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8-05-10
Completed:
2019-01-10
Words:
96,437
Chapters:
8/8
Comments:
5
Kudos:
806
Bookmarks:
34
Hits:
97,412

【忘羡】寒山

Summary:

三叽一羡,前世今生、养成、伪师徒,通篇翻车。

Chapter 1: 壹

Chapter Text

【忘羡】寒山

《壹》
因为割裂的魂魄被秘法镇压散落在山间各处,他的神识便连数百年来的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而这是他第四次在神龛前看见这个灰扑扑、却十分漂亮的小孩子——他一身陈旧的衣裳和四肢沾染的灰尘都掩不住肌肤的白皙,五官也是俏生生地精致,大大圆圆的眼睛漆黑而明亮、眼角略带上扬,不知长大后会不会是一双恣意风流的桃花眼,但肯定能教人心荡意牵。可惜男孩那双眼睛如今正巴巴地看着供桌上的鲜花瓜果,像是饿得可怜,不断吞咽着口水,手却迟迟不敢去拿。也许是不想被食物诱惑,小孩闭了闭眼睛,转头朝庙门口张望,似是等人来接他回家。
他安静地坐在神坛上,明白不会有人来的。
这是他第四次见到那个美艳妇人牵着这小孩一步一步上山,对孩子走累了讨抱的央求充耳不闻,直到让孩子进了自己这座小庙,才温声软语地叮嘱让他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跑,姨晚一点回来接,之后在小孩的衣兜里塞进一颗雪白的馒头。而孩子听话地等到第二天鸡啼、蜷缩在他简陋的神桌下方睡到满身尘土之时,都不见妇人的踪影。
于是那一颗雪白的馒头给孩子揣在兜里省着吃完了,直到第三天傍晚。
也许是孩子太小,不知道自己被亲人遗弃;或者说即便知道,还是巴望着对方会遵守承诺来接。因此他乖乖地待在庙中玩耍,寂寞了也不哭不闹,累了就安静地抱着膝盖缩在神桌下,小手拿着断了的线香在地上涂鸦。饿得受不了就跑到小庙中庭的玉兰树下,捡地上落下的新鲜花朵来嚼,虽然苦苦的,但香。咂巴咂巴地鼓动着嘴皮子时,男孩仿佛是尝到了什么新鲜的味道,总是开心地笑着。
他曾经看见孩子眼馋地瞧着供桌发呆,便隐着法身把上头的供品瓜果扔下桌,让孩子吃,但那小孩似乎家教不错,只是把地上的瓜果捡起来,擦掉了灰尘后摆回盘子里。然而,此山他掌管百年,还没有什么人命落在他身上,就算孩子被扔弃了这么多次、这么多次都只肯吃他庙里的花朵果腹,他也没让小孩饿死,每次都不厌其烦地让山中飞禽走兽去吸引孩子的兴趣和注意力,一路追赶玩耍着将他引下山去,直到他被上山的樵夫或采药的郎中发现,把孩子带回山下的村子。
但这一回,小孩肯定回不去了。因为那日的美艳妇人来时,他已经看穿那女子浑身黑气,像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不出三日必定横死。而在他生前,世人对他有「逢乱必出」的美誉,碰上了邪祟肯定不会视若无睹,但他多年被拘在这座山上,无法踏出此山一步,即便想管也鞭长莫及。
此时天色全黑,入夜的寒意沁透了小庙中的地板和青砖,而那孩子饿了许久,渐感不支,遂抱着肚子打盹起来,眼皮不时轻颤,似是在做梦,但眼见那小小的身体却是瑟瑟发抖、十分难受,怕不是被魇住了。
他以法力扯下房梁上的布幔,抖落尘埃,给孩子盖上了,但他知道孩子不能滴水不进、久饥成病,思索片刻后便脱离神像,走下了神坛。寻了些易消化的食物和清水,他回到小庙之中,把瘦弱的小孩子抱进怀中,轻轻摇醒,慢慢地把东西喂下去,顺便伸手探脉。
他所料不错,这孩子的根骨,果然是有仙缘的。
孩子一双细瘦的小手给他掌心一拢,就全包在了里头;再用灵力微微一煨,便暖呼呼地热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灵流在孩子体内奔腾起来,并与另外一对、从孩子体内缓缓释放而出的灵压交缠在一起——直到属于他的灵力被全然吞噬。刹那间,他讶异地凝住了目光,尘封的熟悉过往仿佛逆流而上的鱼群,从湍急流逝的百年时光里纷纷蹦起,一下子都攀越到了心头。
孩子体内的两股灵压既相异又水乳交融,当然其一是孩子本身所有的,问题是,另一股将他吞噬的则原本就应属于他──严格说来是他作为人时──的灵压。他伸手往孩子腹部探去,竟发现对方有两颗金丹。一个是天生的,另一个属于谁不言而喻。
有个人曾跟他说,无论他们之间谁想弃了这肉身皮囊先走,都得走慢一些,等另一个交代好身后事了,赶紧跟上来。但若前头那一个捱不住黄泉下的冷,又等不了后头那个在人世间磨叽,那就赶紧投胎去,便能回过头来找人。他几乎能想像对方负着手在原地绕圈儿的心急模样,最后拂袖化为与千万众生魂魄一样的白光,投生为他怀里这孩子。
那人……终于在几百年后「找到」了被困在小庙中的自己。
他望着那小孩,久久不曾移开目光,双臂也把那小团子环得更紧了。
对方刚刚让他喂饱,一下子被这拥抱的力道勒得打嗝。他拍拍小孩的背,又伸手温柔地抚摸那小脑袋上干枯毛躁的头发,喑哑深沉又缱绻动人的声音清晰地念了两个字。小孩歪着脑袋仰望他,却是眼睛在笑、嘴巴在笑,整个人都无忧无虑似的,好奇地道:「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神仙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柔和,仿佛从坚冰中破开了一个裂缝,流泄出灿烂的晨曦。小孩則被那一瞬间震慑,晴光映雪刹那,烂漫春光中娇艳绽放的百花都位为之齐齐失色;在他尚且短暂的生命中,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尤其那抹转瞬即逝的笑,他可以记一辈子;又或许他不只记了一辈子,而是在那抹倏忽及逝笑意中,看见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永恒。
