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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杀破狼 流金乱火
Stats:
Published:
2018-12-11
Updated:
2018-12-11
Words:
12,285
Chapters:
1/3
Comments:
2
Kudos: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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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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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79

杀破狼 流金乱火(西域篇)

Notes:

长顾,剧情向,在西域和波斯打副本的故事,紫流金黑市,宫廷斗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西域篇

Chapter Text

此时的西凉关热闹非凡,城墙粉刷一新,到处张灯结彩,旌旗麾仗夹道,两边站满捧着鲜花圣水的祭司、号手和将领,西域诸国的百姓远远地跪拜着,有些胆大的想抬眼偷看一下,马上就被士兵喝止了,也不怪他们,谁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当今大梁皇帝御驾亲临,若有幸一睹天子风采,妥妥的够跟子孙后代吹半辈子了!

大梁与楼兰结盟多年,一直是友好邦交。楼兰人热情快乐,安居乐业,不爱找事,两次西域叛乱都没掺和,还多次帮大梁解困,大梁对这位沙漠的兄弟也不赖,不但缴沙匪,还把古丝路的入口开在了楼兰,从此,整个西凉关一线简直成了一块聚财的风水宝地,商人与游人很快聚拢起来,几个镇上人口暴涨,西洋人、中原人,西域人,波斯人,天竺人混居,几乎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起来。作为通商要地的楼兰更是迅速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流金之地。

今日正是大梁与楼兰的结盟周年庆典,原本对待楼兰这种小国,大梁向来都是派个使节意思意思就是了,所以当接到今年皇帝要亲自来的消息,受宠若惊的楼兰国王下巴都要掉脚背上了,楼兰几乎亮出了全部的家底,生怕丢了沙漠儿女的脸,砸了古丝路的招牌。

太始帝望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和裹着飞沙走石的漫天花瓣,一时百感交集。他这个大梁皇帝之所以会纡尊降贵的来吃沙子,纯粹是自找的。以勤政流芳百世的太始帝其实十分擅长假公济私:他是来逮人的!

顾昀自出发去四境巡视军务,已经三个月了,西域是将军的最后一程。临别时长庚一时头脑发热得罪了那位爷,三个月,例行的军报一个没少,但家信一封都没讨到,急得皇帝抓心挠肝的,于是算准了时间亲自来一趟西域。不料半路上收到了沈易的来信,说大帅在南疆有事耽搁了,未能及时汇合,让皇帝再等几天,至于什么事信中又语焉不详。

能有什么事!肯定又是跟沈易这个好兄弟去浪了!都不明白沈易已经娶妻生子了,每次回京叙职都会跟子熹聊个没完,都从小一起长大了,两个男的还哪有那么多好聊的!

长庚越想越气,他特地寻了个借口出巡却没捞到人,感觉很有必要去信给陈姑娘,让她好好看着自己的男人,让他不要有事没事去拐别人的男人。

皇帝的御銮到达王宫,受到了国王和一众王室成员的热情迎接。楼兰国王那激动的手据说到了晚宴举杯的时候还在抖。

席上觥筹交错,言语欢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独弦琴花鼓叮咚作响,窈窕胡姬飞旋起舞,银珰低昂。楼兰人热情似火,男男女女都是酒鬼,几杯黄汤下肚就能称兄道弟,大着嗓子唱歌杂耍,大梁宫宴温温其恭的那一派长庚是司空见惯了,这种不拘一格的其乐融融倒很是新鲜。绕是如此,两三天之后长庚也开始推托了,尽管没人敢灌天子的酒,但无奈天子的心思不在上面。原本长庚打算抓到人就走,如今不知道还要被晾多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端起勤勉躬亲的样子,威风八面的扫到西域诸国,把之前有份作乱的属国一个棒槌一把糖的训,直训到那帮孙子个个抖抖索索噤声不语,末了还要三呼皇恩浩荡,才让长庚身上那有名无名的业火凉快了些。

是夜在西域小国的宫宴上,某不知轻重的国舅酒壮怂人胆,硬是要引荐几位波斯朋友,把波斯的珠宝美人吹的天花乱坠,吹的他们家国王的胡子都要瞪上眼,只想把这祖宗开了瓢的嘴给缝起来。现在国王只想把皇帝伺候的舒舒坦坦送回家,不要节外生什么枝,谁知国舅收了什么好处,竟不提前商量来这么一出,怎么想都是居心叵测,在自己设的宫宴上未经请示就迎来外邦人,万一惹上事端,皇帝寻个理由说他涉外通敌,几个重甲就够他这小国一夜变成天上的星星。

国王一边给猪一样的舅爷狂递眼色,一边偷瞥皇帝的神情,默默念叨希望天子不要好奇害死他,顺了那猪的意。

长庚早就把两人的官司收尽眼底,宫宴的接待名目早就呈上御意,临时变卦往小的说可以是不合礼节,往大的说就是大不敬了。

长庚抬了下嘴角,打算看看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长庚:“无妨,今日朕也是到贵国作客,西域向来好客,主人家有朋友尽管请上来,不必拘礼。”

国王:“…………”

国王内心是吐血的,但还是要装的唯唯诺诺。

虽然长庚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会簇拥着一群波斯舞娘鱼贯而入,然而波斯人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他们只有三个人,自称是波斯宫廷的学士,在西域游历,偶遇大梁皇帝的御驾。

