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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容
新来的厨师哥哥生得一张仙子面孔。
十五岁的黄旭熙躲在厨房门外朝里看。那人一尘不染,额前碎发全都拢到帽檐里,露出完美的五官。他很瘦,围裙在身后松松垮垮打了个结。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厨师服穿出这般好看的模样,他眼神痴痴地跟着他,他跟着主厨。
这个池子是洗碗筷的,那个池子洗蔬菜,另一个泡着一盆牛血,只能洗荤的。
“是!我知道了!”仙子哥哥腰板笔直,胸脯挺挺,凌厉瘦削的肩膀线条笔直往下。
黄旭熙匆匆跑下楼是为了偷夜宵吃。他趿拉着人字拖的双脚紧急刹车在厨房门口,正要悻悻回到房里去,却被他看见新来的漂亮哥哥——哪里还走得开。
“Lucas!要死啦,你还玩不玩啦!”连麦的语音在狭小空间内炸开,厨房里两人纷纷朝他看过来。
“个仔,咁夜了,你哋仲唔去瞓!(儿子,这么晚了,还不睡!)”
“肚饿!瞓唔着。(肚子饿,睡不着!)”
“你呢个衰仔,食咁多仲肚饿,上世饿鬼投胎!成日打机有气力,做嘢无心机,生旧叉烧都好过生你!(你个兔崽子,吃那么多还肚子饿,上辈子饿死鬼投胎啊!整天打游戏有力气,干活没力气,生块叉烧都好过你!)”
就当没听见似的,黄旭熙冲连麦那头的李帝努说了句:“等你阿爷嚟(来)救你”,转身给厨房的两人留下潇洒背影。
“咪住,做乜去?(站住,干嘛去?)”
“瞓啦!唔训醒听日更加无心机做嘢!(睡觉啦!睡不醒明天更没力气干活!)”
“肚饿呀?(肚子饿吗?)”
“饿晕咗!(饿晕了!)”
“喺了,阿容畀你简单做啲,我去睇下账本。(正好,阿容给你简单做点,我去看下账本。)”
他猛一抬头,正巧对上那人笑眼盈盈看过来。那人眼尾天生脉脉含情,不用动作,只消一眼便能把人迷得死死的。
“……都得。(那也行。)”
“衰仔,佢就大过你四岁,叫阿容哥!以后他在后院住,人哋唔识讲广州话。(兔崽子,他就比你大四岁,叫阿容哥!他不会说粤语。)”
“这是我儿子黄旭熙啦,他说肚子饿,给他随便做点饭。”
“是!我知道了!”李泰容再次挺起骄傲的胸脯。
“放松,不用这样。”
“是……好的!”
万顺饭馆的老板兼主厨——黄叔,随手抓起抹布擦手,再屁颠屁颠赶去数钱。剩黄旭熙和李泰容干巴巴站着,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李泰容主动走过去。面前这个弟弟稚气未脱,该是还没到蹿个儿的时候罢,现在还是个孩子呢——李泰容心想,他手大脚大的,不愁不蹿个儿。问题是,做什么给他吃呢?
他环顾四周。小饭馆营业了一整天,零星剩下一些食材。
“要不要吃番茄牛血面?”
黄旭熙滋溜溜吸进最后一口面条,又把汤汁一股脑儿喝下肚。他的胃被撑得满满的,他发出一长串满足的喟叹。
“好吃吗?”
“好吃,太好吃了。”
被夸赞的李泰容露出满足的猫咪笑:“牛血这么做还挺好吃的,但牛血不如猪血鸭血受欢迎,没人吃。”
他惋惜地看向水池:“其实食材哪有好坏之分,得看怎么做罢了。”
黄旭熙五官生得大,组合起来也算个型男靓仔,但他还是觉得没法儿跟李泰容相比。李泰容的五官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作品,多一处,少一处,都无法组成现在这般的完美感。第一眼看见这样的五官所带来的冲击感渐渐平复,动态的李泰容少了分虚幻,多了分真实,但黄旭熙仍控制不住,眼神好似胶在了他身上。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他不懂哥哥口中的可惜,只擦擦嘴巴,问:“你很会做饭哦?”