孩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而他又摸摸孩子的头,把孩子抱到了小庙后殿的厢房中,道:「你就待在这里。」然后又安抚似地,喊了小孩的名——轻轻的两个字,魏婴。
小魏婴呆了呆,从小脸上迟疑的表情看来,大约是很想答应、却又纳闷那神仙似的哥哥说的好像不是问句,歪着头道:「可是,姨还要带我回家啊。」
他顿了顿,道:「她不在了。」
闻言,小魏婴的神情更困惑,好像听不懂什么是「不在了」,但那么小的孩子大多如此,说清楚也毫无意义,不如不说,因此他只好将小魏婴放进干净的被窝里,端正地摆好睡姿,要男孩闭眼睡觉。男孩依言闭上眼睛,却忽地又睁开,问道:「是跟爹娘一样,不知道去哪里,再也不回来了吗?」
须臾,他望着早熟的男孩道:「知道去哪里。」待男孩露出一丝期待,他复又道:「但不会再回来。」
于是他无奈又无措地看着小魏婴一脸难过,转身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在床上拱成一坨。他无法转身就走,又放心不下,遂跟着上了床,抱过那一整坨被子安慰似地拍了拍,过一阵,又哄孩子睡一般地拍了拍。拍着拍着,那团被子往自己怀里拱了拱,然后拱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也不知道是给闷的还是哭的──嗫嚅道:「哥哥,你不是神仙的话,也会不见吗?」
他摇头:「不会不见。」接着说:「会一直在这里。」
小魏婴肿着眼睛点点头,却安心地趴在他胸口睡了,一边小小声地问,他们死了对吗,可是你不会死,对吗。他闻言,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肯定地告诉孩子,对。以及,不会死。
后来,他开始频繁地「显灵」,把魏婴养在身边,看他一点一点长大。
魏婴是个很乖的孩子──这在他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毕竟他生前与魏婴相识的时候,那淘气的少年可说是「无恶不作」了──不但听学时胆大妄言,夜半聚众喝酒喧哗,与师姊的未婚夫打架闹事,甚至剃光了讲学先生蓄的宝贝美虬。岂知这么一个混世魔王,七八岁时竟然是个怕生的,只要没见他「显灵」就不敢乱跑,让他待着就哪里都不敢去,每天都踮着脚尖、双手巴着供桌,等他从神坛上走下来,牵着孩子的手让去哪里就去哪里,听话得不行。
他回想前世的魏婴幼年就没了父母,还曾经在这山下一带流浪了一阵子,才被他师尊江枫眠抱回云梦教养,而且终其一生都怕狗得很,想来是孩提时期流浪的记忆化为不可抹灭的伤痕,疼到骨髓里,连灵魂都生生记着……所以才会那么乖,明明喜欢被抱着,更喜欢被放到大人的肩头上坐着,却从来没说过,偶然被他抱起来一次,才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后来便黏着他不放了。
由于他没说自己是神仙,魏婴便改了口,总是「哥哥」、「哥哥」地叫他,哪怕他这副模样并不年轻。而魏婴明白这世上有许多年长男性是自己必须叫「哥哥」的,便时常懊恼自己会搞混,因此问他叫做什么。
他捡了支线香,在地上写了一个「湛」字,魏婴看不懂、也不会念,更是无精打采。他只好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也让魏婴捡一支线香,跟他学着怎么识字,至少该会写自己的名字。
魏婴花了七八天便能把自己的名字画得工整,学那个湛字却画了一个月。最后画出来,竟已经与他亲手写的分毫不差。只是魏婴依旧懊恼,因为还是不知道「湛」字该怎么读,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反反复复画着那个「湛」字。
他见孩子睡不着觉,便走过去抽了他手里的线香,把青砖上的「湛」字涂去,并在同一块青砖旁边画了一个「二」。魏婴不解,抬起头,指着被涂掉的地方问:「这个字读作『二』么?」
他摇头,在「二」旁边又加了一个字,这回小孩看懂了,是行二。他单名湛,行二。魏婴恍悟,遂喜不自胜地叫道:「二哥哥!」
于是「湛」到底怎么读,他也没跟孩子说,毕竟那只是个称呼。让魏婴多多下山去,跟其他人说话、买东西,自然而然就能会了。当然那些市井乡里所学,远远比不上他俩生前所知的一星半点,因此他让山里的兔子给小孩引路、下山取采买吃的东西时,他便去到小庙的后殿中取他生前读的书、用的文房四宝和书桌。
魏婴学得很快,而也许是常常拿着他给的钱去买东西吃,因此算术也相当在行,便马上意识到他是个相当有钱的,便改口叫他「有钱哥哥」。
……有钱哥哥。
有钱,哥哥。
有钱。
他考虑了一个晚上,隔天让魏婴坐在书桌前时,便提笔写了一个「站」。魏婴有点困惑,说他这个字他已经会了。他便在纸上写了「湛,读『站』音」。
魏婴开心得不得了,脆生生地叫他「湛哥哥」,这一叫还叫上了瘾,抱着他的腰,脑袋也埋着,闷闷地叫「湛哥哥」,好一会兴奋地抬起头来,又好奇道:「湛哥哥,你的耳朵好红呀。」
他无奈地摸了摸魏婴的头。魏婴又道:「那湛哥哥,你姓什么呀。」
他让魏婴回到小书桌前,提笔写了一个「蓝,读『篮』音」。魏婴读懂了,仰起脸,黑眸亮晶晶地叫他:「蓝湛哥哥!」
他拍了拍小孩以示鼓励,却又摇摇头,写了一个「二」,魏婴立马也会意过来,道:「蓝二哥哥!」顿了一会,小孩眼睛瞪得溜圆,小嘴也傻乎乎地张了张,才道:「哇!蓝二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除了读书识字之外,蓝湛还会教小魏婴修炼和武术。所幸前者家学渊源,后半生又与魏婴前世关系匪浅,给孩子启蒙已经绰绰有余,否则以魏婴什么都学得极快、又极易精通,却无论如何坐不住的急性子,修习不了姑苏蓝氏的正统法门,只怕早早要剑走偏锋,一不留神就把蓝湛以魂体压制在这山底下的东西唤醒。另一方面,蓝湛也不觉得魏婴适合静坐苦修,让男孩有足以防身的功夫在山野间玩耍浪个够,比起逼他坐在庙里念书写字、却发现他偷溜出去冒险受伤后回来,还要被蓝湛罚倒立抄书实际多了──这孩子坐得舒服都没耐性写上一个时辰的字,何况倒立。