波斯学士:“今日能一睹天子真容实是我主庇佑。没想到当今大梁的皇帝如此年轻英俊,陛下就像启明星一样光芒焕发,如此的完美无瑕简直就是神的化身,您的臣民只能卑微地埋下头,亲吻您的脚踝,嘴里虔诚地说我这么的爱您,就像蜜糖一样。”

波斯人的汉语说的很好,就是听上去感觉怪怪的。

席间波斯人多次表达了国王欲与大梁交好的意愿,他们守礼又不过分恭敬,只在过程中又不动声色地多瞄了长庚几眼,似乎生怕对方理解不了他们的言外之意。如果之前长庚只觉得他们居心叵测,那现在这些人简直就差把“居心叵测”几个字刷在脸上游街了。

宴后长庚回到御帐,他今天老觉得有人盯他梢,数次张望又没任何发现。他久居皇宫,平日身边的人不要说盯着他看,连平视都不敢,所以现在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格外无法忽视。

是我的错觉吗?如果不是,又是谁这么大胆?是那几个波斯人吗?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此时,禁卫军统帅风风火火的赶过来,“皇上,那三个波斯人求见。”

很好,果然来了。

禁军统帅:“他们还带了东西。”

长庚抬眼示意他继续。

禁军统帅:“是两个波斯女人!”

长庚:“…………”

这就有点麻烦了…………

禁军统帅是个刚直的二百五,见皇上蹙眉不语,直接会错了意,赶紧解释道:“我们已经搜过身,卸了全部武装,如果陛下不放心,不如我把他们扒光捆着再丢进来?”

长庚简直哭笑不得,心道你扒光了才更麻烦。

长庚:“他们一看就是有求于我大梁,不用这么费事,让他们进来吧。”

禁军领着波斯人进入皇帐,统帅像一尊门神煞气沉沉的栋在旁边。

那带头的老学士也不惧怕,毕恭毕敬,笑容可掬的行了礼。

长庚:“阁下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等到宴席之后才想起来的?”

老学士闻言直起身,也不再拐弯抹角,道:“陛下,受我王所托,给陛下送上见面礼。”

一声击掌,两名面戴薄纱的波斯女子盈盈上前,轻纱曼妙,衣香鬓影,像一朵在水中散开的花。

女子青葱似的手指松了松身上的纱衣,解下颈上的项链,跪下双手奉上。

那是一个鹅卵型的吊坠,比西洋人的怀表还大一点,表面由黄金和珐琅构成,覆盖着用珍珠、红宝石勾勒的鲜花,轧银镶金成繁复的图纹,很有异域风情。近年来这些外族的珠宝陆续经古丝路传入大梁,颇受贵妇人的喜爱,因其精巧的设计可以在空心的坠子里面夹上一些心爱小物,如情诗、画像或香珠一类。

长庚没有接,他当然不会认为波斯王千里迢迢就是给他送这些鸡零狗碎。

老学士仿佛早有预料,从善如流的拿起那颗熠熠生辉的金蛋子,轻轻一扣打开,里面装了半壳子紫的发黑的油,正是紫流金。

皇帐里的氛围倏地变的微妙起来。

二百五统帅一时想不明白,心道这波斯王吃饱了撑的故弄玄乎来一套,就是给陛下送两个美女,两个金蛋子和两小勺紫流金?

长庚瞥了那开壳的金蛋子一眼,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下坐姿,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意思大约是,请开始你的表演。

老学士:“借陛下案上的汽灯一用。”说罢行云流水般的把汽灯原来一匣子的紫流金撤了,再换上金蛋子里的一丁点紫流金进去,汽灯随即蹦出炫目的紫蓝色火焰,竟烧的比先前更旺,还带着长燃不灭的势头。

“陛下,这是我们波斯国的紫流金,方才那指甲片大的量可够这汽灯不眠不休的烧个一天一夜。” 老学士重新扣好金蛋子,毕恭毕敬的拱手奉上。

换作寻常的紫流金,就算是不掺杂,也是要满满一个匣子。

此时,连二百五都不禁沉肃起来,眼里带着森然的寒气。

长庚终于肯接过这金贵的蛋子,面上依然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平静,让人猜不透摸不准。他颇有雅兴的端详了半天,好像只是在鉴赏一件精巧的玩意儿。

长庚:“素闻波斯盛产紫流金,今日一见,竟如此不凡,朕确实孤陋寡闻了。”

老学士:“陛下言重了……”

“阁下,”长庚不徐不疾地打断他,“波斯与圣地一海相隔,又与西域有狭长的接壤带,大梁之前跟西洋人买的和我们自己挖的紫流金,都从未发现过异常,难道是贵国的土壤得天独厚?”

老学士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异色,心里打了个激灵,心道这个年轻的皇帝,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第一个问题就直捣根本。

大梁的皇帝不简单啊………

老学士深吸一口气,勉强按耐住,然后作出虔诚的祈祷姿态,“承蒙火神的眷顾,赐予波斯大地的心血。我们一直流传着个关于紫流金的古远传说,陛下有兴趣听吗?”