“算是吧。高中念两年就辍学了,后来在厦市那边打零工。”
“那你来这边有多久啦?”
“一个月。”李泰容邀功似的眨眨眼,“我只用一个月就学成了厨师证哦!来你家是我的第一份厨师工作。”
“厉害。”一定是个聪明的人,不过,“一个月还学不成广州话,有些笨。”
“诶?我光顾着钻研厨艺了啦!”
黄旭熙单手托腮,此刻正咯咯地笑着,大嘴巴咧到耳朵根。这个哥哥脾气真好,就连辩解也是软软的语调。
“我以后可以跟着哥哥吗?”
“什么叫跟着我?”
“哥哥做饭好吃。”
十五岁的黄旭熙趴在桌子旁,拿狗狗眼求着十九岁的李泰容。
“让我跟着你吧。拜托了,哥哥。”
万顺饭馆开成了万顺饭庄,如今已是和平街上最气派的饭店。人人都夸黄叔会挣钱,短短三年把门脸扩大了四倍,街头巷尾的老邻居都羡慕的很。
“黄叔,今日生意點啊?(黄叔,今天生意怎么样?)”
“仲得,仲得。(还好,还好。)”
“点止仲得?黄叔呢几年发达咯!(岂止还好?黄叔这几年赚大钱了!)”
“赚再多都唔系我嘅。(赚再多都不是我的。)”
“咩啊?(什么意思?)”
“屋企果个扑街仔,唔肯读书都冇工作,我半世挣得钱都畀佢使咗。(家里那个兔崽子,不肯读书还没工作,我半辈子挣的钱全给他花了。)”
黄叔挑挑拣拣,拿起一块牛棒骨:“越嚟越差,系咪寻日剩哋嘅?(越来越差,是不是昨天剩的?)”
“放心,都系朝头早啱杀嘅牛。我点可能卖过夜肉,黄叔生意咁好,都帮我买噻嘞!(放心,都是早上刚宰的牛。我怎么可能卖过夜肉,黄叔生意好,都帮我买光嘞!)”
乔姨接过油腻腻的牛棒骨,油腻腻地笑,动作麻利地称斤两。
“你个仔,拍拖没?(你儿子,有对象没?)”
“成日打机,女人都冇掂过!(成日打游戏,女人都没碰过!)”
“有咗女人自然会生性,成咗家你就可以放心咯!我哋妮妮过两日就返嚟啦……(有了女人自然会懂事,成家了你就能放心咯!我家妮妮过两天就回来啦……)”
“你个八婆,想打我个仔嘅主意?谂你都唔使谂呀!(你个八婆,想打我儿子的主意?你想都别想!)”黄叔轻蔑地哼了一声,将牛棒骨甩上货车。突突突冒烟的车屁股像在嘲笑。
照例采购完一天的食材回到饭庄,一旁黄旭熙正吃完早茶心满意足地往回走。李泰容听见车声,从屋内出来迎接。三人相会在门口。
“这些,搬进去。”黄叔吩咐李泰容,后者乖顺地点头,细胳膊抬起麻袋往肩上扛,却被黄旭熙夺下。
“我来。”
黄叔:“你同我入嚟。(你放下,跟我进来。)”
“做咩呀?(干什么?)”