然而魏婴在蓝湛面前时还是挺乖的,书好好读、字好好写,却等他一检查完功课就彻底蔫了,连蓝湛招来野兔跟他玩,魏婴也有气无力。小一点儿时还好,到了魏婴十二三岁,这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小破孩子根本是一天不浪浑身都痒,性子也愈发地皮,交给蓝湛检查的功课写的工整了,自己读书时的笔记就都是鬼画符。某天,魏婴依旧软了吧唧地趴在桌上乱划一通,蓝湛叫他坐好,他端正不了一炷香又趴桌上了。蓝湛默默看了一阵,摇摇头,转身回到神像里。
魏婴以为他生气,懊悔不迭地围着神像叫了半天,见没人回应便又跑到墙边倒立,蓝湛却始终没出来,最后是庙外养的兔子蹦进来,去扒魏婴撑在地上的两只手,小孩才瘪着嘴下来,知道蓝湛没有要罚他,于是垂头丧气地抱起滚圆的兔子出了小庙去,他无心玩耍,只好捡树枝练剑招。
隔日,神坛上依旧不见白衣公子走出来,魏婴急得眼睛都红了,却瞥见小庙外有人影,赶忙跑出去,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俊秀清丽异常,身穿白衣抹额、乌发高束,手里提着一把纯银长剑,仙气凛然。魏婴看了半晌,只觉得那少年与蓝湛像极了,吶吶道:「小哥哥,你是谁啊?」
待魏婴明白过来,是蓝湛变作少年时期的模样,不当他的师长父辈,改当他的玩伴了,顿时欢呼一声,冲过来揽住蓝湛的肩膀,要带他去烤兔子,浑然不见他面对那大蓝湛时的敬畏和乖巧,讲白了说,就是一条软趴趴的小虫撒欢着化了龙。
结果蓝湛禁止他杀生。
魏婴便要带他去山林里找他埋在山洞里的酒,两人一起开开心心地喝。
蓝湛禁止他饮酒。
魏婴觉得这玩伴一点都不有趣,跟原来那个大的一样古板。可是这个小古板还是有一点好,他不会要魏婴倒立抄书,他会拉着魏婴的手走遍这座蓊郁苍翠的山,游览每一处好风光。可惜的是,魏婴终于发觉他的大古板和小古板,一个几乎不离开小庙,一个总不离开这座山,都不能陪他去山下的镇上玩耍,逢年过节都买不了糖人、放不了水灯、提不了灯笼,太可怜了。想了想,魏婴感觉那不准他杀生的少年蓝湛大概是喜欢小动物的,于是就把那只常常来找自己玩儿的肥兔子大方地送给了蓝湛。蓝湛则是看着魏婴手里拎着的、不断挣动乱蹬的大兔子陷入沉默。
……魏婴大约不知这兔子本来就是那个年长的蓝湛养在山里的。
魏婴道:「你不喜欢啊,不喜欢正好,我就烤来吃了。」
少年蓝湛看了他一眼,默默把兔子抱到怀里,轻轻抚摸那双被魏婴捏疼的长耳朵,而兔子碰到了自家主人的另一具法身,粉嫩的鼻子兴奋地直耸动。
魏婴见状颇惊,装做有些吃味地笑道:「咦明明都是我陪它玩儿,怎么它就喜欢你?」闻言,白衣少年又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魏婴会意,立刻叫道:「我哪儿祸害它啦?你会摸它抱它,我也会呀,来来给我抱!」
于是魏婴总算找到跟这玩伴儿的共通语言了──撸兔。大白兔子一身毛皮给两个少年养得油光水滑,一旦魏婴抱着兔子在山里走,给上山的樵夫或采药郎中看到了,都忍不住要下手买回去送给自家女眷。有时候他碰到了在山下附近玩耍的小姑娘们,魏婴免不了要把大白兔借出去,给她们轮流抱着逗弄一番。幸好这只兔子也不怕生,又被蓝湛魏婴撸得习惯,安之若素地趴在小姑娘们胸前,来者不拒地嚼着递到它眼前的青菜叶子。
之后玩得熟稔了,魏婴也会收到一堆她们给的手绢帕子穗子或香囊,回去却总发现蓝湛好像很不高兴。这时候魏婴总会在山下的镇子顺便买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回来赔罪。无奈少年蓝湛像是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只面无表情地任魏婴摆弄,让他提着灯笼戴着妖怪面具去山里夜游,蓝湛也无奈照做。渐渐地,魏婴胆子大了起来,愈不把蓝湛当成长辈了,长到十四岁时,愈发顽皮、浪得没边儿,又跟山下阵子里的姑娘们玩得好,把少年蓝湛当成他的好兄弟,「蓝湛蓝湛」地瞎叫,不时与他分享自己今天去找了哪个翠花姐姐或如意妹妹、又从她们那儿得了什么好吃的──结果弄得蓝湛整天不理他。
魏婴以为蓝湛是羡慕自己能不受拘束地下山去玩儿,因此也问过蓝湛不能下山的原因,甚至也曾拖着白衣少年的手往山下镇子走,而两人紧握的手总会在山门前被某种力量突兀地分开,待魏婴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山脚下,蓝湛却还远远地站在上山的栈道上。
而蓝湛却从没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离不开这座山。魏婴死皮赖脸地缠着问过好多次,蓝湛都没松口,久了魏婴也不爱自讨没趣,遂不问了。但他这个年纪最是好动好玩,耐不住性子整天待在山上跟蓝湛大眼瞪小眼,所以明知道对方会生气,还是要下山去遛达。不过魏婴也不致于没心没肺,反而会更黏人地跟蓝湛分享自己在山下的所见所闻,也把他感兴趣的东西,吃的玩的用的全部买回山上去塞给蓝湛。
有一回,他在镇上买了灵异神怪、才子佳人的话本回来,兴冲冲地读给蓝湛听,读着读着,魏婴突然道:「哎,蓝湛,你说这些故事怎么那么奇怪,每一本都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千金小姐要是跟书生好上了,就盼着要嫁给他,可如果那书生也跟其他的姑娘好上了怎么办呢?我跟镇上的姐姐们那样好,难不成她们全都要嫁给我?」
此时蓝湛正在灯下看书,闻言一顿,抬头注视了魏婴好一会,道:「论及婚嫁者,多有真心。你对她们,可都有心?」
