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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墨脱回来后的整整四个月，我把自己关进了三叔留下来的老房子里。
我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盘口托管给亲信伙计，手机拔了卡，电脑换了台新的，力求给自己一个白纸一样的环境。脑子里的愤怒和未成形的计划逼得我夜不能寐，争先恐后地占据着思绪，纷繁如同乱麻。我吃不下东西，也几乎足不出户，潜意识里逼迫着身体把所有的机能都降到了最低，把精力让给了思考。我所经历过的和在墨脱看到的，在这个时间点上犹如拼出框架的拼图一般，突然展现出一副启示录般巨大而可怖的图景。我需要时间来梳理碎片拼完它，才能知道如何反抗它的到来。
我没日没夜地想着，把想到的一切都写下来存在电脑里，然后加以归纳总结。我所在的房间里只有一扇小窗子，遮光窗帘永远是拉着的，以避免阳光在这种情况下对我造成的不必要刺激和干扰。我没有规律的进食和睡眠时间，饿了就在电脑前随便吃几口，脑子转不动了就躺下眯一会。我的睡眠质量极度糟糕，每次入睡到醒来不会超过三个小时，浅眠时做噩梦，深度睡眠时像昏死过去一样。每天就算再怎么逼迫自己，我的睡眠时间也只在两个到七个小时之间徘徊。高强度的思考几乎让我丧失了休息的能力。
失眠造成的疲倦和虚弱是致命的。四个月之后，当我对那条蛇解释完自己的全盘计划时，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我几乎想蜷缩起来哭泣，因为被理智强行压下的情感在那一刻冲出了闸门，和着洪水猛兽一般的疲劳几乎要把我冲垮。我几乎没力气抬手去把装蛇的竹筒盖上，向床上一倒就开始盯着天花板笑，笑着笑着就哭了，然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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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之后，我在小花的见证下拜了黑瞎子为师。他是我计划里这个环节的第一人选：闷油瓶在长白山里，潘子死了，我的人脉里除了他没有谁更适合训练我的身手。在确定师徒关系之前我们长谈了一次，我给他说了我的计划，他当即同意了上我这条贼船。不久之后我就搬到了他四合院里，每天由他带着复健体能准备训练。
黑瞎子对我的身体状况非常不满意。除了按骨头发现我的关节太紧不够灵活之外，他明确表示我之前四个月的闭关对我的体质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瘦得形销骨立，身体脂肪储备不够我在任何极端环境下生存，长时间不运动也导致了肌肉退化严重。加上思虑过度，我的饮食睡眠习惯都一塌糊涂。刚开始一个月，我几乎是给他24小时盯着调整生活节奏。
我们睡在一起，没有任何暧昧意义的那种。他觉浅，随时都能察觉到我失眠，然后在我起来开电脑或者出去抽烟之前把我拉回床上。我的计划里还有细节没有考虑到位，那种焦虑起来的状态如果没有人打断，我会整夜钻牛角尖似的思考。清明的代价是不愿重新坠入混沌，我的大脑几乎是在强迫着我一遍遍检查着我的计划。
北京。局外人。沙海。汪家。蛇。密码。贴纸。古潼京。旅行团。九头蛇柏。蛇。犁鼻器。狗。图纸。蓝袍藏人。沙子。蛇。沙子。沙子。沙子。
那天晚上也是一样。我翻了个身突然就醒了，然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光看着黑瞎子的脸就开始发呆。他睡觉戴着个黑色眼罩，所以眼睛区域还是黑的，看起来居然和平时戴墨镜的状态没什么两样。
也可能是翻身的动作惊动了他，他长叹了口气也醒了。
“又睡不着？”
吵醒他我有点内疚，只好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点头了，我戴着眼罩又看不见。”
我嗯了一声，觉得自己有点傻逼。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没睡醒那种懒懒散散的调子。“过来。”
我有点不明就里。我俩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是各盖各的被子，床又大，我们两人之间也隔了一小段距离。他这么说，我只能把枕头拖过去一点靠到他旁边。
他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扼住了我的脖子，不过没施力，就那么握着，好像在用手掌丈量我脖子的周长。
“要不怎么说你的颈部曲线和女人一模一样呢。看你瘦的，我一只手就能握住你大半个脖子。”
我没说话，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卡着他的虎口蠕动。
“每天也不好好吃饭，娘唧唧的搞什么厌食。”
我他妈自己也不想啊。我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躺着面向他就想反驳。
他嘘了一声不让我说话。
“睡觉。”他顿了一下，就着那个用虎口卡着我脖子的姿势凑了上来，和我额头相抵。“别想了，吴邪，睡觉。”
他很少叫我吴邪。之前大多时候他都叫我小三爷，后来他叫我小佛爷。
我轻轻呼出口气。他的手绕过我的脖子，开始沿着我的颈椎往上按摩，直到我的下半个后脑勺。我闭上眼，感觉脑后那块清明但是分外紧张的区域开始混沌了。他的手心温暖，焐在那里格外地让人安心。
不知怎么的，我感觉到了缓慢袭来的困意。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