“叫你入嚟就入嚟,边度咁多废话!(叫你进来就进来,哪那么多废话!)”黄叔瞪大铜铃眼跟黄旭熙杠,给李泰容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李泰容制住他:“你快去,别惹他生气。”
老子还制不住小子不成?黄旭熙不情不愿地跟他进屋,短暂停留了一会儿,那人径直朝里屋走去。
有事。他心里有事。
黄旭熙皱紧眉头。记得上次他爸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去年夏天,他来告诉他妈妈得病去世的消息。黄旭熙从小就没见过妈,感情更无从谈起。他淡淡地应了声哦,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漫漫长夜,游戏也变得索然无味。黄旭熙索性约了李泰容来天台喝酒。
大概仪式感很重要。
灌下最后一罐啤酒,黄旭熙倒在李泰容身上,浑身的重量压得他动弹不得,别过头费劲地呼哧喘气。热带的冬季没有厚重的棉服,更除却了冬天的寒冷与隔阂。双双醉酒的人儿逐渐发热冒汗,两颗年轻的心隔着薄薄的布料跳动。
“旭熙啊,你要开心。”李泰容索性不动了,躺在他身下说。
烂醉如泥的李泰容搂着同样烂醉如泥的黄旭熙,后者使劲抬起眼皮瞅他。他知道这是在安慰他,更是在安慰他自己。他这个仙子哥哥,从没提起过他的过去。他为什么辍学、为什么从来不回家,黄旭熙曾追问过好几次,但他的哥哥总是笑着打发他。这会儿喝酒上头外加吹冷风,两颗脑袋又涨又晕。没等到他问,李泰容滔滔不绝起来。
初三那年年关,在外跑货的爸爸不幸遭遇车祸身亡,剩下妈妈和他。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本以为母亲会带着自己好好生活,谁知这才是李泰容噩梦的开始。他妈妈日渐沉迷赌博,瞒着李泰容欠下一屁股债,债主追得最凶的时候,他躲到这里来当小厨师。
“我一直都活得很开心,倒是哥你少唠叨我两句,我说不定能更开心。”
“我那是……”
“为我好。我知道……”罐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跳动不息的心脏也同它飞的老高。随着铝制罐头落底的清脆声响,黄旭熙转过脸,表情真挚:“可我也想哥哥能每天开心。”
那天的回忆算不上好。
黄旭熙壮着酒胆吻了他哥,迷迷糊糊中把对面认成了女人,舌尖往里探的时候他哥惊叫着撤回身子。
之后李泰容躲了他好几天,跟黄叔说病的不轻不上班。黄旭熙提着他最爱吃的草莓盒子去看他,两人心照不宣,均未提起那天的事。李泰容感激地为他下厨做饭——热腾腾的葱花炒鸡蛋和梅菜扣肉,黄旭熙狼吞虎咽地吃下两碗。
这次又被黄叔喊到里屋,黄旭熙隐约觉得不对劲,右眼皮突突地跳。
“咩事啊?(什么事?)”
“仔啊~你有冇谂过……(儿子,你有没有想过……)”他欲言又止。
“到底咩事,你想急死我啊!(到底什么事,急死我啊!)”
“你有冇谂过拍拖啊?乔姨个女听日就返来了,嚟哋使唔使……(你有没有想过要交个女朋友?乔姨家的妮妮明天就回来了,你们要不要见个面……”
“叼啊!我唔去!(我不去!)”
黄旭熙骂骂咧咧地撩开帘子,帘珠乒铃乓啷带过一阵碗筷落地。
“唔见面就唔见面咯……(不见面就不见面咯……)”他实在不懂儿子何必跟他生这么大气。
这厢李泰容忙得满头大汗。温度刚巧合适,即使是一月,风撞进领口也完全不会冷。看见黄旭熙往回走,李泰容单手勾住他的脖子跟他打作一团。
“旭熙晚上想吃烧烤吗?”
泰容哥给做的烧烤,光想想就流口水。
“想啊,但是哥你要上班,我阿爸唔会放过你的。”
“下了班晚点再去嘛。”
“那也好……等一下,怎么突然想请我吃烧烤了?”
李泰容有多嫌弃外面的馆子他不是不知道,以前都得连蒙带骗才能有一回。
“你忘啦?明天是你生日。”
“哇,真的!”
