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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社会,从我做起——2018·天朝·LM众人

Summary:

LM全员,以及他们在2018年的天朝发生的故事。

Notes:

另一篇同样题目同样内容文章的作者也是我,我不小心把那篇作品orphan了(在这网站上发表过文章的都知道,orphan work这个选项不能乱点),永久无法修改和删除文章,所以只好再发一篇(#笑哭)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修宪了,姓习的修宪了,所谓“终身主席”时代即将来临。
公白飞想到了他以前在推特上看见的一张图(Green VPN已经被封了,他现在用的是VPN360):一个人举着一幅姓习的的大幅照片,上写“习特勒—Xitler”几字。之前他还觉得“不至于”、“有点夸张吧”,可如今,一语成谶。他发了条空间,阐述了自己对修宪的看法。
第二天,网警就找了上门,还联系上了他工作的医院。
“你是我们这最好的儿科医生,我们不会开除你的,也不会有处分。”主管领导对他说道,“我看了你那条空间的截图,你说得很对。”她压低了声音。“你写个检讨书,这事儿就完了。但下次要再搞出这么大的事,我可能就罩不住你了,小心点吧,飞儿。”

“谢谢你啊,若李,要没你这张检讨当模板,我自己还真写不出来。”公白飞将一张有些泛黄,盖满了公章的作文纸递还给若李。若李是儿科唯一的男性护士,也是公白飞最好的搭档。
“甭谢啦。”
“我能问你件事吗?”公白飞犹豫道。“你当年在高中发表的'不当言论'是什么?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米西什塔,我女朋友,在高二的时候被年级主任强奸了。精液、毛发、挣扎的痕迹、监控录像,什么都有,还有我可以作证,可这事还是被压下去了;学校给她家赔了一笔钱了事,然后米西转学了。这张检讨就是当时校方逼着我写的,要我承认作伪证。前些日子我们高中开校友会,我去了,发现那个禽兽不如的年级主任已经成了校长,还是省级优秀教师,办公室墙上一堆荣誉证书。”

“拿完了快散去!拿完了快散去!警察来了!”798艺术广场的北门外,几个戴着彩虹徽章的青年一遍遍喊着。由于警方和园区保安的阻拦(“你们违反了有关规定!”),这次发放彩虹徽章的活动先是由广场内改到北门外,现在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又要被迫叫停了。
热安从一名志愿者的手里拿了徽章,随着人群离开了广场。不远处,一个工人打扮的人拿着水管往地上喷水,不知道是不是在赶人。
在等公交的当儿,祂掏出手机,打开了“女权之声”公众号,可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该公众号不存在”,还有一个大大的,鲜红的感叹号。
春意盎然,鸟语花香,可热安只觉得周遭都是寒冷,祂攥紧了手里的彩虹徽章。徽章的别针逃出挂扣,刺破了祂的手掌,鲜血流出来,滴在地上,滴在行道树脚下的一丛野花上。
“让烈士的鲜血浇灌共和之花绽放……”热安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句歌词。如果真如这歌里唱得那么简单,只要洒下鲜血就可以换来美好未来,那无论是祂,还是祂的朋友们,都会义无反顾地牺牲自己,可现实与浪漫主义戏剧,终究是不同的。
怎么改变这一切?热安不知道,安灼拉不知道,冉阿让不知道,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们只知道,随波逐流,无所作为,绝对不是办法。

“快跳吧,你已经火了!”
“你倒是抓紧跳啊!看完你跳,我好去接儿子!”
“操,为了等你跳下来,我都晒了一个小时太阳了!”
“快跳吧!”
“快跳吧!”
“你倒是跳啊!”
“跳啊!”
“跳啊!!”
无数声音在她的耳边模糊成一片,几百个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她。姑娘挣脱开警察的手,从百货大楼上一跃而下。
“别跳!!兹玛!!!”
在半空中,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然而为时已晚。
人群中一片欢呼,照相机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楼上,沙威警官发出一声撕裂般,崩溃的嚎叫。多么畸形的协奏曲!
十九岁的阿兹玛•德纳第结束了她的生命。她想,如果她两年前没有被校长猥亵,如果校方能及时认错,如果警察能严惩那个禽兽,而不是以一句“情节轻微不予起诉”来打发她……那她现在,是不是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正常地在大学校园里读书呢?
(值得一提的是,猥亵阿兹玛的那个校长,正是几年前强奸了米西什塔的那个。这次事件之后,他终于得到了“开除出教育系统”的处罚,但阿兹玛却再也回不来了)
阿兹玛的姐姐,艾潘妮•德纳第瘫倒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的弟弟伽弗洛什揪住一个正欢呼得起劲的小青年,用拳头、用膝盖狠狠击打着他。

