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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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我锁好了门,从家步行去教堂,距离虽不远,但需要经过一条颇为偏僻的窄道。
我熟捻的穿过巷子,与往常不同,我嗅到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藏青色的铁皮垃圾箱旁倒了一个人,衣着破败,头颅低垂,头顶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像是一个醉鬼,或者是一个流浪者。
工业时代的蓬勃同样带来了经济的萧条,或许是彼增此消,当灰蒙蒙的工业烟雾遍布街头小巷,却越来越经常见到落魄街头的人,那些可怜的人,不至于饿死,出于人道主义,教廷会维持他们的性命,但也只是勉强够活而已。
我在流浪者身边停驻了片刻,最终还是略过了他,傍晚时分的教堂诵经活动尚需要我来主持,我不能耽误时间。
直到夜幕深重,我再次经过那条窄巷,那个流浪者还倒在那,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姿态,就像是死了。
我拢了拢身上的法袍,蹲下身,探出手指,指间停留在那个人鼻尖处,感受到暖烘烘的气流喷在我的手上。
月光菲薄又淡漠,惨兮兮的映在流浪者脏污的面上,留下苍白的阴影。
处理伤病者,我很有经验,对于神职人员来说,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我本来打算将他带到教堂去,那里舒适干燥的环境和充足的食物足够维持他的生命,但借由月光,我看到他裸露在空气中的一小片脖颈皮肤。
我改变了主意。
口中默念神语,指尖处慢慢聚集了微弱的神圣之力,一小簇金色光芒在黑夜中闪烁。
我再次探向流浪者的脸颊,但还未触碰到皮肤,他的脸颊就像被骤然灼烧似的绽开一片赤焰。
我立刻收回了力道。
恐怕带他去教堂,他会瞬间被我设置在教堂外的屏障灼伤。
屏障会阻挡一切被人类定义为不洁的生物,只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发挥过实际效用了。
毕竟这个年代,能在野外发现一只恶魔,还是有气的,活生生的,那概率好比中了“头彩”。
自从十年前,教廷的神职者们将这种存活于地狱的生物几近歼灭后,已经很难在人界看到野生恶魔。即便是有,那也是在大战中勉强存活下来的,壮年雄性和老弱的恶魔早已被人类处死,剩下的一些年轻,但身型纤弱,模样清秀的品种,一般都会沦为上流社会贵族手中的亵玩之物。
在确定眼前这只恶魔还活着后,我小心翼翼的将他抬了起来,恶魔的身体构造特殊,重量比人类要沉重的多,为此我只能又使用了神力,但我巧妙的控制住了力量,以免烧伤他。
救助一只恶魔,甚至将本该消亡于数年前的物种带回家,我的做法,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那些拥有特殊癖好的贵族想要饲养恶魔,也需要办理相应的手续流程,并获得教廷的许可。像我眼前这种性别为雄性,且看起来并不怎么纤细的品种,必然不会被那些龌龊之人看上,教廷会首先把他定义为危险品种,将其射杀。
好在这条小道足够僻静,没有人会发现我,小镇也足够闭塞,一般情况下,当中央广场的钟声敲到八响以后,街道上就不会再有什么人了。
我住在离教堂步行大概二十分钟的地方,建在半山坡处,是个完全独立封闭的小院子。
由于个人习惯问题,我没有在房屋四周布上屏障,也没有泼上圣水驱魔。
前些年的时候,还会有一些村民,恳求我为他们房屋四周布上神语以抵挡恶魔攻击,但经过这几年的相安无事,这种请求也慢慢少了起来,我的工作也得以轻松。
毕竟人类已经获得了这个世界的绝对权威和地位,已经没有人再会怀疑,恶魔会卷土重来。
而人类心中对恶魔的恐惧,也已渐渐消散在小镇熏人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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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恶魔搬到了浴室,他的身上太脏了,脏污的脸庞几乎看不清楚五官,若不是我无意发现他后脖颈处刻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山羊角的印记,我甚至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流浪者。