魏婴莫名觉得蓝湛的声音有些冷,却仍实话实说:「是说有没有真心喜欢?什么是真心……好吧,是说很喜欢?还是最喜欢?如果在那群姑娘里面选太难了,我都挺喜欢的,但实在不想要跟谁成亲过一辈子……一辈子啊,那么长,只对着同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啊,那不是太无聊了吗?」
蓝湛望着他,轻声道:「无聊吗。」
魏婴理所当然道:「当然无聊了,就拿咱俩来说吧,你要是不想理我的时候我就很无聊,这才老是下山去找乐子啊。」
蓝湛眉心一抽,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魏婴察觉了,瘪着嘴忧伤道:「你看,而且你还常常生气,一生气就不理我。不然你理理我呗,你理我我就不无聊了嘛。我话都还没说完……我说,山下镇子里没有我最喜欢的姑娘。」
蓝湛硬梆梆地重复道:「……最喜欢的姑娘?」
魏婴道:「没有。最喜欢的哪这么容易有,你有吗?」
迟疑了一瞬,白衣少年别过脸去,纤长的睫毛不明显地轻颤。魏婴摸着下巴,接着道:「肯定没有吧,你哪儿都不肯去,除了我你还能认识谁。唔……这么说也不对,你都几百岁了,搞不好以前喜欢过人……那他人呢?也跟你一样成了神仙?」
蓝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神仙。」
魏婴趁机道:「那是什么?」
蓝湛闭紧了嘴巴。
魏婴几乎要滚在地上耍赖了:「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说过等我长大就告诉的!」
蓝湛不上当:「没说过。」
魏婴试着跟蓝湛讲道理:「蓝湛,你这样实在不对。如果你死不松口,我难道不会自己去找答案吗?我也绝对能找到答案的。反正我总会知道,你不如就直接告诉我,我俩都省事啊。」
蓝湛不理他,迳自道:「你塞在衣襟里的,是什么?」
魏婴顿时一乐,赶紧把兜里那花里胡哨的本子拽出来,道:「我看一堆人抢着买,就也赶紧跟着抢了一本,还没顾得上看呢,就回来了,来啊我们一起看!那么多人抢,一定是写了什么好玩儿的!」说着,绕过桌子跑到蓝湛身边坐下,一手揽着对方的肩,一边兴冲冲地翻开了书页。
蓝湛像是被雷劈一般,僵硬地盯着上头画的、浑身赤裸的两个人。
魏婴此身生得还算纯朴,知道这东西不太对劲,但一时说不上来,遂困惑地眯起眼睛:「这画的是啥玩意儿?」
蓝湛猛然拍掉了书:「别看了!」上头交缠的白花花的人影,还能是个什么正经的书,自然是春工图册——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都有,一旁还有簪花小楷注解──虽然这类书籍不是閤家皆宜的戏曲故事,但在山脚小镇这种乡下地方,一本难求,莫怪会被魏婴当成话本买了回来。他生前被魏婴缠着看过不少春宫图册,但如今此身的元神还是个少年,堪称沉稳端方了,面对同样是少年的魏婴,却根本无法淡定地与他同读。见魏婴还要伸手去捡书,蓝湛的耳垂红得鲜嫩欲滴,掌风一劈,又将书击得更远,哑声怒道:「……不知羞耻!」
魏婴这下可无辜了:「我是坦胸露腹还是怎么了,捡个书也不之羞耻?好嘛,我知道这画的是什么了,教人怎么生孩子的嘛……」
蓝湛厉声道:「拿去扔了!」
魏婴道:「这本很贵的!而且这不怪我,要是这种书真的那么糟,怎会大家抢着要?我今天可不听你的,你一生气就这个不行那个不准,哪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哇你怎么打人!」
蓝湛当然没打人,却是气得连剑都拔出来了,一双淡色的眼眸严厉地瞪着魏婴:「你不听话,就跟我出去打过。」
魏婴吓得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跳起来冲到小庙门边:「你以前跟我打从不用剑的!」
蓝湛一语不发,还剑回鞘后复又扔给魏婴,自己则扬手招来神龛旁靠着的一把竹扫帚,抡起帚柄就往魏婴持剑的手腕点去──
魏婴连忙还击,一边往庙外飞速地退,两人一追一跑到了天井,倾刻间拆了十余招,而魏婴不到百招就渐感不支──其实蓝湛此身武术与魏婴所差无几,修为却是长了几十倍不止,一旦不愿意让,魏婴必败。后者只觉如此不是办法,一边喘气一边示好:「好蓝湛!别打了,你赢了!你这么厉害,打我做什么,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我这就去烧书!烧完了还把灰撒到山顶上去!别再打了!」
平时蓝湛绝不会寸步不让,但此番被气狠了,连眼眶都隐隐发红,绷着脸用扫帚把魏婴逼进墙角,再一击将魏婴手里的剑打飞出去。
魏婴惊叫:「我的剑……不对,你的剑!你连自己的剑也打?」
下一刻,扫帚柄狠狠撞在魏婴身侧的墙上,深深地凿了个洞。蓝湛的另一只手则落在魏无羡的脸旁,把人困在了一处逼仄的角落里。
魏婴看着蓝湛近在咫尺的脸,那俊秀的面容上有一双漫着血丝的淡色眼睛,原是粉色的嘴唇如今紧抿成一抹苍白,似是压抑着什么即将翻涌奔腾的狂暴。魏婴喃喃道:「哇……你好吓人。」
蓝湛沙哑道:「你没有喜欢的姑娘,为何要买那种书?」
魏婴窒了一下,觉得这因果不是这么接的,却直觉现在不能顶嘴,只好反问道:「难不成,每一个抢着买书的人,都有喜欢的姑娘?」
蓝湛又道:「你想知道什么?」
魏婴道:「我不就好奇么,生孩子这种事,没看过又怎会知道是怎样的?你几百岁了当然知道,但我不知道啊,你十四岁的时候知道什么?你有老婆有孩子了?」
蓝湛道:「没有!」
魏婴道:「果然如此!」
蓝湛道:「但你不能……」
魏婴道:「你这小古板什么都要管,你还管我喜欢谁,你这样没人要喜欢你的,我都要受不──唔──唔唔唔唔?!」原以为自己说不出话,是被蓝湛禁言了,殊不知那笼罩下来的黑影和嘴唇上突然覆盖的温度,都切切实实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是蓝湛。蓝湛把他摁在墙上,整个人压上来──
而魏婴动不了。