少年的嘴角勾笑,像一块淋上了巧克力酱的 柔软的戚风蛋糕。
傍晚。
万顺饭庄虽大,但厨师只有四位。除开掌勺的黄叔和李泰容,另一位水台师傅临时得知他身怀六甲的老婆病得厉害,赶紧撇下手里的鲤鱼往家跑。刚来不久的打荷小妹做不了粗活,一时间,厨房忙碌不堪。李泰容又要负责打鳞又要照看蒸锅,忙得满头大汗时喊了正在大厅端盘子的黄旭熙进来帮忙。
四个人手忙脚乱照顾完七八桌生意,黄叔和打荷小妹纷纷表示要回去睡觉休息,剩下李泰容和黄旭熙面面相觑。
十五分钟后,两人在欢乐城旧址的烧烤店落座。
李泰容手艺娴熟地照看牛排。牛排肉在铁丝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油顺着饱满的肉的纹路慢慢滑下。肉经炭火洗练,本就香气四溢,又因黑椒、蒜茸、香茅、沙茶等等调味料的增色,变得更加入味,嫩滑,焦酥,鲜咸。
“哥哩(你)的少(手)疼吗。”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黄旭熙心疼他哥忙活了一整天。
李泰容摇摇头。手不疼,就是被烤得有些发烫。不过没关系,他整个人被碳火烤得暖融融的,心也跟着暖和起来——他爱看黄旭熙吃饭的样子,能令做菜的人打心眼儿里感到幸福。
一顿烧烤吃了三个小时。两人带着满身烧烤味风风火火赶回家,赶上这片街区计划停水。
“哥你洗好没马上就要……”
黄旭熙开门的动作骤然停滞——他哥赤身裸体站在花洒下,水汽从浴缸里升腾,氤氲在周身,宛若一尊梦境中洁白光滑的陶瓷。尴尬的尾音在狭小的浴室里戛然而止,逼得人转身就逃。
“哥你怎么洗澡不拉帘子啊……”
“我在我这洗澡嘛!”
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原本打算跟李泰容一起通宵的电动,冲浴室那边喊:“我回去了!”
“诶?不是说好了你今天在我这?”
“不……不了。我还是……回去吧。”
如同兵败的将,黄旭熙着急忙慌地逃跑,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屋外。冷空气钻进黄旭熙肺里的一瞬,他才重新大口大口地喘气,迟到的感官自四肢百骸席卷而来——
他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低头看自己。
裤子中央早已涨作一团。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黄旭熙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回想。
大概是阴差阳错地吻了他之后吧。酒精支使下的亲吻被打断,哥哥惊恐万分地推开自己。黄旭熙清醒过来才记起自己干的糊涂事。他想给李泰容道歉,说他昨晚糊涂把他当成了女人,但短短几行字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哥是生得俊俏,但他黄旭熙还没傻到不分男女。他早就发现了不是吗?羞于启齿的情感在隐蔽的角落生根发芽,成了枝叶繁茂的秘密。后来的很多记忆里,他躲在房间,快感攀升,那些电光石火般沉醉的时刻,他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李泰容。紧闭双眼的,向他求饶的,不断扭动的李泰容。
毫不例外,他,十八岁生日这天晚上,一想到李泰容的裸体就呼吸急促。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打在黄旭熙身上。他闭上眼睛,掌心下移,附上火热的阴茎。一开始是稍慢的速度,等到合适的时间,他虎口收紧,自上往下爱抚自己的粗硬火热。少年健实的盆骨随着动作情不自禁颤抖,他开始胡思乱想。
他在一片迷雾中看见自己蹲在草原上挤牛奶,奶牛的乳头在他手里被狠狠蹂躏。一转眼,掌心的东西变成了李泰容的男根。两人赤身裸体地交叠在浴室暧昧的灯光下,在朦胧的水汽中互相耳鬓厮磨。李泰容推拒着想要逃跑,但黄旭熙握住他的男根将他牢牢锁在手里。他不敢抬头看他哥,只提溜着耳朵听一声漫过一声的绵长、隐忍又浪荡的呻吟。
牛奶在某一瞬间悉数释放在他手里。眼前的大草原倏忽消失。黄旭熙隐隐约约间仿佛听到了他哥在高潮时勾人的叫床声,光是想象,就已经逼得他射出汩汩白浊。
他像个即将旱死的人一般张嘴喘息。
黄旭熙断断续续睡到第二天十点。醒来才发现李泰容又没上班,也不在家。一整天他都心乱如麻。直到第三天早上,黄旭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吵醒他的是楼下乔姨跟黄叔的交谈声。
“今日点解冇见到嚟哋嗰个炒菜嘅靓仔?(今天怎么没见炒菜的小哥?)”