“这个我用一生维护的'和谐社会',究竟怎么了?受害者抑郁自杀,害人者和吃人者却在逍遥法外!”
沙威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盖上笔帽,将身份证、警察证、党员证和手机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锁好门,朝赛讷江的方向走去。
他刚想翻过桥栏杆,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了。转头一看,冉阿让正注视着自己,旁边是已经快急哭的珂赛特。
“你别想不开,沙威叔叔!”珂赛特哭着抱住他。“那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这么自责!”
“你该对阿兹玛说这些的……”沙威的目光呆滞,喃喃道。
“这样的案件太多了,光靠我们救,是救不完的。”珂赛特抬起头看着沙威,蓝色的眼睛里目光灼灼。“我们要做的,是改变这个社会,改变人心,从根源上避免这种案件发生!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该怎么改变,但抑郁、逃避和自杀,绝对不是办法!”
“回家吧,沙威。”冉阿让拍拍他的肩膀,用手机叫了个滴滴。
开车的是个男司机,纹着花臂,看起来“不像好人”。虽然有爸爸和沙威叔叔在,但珂赛特还是本能地警觉了起来,幸好一路无事。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再也不需要这种警觉。

“他们还是人吗?还是人吗??”艾潘妮灌下最后一瓶啤酒,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格朗泰尔和热安静默无言。
今天,阿兹玛刚刚火化,德纳第就开始筹划索赔的事情了。他将灵堂搭到了阿兹玛的校门口,还雇了人哭丧,不是为了纪念女儿,而是为了那35万甚至更多的赔偿金。
“我叫你不听学校的!我叫你不要赔偿金,非要上诉!现在可好!!”得知阿兹玛的死讯后,德纳第转头就给了妻子两巴掌。“当时就应该拿钱私了,三十五万块呢!你竟然不要!拿了钱,给兹玛买点好吃好穿的,不就行了吗?这丫头也是的,多大点事啊,又没被强奸,竟然就抑郁症了,还有什么PSTD(应为PTSD,创伤后应激反应),我看就是太矫情!这下也好,她死了,就解脱了,咱也可以商量索赔的事儿了。”
“你女儿刚死,你竟然就想着索赔?!”德纳第夫人向来对丈夫言听计从,逆来顺受,是女德班求而不得的正面教材,此刻却顶撞了起来。“她是条命啊!如果兹玛在地下看见,你这么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更大的耳光打断了。
“再逼逼一个字,臭娘们儿,老子就打死你。”德纳第拎起一根棍子,威胁性地挥舞了两下。“现在,滚去给我炒几个菜,再去买瓶酒,顺便打扫一下店面,再去看看伽弗洛什怎么样了。跟他说,要是他还哭哭啼啼的不写作业,我就再揍他一次。真是的,一个男孩子,哭得跟个娘们似的,看着就他妈来气!”

一辆汽车超速地向医院驶去,开车的是古费拉克,后排坐着巴阿雷和刚被从家里救出来的伽弗洛什。
“你确定你妈不会有事?”古费拉克问道。
“应该没事。”伽弗洛什拿着一个冰袋,敷在自己被打肿的脸上。“有事又棱(能)怎么样?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该(挨)。潘妮也不是没跟她喝(科)普过反家暴的知识,她也唔兴(不听)——况且,她自己也没好(少)打我们。”
“太操蛋了,先不说这些了。”巴阿雷转移了话题。“待会儿到医院,飞儿会帮你处理伤口,拍照取证,然后我们一起去你姐姐家。珂赛特已经把你家的情况跟沙威说了,有这些证据,以他现在的职位,还是能给你立案的,到时候你的监护权会转到潘妮那里。”
“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我根(真)不知道棱唔棱(能不能)活到今天。”伽弗洛什抱着阿兹玛生前最喜欢的玩具熊,眼泪洇湿了一大片绒毛。

趁着公白飞给伽弗洛什上药的当儿,古费拉克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了微博,想看看Metoo的最新消息。
可微博上什么也搜不到。这个话题被删没了。

弗以伊终于从看守所里被放了出来,可当巴阿雷和安灼拉提出要去看他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我家现在还在被监视,你们千万别过来。”他在微信里说道。“放心,我在里面没受多少虐待,他们打不过我。”说到这里,他苦笑了几声。“现在还有几个工友在里面,其中一个刚生完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我外公又给我来短信了,叫我马上离开广东,否则就再找个类似豫章书院的学校,把我抓进去。”马吕斯看着手机说道。
“你怎么回他的?”安灼拉说着,递给他一个盒饭。“放心,有我们在,他抓不走你。”
“我叫他去死。去他妈的豫章书院吧,什么书院都不敢来这种地方抓人。”马吕斯看向大巴车外,黑压压的一片警察。
“待会儿可能有场仗要打。”安灼拉叹了口气。“巴阿雷,你到时候别再骂脏话了,对声援团影响不好,除非他们先动手,不许出手打人。博须埃,随时准备录像。”
“得令。”巴阿雷比了个ok的手势。博须埃拿出了摄像机。

“我这里只剩五支进口疫苗了,真的很抱歉,今天没法给你们全部打上。”冉阿让看着面前失落的家长们,无奈地说道。爱子心切,他怎么可能不懂?但现在走私疫苗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他必须先保证珂赛特和自己的安全。
唯一的好消息是,一向秉公守法的沙威答应对此事网开一面,还通风报信救过他一次,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法律的铁面警官了。或者,是假疫苗事件让他对这个社会的失望又加深了一层?
也许有一天,他会真正理解ABC的青年们“反动”“斗争”的意义吧,冉阿让想道。