可怕的原来不是蓝湛对他做了什么,而是他明知道蓝湛在做什么,自己却动不了,不论蓝湛有没有抓住他。而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那令人刻骨铭心般熟悉的气息,也在刹那间浓郁起来。冥冥之中,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往事,比如被摔在地上的春工图册、被击飞的剑,以及被蓝湛狠狠亲吻的……自己。而下一刻,灵魂深处仿佛有一团光在黑暗中突然炸开,剧痛和让人无法逼视的刺眼光芒席卷了他整个人,魏婴再也没力气站好,连什么时候已经被蓝湛放开了嘴唇也不知道,只是虚虚地挂在白衣少年地双臂之间。他总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在那一吻后就难以压抑地破土而出、长成参天树木。此刻他头昏脑胀得不行,于是猛抬起头来,汗湿的掌心去抓蓝湛的手,痛苦又迷糊道:「你到底是谁呀?蓝湛,我觉得,我们好像……」
魏婴疼得昏了过去。
蓝湛眼疾手快地把人抱了起来,他不知魏婴怎么会说倒就倒,也不知道他为何要问自己是谁。伸手探脉,发现一切正常,却是两股灵压正在彼此冲撞,一个仿佛要撞碎骨骼经脉、另一个却牢牢拦着,挡下一切狂躁汹涌的力量,仿佛不顾一切都要禁锢着什么似的。
连续三日,魏婴高烧盗汗,嘴里痛苦呓语不断,蓝湛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魏婴身体里甦醒过来,而他竟不明白自己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是否暗地里有过这样的念头:盼魏婴回来,然后想起一切。因此蓝湛望着躺在床上的少年,看那人因为眼珠的转动让眼皮不断颤抖之时,没有狠心唤他醒来。
魏婴枕在他膝上不安地扭动,双颊烧得红通通的,汗湿的头发聚成一条一条地黏在脸上。蓝湛要拿布巾帮他擦脸,却给魏婴捉住了手,听他神智不清地咕哝:「蓝湛,你会唱歌么?」
蓝湛轻声否认:「不会。」
魏婴哭丧着脸:「你骗人,我知道你唱歌儿好听,我听过。」
蓝湛道:「……你听过?」
魏婴道:「我还会唱呢。」说着,遂断断续续、五音不全地哼起一段尚称低柔的旋律。
蓝湛微微瞠目,立刻道:「别唱了。」
魏婴刚好忘了后面怎么唱,又唱得累,小声道:「嫌我唱得难听,你来唱呗。求求你了,蓝湛,好哥哥,我疼死了,你就理我一下,不要走,唱歌儿给我听……」
蓝湛慢慢阖上眼睛,似是挣扎犹豫,最后微不可察地一叹,又摸了摸少年的头。而魏婴,也终于浑浑噩噩地迷失在了那低沉动人的幽幽哼唱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依旧是志学之年,与师弟一起被送到一座深山老林里听学,还成天被一个特别古板的俊俏小伙子整天追着抄书打架打屁股。而那个人总是不经逗,被自己撩上两句就要拔剑,不然就是颈红耳赤转身就走,怒气横生地冰冷叱他:「无聊!」
魏婴心想:「这有什么无聊的,哪个少年不是这样?蓝湛怎么那样闷,一个人能闷成这样,难道不是他最无聊么!跟小老头似的。不然我给他找点儿乐子?肯定好玩儿!」
因此他二话不说,就与同行地几个外来学生商量,弄到了一本做工精良的那什么书,趁着蓝湛没注意,便送到了他鼻子底下,果不其然,梦里这个蓝湛仿佛惊弓之鸟一般跳了起来,瞬间退到房间角落,怒极而啸:「魏婴!你是个什么人?!」
魏婴笑得滚到桌子下,半天没起来,直到蓝湛拔剑冲上来,一副要你死我活的样子,魏婴一惊,反手也拔出自己的剑,两人极为熟练地对招起来,而令魏婴惊奇不已的是,自己使的这些都是蓝湛教他的剑法,却又像是另有其人教给他的。而他对面的蓝湛,使的竟是他从没见过的招数──所以蓝湛传授给自己的,不是蓝湛本人的家传功法和武术?那自己学的又是哪里来的招式?他知道师弟姓江,而师弟是云梦江宗主的儿子……但是蓝湛,蓝湛为什么会知道云梦江氏的剑法?谁教的他?
魏婴边打边出神,原本旗鼓相当的两个少年却因此而悄悄分出了胜负──只见蓝湛剑尖一挑又猛地一压,就将魏婴手里的剑给击飞,红光直直掉到了窗外。
魏婴惊叫:「我的剑!」同时却纳闷地想:「我怎知那是我的剑?我是何时有的一把剑?那把剑叫什么来着……随便?什么玩意儿啊谁取的……」
魏婴分心得厉害,冷不防被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后头把他整个人揽住,拦腰一带,魏婴就被他摔到了地上,后脑杓重重地磕了一下。而蓝湛罩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不善地森然道:「……谁说我不懂。」
魏婴茫然地想:「他果真是蓝湛?蓝湛又是谁……等等?我刚刚说了什么来着,我说他不懂什么?」于是他纳闷地顺着道:「你又懂什么了?你懂的话怎么会摔书还不敢看呢?你懂不就有鬼了么。」
蓝湛的眼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薄唇紧抿,很是不快,压制魏婴的力道更大,后者吃痛,正要挣扎,蓝湛便「哧」地抽掉了自己头上的抹额,将魏婴的双手手腕紧紧缠在了一块后,捞了起来压制到头顶上,而蓝湛自己则嵌进了魏婴腿间,以一个极度压迫的角度冷冷瞪着身下人。
魏婴则瞠目结舌:「蓝湛竟会做这种事?」只见自己被摆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姿势:双腿大开,下身被另一人隔着衣服的体温烫得发痒。他直觉地感到不安,颇有大祸临头的征兆,惊得浑身冒冷汗,一边挣扎扭动一边叫道:「蓝湛你干什么!」
蓝湛低低喘了口气,伸手毫不犹豫地包住了身下少年腿间的那一小团。魏婴浑身僵硬,男性最为脆弱的器官便被一股热度拢住,隔着轻薄的夏裤布料揉按,他恐惧地轻喘了口气,却到底是血气方刚,在蓝湛有些不知轻重的粗暴撸动之下,那处竟然愈来愈热、愈来愈硬,直把裤子撑起了一个小帐篷。蓝湛见状,抓住他裤腰带一扯,便把裤子连同靴子齐齐扯飞,实在臂力惊人,莫怪魏婴与他对招,三两下便落败了。