恶魔被我放到浴缸里,浴缸不算大,恶魔只好蜷缩着身躯,从被我带回来,他一言不发,乖巧的甚至不像个恶魔。
我还穿着下午工作时的黑色法袍,我没有换上家居服,但以防弄脏手,我戴上了只有在诵经时才会戴的白色手套。
我试图褪下他身上脏兮兮的布料,当手指触碰到恶魔的衣服时,他终于有了反应,几乎是瞬间的,他有些粗鲁的推开了我,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我的手套,留下一道红痕,殷殷的渗出血色。
恶魔金色的眸子闪烁着不知名的光,愤慨的,戒备的,他双手紧紧拽着衣服,缩在浴缸一角,用余光不停瞥我。
一个体型完全属于成年人的雄性恶魔,做出这等类似幼童的反应,看起来相当滑稽。
我没有理他,这次我使用了一点点神力,毫无顾忌的再次伸向他的领口,被我指间上的光芒烧到,恶魔发出一声惨叫,被迫放松了力道。
我自顾自剥下了他身上几乎可以说是破布一样的衣服,并打开了热水,水流刚出来的瞬间还稍有些凉,恶魔开始挣扎,口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叫声,我的法袍上也被溅了不少水渍,胸口处被弄湿了一大片,黏黏的沾在身上颇不舒服。
我有些烦躁,手掌按压在恶魔肩膀上,神力源源不断输送到恶魔的身体里,他肩部的肌肉开始痉挛,在我掌下剧烈收缩。
恶魔大张着嘴,沙哑的叫唤着,就像是破旧的齿轮摩擦过砂砾地面。
“别做无用的事。”
我警告道,但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一只恶魔,不明来历,或许他根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我自嘲地笑笑。
半晌后,恶魔终于安静了下来,像是适应了温度合适的水流,耷拉着脑袋任我洗刷。
恶魔的身上遍布伤痕,有类似鞭打的伤疤,有被神职者的神力烧伤的痕迹,还有各类一看就是暴力殴打造成的淤青。
狰狞盘曲,惨不忍睹。
对于他身上的这些痕迹我早已预料得到,一只苟活的野生恶魔,若侥幸不死,恐怕也是经历了漫长的逃亡和折磨。
至于具体过程细节,我不愿意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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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复将恶魔从上到下仔细冲刷了五六遍,才将他身上脸上的脏污洗掉,肮脏的头发也显现出了本来黑亮的颜色,顺滑的贴在脸侧。
我去卧室拿了一件我的衣服,一件款式松垮的白衬衫。
当我用备用浴巾帮恶魔擦干身体时,他有些防备的佝偻着背,头顶只到我耳垂处,但站直时个头也不算矮。
我的身高在人类中已属于高挑,他只比我略矮,但却比身为人类的我的身体结实的多,我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倒也勉强合适。
擦过恶魔身体的浴巾被我随手扔进垃圾桶,一起被丢弃的还有他那堆破衣服。
我的房子不算大,一间卧室,一个客厅,剩下的地方就是盥洗室和厨房的空间。
我终于得以换下被恶魔弄湿的法袍,穿上一件与恶魔身上那件类似的家居白衬衣,随手点上鸢尾和木质油混合的熏香,前味甘甜,后味微苦涩,却总能让睡眠一向不安稳的我快速陷入黑甜。
恶魔暂时被我安顿在客厅的沙发,我有轻微的洁癖,更何况,我没有和一只恶魔分享卧室床铺的兴趣。
恶魔坐在沙发上,赤着脚,有些探究和不安的打量着周围的摆设,一对上我的眼睛,又立刻换上混杂了恼怒和不甘的神色,喉间发出低沉的类似猫科动物的咕噜声,像是畏惧着我的神力的同时,又在做徒劳的抵抗。
我放下水杯,走到恶魔身旁,借着昏黄的灯,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五官。
这种来自地狱的生物,和动物界的生存法则一样,等级制度森严,一般毛色鲜亮身体健壮的,也会相应拥有强大的力量,成为一个种群的首领。
而体型羸弱的,无法完成捕猎,或饿死,或沦为其他生物的口中之食。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恶魔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即便是以人类的审美眼光来看,恶魔的样貌也可以说是俊美,完全属于上等。
掩藏在松垮衬衫下的身体虽然伤痕累累,但潜藏在勃发肌肉下的力量,就像尚未破土的粗壮根茎,亟待生长而出。
我略加思索,恶魔的遭遇和样貌愈发验证了我心中所猜想。
我的运气,或许比想象的还要好。
我捡到了一只恶魔,不仅如此,我还捡到了一只上等品种。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