长庚对他顾左右而言他毫不意外,耐心十足,请他继续。

“我们的火神和大地之神是同胞兄弟,却都爱上了一位美丽的波斯公主,公主无法在两位神祗之间抉择,他们为了争夺公主,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上决斗,战况惨烈,天塌地崩,火龙蒸干了河流,烧毁了庄稼,地缝涌出的熔岩吞噬了无数生命。公主不忍生灵涂炭,在两位神恶斗的时候冲了过去,受了致命的一击,她的血液染红了大地,化解了神的纷争,也拯救了苍生。火神和大地之神为她恸哭了一千零一夜,兄弟俩为了心爱的女人发誓,从此一起守护这块土地,并把自己的血液也一起融入大地,这就是我们紫流金的由来。”

禁军统帅被迫旁听这老东西神神叨叨不说人话,很是牙痛,这些外邦人半天都踹不出一个屁来,统帅很想上去把他拎起来,控一控他脑子里的水。

长庚含笑侧目的听着,眼里凝光流转,仿佛对这个神话故事很有感触。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漆黑的眼珠像是擦净的琉璃,瞬间有了一层光亮。

长庚:“阁下,我们大梁也有一个紫流金的传说,你要不要听听?”

老学士好不容易把话题绕过去,当即表示洗耳恭听。

“很久以前,草原的狼族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神女,中原的皇帝觊觎她的美色,用武力强抢了过来,狼族不甘被辱,屡次进犯,战争一打就打了好几代人,中原人和狼人流的血被神女施以巫术诅咒,流入大地深处,变成了紫流金。从此世世代代,紫流金所经之处无不战火连天,腥风血雨。”

长庚的眼神安静而幽远,静的沁人心扉,笑的如沐春风,仿佛他刚刚只是念了个佛经,而不是说了个鬼故事。

在场的人全都呆如木鸡,二百五统帅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皇上顺口胡起诌来竟丝毫不忌讳拿自己的身世开刷,皇上的胸襟真不是他们的凡人能想象的,当即升起了熊熊的崇敬之情。

波斯的学士个个都是人精,又怎么会听不懂皇帝的弦外之音:朕知道你们在扯淡,朕也不介意跟你们扯淡,紫流金乃国之命脉,既然你们把它拿上来当谈话的筹码,要谈的肯定不是郎情妾意的凄美故事,而是你死我活的家国存亡——有屁快放,没事滚蛋。

老学士直了直身子,正琢磨如何把这个屁八风不动的放出来。他从西域的游历,波斯的贸易,宫廷的趣闻,侃侃而谈到大梁丝绸茶叶如何受波斯贵族的青睐,波斯王如何对大梁心向往之等等,他和长庚都是极其玲珑剔透的人,一个不紧不慢的打太极,一个优哉游哉的游花园,都心照不宣的没把话说破。眼看这两位可以就着一杯清茶相见恨晚的说上一夜,老学士终于慢悠悠的摸到了重点,毕竟再宠辱不惊,有求于人必受制于人,顶多是模样好看一点罢了。

"陛下,我们和大梁一样,跟西洋人都颇有渊源。”

长庚心道我们跟西洋人那不叫渊源,得是孽缘。想起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和冲天炮火,像是昨日才赶赴了一场生死无涯的约定,恍如隔世。

像波斯这个隔了大片沙漠的国家,除了古丝路往来的贸易,与大梁向来甚少交集,长庚从史书上的只言片语得知这是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全盛时期领土东起天竺,南抵埃及,西至小亚细亚,北达罗刹,后来三次远征圣地又反被西洋联军大败,领土被迅速吞拼灭国,不久西洋人分崩离析,波斯才得以复国,但随着王朝更迭几起几落,如今已不复昔日荣光。

历史的车轮滚动向前,那些没有抓住车轮的人事物,就那样跌落在尘土,留在原地,慢慢的死去,腐朽,被人遗忘。

长庚沉吟片刻:“如今圣地跟贵国也是敌对吗?”

老学士:“不,陛下,恰恰相反,西洋人跟我们的战争已经是几百年前了,现在我们跟圣地是盟国,常年通商贸易,他们供应火机钢甲,我们卖紫流金,同时他们也会派驻军帮我们抵御外敌,但是……”

但是西洋人进犯大梁,被大梁打趴了。

波斯人绕了个大圈,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敢情是我们揍了你的衣食父母,你上来哭丧的?

长庚微微扬眉,一脸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我男人的无辜表情,不置可否。

老学士脸上的苦笑一闪而过:“西洋联军战败后,圣地乱成一团,教皇在遣返的途中去世,新教皇和国王为土地和王权斗的不可开交,圣地党派之争接近白热化,几乎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一方面军队漂洋过海的付出这么大代价却无功而返,圣地的百姓怨声载道,频频闹事,一方面本来老老实实的殖民地从南阳诸岛开始掀起了一场叛乱热潮,圣地内忧外患,这几年都很不安生。”

长庚低低地冷笑了一声,矜持的表达了看见老朋友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经过一阵短暂沉默的试探,老学士开了口:“……陛下,您有听说大食国吗?”

长庚:“大食国?听说原来只是一个部落,这几年迅速扩张成一个国家,古丝路也有一些大食商人。怎么?大食也跟贵国有渊源吗?”

“陛下,”老学士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大食国这几年已经豪夺了我波斯将近一半的领土了!”