魏婴屁股一凉,少年白皙光滑的身体在对方隐隐跳动着火焰的目光中暴露无遗。以为蓝湛要打他,因此在双腿被折得贴到肚子上时连忙求饶,双脚在空中乱踢,哀叫道:「蓝湛,你够了没有,快放开我!我道歉还不行吗!」
啪!见魏婴乱动,蓝湛一语不发,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那雪白的臀丘上,把后者打得一麻,热辣辣的绵密痛意酥软了他整条脊椎,从小被师尊师姐宠到大的少年魏婴如何受得了这个,当下又懵又羞耻地在蓝湛身下抖抖抖。而后者眼前两团雪白浑圆的臀肉随着魏婴的动作肉波荡漾,让人几乎花了眼睛。但蓝湛似是狠了心,趁着魏婴不再反抗,便用力捉住那两团绵软,毫不留情地揉捏起来,一道道青白的指痕立刻烙到了身下少年的肌肤上。魏婴哪里遭受过这样粗暴的对待,登时哇哇乱叫,愈叫愈是心惊──自己本来就硬着的前端竟没因为这样的痛楚而瘫软,却是更硬更挺了些,头部都要戳到蓝湛雪白的校服上了。魏婴长这么大,自然知道再弄下去恐怕要泄精,而在这个严厉又状似与自己相看两厌的小古板眼前,他总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道:「你放开──」
但他随即发不出声音了,而蓝湛狠狠叼住了他求饶的嘴。
白衣少年大约没亲过人,不懂何谓循序渐进,只是一味猛攻,吮着魏婴那张总是没羞没臊说着胡话的嘴儿,使劲儿地又噬又啃,完全不像是温存,反倒更像是揪着那人身上看不顺眼的错处,又是罚又是欺负。魏婴唔唔着想要推他,蓝湛就把那人被绑住的双手按到头顶,用力地把人吻到口齿生津,而涎水还从两人接吻处流淌下来。
魏婴被放开后气喘吁吁地望着蓝湛,神情茫然,而这厢蓝湛伸手解开了他的衣襟,温热的手指梭寻般地从少年初生的小喉结一路往下,那双眼则紧盯着魏婴腿间那青涩稚嫩的粉色小点。似是觉得那处过于脆弱易伤,蓝湛顿了顿,又看魏婴双颊酡红,似是被亲得魂儿都没了,遂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在那唇瓣上细细摩挲。
魏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吻那少年的指尖,不只是去碰,还着魔一般嘟嘴吮了吮。而蓝湛的眸光沉淀下来,莫明显得幽深。
下一刻,那手指似是忍不住渴望地探入魏婴口中,修长的手指夹住他滑溜的舌头、顺带封住了他的声音,只剩意味不明的可怜「呜呜」声,而那指头在魏婴口中流连翻搅一阵,既霸道又缠绵,又像巡视领地、巨细靡遗的野兽一般,弄得他舌头发麻、几欲作呕,才不甘愿地撤了出去,湿淋淋的手指随即探入少年身下,带着滑腻的液体揉弄着、缓缓撑开了他腿间的粉嫩小洞。
魏婴猛地一颤。
事已至此,他再怎么不经人事也不能当做自己没看过春宫图、不知道蓝湛要对他做什么,下身微微的痛楚和异物入侵的肿胀感令他心中害怕不已,拼了命地用力要将蓝湛的手指挤出去,却不料想这番动作,居然恰好自发地张开了软嫩的肉孔,包覆住了蓝湛葱白带红的指尖,后者轻轻用力,魏婴便不自主地呜咽一声,小穴随即吞进了两根手指,将好长一截吃到了最里面。
那肉穴初尝雨露,难免干涩紧致,蓝湛两指沾着口涎在魏婴体内细致地开拓,绵密地翻搅抽插,却总觉得里头不够湿润,遂一手握住了魏婴笔直挺立的东西,指腹蹭着蕈头上的缝隙又搓又揉,不一会,魏婴便满面潮红、急促地喘了起来。
少年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下腹那被人牢牢箝制的地方,而须臾之后,又有一柄粗长烫热的东西贴上来,与自己的狠狠被握在一起,快速而大力地上下撸动。他愈喘愈觉得窒息,想低头去看,却被蓝湛挡了视线。只见那张肌雪颜花的面容靠了上来,蓝湛先是亲亲他的眼睛,又亲亲他的锁骨,接着往下落吻,含住了他一处乳尖。微微粗糙的舌面细致地刮蹭着那里,直把软软的小豆舔舐得硬挺膨大,羞怯地张开了细细的奶缝。
魏婴难受地弓着身子,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却不能够。蓝湛温热的口舌用力地吮着他红艳艳的奶尖,似是真的想吸出什么来一般,加上身下可怕的刺激,他甚至能感觉底下被开拓着的密道,都在那人手指的挞伐下水淋淋地泌出了一小滩,弄湿了身下一片。奇怪又羞耻的感觉噌噌噌地涨,而魏婴终于受不了了,摇头求蓝湛放开他,也许是那沙哑的呜噎听起来足够凄惨坚决,对方果真停了下来。蓝湛静静地望着他,神色不明得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接着垂下了眼睛,离开了他,手指也撤了出去──在他即将登顶的前一刻。
魏婴松了一口气,但心底又涌上一股无与伦比的失落,身下难以启齿的部位还硬梆梆地昂着头,而更下面也已被捅出了一个湿答答的小洞,还没完全合拢。自己忍不住情欲的模样被蓝湛看了个遍,简直尴尬、又难堪极了,魏婴道:「你这个人……!还敢说你懂?我是个男人!你要是真懂你怎么不去找姑娘?男人之间能这样么!你发什么疯!」说着愤愤地转身往前爬,要去找自己的裤子。
蓝湛在他背后冷冰冰地道:「去找姑娘?」
这一句听在耳里,魏婴陡感酷寒,背后蓦然追上一个人,牢牢禁锢了他的腰,又掰开他的屁股不由分说地撞了进去,这一下撞得魏婴猝不及防,脑中一片空白,虽然扩张后的后穴说不上有多疼,但身体骤然被一柄巨物生生插入的滋味可不怎么样。他茫然地抽了一口气,随即被后头的力量撞出一连串破碎的呻吟。
魏婴被顶得上半身扑在了地上,只有那圆润的屁股高高翘起,任由股间那深红色的粗长东西不断进出,发出「啪啪」的撞击声。他每次起身要逃,就会被人抓回来狠狠摁到那根阴茎上,毫无还手之力,如此被肏了一阵,魏婴既是神昏目眩又是羞愤交加,眼看不远处正是被蓝湛扔在地上的配剑,他咬牙伸长了手,好不容易勾住了剑柄,就猛地往后甩。
