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就是那一年,为了制作乐谱纸张而被砍伐的树木曾在我目光所及处随风飘拂,低声应和我最后也是最疯狂浩大的理想。
当我一次又一次翻阅这段浑浊的记忆,他仍是我所有岁月中阻隔其他浪漫韵事的永恒磐石。我的人生如此疲惫而厚重,我曾供奉他,追逐他,像河中逆水而上的游鱼,沉溺于汹涌的幻梦。
现在,我将一切记述在这里,用以告慰抑或追思——我的欲念,我的一切,我的死因,我的命运,我的,亲爱的,最爱的,至死不渝的——
沃菲。
Part.01
我或许并不全然是个禁欲主义者。
在沉闷而乏味的前半生,我的身体内部也不是没有涌起过一些冲动、好奇或欲望,然而旧时代的彬彬有礼总把我装进个透明的套子中,一方面维持着礼节与沉稳,一方面也迎合一些潮流以求不被当成怪胎,人们因此称赞我,于是我习惯了这样生活。
我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养情妇,但偶尔也会接受宴会上的调情,为一些需要去保持点互惠互利的短暂关系。三十岁以后,对面坐着的美丽女人有时会让我发呆,她们穿着带细细高跟的鞋子,丰腴的身材被包裹在不多又恰好出露的衣料中。有段时间,情妇们之间又流行起红色的薄网袜,于是我也在自己某位关系对象身上得见,在我们亲吻时,她动情的呻吟,同时花言巧语,试图从我身上获取更多她想得到的。她小腿上的网袜露出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与红色的丝网交相辉映,显现出一种浮躁大时代下起伏的原始活力。
“您爱我吗?安东尼奥,我的安东?”她放肆地问。
在这种时刻,我总是选择沉默的。
后来,当空气中躁动的喧嚣已经让我无力继续伪装,我选择往边远些的地方去。扔下的无休止的邀约,吹嘘与勾引,带着简单的行李在炙热而干燥的夏天出逃。
我就是在这样的夏天见到了沃菲。
作为一个小有成就的音乐家,我不能巧舌如簧,但沉稳和礼貌也许更在友善的人面前吃香。来到这个三线城市,我得以用优惠的价钱,在他家人欣赏而包容的目光中住进二楼的空房间。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必须告诉您的是,我们家的沃尔夫冈是个很闹腾的孩子。”
安娜夫人和她的女儿一边这样对我讲着,一边露出爱恨交织而无比骄傲的神色。在见到她们口中那个十三岁的沃菲之前,我对于所有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只有一种模糊的印象。比方说,街上跑来跑去的尖叫,举着气球咬着糖,介于少年与孩童的交界点,怀着天然的无辜与恶意。
“请不要担心,我……”
我想说些客套话的,比如我会尽量避免冲突以及选择包容。但在我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向我房间的过程中,我扭头往房屋后平坦的草坪看去。“去吧。”我的缪斯对我说,她的双臂温柔扶着我的肩膀,推着我,让我不至于失态地,在能看到草坪的短短几秒中从那扇窗前走过。
那个未来将成为我一切诱饵的小男孩趴在草地上,乱糟糟的金色卷发盖住他的额头,而我仍能看到他鼻尖的细汗在太阳下反射着钻石似的闪光。他开心的埋头写着什么,白色衬衫被晒地有些透明,露出过瘦的腰。而短裤和黑色吊带袜覆住他一半的下肢,阻止不了他穿着小皮鞋,翘起脚来回晃动着。
在我即将从窗前离去的那一刻,他开心地将自己的成果对着天空举起来,日光给纸张镀上金色。而我的眼前同样开始浮动着金色的音符,狂潮一般地汇聚起来了。
写下这些字句时,我的指尖仍然开始发颤,并不是因为年老,或者不止因为。我该如何向您描述我那一瞬间的战栗与惊慌呢?我甚至燃起了敬畏,茫然地继续我刚刚说了一半的话,这个间隔太过短暂,带路那两位温柔的女性,甚至没有发现我的失神。
“我觉得他很好……”我徒劳地废话着,“这样……他还好,很好。”