原来西洋人一直帮波斯抵御的外敌,就是大食国,然而近几年西洋人自顾不暇,收缩了境外的兵力,竟让大食国趁虚而入狂风扫落叶般吞食了波斯大片的土地,波斯宫廷人人自危。

其实当老学士道出大食国的时候,波斯人的真正来意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以紫流金为利,求大梁保波斯一国平安。纵观周遭,能有这个兵力和魄力的,就只有圣地和大梁,但圣地如今自己都快打起来了,只能舍近求远,将希望寄托于遥远的东方大国。

长庚半眯着眼盯着眼前跪着的一行人,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那只金蛋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宝石闪着诡异的红光,像一只只暗夜潜伏的兽眼。

请求出兵这么大的事情,波斯理应正正经经的派使节到大梁,如今派几个穷酸书生半夜鬼鬼祟祟的溜进来,又用美女珠宝打掩护,看来不单是想先试探大梁的意思,恐怕他们和圣地的关系也是扑朔迷离,万一被西洋人知道他们转头去抱刚揍完自己的仇家大腿,相信又会是一场好戏。前有狼后有虎中间夹个二百五,两边的大腿都想抱,夹缝生存的小国殚精竭虑的真不容易。

长庚第一个反应是不想搀和他们这些破事,但手中的金蛋子又在提醒他,还有这么一个不寻常的紫流金不能不管。是波斯的紫流金天赋异禀,还是别的原因?如果波斯的紫流金真的以一顶百,西洋人会放任不管吗?万一大食吞了波斯得了他的紫流金,继续向东进军西域,大梁又能置身事外吗?

皇帝一时沉默了下来,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神色凝重的等着,急出了一脑门汗。

长庚:“阁下,贵国的事情朕知道了,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还望波斯王多等几天。”

老学士喜出望外,大梁皇帝一口回绝或一口答应的情景他都预想过,像这种表示会谨慎考虑的姿态才是最靠谱的。

他内心把诸神都拜了一次,才领着其他人离开,行到帐帘的时候又被皇帝喊住。

长庚:“劳请阁下把这两位舞姬也带回去。”

老学士眨眨眼。

看来大梁皇帝不爱莺莺燕燕的传闻是真的。头两年大梁朝有不长眼的马屁精居然操心起皇帝的婚姻大事,说皇帝和皇后不是一对儿不合法度,不耐烦的皇帝干脆罢朝三天,自己跑去护国寺跟和尚念经,叨叨唠唠还是我佛最知我心,满朝文武除了安定侯集体吓出了个神经病,乌央央一片排满了通往护国寺的山梯,以头抢地哭着求皇帝念在江山社稷列祖列宗的份上万万不可出家,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提选秀联姻一事。

老学士正要从善如流的全身而退,不料皇帝又补了一句,”要是被我家的那位看到了,可不好办。”

波斯人和禁军统帅一脸恍惚的出了皇帐,不约而同的慢了半拍,皇帝不是没有成家吗?哪来的家里那位??

 

与此同时,三个人在万家灯火的西域繁华闹市中穿梭而过,前面一人带路,后面二人亦步亦趋的跟着,那两人身穿长袍裹着头巾,深目高鼻,和前面带路的中原人说着不咸不淡的汉语,看样子像是番邦人。

“这位兄弟,你们老大真的愿意见我们?” 其中一个高鼻子问道。

中原兄弟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这不知是第几次问了。

“不是我带你们来干什么?闲的?跟上!要跟丢了我可不捞你们!”

“不是,这位小兄弟,真的是沙狐本尊吗?“另一个高鼻子小心翼翼的问。

小兄弟嗤笑一声,故意拖长声音,”没~错~得亏你们的货新鲜,要放寻常买卖,他老人家可不会亲自出面!”

两个高鼻子相互交换了眼色,这位他们口中的“沙狐”是西域的黑市“金商”老大,不是普通的黑市,而是专倒紫流金的黑市商人。西域盛产紫流金,黑市主要是将西域的紫流金倒去大梁,或是境外的紫流金经由西域黑市流入大梁。

大梁律例,私运紫流金都以谋反论斩,因而走私紫流金的人都是亡命徒。然而,紫流金黑市就像一条死而不僵的百足虫,风声稍微松一点,立即就能死灰复燃,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全是民间亡命徒的买卖,背后必有各方势力的支撑。

而这位“沙狐”据说就是一位有背景的亡命徒,否则凭什么他能在黑市撒泼打滚几十年?普通的金商早就投几次胎了。

听说“沙狐”性情古怪,行踪飘忽,鲜少露面,有人说他是中原人,又有人说他是楼兰人,更有人说他的亲娘是外国商队的随眷,在沙漠里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嫁给了救她的驼商,敢情还是个混血儿。

总而言之,关于这位大爷的传说什么乱七八糟都有,一个比一个吹上天。

三个人匆匆的行至一拐角,忽地猫进了一个暗道,然后又像进了耗子洞似的九曲十八弯,那两个高鼻子走的晕头转向也不敢松气,生怕跟丢了就出不去了。

他们来到一个密间,一声暗号,门开了。

有个人正倚着墙,浑身没骨头似的靠在塌上,伸着两条长腿,大半张脸沉在灯影下,只微许露出一点端倪来,鼻梁挺直,刀削一样的下巴,乍一看还真看不出血统来。他身着西域折襟翻领的窄袖浅色长袍,衣襟上是金色镶边,外穿一件半袖束腰罩衫,上面布满华丽的刺绣,腰系环珠状联缀而成的腰带,脚蹬长皮靴,不是他人,正是顾昀。

那两个番邦人一下子都看呆了,太年轻了,也太好看了,西域的黑市大混混都是靠脸吃饭的吗?等等,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在黑市混了几十年的人啊?听说西洋人有一种吸人血能长生不老的怪物,他们不会掉进了什么妖魔鬼怪的老窝吧!

顾昀听到有人来,眼都不抬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飘出来,“听说你们是波斯来的?”

波斯人被这幽森森的声音吓了一下,颤巍巍的点头如捣蒜。

顾昀低笑一声,依然是那种慵懒的调调,“之前也有波斯人到我这走过紫流金,跟你们的不太一样啊。你们的紫流金还分不同品种啊?”