“寻晚就出去咯,今日仲在出边!嗰个败家仔,唔中用,寻日嗰个今日呢个,钱都不搵。(昨晚上就出去了,今天还在外头!不中用,昨天那个今天这个,钱也不要挣了)。”
“男仔嘛,有自己嘅交际!(男孩子嘛,有自己的交际的。)”
“有个嘿,来咗三年,女仔都冇掂过。(有个屁,来了三年,没见过他有过女人。)”
“ 誒,话唔可以噉讲!(诶,话不能这样说!)”乔姨意味深长,“靓仔长得噉型!上次嚟唔是发佢嘅相过来,我屋企嘅妮妮睇咗话好仲意!(小伙子长得很秀气的嘛!上次你不是把他照片发过来了,我家妮妮看了看,说很合心意嘞!)”
“嚟话,阿容同嚟嘅女出去饮茶了?(你意思,阿容跟你女儿出去吃茶了?)”
“噉又话唔准嘛!妮妮又冇返来,我打电话畀佢,佢又唔肯讲!(也说不准的嘛。妮妮也没回来嘞,我打电话问她,她支支吾吾,不肯说!)”
黄旭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他哥彻夜未归这件事,他一时间还没能消化。
“嗰女出去鬼混仲开心!(三八!女儿出去鬼混还开心!)”
“人都噉大了,早点畀我抱孙先系正经嘢!(人都这么大了,能混到哪里去?早点让我抱孙子才是正经事!)”
“哼!你个八婆,年纪大个咁八卦……(哼!你个八婆,年纪这么大了还讲八卦……)”
黄叔后来骂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满脑子都是李泰容躲着他跑出去找女人这件事。这个念头仿佛无名火,蔓延着,烧灼着他全身。
他抓起外套蹬蹬蹬冲出家门。
“嘟——嘟——”电话没人接。黄旭熙“艹”了一声,单手叉腰一遍一遍拨打电话。
“嘟——嘟——”
“喂?”
“李泰容?你赶紧给老子滚回……”
“旭熙?”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惊讶,“你怎么了?我现在有点忙……”
李泰容的声音故意压的很低,黄旭熙直觉不对劲。
“你在哪?”
“不在家……”
“我他妈问你在哪里!”
“……我买了夜票回来。”
黄旭熙一时间失了语。他差点忘记了李泰容还有个亲妈,差点以为从没回过家的李泰容,理所当然是他身边的一部分。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黄旭熙紧紧握住手机。不要挂!千万不要挂!
片刻后,他哥愈发压低音量的气音紧紧揪着他的心:“我妈被人扣了。我回来跟债主要人。”
“我过来找你!”
“你别来!我都处理完了,马上就能回去……”
“你一个人能干嘛?”
“都好了,我跟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马上我就回去了……”
“他们是谁?哥,让我来帮你,不然我就报警。”
“不要!”李泰容惊呼,“不要报警。报警的话,我妈妈也会被抓……”
“你找死吗!”黄旭熙不受控制地朝那头大吼,他简直能想象出李泰容被吓得一抖。
他深呼吸:“哥……答应我别乱来。你等我。”
“乖乖在家待着!”李泰容的声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想连累你……真的……”
像是迷路的孩子手足无措的哭喊,声音里只有无助。黄旭熙赶在电话被挂断前叫了一声泰容哥,那头传来阵阵忙音。再打过去已是关机。
眼眶血红,黄旭熙疯了似的朝车站跑去。
如果李泰容有什么意外。
北上的列车上,他一刻不停地打电话。想报警,但李泰容令人心碎的哀求在耳边不停回响。三个小时的车程让他近乎抓狂,一刻见不到李泰容,他内心的焦虑不安就增加一分。
如果李泰容有什么意外,他无法原谅自己。窗外是飞速略过的模糊景色,黄旭熙木然地看盯着它们发呆。早前狂乱的心跳被消磨得渐渐平静。李泰容在哪里?又遭遇了什么?他不敢多想,内心深处尚保留一丝侥幸。他紧闭双眼,双手合十抵住额头,以谦逊的姿态祈求上帝能眷顾他的好哥哥,希望他一切安好。祈祷过后,他睁开眼,眼底是冰霜般的冷。他掏出手机,找到之前打游戏认识的李帝努。
“开门!快点!”列车甫一进站,黄旭熙像条疯狗冲门外吼。他推开检票的乘务员朝出站口跑去,单手给李帝努打电话:
“你查到李泰容位置没?”