我像是一只冬眠的熊,笨拙地被惊动了。您也许会嘲笑我这样形容自己,但那时我尚未意识到,当我远离了欲望都市的勾引之后,另一种勾引将让我从此魂牵梦萦。
Part.02
我在后续的日常生活中发现,莫扎特家的小子也许是个纯粹的小恶魔。他尽然是个漂亮的男孩,无数次描述中我都必须这样说,而他的天分也注定了他的不凡,谁会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会写出这么漂亮的曲子,对乐器如此天然的亲近呢?这个城市太小,这个世界太小,我的心也太小,有时我隐秘地注视着他,会感到他在奔跑中即将跳出天空中浮动的云层。
他当然有着我之前描述的那些毛病,父亲的严厉也许能让他在特定情况下消停,但更多时候他用词粗鲁并目无尊长。他喜欢乱跑,任性,小聪明,吵吵闹闹,并无比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有时为了一颗糖果,或者被家人禁止过多食用的一些巧克力,他会来敲我的门——他总是对我这样一个沉默的陌生人怀着好奇。
“您不会忍心让我因为被拒绝而哭泣的对不对?”他歪头对我露出过分灿烂的,讨好的笑容,“为了我们的音乐,为了分享甜味,为了——我?”
是的。我一边沉默地留他在门口朝里张望,自己转身去拿些甜品给他,一边在心中神经质地回应着,复述着。
“为了音乐,为了甘甜,为了你,为了,为了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
这个名字是多么适合他,我不断默念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小男孩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声音的每一步,都在我卑劣而无望的身躯中拨响颤音。
我意识到他的好奇与接近,为了能进入我的房间,为了拥有一个家人之外可交流并包容他的对象,他甚至对我怀着浅薄的亲昵。
这是不能怪他的,在荒诞而热燥的空气中,无论是繁华的都市,还是这样安谧的小城,很多准则与隔阂都会渐渐模糊。像是女人腿上红色的薄网袜,在朦朦胧胧中,渐渐充斥欲念,原始,与自由。
有时全家人都出去,或者都在午睡,他会偷偷溜出房间,在草坪上跑动,睡觉。我就站在窗前看他,后来他发现我,于是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意表演,他在被热度扭曲的空气中伸展身体,拉开脖子上的小领结或领花,蹦蹦跳跳,然后仰头对我笑,不再有讨好的意味,而是撞破罪状的有恃无恐,就这样将我逐步击溃。
他有着天才与童稚结合的恐怖直觉,但尚未明确很多情感,只知道去利用或者占有。他被宠坏了,也许不知道成人的世界有多丑恶——也许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从窗前退开,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他开始堂而皇之的出入我的房间,坐在我的琴凳上胡乱弹些小调,乱扔我的乐谱。他的小腿在黑色的琴凳边晃来晃去,他甚至不去看我,但笃定自己说的每句话都会得到我的回应,每个要求都会得到满足。
我说,“好的,好的,小先生,莫扎特。”
“您可以叫我沃尔夫冈——”他头也不回地,一边伸着舌尖去舔舐棒棒糖,一边像允准什么,傲慢而恶劣地纠正我,“不,你可以叫我沃菲。”
我为自己开脱,这并不是我的错,我并没有主动去做什么。但所有无声的纵容,不可否认都是卑鄙的糖衣炮弹。
我痛苦不堪。
我甘之如饴。
我说,“好的,沃菲。”
有一天他再次跑进我的房间,扑到我床上气恼地尖叫。然后抱着膝盖给我看他的小腿,在包裹到小腿肚的长袜边缘,不知道是在哪儿磕到的青紫一大片。我心疼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这反而把他逗笑了。双手撑着床沿蹬掉鞋子,把脚伸进我怀里,甚至放肆地贴在我胸口。
我恍惚地想,他会因此感受到我的心跳吗?