要说顾大帅的老本行,打仗是第一,装神弄鬼是第二,连调戏长庚美人恐怕都要排在后面。

举个现在的例子,他装起黑市流氓简直就是本色出演,一点违和感都没有,随便一句轻飘飘的话裹着凌厉如刀的眼神,听的人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用鞭子抽了一下。

波斯人被抽得一蒙,半晌回不过神来,忙插科打诨道:“阁,阁下,我们的紫流金就是纯度高不掺杂,童,童……你们那句话怎么说,老人孩子都不欺!”

顾昀仿佛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身上的骨头终于肯赏个面动了一下,两条腿潇洒的转了半圈落在地上,维持坐姿欺身向前,“童叟不欺却敢欺负我,胆儿挺肥嘛。”

这时数名粗野壮汉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一脚踹倒了那两个波斯人,又拽着头发强迫他们抬起头。

突如而来的变故吓的他们惊慌失措,“阁下!我们只是来做买卖的!有什么误会大家好好商量!”

顾昀:“你们之前是不是在南疆走过一批紫流金?”

波斯人闻言一震,不可置信的望向“沙狐”。

顾昀:“看样子就是了,你们通过别的金商走的那批紫流金被官府截了,所以才找的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不仅是西域,整个大梁的紫流金黑市都是我的地盘,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撒野撒到我头上,还敢不老实?”

自从北蛮纳入朔北省,茫茫千里的紫流金由朝廷专门开采运送,大梁终于不再捉襟见肘,自古到今紫流金黑市屡禁不止,太始帝对此采取不紧不松的政策,在清缴私运紫流金的同时,留了几个关键的接洽口,始终盯着境内外的黑市,只要不太出圈儿,朝廷就睁只眼闭只眼,这次就是有点出圈儿了。

几个月前沈易在南疆截获了一批紫流金,要说有什么不寻常,就是私运的紫流金一般都是掺了五六成的杂,而这批紫流金很纯,非常纯——这么纯的普通货就是为了掩饰更厉害的主儿。

验金师和狗督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正主和普通紫流金分离出来。这是一种纯度翻了几十番的新鲜货。

后来顾昀他们又顺藤摸瓜的查到了这批货的来源和负责接洽的商人。

在朝廷众多黑市接口中,“沙狐” 就是其中一个,正主曾是个悍匪子,生意做的漂洋过海家大业大的,但人连着窝早就端了,现在大体是个空壳子,顾昀早年手里不干净,黑市摸的熟门熟路,就摸了这位老江湖的皮给波斯人下了套。

顾昀从腰带解下一个琉璃小瓶,“这是从南疆那批紫流金分离出来的,这么一点顶的上一整个金匣子,味道也不一样,不解释一下吗?”

大概也只有顾昀和狗能闻的出来。

波斯人闻言如坠冰窟,难以自抑的发起抖来,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哆哆嗦嗦的说:“阁下,我们只是替主人办事,这种事情我们这些仆人真不知道啊!”

顾昀冷笑一声,冷的叫人心悸,仿佛是百年冰雪下压着的万丈深渊。他又从腰带上解下一把很小的蝴蝶刀丢到他们面前,被身后的一名壮汉捡了起来。

顾昀:“中原有一道菜,馄饨,听说过吗?这几年在西域也很流行,面皮包着肉馅,下锅煮或煎炸都行。皮擀得又薄又匀又不漏馅,很考师傅的手艺。”

波斯人不明白他这时候说起吃的,但直觉没什么好事。

顾昀指了指那名捡刀的壮汉,说:“我们这儿最好的刽子手,能把人皮剥的比馄饨皮还薄,手起刀落不带一滴血的,你们要不要试试?”

波斯人霎时血色尽褪,嘴巴几张几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顾昀起身,慢悠悠的跺了过来,短短几步竟让他仿佛走出了一个尘世,他腰带上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发出叮铃铛琅的脆响,在黑暗中尤为诡异,像一尊踩着祭乐睥睨人间的远古邪神,带着一抹凶煞与妖邪的异色。

顾昀停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说:“上次有个硬气的,割了两百多刀才断气,我挺好奇你们番邦人能挨多少刀。”

波斯人喊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他们毕竟只是商人,没见识过这些兵匪子的流氓手段,还没等侩子手亮出刀来,就屁滚尿流的全部供了。

沈易审完他们,把人拖回到顾昀的房间,道:“供了,那些紫流金是加了特殊的金石炼制,本身并没有不寻常的地方,但具体的炼法只有他们的主人才知道。看样子他们确实不清楚。”

两个波斯人气若游丝的点点头。

顾昀:“滚回去跟你们的主人说,带上炼紫流金的方子,否则别想流一滴进来大梁。”

波斯人屁颠屁颠的滚了之后,沈易对顾昀说:“你还真打算拿到那个方子啊?你说他们会给吗?”

顾昀:“波斯这几年很不太平,不太平就要烧银子,否则他们也不会想方设法的挤大梁的黑市。等着瞧吧!”

沈易还想说点什么,看到顾昀那一身琐碎浮夸的打扮,不由的辣眼,“我说大帅,你行行好把这行头换了行吗?有见过这么花里花哨的流氓吗!”

顾昀不满道:“这什么话!西域的贵族都这么穿!不是我说,只有像我这样天生自带锐利感的美男子才能在这种浮夸华丽的装束中寻得一种微妙的平衡,一般人,就像你,穿这种只能是一个娘娘腔的乡巴佬!”