(热安的微信聊天界面,祂刚把祂爸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LaFleurLibre: 爸,在吗?
清风徐来:怎么了?
清风徐来:终于后悔了,想明白了?
清风徐来:打算回家,相亲,结婚,然后出国读研了?
清风徐来:我觉得布尔热瓦家的女儿就不错
清风徐来:人家家里有钱,长得漂亮,还贤惠有才,还喜欢你
清风徐来:你怎么就非要拒绝她呢?
清风徐来:还“我是同性恋”,别在那儿瞎跟风了!我们家,还有你妈家,世世代代都没出过同性恋,你怎么可能是?
清风徐来:不过,你能迷途知返,还不晚 (#鼓掌)(#鼓掌)
LaFleurLibre: 爸……
LaFleurLibre: 我是想问你,高考卷子掉包那件事,是不是你们干的?
LaFleurLibre: 别想骗我,我知道你们干过多少脏事
清风徐来:………………
清风徐来:你想要干什么??
清风徐来:让•勃鲁维尔,我告诉你,网上已经辟谣了,你举报也没用
清风徐来:你没看见新闻底下的评论吗?八成的网民都已经认定这只是学生们骗人了
LaFleurLibre: 那,这就是你们干的喽
LaFleurLibre: 先放出很多似是而非的证据,再加上媒体斟酌其词带节奏,最后来一个辟谣,说那只是学生们没考好骗人,放上几个“不是读书的料就别上大学”的评论截图,说这些“作弊”的学生将面临三年禁考;他妈的,真有你们的
清风徐来: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清风徐来:你堂妹学习成绩太差,你叔叔又不能让她高中毕业就不念了,是吧?你也知道,在咱们圈子里,没个本科学历,嫁人都嫁不出去,总不能让她嫁个工薪阶层的受苦吧!
清风徐来:怎么着也得让她混个本科毕业证,可她成绩实在太差,想花钱上个二本都没学校要她,那样的成绩,一入学就得被看出来是关系户,要是有个好事的举报了,那这学校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清风徐来:我们也想过让她出国,可这孩子英语也不好,又不肯学
清风徐来:没办法了,我们也只好走这条路……(#摊手)
LaFleurLibre: ……害人还有理了?
LaFleurLibre: 真佩服你们的三观
“当初离家出走,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热安在键盘上打道,想了想又删除了——祂的目的是要套消息,不是要发泄情绪、激怒父亲。
看着屏幕上的话语,热安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格朗泰尔拍拍祂的肩膀,往祂怀里塞了一个抱枕。
“深呼吸,深呼吸,亲爱的。待会儿把这些截屏发给沙威,我相信他会想办法的。”
“你刚才叫我什么?我要告诉安灼拉!”热安露出一点笑容,捶了格朗泰尔一拳。“他刚走两周,你就来跟我‘出轨’了!”
“别忘了,我俩是开放式关系,都可以找别人的。”格朗泰尔也笑了。
可屏幕上新出现的消息却让他们笑不出来了。
清风徐来:其实啊,这种事年年都有,只是鸡巴没有人发现
(清风徐来撤回了一条消息)
清风徐来:这种事情其实年年都有,只是基本没人发现
清风徐来:世界就是这样的,适应它吧,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清风徐来:那些学生也不会真的被禁考三年,明年还可以再考嘛
清风徐来:我们也没动那些七百分的卷子,他们都是五百多分,不上不下的,你堂妹有这个分数也足够了
清风徐来:你不要想着把这些聊天记录曝光,或者发给谁,没有用的
清风徐来:你那群朋友的信息我们都掌握着呢,只是觉得你们一群杂鱼掀不起什么乱子,不值得下手
清风徐来:否则你觉得ABC之友还能存活到现在?
清风徐来:早点迷途知返吧,这就是现实,任何社会运动中,牺牲的都是最傻的人,获得利益的都是你爸这种伪君子
清风徐来:根本不存在你想象的“正义”、“真相”一类的东西,要么吃人,要么被吃,儿子,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清风徐来:你的弟弟妹妹已经周岁生日了,不想回来见见他们吗?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大哥哥呢
(在热安逃出豫章书院,并宣布和家人断绝关系后,勃鲁维尔先生便认下了自己的一对私生龙凤胎,接到家中抚养,对外称是自己和妻子生下的试管婴儿,以免“后继无人”)
清风徐来:我们不会再用当年教育你的方法教育他们了。你的弟弟妹妹以后将会前途光明,继承家业的继承家业、嫁人的嫁人,才不会成为你这种傻子、活该的牺牲品呢
LaFleurLibre: 拜拜,自以为是的傻逼人渣
LaFleurLibre: 体内有你的基因,我真觉得恶心无比
(您已将清风徐来从好友列表中删除)