啪。蓝湛一伸手,牢牢握住了剑鞘尾端。而魏婴趁着自己的腰被松开,也不敢踹人,立刻往前爬去,岂知蓝忘机丝毫不肯放过他,一个大力拽住了少年的脚踝,拖回到自己身边后翻了个面,手里的长剑打横卡在魏婴的两腿膝窝,往他胸口压去,把人弄得像只翻肚青蛙一般仰躺在地,双腿大开。
后穴再一次被身上压着的人给填满,魏婴「啊」地叫了出来,双眼不解而迷蒙地望着蓝湛,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会发生。而当蓝湛那根东西重重擦过柔软的肉壁,直直捅开窄紧的甬道捣进深处之时,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淌了满脸。
随着蓝湛吻住自己那张哭叫的嘴,魏婴只知道眼前白光乱闪,下腹猛然绞紧,一股凉意便溅上了自己的小腹。此时蓝湛的校服已经大开,只是虚虚系在身上,而两人原本光洁的肚子上都是魏婴射出来的东西。
魏婴眼角挂着泪痕,连挣扎都忘了,只是目光涣散地注视着房顶,胸膛微微起伏着,而那白皙胸膛上的两粒小豆也在早春冰凉的空气中一颤一颤。才发泄过一次的少年身体紧得不行,被蓝湛捅个十来下便受不住了,止不住地呜咽着,却不是因为疼。
然而不疼是一回事,被狠狠压在地上侵犯的恐惧和不适感又是一回事,此时神色清冷的俊秀少年正牢牢禁锢着他,身下火热的东西则在他体内重重地抽插,把人死死钉在地上任凭肏弄、哪里也去不了,被迫打开到极处的大腿间含着一根不属于他的可怕凶器,搅得他脑袋发昏、浑身酥麻绵软。与方才微凉的修长手指完全不同,蓝湛那粗壮的东西好比一把烧红的铁烙,粗暴地翻弄他的窄道,而鲜嫩的穴口也被插得淫水汪汪、泥泞不堪,加上他的两片圆臀才被蓝湛无情地对待过,鲜红的指印与污浊的白痕交错,像是不堪疼爱的模样,妖异极了。
魏婴被顶得上气不接下气,膝弯又被蓝湛的配剑卡得酸痛,一双毫无着力点的脚在空中胡乱踩着,蓝湛见他实在难受,遂把剑扔到一旁,双臂则绕过魏婴少年劲瘦的大腿,紧紧环在少年那引人发疯的窄腰之后,一下一下深深地往那湿软极乐的所在沉去,连同理智都全然溃败沦陷。
眼见魏婴被他弄得凄惨可怜,仿佛知道要乖了,蓝湛道:「你说谁要找姑娘?」
魏婴闻言,虽然不明白蓝湛为什么发这样大的火,却知道是因为自己让他去找姑娘才惹了祸,于是头如捣蒜地紧张道:「没说你!你没找姑娘!」
蓝湛道:「那你呢!」
魏婴道:「对对对,我不好,都是我找姑娘,我天天下山找姑娘,我不知羞耻、我不要脸……唔啊!太深了!蓝二公子饶命、饶命啊……要坏掉的……」只见蓝湛脸色一黑,魏婴说了一半的话便被对方力道蛮横地猛撞了一下,穴里那根阳物顿时插到了可怕的深处,插得他不敢再说,懊悔不迭地求饶:「啊、啊呜……我错了我错了,我也不找姑娘,我再也不找姑娘了……」
蓝湛道:「再也不找了?!」
魏婴毫无廉耻和底线:「以后都不找了,我只找……找你!都找你,你厉害,你什么都懂,什么都赢我行了吧?饶了我吧……你那儿真的,太大了,我肚子疼……」
听到魏婴看似真心悔过,蓝湛便也自觉粗暴得失了分寸,又听他喊疼,便格外想要让对方也好受一些,好让心底说不清楚的渴慕悄悄释放一点。知道自己这般姿势把人压着,即便什么都没做,也让人喘不过气来,何况魏婴还被他如此这般地欺负了小半会儿。被剥到几乎赤裸的少年一身青红,是吻的拧的咬的,难以一一细数,蓝湛下垂的眼睫微微颤抖着,松了对魏婴的桎梏,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惟恐自己收不住劲道,反而弄伤了人。
魏婴道:「你仔细摸摸,是不是凸起来了?」接着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神情慌张地胡乱猜测:「你怎么弄得……我里面胀得难受,可我真不是姑娘啊,怎么会大肚子呢?我不能生孩子的。」
蓝湛的耳垂不知为何红了起来,全身上下都像火烧一般烫,好一会才低声道:「别瞎说。」便温柔地将魏婴那双鲜红的唇瓣含了去,吞下了那片委屈害怕的咕哝和泣音。
两个初识情欲的少年裸呈相对,把自己好的以及不好的一切都摊在对方眼前,过程中波折起伏、不尽如意,最后却筋疲力尽地抱在一起,相互枕着对方温暖的身体静静地睡去。而梦境的后面,魏婴隐隐约约记得,蓝湛又抱着自己做了一次,途中他得了趣,又得了蓝湛有求必应的亲吻,心头舒爽得仿佛尝了一口浓郁的糖,丝丝腻人的甜意在嘴里化开。
蓝湛揉捏着他撅起的臀部,拨开那尚且潺潺流水的缝隙,深深挺了进去。而他任着后头的人肏弄数下,似是顶到了某一处软肉,魏婴陡感尾椎一麻,不禁发出一声似哭非哭的沙哑吟叫,整个人更是软塌塌地趴到了地上,没了骨头一般,蓝湛便对准了那一处,开始大力进出。魏婴原是想到山林中的野兽交媾便是这般淫荡的姿势,遂有些害怕何不情愿,直到蓝湛顶上自己体内那奇异而敏感的一点,魏婴撑着地板的手肘便再也使不上力,骨子里曼延出一股诡异的欢愉和深刻的眷恋,电光石火间,他只想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对方,被他更深更彻底地占有。
堪称荒诞无稽的一梦,让高烧了三天的魏婴最终满头冷汗地醒来。
他先是呆愣愣地望着头上床帐,接着有气无力地掀开被子,里头的热气连同体温散出来,夹带了一丝缠绵的腥气。魏婴一摸裤档,摸到一手湿黏,吓得一咕噜滚下床,气喘吁吁地爬到桌边,拎起水壶就往嘴里灌凉水,直到滴涓不剩。歇了片刻,他才靠着冰凉的桌腿,就地打坐起来。肚子里有两股暖流相交汇,顺着灵脉抚过他颤抖的四肢以及周身大穴,就这样走完一周天。
接着房门一开,少年蓝湛一手提剑、一手握着食盒提把踏了进来。
梦里人影交叠的画面还没从脑中驱散,正主儿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来了,魏婴吓得跳了起来,正好对上蓝湛疑惑地一扬眉。
魏婴心里有鬼,以为蓝湛早就看到他洇湿了一大块的亵裤,连忙又跳回床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拢住了下身,才敢抬头看蓝湛,企图先声夺人道:「我错了,蓝二哥哥,我不该坐在地上,你别生气。」