沈易不单被噫了个乡巴佬,还被呛了个娘娘腔,一时无比激愤,然而又无法反驳,只能祈求他们家陛下早点把这货领回去。

 

长庚结束了西域诸国的巡视,一回到楼兰就被班俄多塞了一件便装拐到市集微服出巡了。楼兰人热情,如果说他们人来熟,那班俄多就是人来疯。这位顾昀的前任“酒肉朋友”仗着跟大帅多年的交情,自顾自跟皇帝攀上关系,一点都不客气。长庚也不烦他,这位楼兰王子嘴松的很,给点下酒菜就把顾帅当年一摞摞的大事小事丑事破事都抖出来。然而不管爆什么料,班俄多每次都会痛心疾首的说当年大将军拿烈酒解渴,如今不知吃错什么药,戒酒了!怎么威逼利诱都滴酒不沾!说着说着,班俄多发现皇帝又喜上眉梢,明明他是在哭诉,怎么皇帝还笑的那么开心,看来吃错药的不只是大将军。

用过晚饭,长庚他们出了小酒肆。此时黄昏稍过,暮色渐合,露出一点稀薄的月色来,夜市开始熙熙攘攘,摆摊的小贩在大声吆喝。

一出来,长庚又觉得被人盯上了。不过很快那不易察觉的视线就被淹没,因为太多人看他们了。

班俄多给长庚带的那件衣服,虽说是为了微服出巡,但其实一点都不“微”,一身简洁的藏青长袍近乎于黑色,散发着青铜的光泽,连长庚这样的土皇帝也晓得这料子名贵,眼细的还会发现袍子底下绣着若隐若现的银丝暗纹,透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穷奢极欲。

时值初夏,但夜晚的沙漠还是很冷,长庚披了件狐裘,头戴一条窄长的乌金额抹,中间镶了一颗黑曜石,长身玉立于闹市串串大红灯笼下,沉黑如墨,丰神俊朗,他五官本就深邃,这么一打扮更像一位异国王子。

沙漠民风豪放,一路上那些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欣赏起男色来,大大方方也不懂羞涩,时不时明送几下秋波,玉指纤纤飞个香吻,旁边再加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班俄多,直教长庚哭笑不得,看来这个夜市是不能消停了。

果然一语成箴。

班俄多嗷的一声,被一个闪过的身影撞的差点狗吃屎。他踉跄几步站起来,摸了摸身上,忽的大喊:“有贼!那厮抢了我的玉佩!快捉住他!”

那人跟长庚擦肩而过的时候竟有意无意的瞟了他一眼。

先于理智的考虑,长庚已经飞身追了上去。

只见那人像条游鱼一样灵活穿梭于街头小巷间,寻常的贼为了摆脱追他的人,一般都会推倒身后的东西作为障碍物,在市集里尤为方便,但那个人却没有,遇到拦路的小贩也就轻身越过,还会时不时往后偷瞄,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简直就像故意溜他似的。

长庚低哼一声,侧身让过一对母子,余光瞥到前面那个卖孩童杂耍的小摊,他随手操起一个弹弓和一颗弹珠,凌空飞跃,一拉一放,正正打到那人的小腿上。那人显然训练有加,在跪倒的瞬间往旁边一滚,卸掉了大部分蛮力,他迅速爬起来,拖着一条半废的腿一瘸一拐的溜进了一家当铺。

长庚追着进了那当铺,又跟着拐进了一道角门,发现一条往下的楼梯,看来是往地下逃了。

长庚于是也跟了下去。楼梯的尽头竟是一个地下赌庄,当铺连着赌庄,赌光了就去当,当了继续赌,真的好周到啊。

赌庄这里不见天日,到处燃着汽灯,简直就是一个灯火通明的不夜城,让人麻木了时光。这里乌烟瘴气鱼龙混杂,实在不好找人。

长庚皱着眉环视一圈,他知道自己被人故意带到这里。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让他想起以前只身闯沙海帮的日子,一时有点感慨,如果被某人知道他又以身犯险,不知道会怎么数落他。

这时,一名小厮恭恭敬敬的过来:“这位公子,请问您是不是丢了一块玉佩?”

长庚转过身,不吭声。

小厮继续道:“我们老板方才捡了公子的玉佩,公子一表人才,我们老板对公子可谓一见如故,现已在雅间备了茶点,希望亲手把玉佩交还给公子。”

长庚进了房间就没有碰任何东西,这房间离那片乱七八糟的赌庄远远的,隔的一点声响也没有,确实算雅致干净了。

这时,门从外面吱呀一声打开。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声音飘了过来。

“哟!哪儿来的俏公子啊?掉进了我的贼窝就别想跑了,留下来给我当压寨夫人吧!”

长庚差点咬到舌头,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了。

“子熹,你……易容了?!”长庚扑了上去,伸手去摸顾昀的脸。

顾昀有点意外,“一眼就看出来了?沈易那饭桶半天都说不出来哪里动过。”

长庚:“眉毛,眼角,颧骨……哎,我说你这是怎么弄的?看上去也不像动过手脚啊?”

顾昀抓住长庚那乱动的龙爪子往怀里揣:“灵枢院的人帮我弄的,我在楼兰呆的时间太长,很多人都见过我,不方便。”

灵枢院果然藏龙卧虎,这么一弄,大帅还是大帅,又像大帅,又不像大帅,又说不出哪里不像大帅,五官没怎么变,但感觉就像换了个人。

顾昀于是给长庚解释了一下他假装成黑市流氓给波斯人下套的事,长庚也跟他说了波斯人进他皇帐的事。

长庚:“原来是紫流金的炼法,总比不同品种要好对付,但这种炼金术也很了不得,以后紫流金必定是越用越多,如果金匣子的容量能大大缩小,机甲的性能也能得到很大的提升,像玄鹰重甲蒸汽火车这些能耗大的,还可以减少中途加油的次数。”

顾昀略一思忖,正色道:“若波斯的紫流金真的天赋异品,陛下会出兵吗?”