屏幕那头,勃鲁维尔先生亲了一口怀里的美女,笑了。
“老公,你干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这不是擎等着被举报吗?”
“看见没?他已经把我删了。微信只要删除好友,聊天记录就全没了,即使再加回去也没法恢复。没了这证据,他怎么举报去?——而且啊,他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的前途,可全都掌握在我们手心里呢!”
“原来这样,老公真聪明!”美女捋了捋金色的波浪卷,娇滴滴地笑了。“不过……这样对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不管怎么样,他也是你儿子啊!”
“这种不孝子,就该让他好好警醒警醒!唉,当年真不该给他早教,还什么书都让他读!小时候看着聪明,带出去倍儿有面子,结果长大了,书读多了,反倒变成个傻子!你看,这翅膀一硬,就把他爹的生养之恩全给忘了!和男人搞对象,天天关注那些社会问题啊、女权啊、反动思想啊,还穿得怪里怪气,像个什么样子?我把他送豫章书院,也是无奈之举,实在管不了他了!我们也跟老师打过招呼,让照顾着点儿他,别给打伤打坏了,结果这小子——竟然逃跑了!得,不说这些了。他要是能迷途知返,好;要是继续执迷不悟,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走,小宝贝儿,咱们找间房爽去!”
美女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朝车上走去。她想,肚子里这个孩子,一定要流掉,绝不能让它成为又一个牺牲品。

热安蜷缩在床上哭泣,摔碎了屏的手机扔在一边,格朗泰尔抚摸着祂的头发,想着心事。
——我当年高考的时候,也是五百多分的水平,结果成绩下来才三百出头,可是我发挥正常,也仔细检查了考号,不可能填错啊!我的英语最好了,平时模拟从来没下过120,可查成绩显示只考了51分,语文和历史低得也不对劲,反而是基本交白卷,放弃掉的数学考了80多,这完全不正常。
——当时我不想复读,想随便上个大专得了,反正我从来没喜欢过读书。本以为爸妈会为了“我主动为家里省钱”而高兴,结果却挨了男女混合双打,说我“没志气”、“给他们丢脸”、“叫亲戚怎么看我们家”。等快开学时,看到学费单,我爸又打了我一顿,说我“不好好读书,给他浪费钱”、“平时的成绩肯定是作弊作出来的,高考才打这么点分”;我黑人问号脸??
——第二年,我高考才打了两百多分,本来想直接交白卷的,可我怂。不过就在那年的暑假,我认识了安灼拉,还有你们(他搂紧了怀里的热安)……
——慢着……热安在嘟囔什么?好像是希腊语……'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想死'??祂要去拿什么东西——卧槽,美工刀!
格朗泰尔跳起来,抓住热安伤痕累累的手腕,夺下刀子扔出窗外,大声问候着热安家十八代祖宗,不仅为祂,也为自己的曾经。
“你千万,千万别信那个老傻逼一句话,我们能做到,我们能改变这个社会的现状!安灼拉、巴阿雷、弗以伊、博须埃,他们已经在改变了,我们也一样!……你不是什么傻子,你爸才是最大的傻子!我敢打赌,马克思他爸、卡斯特罗他爸,也说过跟那个老不死的一样的话!”他努力回想着安灼拉和公白飞曾经说过的话,不管自己认不认同,都一股脑儿地往外倒,死死抓着热安的手,阻止祂去拿自己桌子上的削铅笔小刀。
“谁往楼下扔的刀子!差点戳我头上!脑子有病啊!”窗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飞儿哥!电话通了!!”伽弗洛什举着发烫的手机跳起来。
“爸,我是飞儿,你们那边怎么样?妈、还有姥爷,他们没事儿吧?”公白飞边说着,憋了一上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今天本是个难得的轮休日,却全被一场大雨给毁了。在听说寿光洪水的消息后,公白飞抛下了手头的一切,不停给山东的家人们打着电话,可总是打不通。后来伽弗洛什也用自己的手机帮他打,打了一上午,才终于通了这一个。
“没事,家里人都没事。但你姥爷家房子全毁了,大棚也被淹了。你姥爷硬抢出来几本书,还有那套祖传茶具,其他东西估计都没了。”
“没事就好……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人没事就好……我马上就给你们寄吃的,还有棉被、衣服、常用药,有什么需要的都告诉我……”公白飞哽咽着,麻木地安慰着家人。他的心里好似被生生挖掉了一块——随着那座矗立在自己童年记忆里的,永远弥漫着墨水和茶叶香味的红砖房,还有那些他曾小心翼翼地翻阅的满屋书籍一起——被水库里泄下来的滚滚洪水裹挟着,席卷着,带去了不知何方。
“飞儿哥,别哭了。”伽弗洛什静悄悄地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两张纸巾。“这种天灾,谁都没办法,我们也不想看到这样的。”
“这不是天灾。”公白飞擦擦眼泪,颤抖着点了一根烟,望着窗外遮天蔽日的乌云。“这他妈是人祸。”