“没。”
“赶紧!!”
“别急,定位需要时间。”
黄旭熙眼眶烧红,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在下车后又重新疯了一般跳动。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要来到这座生养李泰容的城市,想听他亲口叙述他的过去。但没想到第一次是以这样的形式。跌跌撞撞跑进来之后,内心却满是无助、焦躁,他疯了似的想要见那个人。
“找到了!”
“在哪?”
“今早的最后一次通话显示……他在离你三公里远的一处居民区。”
“没有更准确的?”
“没……很奇怪,他的手机定位就此消失了。”
黄旭熙一句话也没说,电话那头的李帝努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先去那边看看吧。”
“他会不会有什么意外?”黄旭熙问他,更像是在问自己。
李帝努犹豫着:“这个我不好说……”
黄旭熙穿过一处废弃的黄草丛,找到这片小区时,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怎么住这里……”
市内落魄不堪的一处居民区,看起来像是临时安置拆迁户的铁皮棚房。四处立起的警告牌告诉外人,这里的住户因政府的安置不当,被长久地“抛弃”在这里。墙外血字横幅上面的字迹已经变淡,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我使了些手段帮你查了查。原来你这个哥哥跟他家人五年前搬到这里,再没能搬出去。新房子本来都已经落户到李泰容名下了,但是不知为什么,被他妈妈在证件上做了点手脚,现在……”
“被抵押贷款了。他妈嗜赌。”
“对……而且因为房子还在李泰容名下,相当于李泰容得替他妈擦屁股,所有的债都得他还。”
“艹!”
“他把房子卖了还了一部分,剩下的一直在三年里断断续续还着。”
“怎么从来没听他说!”黄旭熙语气痛苦。
“而且,有一件事很让我震惊。”
“说!”
“如果仅仅是房贷也还行,但是……他妈妈嗜赌成性,每个月他打到他妈妈账上的钱……”
“妈的……老子要宰了那个女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排挤挤攘攘挨在一块儿的三层楼高的铁皮房,黄旭熙大步上楼推开左数第二间屋子。门是开着的,显然不久前刚有人来过。房间里的摆设单调,但还算整洁,没有任何异样。
除了一点,整个小区安静得可怕。
“怎么样?”
“没人。”黄旭熙将二十英尺见方的房间和一个狭窄、逼仄、公用的卫生间搜了个遍。别说人了,连一只活物也不见得。
他坐在床上,挨着床头的是门,另一侧放着煤气灶和炉子。再过去是一张乱七八糟堆满杂物的木桌。桌子边有一个一人宽的小阳台,是房间内唯一的“窗户”。侧边地上放置着一个笼子,挨着床尾,里面仅剩下一些腐烂的杂叶和稻草。整个房间只有一盏昏黄的瓦斯灯,灯壁被蒙上厚厚一层黑乎乎的油烟。
就这样简陋又逼仄的空间,是李泰容口中的“家”。
黄旭熙感到压抑。他起身向阳台走去,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突然,他脚步渐渐慢下来。方才没有仔细看,他现在才发现所谓阳台其实只是一处凸出墙体的断台。断台入口被几只低矮的纸箱挡住,现在这些唯一的安全阻挡被踢开,露出空荡荡的延伸台和两只鞋子,上面粘着泥巴和杂草,凌乱又诡异地散在四处。
黄旭熙神经紧绷,紧咬牙关。心脏仿佛要爆炸一般,每走近一步就跳动得更加猛烈。
断面上也有同样的泥巴。
当他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已经整个人站在屋外的延伸台上,双腿重得像铅块。一月的冷风灌进卫衣领口,即便如此,内里的衬衣仍旧湿透,黏黏糊糊贴在背部。他颤颤巍巍来到断台边缘,往下看——
“咚”的一声,黄旭熙跪在延伸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三层楼高的断台之下,躺着一具动物的尸体。一只浑身沾满了泥巴和杂草的兔子从断台上失足摔下,血迹在地上洇开,在冷风中凝结成诡异的暗红色。
“Lucas?喂喂?”李帝努没挂断电话。
“我找到了!”