长庚摇摇头:“不行,太远了。长途远征,中间还隔了一个沙漠,粮草辎重都是问题,打仗的事你比我懂,就算真的把大食打退了,改日他们还会回来,难道要效仿西洋人驻军波斯吗?那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就算可以在波斯养战,他们国内的形势也不明朗,否则他们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来请求出兵而要偷偷摸摸的刺探?我猜,那可能就是他们国内不是所有人都赞成大梁介入。那些与你接触的波斯金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另一股势力。第一,时机太巧了,看样子就像上赶着扯对方后腿的;第二,他有大量紫流金;第三,他掌握了炼制紫流金的不传之秘。这个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子熹,你要小心。”

顾昀握着长庚的手紧了紧,说:“我知道,所以才派人暗中留意你那边的动向,那些西域小国向来两面三刀的,你没事尽快回京城,别在这晃悠了。”

长庚没答应他:“原来这些日子盯我的人就是你啊!”

顾昀:“除了我,还有谁这么大胆!对了,你继续说。”

长庚:“之前说到波斯国内可能明争暗斗,如果大梁贸然出兵,那面对的就不单单是大食,还有不知道会不会横插一脚的西洋人,最坏的是波斯境内的各种反对势力从中阻挠,到时我们必将举步维艰。而且,”

长庚略为停顿了下,好像在斟酌用词,“你说过,打仗最后拼的是人心。觊觎他国之物,终究不仁不义,不仁不义之师,不得人心。”

顾昀心里那条弦被人狠狠的拨了一下,余响传至四肢百骸,前面那句话他确实跟长庚说过,但后面那句是他当年怼李丰的,还因此被罚雪里跪了一夜,时隔多年换了从长庚嘴里说出来,君臣换了个位子,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

在长庚亲口否决出兵之前,顾昀其实是有点忐忑的,古往今来,多少明君圣主败在了权欲二字,经年累月的声色犬马和争权夺利就像一个炼妖炉,把一颗颗励精图治的雄心炼成了一个个食人骨血的鬼魂。

顾昀心里长吁了一气,心想,只要这小子还肯听我的,我就不让那些牛鬼蛇神靠近他。

长庚不知就这会功夫对方已经转了好几门心思,只见顾昀一脸得意的看着他,桃花眼盈满了笑意,他的眉目如今看着有点陌生,又有点让人心惊胆颤的魅惑。

顾昀忽地欺身向前,湿热的吐息让长庚不由呼吸一滞,“灵枢院的人有没有动过臣的嘴唇,陛下不亲自验明正身吗?”

长庚眼睁睁看着顾昀一点一点的接近,下一刻就被封住了双唇。

唇齿相依,气息交缠。

不仅双唇,仿佛浑身的感官都被一道封住了,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全身上下唯有唇舌。

长庚好不容易在喘气的空隙中回了句话:“谁敢动你的嘴唇,让他先来问问朕准不准。”

两人分开的时候身体都有点热了,顾昀瞥到长庚那如炬的目光和已经开始作妖的龙爪子,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今晚怕是不能善终。

这时,门外很煞风景的敲了几下。

沈易重重的咳嗽几声:“咳!咳!那个,大帅,那两个波斯人又来了,说是带来他们主人的口信,那个,咳!他们已经等了一炷香了。”

顾昀心里偷乐,忙让他把人领进来,沈易进来的时候压根不敢正眼瞧皇上的脸色。

长庚本想回避,但被顾昀按着肩膀留下了。

波斯人带来的口信是他们的主人,为了对之前的事致歉,盛情邀请沙狐阁下到波斯波利斯的府邸做客,旅途的驼队和吃喝用度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沙狐阁下想带什么都请随意。

来的也是上次那两个人,一见到顾昀就如丧考妣,一五一十的传完口信就鹌鹑一样的栋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开溜。他们发现沙狐身旁端坐了一名俊美男子,和沙狐坐的很近,几乎是贴着的,那位大爷还旁若无人的把手搭在那男子肩上,手指饶有兴致的勾着人家的几缕头发玩,很是亲密。

哦,懂了!

波斯人斜着眼又瞄了瞄那男子的衣服,觉得有点眼熟。等等,何止眼熟,这分明是之前进贡给沙狐的布匹!价值连城的!还有那颗黑曜石!都是波斯宫廷的藏品!

哦!懂的不能再懂了!

波斯人暗自捶胸,难怪之前送去了几名波斯美女,人家都没给个好脸色,敢情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顾昀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说道:“既然是致歉,本应登门拜访啊,反过来要我们过去,像什么话?” 说罢扭头对着长庚说:“美人,你说是不是?”

沈易的白眼瞬间翻到后脑勺,只想一头撞死。

长庚不知道他要卖什么葫芦,只能恰到好处的调度出一个祸国殃民的笑容来,配合一下对面这位昏君。

顾昀自顾自的解读起来:“美人的意思是无妨,尽管去。好嘞,我们明天就动身!”