“怎么了,马吕斯?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安灼拉呢?”格朗泰尔安抚好热安,在确定祂暂时不会自残后,将一脸疲惫的马吕斯带进了屋,扶他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自己看看这个吧!!”一听到“安灼拉”三个字,马吕斯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解锁了自己的手机递给格朗泰尔。
“什么情况……25号……清场……全部失联……我操!我操!!安灼拉也……”手机从格朗泰尔手里滑落,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弹起后又摔落在地,好似两声惊雷,击打着三个人的心。
“……安灼拉预料到了清场,就让我带着这些摄影资料先回来……可我宁愿留在坪山……我宁愿和他们一起被抓 ……我是个罪人!大罪人!!”
哭声响彻了整个出租屋。马吕斯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格朗泰尔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热安蜷缩在一把椅子上默默流着泪。他们在哭什么?又是为谁而哭?没有人清楚。
窗外下雨了。是老天也在为这片苦难的大地落泪吗?只苦了那些还困在洪水中的山东百姓。

“我的书唉……我的书啊!……有钱也买不到的珍本……一大屋子呢……现在全泡汤了!”洪水退去后的村子里,马白夫站在自己已成废墟的房子上,弯腰捡起一本被泡得不成样子的《天演论》,这是在国内已知的最早译本了。
“《梦溪笔谈》我给抢出来了,这本《天演论》晒干了还有救,《资治通鉴》上下两册只找到下册……这本清朝的《聊斋志异》彻底被泡碎了啊……”几天时间,马白夫似乎老了二十多岁,花白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银白。他在废墟里近乎疯狂地翻找着,好像地震灾区里寻找伤员的官兵,翻开每一块砖每一根横梁,踢开一只腐烂的死猪。
“爸,吃点东西吧。”女儿从后面走来,递给他一盒夹心饼干。“飞儿给我们寄来的。”
“你们吃吧,我吃不下。”马白夫继续在废墟里翻找着。虽然水已经退了,但天还是阴的,难保不会下雨。一场洪水已经毁掉了他大半藏书,如果再来一场雨,那恐怕连一本完整的书都找不出来了。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么作践我们啊!”
“这根本不是天灾,是人祸。”女儿走到父亲身边,和他一起翻找起来。“我现在终于理解,飞儿为什么要成天‘斗争’、‘革命’了。”
“我也理解了。”

“亲爱的,我们结婚吧。”2018年9月,马吕斯对珂赛特说道。距离8月25号的灾难,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广东那边仍旧杳无音讯,然而大家的生活还要继续。
“好暖!快答应他吧!!”珂赛特的室友起哄着。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珂赛特却说道。“我们可以办婚礼,同居,但我不能和你领证。”
“为什么?”马吕斯脸上的光彩一下子淡了下去,像一只兴高采烈地向主人索食,却被狠狠踢了一脚的小狗。
“生育指标、重新恢复‘多子多福’的观念、离婚冷静期、单方面可撤销离婚请求……马吕斯,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但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我实在不敢和你结婚。而且,我不想要孩子,至少不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孩子。”
“是这样啊。那我们就只办婚礼,不领证,也不要孩子。”马吕斯握住珂赛特的手。“这些新闻我也知道,但我没想到你会担心成这样。”
“你作为男性,看不出来很正常。虽然生育指标的事已经被驳回了,但离婚冷静期那一条真的让我害怕,一个月的所谓‘冷静期’,足够家暴出一条人命了。当年英国通过女性可以自主离婚的法令时,有不少女性因此被杀,一想到这个我就怕得不行。”
“我保证,我永远不会成为那种人。”

马吕斯和珂赛特的婚礼上,沙威坐在家属席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冉阿让问他为什么哭。
“我对不起……我太对不起这孩子了!要不是我……今天芳汀就可以坐在家属席上,看着女儿结婚了!”
冉阿让静静地拍着他的肩膀。