但我只是握住了他的脚踝,他的腿并不壮实,因为幼年就被父亲带出去巡演的劳累病弱,露出的皮肤甚至有点苍白。我小心翼翼脱掉他的长袜,单掌就可以托着腿肚,手上沾着药油去揉那片淤痕。
他真的被惯坏了,或者在我面前永远更加恶劣。没等我揉几下就喊着疼,还半真半假的落下眼泪。
“你根本不爱我!”他大声说,“我怕疼才来找你的!你把我弄疼了!”
他说了“爱”。
我几乎惊惶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退去,但他再次把腿搭上我的膝盖。
“你不爱我吗?”他问。
我知道,我的样子无比糟糕,在头晕目眩中,甚至已经分不清脑海中尖锐轰鸣的是蝉鸣、喜悦、或是恐惧。这场盛大的所谓暗恋显得如此可笑可悲,我汗流浃背,但怀着一种索性如此的可悲心态,俯身并低下头,吻了吻他还带着淤青的小腿。
像是穿越火山与雪原的信徒,终于匍匐在他所供奉的神祗脚下。我的这位稚气恶劣的神明,身躯苍白而瘦弱,却无比温热且鲜活。
神啊……神啊……我茫然的想,我该怎么做?
我全身颤抖,无法掩饰,他对我有这样致命的吸引力,甚至已经让我的下身起了反应。而那个小恶魔带着好奇,把脚伸向我胯间,轻轻踩了一下。
“沃菲。”我哑着嗓子说。
我无法确定接下来的做法是对还是错,但那的确是良知与道德的剧烈挣扎。我推开了他,并且狼狈逃离。他也许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惊讶地注视我。
当他疑惑地歪头时,姿态甚至是纯洁无辜的。
您也许会觉得,从此我们会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事实上也只是我单方面的躲避,而当他意识到疏远,就开始对我皱眉头了。我诚惶诚恐,疼痛不堪。
在那之后的几周里,他度过了自己的十四岁生日(我偷偷在他的窗台上放了乐谱和蛋糕),并成功说服了父亲,由安娜夫人带他出去,走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在他们离开那天,我再一次站在窗前,看着草坪上驶来的汽车,还有把行李放进车里的,高兴笑着的人们。
我知道我已经无法自拔了,也许正是这种难过的醒悟,让我的眼神露出了什么端倪。沃菲在东张西望,他习惯性地抬起头,看到我,再一次露出了有恃无恐的笑容。
在安娜夫人惊讶的呼喊中,他这样快的飞跑进入房子,带着少年人常有的热切与坦诚,而我听着楼梯咚咚被踩过的声音,如同细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然后沃菲在走廊尽头出现了,他的眼睛看着我,注视着我,那里面是纯然的热度与顽劣,带着些无辜的诱惑与好奇,他像是试图进行一次放纵的冒险,继续向我奔跑而来。在我僵硬不知所措的时候,如稚嫩的雀鸟扑进我怀中。
我该搂住他的腰吗?
在我进行理智的反应之前,我已经抱住了他,我被操纵着,我们对视着。这个过程也许很短,也许很长,他细细的胳膊揽在我后颈,于是从这块皮肤开始,一切都开始燃烧。我的嘴唇被覆上湿热的柔软物,我终于意识到我们在接吻,他仍睁大眼睛看着我,带着天真而不知羞耻的勾引。
于是我的灵魂也开始燃烧。
当他快速的转身离去,我只能注意到他除了被短裤与吊带袜覆盖之外细瘦的膝盖与腿弯,它们随小主人灵巧的动作左右交错,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沃菲,你在干什么?”安娜夫人询问的声音从窗外飘来。
“没什么,妈妈。”那个小骗子回答。
我的艳遇也许是从这里开始,也许更早。在这个燥热的夏天,我站在窗前看汽车远去的影子。他的身影又开始在我眼前奔跑,也许永不止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