“离你不远,八百米外一个商场的地下车库里,刚刚有信号!”
“Lucas?!”
“好……”黄旭熙惊魂未定,用力搓了搓脸:“我知道了。”
找到李泰容的时候他正在哭。他被蒙上麻袋,丢弃在昏暗阴冷的地下车库角落。黄旭熙循着小狗般呜咽的抽泣声找到他。“哥!”——他冲上前抱住他时,被突如其来的怀抱吓得浑身一颤。
“旭熙?”李泰容停止抽泣,尚未适应光亮的双眼眯起来看他,确定来人之后,鼻子一抽,竟哭得更厉害了。
黄旭熙胸口一窒。他知道李泰容内心敏感又脆弱,眼泪很多。收养的流浪猫走失了会哭,看电影坐在黑暗的影院角落会哭,就连切洋葱也能被刺激出一公升的生理盐水。
现在,他蹲在地上,手脚被捆绑,一开始竭力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愈来愈大声的抽泣。黄旭熙捧起他的脸,手掌底下湿漉漉一片。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小心翼翼地躲过眼角触目惊心的伤口。黄旭熙一边喊他,一边摸过李泰容单薄的衬衣和皮夹克,领口、膝盖,露出皮肤的地方有若隐若现的淤青,看得黄旭熙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他解开绳子摩挲着他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悬吊的心石在看见李泰容的这一刻落了地。还好,还好,除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李泰容没有大碍。
“旭熙……”仿佛一个世纪般,久别重逢的他的哥哥这样喊他,语气满是无助和急切:
“她在上面……他们把她抓上去了!”
脑袋里“轰”一声响。商场楼底下,很多人起哄让楼上的女人跳楼。
黄旭熙紧紧跟着疯了一般往楼上跑的李泰容。越往上,女人的骂喊声逐渐清晰。
“呸!你个断子绝孙的光棍佬,别像条疯狗一样天天撒尿,八百里都能闻到你的骚味!”
无数入耳不堪的对骂声钻入耳中。楼上的女人仿佛找到了出气孔,肆意谩骂着,唾沫星子消失在冷风中,碎发糊在脸上。李泰容生母,此时正坐在五楼窗台,双腿像两条没有牵制的绳子在高空晃荡。
最后一处的楼梯李泰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跪在众人面前。
“叔……叔我求你了!你们别这样,求求你们放过她……”
“疯子!”为首的那人见李泰容来了,朝他撒气:“你妈疯了!疯了!她坐那快一个小时了,喊她下来都不下来!!”
“那怎么办!你们想让她死吗?”李泰容眼眶血红,扑上去揪住那人的衣领。那人一把甩开他,他复又扑上去抓住。
“艹!你搞清楚没有?我还指望着她还我钱!”
窗边的女人方才还一副强势的模样,转眼变成了苦苦哀求:“不要……不要让我还钱……我没有钱……”
疯疯癫癫的姿态让李泰容近乎崩溃。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你这个妈真是前世修来的孽。”
女人指着周围的人,“你,还有你!”李泰容被指得浑身一僵。
“你也要我死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不用欠债了!!”
“……你下来。”即使在哭,他的语气却出奇得冷静。李泰容又重复一遍:“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谈个屁!三年前你怎么对我的?”女人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死的早,儿子不中用,我命好苦……”
女人挣扎发狂的姿态让黄旭熙再也看不下去。他拦住李泰容:“她已经疯了。”
所有的惊恐、无助、悔恨全部和泪水混合,肆无忌惮地横在李泰容的脸上,爬满整张本是那般干净的脸庞。黄旭熙的心口被紧紧揪住。
“我死了算了!”突然,女人停止哭泣:“死了能快活!快活!”