蓝湛眼里浮着淡淡的疑惑:「没生气。」天知道魏婴有多久没有正经八百地喊过一声「哥哥」,再瞧少年心虚的模样,肯定有什么猫腻。蓝湛眉目不动,径直来到魏婴床边,食盒往旁边桌几一放,便伸手给人探脉──所幸少年身强体健,高烧到第四天就退了,醒来也不见落下什么病根,只是肾水充足、肝火稍旺而已。
眼见魏婴还把自己团在被子里,少年人初长开的秀气脸上红扑扑的,似是相当热,遂要替他拉开被子。魏婴一惊,连忙压下,双腿夹得更紧了。蓝湛却是鼻翼一抽,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神情顿时有些古怪,原是白皙的耳垂染上一丝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困窘。但魏婴大约是精满则溢,其实两人作为男子都无需尴尬,蓝湛便没说话,起身去取了干净的衣服,让少年换上。
魏婴缩在被子里换衣服的时候,瞥见蓝湛手里提着的那把剑,联想到方才梦境中,好像就是这柄剑被卡在他的两膝弯,让自己动弹不得、任人鱼肉,不禁失神地看了又看。
蓝湛注意到他的异样。
魏无羡含糊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避尘挺好看的。我前几日跟你打,不小心被你一扫帚打得慌了神,把剑扔地上了,对不起……你,你还生气吗?」
蓝湛一愣,平时一张冷淡白皙的脸竟露出了些许忐忑,虽然说话还是一如往常冷静,却像是来回吞吐数遍才强迫自己开口:「……没有。」顿了顿,又道:「我的错。」
听他这么说,魏婴也想起了自己是为什么头疼得昏倒,又高烧三天──恰好是蓝湛把自己按在角落里,然后……然后什么他不敢想下去了,反而脑中闪过另一个问题,于是道:「蓝湛……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白衣少年的眼神一沉,魏婴则一惊,仿佛那是一个可怕的信号一般──梦里那个蓝湛发怒的前兆也是这样,虽然他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可生气的,但他早领教过了对方的怒火有多令人吃不消。蓝湛沉声道:「你指什么?」
魏婴想胡乱带过这话题,却又耐不住好奇:「从我小时候,你就说过你不是山神。但你受人香火、不老不死,一旦有人进山遭遇危险,你也会帮忙。我总觉得,你应该不是什么修成了人形的妖怪……你应该是……」
蓝湛悄悄握紧了拳头。
魏婴:「你是修仙者吧,想必就是那种传说里不出世的高人了?否则,当今世人已经不崇尚修仙了,你干嘛还把我捡回来,教我修炼?你是不是觉得我肚子里天生有两颗金丹,是根骨清奇、能成大事之辈?你这么多年都一个人无聊地过,捡到我你是不是好高兴的?」
蓝湛:「……」
魏婴:「你是不是喜欢我?」
蓝湛目露凶光地瞪着魏婴,耳朵脖子涨得通红伫立在他床前,好似随时都要跳上床把人痛打一顿,吓得魏婴连忙补救道:「我是说,像喜欢小徒弟那样的喜欢,没别的意思!哇啊──你别过来!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蓝湛:「你……」
魏婴见他没有要挪半步的意思,又看到桌上的食盒,只好小心翼翼地讨好道:「蓝二哥哥,我饿啦!盒子里面是不是你辛苦给我做的?我一定能吃三大碗!」接着匆忙掀开食盒,一看,里面一片青绿,放的是他最讨厌的素粥。
魏婴:「……」
蓝湛沉默,用冷冷地眼神盯得他直发怵。而那素粥又让他胃口尽失,眼下连饭都吃不了了,也无法对着蓝湛装蒜,魏婴只好道:「你不要这样看我。我就是做了个梦,梦见我是云梦魏无羡,你是姑苏蓝忘机。」
蓝湛微微瞠目。
魏婴惊奇地盯着他道:「你为什么这个表情,只是梦啊。还是说,你真的叫蓝忘机?」见蓝湛没承认也没否认,魏婴更是不可思议:「那我……就是魏无羡了?我梦见的事情是真的,你很久以前就认识我,所以你当初把我捡回来……不是刚好,而是你……知道我是谁?」
这么一说,魏婴想起自己都梦见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觉得全身都热了起来,突然无法直视蓝湛那张少年俊秀的脸,暗自悚道:「如果那些都是真的,蓝湛到底是什么人?」此刻只觉得心乱如麻,还隐隐有点奇异的绝望,他愈想愈不能想,咬牙向蓝湛求证道:「那这些……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蓝湛面无表情:「何事。」
魏婴道:「就是在云深不知处,一起读书……然后藏书阁里……」
蓝湛刹那间整个人都绷紧了。
魏婴心想:「不会吧?不要吧!他果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我跟……那种事情……」
蓝湛硬梆梆地道:「梦境岂可当真。」
魏婴立刻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就知道。」
蓝湛端起食盒里的素粥,连筷子一起递到魏无羡手中,显然不想再说这件事:「吃饭。」
恰好魏婴也不想再说,从善如流地吃了起来,然而他不喜欢这个味道,愈吃愈是脸色发绿,几欲作呕,忍不住停下来休息一下,又有点贼心不死地问道:「那个……蓝湛,二哥哥,我快十五岁了,可以赐字了。要不……你帮我取一个吧?」
蓝湛道:「你想要什么字。」
魏婴道:「我……其实……觉得无羡挺好的,而且,反正是做梦嘛,做不得真,却能当做是冥冥中的那什么……」
蓝湛却抽了抽眉心,一语不发地将魏无羡故意耍赖不吃完的东西收好了,接着倏地站起身来,作势要走。魏无羡连忙道:「怎么了!你怎么又生气了?别走啊,为什么生气你跟我说啊?」
蓝湛深吸了几口气,闭了闭眼,才定定望着少年:「……魏婴。」
魏婴奇怪道:「蓝湛?」
蓝湛很慢很慢地,又郑重无比地道:「……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