波斯人亲身体会了一次什么叫色令智昏,有点不相信这次的任务出奇顺利的完成了,准备离开的时候,顾昀叫住了他们。

“之前送来的几名波斯舞娘也一并领回去吧,波斯的姑娘不错,但没有我家的美人好啊!”

众人:“………………”

待房间又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长庚问顾昀:“你真的打算去波斯?”

顾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拿到方子我就回来。”

长庚一脸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吧你觉得我会答应吗的表情。

顾昀无奈:“我自有准备,你不用担心。”

长庚不依不饶:“说什么都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反正我这次也是微服出巡的。”

到最后顾昀也没能说服他,只能叹那些波斯人来的太是时候,得找个机会再整整他们。

顾流氓心里暗自搓火,而长庚这边已经心情大好的开始铺床了。

顾昀:“…………”

得先整整这小子。

顾昀:“在忙什么,过来帮我更衣吧。”

长庚手里一顿,连忙颠过去。

顾昀今天也是一身西域装束,长袍外面套了件短衫,前前后后一串鸡零狗碎的纽扣,真心难脱!

顾昀好整以暇的把下巴搁到长庚肩膀上,耍流氓的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轻笑道:“以前那个自己缝荷包的雁北王哪去了?几个扣子就让你耗上,陛下手艺生疏了。”

长庚被他吹的头皮发麻,手一哆嗦差点崩了那纽扣。“哎,你别乱动,我刚才就差一点了,你这些扣子怎么那么难缠,都成精了!”

顾昀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把手贴在长庚的腰带上,低声道:“陛下,我们打个赌吧。”

长庚一门心思都在跟纽扣打架,随口应了。

顾昀:“你看我都让了你那么久了,咱们赌一个,谁先把对方的衣服脱了,就可以让对方言听计从。”

长庚咦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顾昀双手溜进去环扣长庚的腰,飞快地抽了他的腰带,长庚的衣服没那么多杂碎,两三下纽扣就全解了,长袍从后面被托起,那件如墨般丝滑的衣服就顺着胳膊滑了下来。顾帅不愧是大混混,流氓耍的行云流水。

长庚眨眨眼,懵了。

顾昀把人顺势扑倒在床上,一脸混账的说:“你知道在楼兰,男人给他的心上人送衣服,就是为了亲手脱了它吗?”

长庚努力找回记忆,敢情一开始班俄多就是顾昀派来的!朋友妻不可欺啊!

可怜的班俄多并不知道。

顾昀笑着看长庚的脸色变了几变,心满意足的在他唇上啄了几口,除去外衣翻身盖过被子,睡了!

“小兔崽子,愿赌服输,今晚只能抱抱亲亲,什么都不做,明天还要赶路呢!”

长庚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战栗着想把枕边的人拖过来狠狠缠绵,奈何对方实在狡猾,只好眼睁睁被欲火烤着,一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地捱着。

 

西域篇完

 
 
 

Notes:

1.   波斯,今伊朗,历史上第一个地跨亚欧非三洲的大帝国,极盛疆域东起印度河及葱岭,西临巴尔干半岛与地中海,南抵亚丁湾和红海,北达高加索山脉跟咸海。古代波斯人是雅利安人种,即白人,全民信仰拜火教。公元前500年至公元前449年,波斯先后发动3次战争侵略希腊,最后被希腊大败,波斯帝国从此一蹶不振,史称希波战争。公元前334年—前330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出征波斯,接盘了波斯帝国,波斯灭亡。随着亚历山大骤死,马其顿帝国分崩离析,波斯又先后复兴了几个王朝。632年起始萨珊王朝(唐朝)被阿拉伯军队攻击,663年波斯终为阿拉伯帝国所灭。 
 
2.   651年,萨珊王朝末代皇帝在逃亡中被阿拉伯人所杀,波斯王子俾路斯逃到大唐,请求唐高宗救兵抗击阿拉伯人的入侵,高宗因路途遥远没有应允,只护送其返回今阿富汗斯坦锡斯坦一带于661年建立波斯都督府,先后授右威卫将军、波斯王的称号,俾路斯率领残部多次试图复国,但最终没有成功。
 
3.   大食在西亚迅速扩张,滋扰西域各国,致使唐在西域的利益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主要是为了争夺商路,唐朝与大食有过四次比较大的军事冲突,大唐三胜一败。最著名的是751年高仙芝率军与大食激战于怛罗斯河附近,即著名的怛罗斯之战,高仙芝大败。
 
4.   几个地名。
天竺:今印度
罗刹:今俄罗斯。
大食:古代中国对阿拉伯国家和人的通称。
波斯波利斯:古波斯都城,现在还是叫波斯波利斯。
 
5.   杀破狼是架空,但我觉得架空都是建立在历史上的,就像大梁和西域诸国的关系,就很像唐汉和西域,毕竟中国自大唐以后就几乎丢了西域的控制力。而北蛮则是匈奴吐蕃蒙古大军的糅杂体,反正就是草原的游牧民族。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上面的历史是我这次挖坑的灵感~~
 
6.   波斯学士晋见长庚的那段肉麻话出自甜甜的《残次品》,比心一边念小黄文一边YY将军,那个场景一直很戳我,这次来了个cross-over的梗233

大帅那挂了很多东西的腰带叫蹀(die)躞(xie)带,是胡人的一种装束,唐朝时从西域传入宫廷备受士大夫推崇喜爱,上面可以挂佩刀,磨刀石,火石,荷包等随身物品,又可以挂玉佩珠宝,实用又美观。电影《聂隐娘》舒淇的那条腰带就是改良过的蹀躞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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