二十三年前,河南某农村卫生所。
当十七岁的芳汀躺在产床上,忍受着一阵阵剧痛时,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求求您,老天爷,一定要是个男孩!
如果是个男孩,他就不会被送走。多罗米埃家曾经带她去黑诊所做过好几次B超,但因为胎位的原因,都没法确定性别。这几天,丈夫和婆婆已经在商量,如果生出来是个女儿,就送给德纳第家,他们在县城里开旅馆。
如果是个男孩,她就能少挨丈夫的打了。在她生活的地方,男人打女人是家常便饭。“哪个女人没被丈夫打过?你爸以前也老打我,后来生了你哥就好了。我给你上点药,你就早点回去吧,跟人家认个错,以后做事小心点儿,啊。争取尽早怀孕,生个儿子,这女人啊,只要有个儿子,在婆家的地位就稳了。再不济,你也是人家孩子他娘,就算丈夫不喜欢你,也不敢像现在这样打你骂你的!”两年前,她刚嫁到多罗米埃家时,因为做糊了菜,导致干活回家的丈夫没得吃,而被打了一顿。她跑回娘家哭诉,却被母亲打发了回去。
如果是个男孩……可惜,不是。伴随着婴儿响亮的啼哭,接生护士低声下气地对婆婆说,不好意思,这是个“穿裙子的”。
一个月后,尽管芳汀苦苦哀求,甚至跪在地上给家人磕头,但她的珂赛特,她可爱可怜的珂赛特,还是被送走了。
“一个丫头片子而已,至于吗?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也不差这几年。”婆婆对她说。
“还是生个儿子吧,女儿有什么好的?……做女人的,命苦啊!要贤惠、要乖巧、要谦让兄弟、要相夫教子,以后还要撕心裂肺地生孩子,就像你一样……这辈子已经没办法了,下辈子可千万,千万别再当女人了!”母亲苦口婆心地劝她。
“死娘们儿,你再哭一个试试?晦气死了!”丈夫拿着拖把棍子威胁道。“现在,滚去把垃圾倒了,然后洗干净自己,乖乖脱光了床上等我,咱俩再生个儿子!”
那天晚上,是撕裂般的痛苦,好像被人强奸一样——可对方是自己的丈夫啊!丈夫睡妻子,理所当然,似乎也不能算强奸。可如果妻子真的不舒服,丈夫还硬要和她睡呢?
直到死,芳汀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她不懂法律,村子里的女人没有懂法律的,男人就是她们的王法。
芳汀死于2000年元旦,新世纪的第一抹黎明中。1999年末,计生办调来了一个“铁面无私”的新主任,不收贿赂、不怕威胁、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刚上任一个月,就抓住了6个超生超怀家庭,打掉了4个计划外胎儿(其中一个已经怀了8个多月了),罚了一家人的款,让交不起罚款那家的父亲丢了工作,并认定他们家存在虐待儿童问题,解救了他们3岁的女儿,为她找了一户条件良好,无法生育,且没有重男轻女思想的收养家庭。
多罗米埃家就是这6个家庭之一。尽管他们在芳汀怀孕初期,就已经打点好了计生办的人,把珂赛特的存在遮得严严实实,可这件事还是被沙威查出来了,与之一起暴露的,还有芳汀的真实年龄。多洛米埃一家、芳汀的父母和哥哥犯强迫未成年人结婚罪,芳汀的丈夫还同时犯有家暴罪、强奸罪,将面临公诉和刑事处罚;芳汀则因为违反计划生育,被拉去打胎。乡卫生所里的设备老旧且落后,她在手术中死于失血过多。正义终于姗姗来迟,可对于将死的芳汀,它还有什么意义呢?
鲜血在手术室的地上肆意横流,好似恶魔的触手。一只触手从门和地板的缝隙间缓缓爬出,染红着走廊的地板,映在珂赛特清澈的蓝眸里。
“沙威叔叔,这是妈妈流的血吗?她怎么了?”珂赛特将手里的娃娃一扔,跑到沙威面前,大声问道。虽然只有五岁,但她知道,人要是流这么多血,那一定是不好了——德纳第先生爱看的那些抗战剧,里面谁流这么多血,谁就要死掉了!即使幸运,能抢救过来,也得在病床上躺个把月。
“不会的……你妈妈不会有事的,医生叔叔阿姨们正在努力救她呢……”沙威将自己挤在狭小的塑料椅上,死死盯着手术室因长年未换而发黑的大门。血越流越多,已经快蔓延到了珂赛特脚下,他连忙将孩子抱起来。
“妈妈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珂赛特转过头质问沙威,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不像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表情。与此同时,地上的鲜血越来越多,已经染红了沙威的整个鞋底。
“让我进去!我要见妈妈!我要见妈妈!!你别拦我,我要见妈妈!!”手术室里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珂赛特“哇”一声哭了出来,挣脱沙威的怀抱就要往手术室里冲。沙威连忙冲过去将她抱起来,珂赛特哭喊着,胡乱踢蹬着脚,白色的童鞋上沾满鲜血,染得沙威的制服上满是深色痕迹。
“珂赛特……”
芳汀躺在血迹斑斑的病床上,望向门外,那里隐约传来女儿的哭声。她抬了抬手,似乎要抓住什么,而后,她眼睛里的光便消失了,手也软软地垂了下来。

几天后,一座新坟前。
珂赛特穿着丧服,蹲在坟头旁,一边往火里撒纸钱,一边抽泣着。这套丧服,是她自出生以来穿过的最好的衣服,也是唯一一套只属于她自己,不是艾潘妮或阿兹玛穿小了的衣服。
“哭出来吧,孩子,哭出来了,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冉阿让市长走到珂赛特身旁,朝着新起的坟头鞠了个躬。“我作为市长,没能保护好你妈妈这个市民,是我的失职。对此,我向你郑重道歉。”
珂赛特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冉阿让。她听不太懂这个大人说的话,但她能感觉到,这是个好人——他把她从德纳第家接出来,给她买了商店里最漂亮的娃娃,带她去吃好吃的,还给了她这套衣服。德纳第夫妇可从来不会这么做!
珂赛特突然鼻头一酸,扔下纸钱,扑到冉阿让怀里大哭起来。
“妈妈为什么会死啊……妈妈死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只有妈妈来看我的时候,德纳第夫妇才会给我穿新衣服,让我吃点零食,然后妈妈一走……他们就会叫我换回原来的破衣服,然后把我撵到仓库里关着,说我在店里待着碍他们的事儿……仓库里又黑又闷,还有老鼠,我好害怕好害怕!我求他们不要把我关进仓库,我什么都会做的,他们就打我,然后不给我饭吃……他们平时有的时候也不给我饭吃,我都饿晕过好几次了……他们还经常让我干活,让我扫地、倒垃圾,如果干得不好,还是打我……妈妈说她最爱我,说她会努力想办法把我接回家……可是妈妈死了,我就没有家了……我不想回德纳第家去了,他们肯定又要把我关仓库……”
冉阿让抚摸着珂赛特肮脏凌乱的金发,默默无言。
“乖孩子,放心,你不会再回德纳第家了。”他蹲下身来,看着珂赛特的眼睛。“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我以后就是你的爸爸,我会像你妈妈一样爱你的。”
珂赛特愣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不能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跟他们走。

“别这么自责了,芳汀的死不能怨你,该怨的是这个悲惨世界。”冉阿让握住沙威的手。台上,马吕斯和珂赛特刚刚交换了戒指,正式结为夫妻。珂赛特上前几步,接过了主持人(就是古费拉克)的话筒。
“两年的双向暗恋,五年的恋爱时光,能从校服走到婚纱,我和马吕斯是幸福的,更是幸运的。
“我们是顺性别、异性恋,身体健康,生活在一线城市,本科学历,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马吕斯也在准备考研——总之,前途都很不错。我有两个爱我的爸爸,和一个富裕的家庭;我们在所谓“适合谈婚论嫁的年龄”,遇到了值得相守一生的人;我们喜欢看国产综艺剧,没有YouTube、谷歌和推特,也能活得很好;我们从未遭受过性侵和严重的性骚扰;我们自己有车,不需要经常打滴滴;马吕斯不化妆不打耳洞,不爱穿女性化的衣服,也不会被骂娘炮。这片土地上有太多种阴暗,截止到现在,还只有一种蔓延到了我们身上,那就是新《婚姻法》。虽然我们不敢领证,也不敢在这种环境下生儿育女,但我们相爱着,所以不在意这些。与其他许多人相比,我们仍然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幸运儿。而我们这种幸运者,实在太少了。
“在未来,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我和马吕斯的这种幸福,将成为所有善良努力的人的常态,而不是少数幸运者的特权。
“为了那一天早些到来,我们必须继续斗争——即使满身伤痕,即使背负着痛苦,即使未来有太多的不可预期。
“因为我们除了斗争,别无他路。”
To be continued

Notes:

编后谈:
在这部续集里,我让热安复活了,因为我在写2017的天朝LM时,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写2018。
从今年7月中旬开始构思,本来几天就能写完的文章,却因为接连发生的各种操蛋新闻,以及12天的大学军训,而拖到了现在。在写它的时候(尤其是多事之秋的8月份),我发现自己在试图“赶进度”,试图在下一个负面新闻爆出之前,将这篇文完结发出。高考答题卡掉包、坪山清场、寿光洪水、“生育指标”和恢复多子多福的观念、离婚冷静期,每一次又有操蛋的事情发生,我都得给我的文各种增添、修改内容,它们爆得比我写得还快!谢天谢地,在山竹席卷南方的时候,这篇文终于可以完结了,比17年写的长好几倍,想要表达的东西也丰富了很多。
我写天朝LM这个系列, 并不是要批判什么现象或哪些人,而是为了记录,为了让自己和看到这篇文章的人,不至于遗忘那些被新事件掩盖了的旧事件。作为旁观者,我们可以很容易地,不带丝毫负罪感地遗忘;但对于这些操蛋事件的受害者,却可能是一辈子的伤痛阴影,大众对他们的遗忘和不再关注,则又是一层雪上加霜。我们可能无法实际帮助他们,但至少可以不遗忘他们的苦难。
同雨果一样,我们也生活在一个悲惨世界里。我祈祷,我希望在2019年的时候,我对着电脑再也写不出一个字,再也没有这些操蛋的事情可以记录——不是因为政府把消息封锁得太厉害,以至于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不敢写,而是因为没有操蛋的事情发生。但我知道,这不可能。2019、2020、2021,以及之后的每一年,我都将会写出一篇天朝LM. 我希望这个系列短命,可它偏偏会长寿。
在微博上看到一段话: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我们抗争永不停歇的时代,这是我们抱头痛哭的时代,这不是我们要的现在,这是我们要对抗的未来。
我想,这就是天朝LM这个系列,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了。拾人牙慧引用在这里。
大家共勉,继续前进。For a better future.

番外小诗:
(里面包含了一些因为篇幅问题,没能放进文中的负面新闻)
被性侵而得不到伸张的人们
被家暴而得不到拯救的人们
被政策或亲人赶回家庭的女性
躲在柜里的性少数人群
长宁环卫工、五一塔吊工人和罢工的佳士工人
那些永久封停的公众号
和滴滴上女孩的冤魂
融化着的浮冰上的北极熊
被调换了试卷的考生们
滔滔洪水带走他们的声音
被封锁,被隔绝于世,鲜有人知
天灾还是人祸?
网络高墙内不自知的人们
消失的一个个VPN
因恐惧,而噤声
自愿或被迫地咽着人血馒头
山竹还在南方肆虐
比它更可怕的灾难,正悄无声息发生
未来会变好吗?不知道
但绝不要沉睡!不要沉睡!
今天的人们笑我们痴傻
但未来的人们将感谢我们

2018年9月19日

 

在我写完今年的天朝LM后,糟心事仍旧接连不断地爆出。
强奸犯在“思想教育”后回去上学,在网上发表所谓“错误言论”的大一学生却被退学;这两者对社会和他人的伤害,谁轻谁重,大家也都清楚。
中飞院学姐霸凌的事情被压下去了。就如去年的红黄蓝,今年的高考试卷掉包,他们撒的谎言极其拙劣,可仍然有很多人信了——这其中包括我70岁的奶奶,也包括我17岁的高中同学。我一直在思考,他们为什么这么轻松就相信了官方媒体的说辞?是过度迷信政府和官媒的权威性,把他们想得太美好了?是明知道这些事别有隐情,却不愿接受残酷,且一己之力无法改变的现实,所以用“新闻上说了它不存在,所以这件事就不存在”来催眠自己,继续做着星辰大海的盛世梦?我觉得,老人一般都属于前者,而年轻人大多属于后者。
每当浏览这些新闻和评论区,我便觉得无力,觉得这整片土地全都是昏暗、昏暗和昏暗。我想逃离,想抛下这整个国度(我不愿意称它为“国家”),逃到稍微光明一点的地方去;因为我开始怀疑,我们这么坚持着,痛苦而鲜被人理解地清醒着,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那些不关心政治的普通民众,似乎已经活得够自得其乐了,根本不需要,也不理解我们清醒、呐喊、斗争和牺牲的意义。这个问题像一只黑色的幽灵,在我心里困扰了好几天,而最近的瑞典战狼事件和“帝吧出征”,则更加深了这种怀疑的情绪。有生之年,我第一次理解了格朗泰尔的心境,也理解了他为何如此信仰安灼拉——也就是,信仰光明、美好和成功变革的可能性。他是未来的人们可能不会记住名字,却会由衷地感谢的那类人。
前两天坐地铁,我对面坐着两对情侣——一对异性的,和一对同性的小哥哥。那对异性情侣相互依偎着看手机,时不时低声交谈着,男生的手里拎着好几个鞋盒,显然是刚逛街回来。旁边的两个小哥哥一人听着一半耳机,他们的手里拎着水果和盒装牛奶,在(他们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候,一个小哥哥静静握住了爱人的手。看吧,不管什么性别,他们都在相爱,他们都很幸福。看着他们,有那么一瞬间,我又开始相信起生活的美好来了。
紧接着,我注意到一件事:那对小哥哥中的一人戴着顶鸭舌帽,上面用大大的红字写着“No Comment”。请不要评论我们。想必,他们也曾遭到过这世界不公的对待,不管是来自政策的施压,还是来自民间的歧视。看着那行鲜红的字,我突然明白了,我们为何而战。
为那些不想做顺民韭菜的人,为那些被政策或世俗赶回柜子里的人,为我们自己和我们的下一代而战。因为在这片土地上,还有着许多想要堂堂正正地,在阳光下安全地站着活的人们。
2018年9月25日

 

保护好你的孩子,因为有些人贩子有警察保护。在北京丰台区,4个人抢一个孩子,“认错了,以为那是朋友家的孙子”?鬼都不信。还好,这条新闻的评论区里大多都是质疑的声音。孩子、人贩子,这个问题关乎到大部分普通人的切身利益,他们便自然关注这个话题。
但另一件同样涉及到“孩子”的新闻,则让人寒心。一名教师因为出柜,而丢掉了工作,至今申诉无果。更操蛋的是,评论区里出现了很多“我在意,因为我不想我的儿子被同性恋看上”、“我在意,因为同性恋终究还是‘不正常’的取向,会教歪小孩子”、“同性恋自己躲起来搞没问题,公开我就有问题了”云云。批驳的话,很多人都已经说过了,我不在这里赘述。我只是觉得很讽刺——在瑞士将恐同言论列为违法的同时,中国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着这样的事情!
魔幻现实的事情还有一件:我需要一把在宿舍用的切水果刀,结果跑了两家大超市都没买到,理货员说,现在所有超市都禁止卖刀具了。虽然我知道,水果刀可以在网上买到,也可以去市场买一把,但还是很气。想杀人的人无论如何都能搞到刀,只是想切菜切水果的老百姓却不能在家门口的超市买到刀具。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只觉得一阵压抑。我们的自由在不断紧缩,我们的安全越发得不到保障,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除了斗争,别无他路。咒骂无用,斗争无门,只能先提升自己,等待那一天了。还有,千万不要遗忘,那些他们想让你忘却/忽略的事实。
2018年10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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