她往外挪了大半个屁股,晃晃悠悠两条腿在空中摇摆。楼下的人群爆发骚动。
李泰容出口的惊呼变成了恳求:“你别这样……你回来!”
“回来干嘛!”女人唾沫星子乱飞,恶狠狠地盯着为首的男人:“活着没意义,还给人做小……”
“你他妈别瞎说!”男人冲过来:“你再胡说八道我……我就……”
“就怎么样?”女人眉毛一挑:“跟我一起死?”
她扑进来。
突然间,四周的人都慌乱了,有人奔上前,有人抄起家伙,所有人都叫嚷着往前挤。只有黄旭熙拖着死命挣扎的李泰容往后退,后者大声喊着什么,掐住黄旭熙的胳膊想让他放开。
“咚!”的一声,紧接着是第二声。世界静默了一秒,旋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哭喊,像好几万只烧开的水壶同时响起,呜呜声夹杂着尖锐的叫喊声,楼底下人头攒动。
不远处,警笛声划破小城上空,在人群的嘈杂背景声下显得那么的姗姗来迟。
在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里,爆发出青年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的眼前模糊不堪,重心直直坠下,最终被拖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黄旭熙在紧紧扣住李泰容。
下葬的日子是个晴天。黄旭熙陪李泰容在新立的墓碑前静坐。从正午到黄昏,点燃了不知道多少根烟。
李泰容朝他讨。
黄旭熙递烟过去的动作没有迟疑。他凑过来借火,近在咫尺的体温靠近两秒,又倏然散去。黄旭熙想起他刚到黄家的那年,自己曾天真地以为他是不会碰烟的。仙子的手只适合施舍繁星,但李泰容的手是夹烟的手,端锅的手,上面长满了老茧,血管虬结。他是堕落人间的仙子。
他盯着他的手看,听见手的主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她其实挺会算计的。”
黄旭熙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是挺会,不然儿子能心甘情愿替她还钱?
“死的时候还特地带走一个,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蹲坐在大理石台阶上,李泰容狠狠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烟圈——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他开口问黄旭熙:
“你看,像不像火化的时候,火葬场烟囱里飘出的烟?活人成了死人,最后被烧成烟孤零零飘散。”
黄旭熙拧紧眉头,夺过他的烟往自己嘴里一塞。
“我不许你这么想。”
李泰容破天荒没有随着他,反倒挣扎着凑上去,想夺回烟头。一米八三和一米八只差了三公分,可黄旭熙长胳膊一抬,李泰容便怎么踮脚也够不到。烟灰掉在李泰容手上,烫得他缩回手。黄旭熙居高临下,眼底是说不清的阴郁。
“算了。”李泰容求烟无果。他泄了气似的坐回去,发狠地拔脚边的杂草,像个受气的孩子。
他又使劲拔掉了更多杂草。黄旭熙看了一会,吐掉烟头阻止了他近乎自残的动作,矮下身子让他俩双眼齐平。他眼眶好红,倔强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是说过吗,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是有情的,你这么做,他们会痛。”
“可是……”李泰容求救般看他:“可是我这里,也好痛。”
他指了指左胸膛,说话的尾音没了调。哭的时候,酸楚会从胃里开始,搜刮每一处内脏,刺激得眼泪止不住往下淌。黄旭熙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将他拉进怀抱,像哄孩子一般轻拍他的后背。
“哭吧哭吧,别忍着。”
他的哥哥比他想象中要坚强。那么爱哭鼻子的人,硬是在料理后事时没掉一滴泪。他专心致志盯着他妈妈的遗像看,对谁都是充耳不闻。看热闹的家伙碰了一鼻子灰,临走时摇摇头说人都没了,有这样的儿子真是不争气。
只有黄旭熙知道他是在强忍着。他把所有的悲伤和痛苦统统锁紧,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出口。一旦情绪决堤,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有勇气继续。就像现在,李泰容抱着黄旭熙哇哇大哭,得紧紧抓住胳膊靠着他才不至于倒在地上。豆大的泪珠接二连三滚落,打湿了黄旭熙前襟。后者一面安慰他,一面点开软件看该买几点回家的车票。
哭得实在没力气的时候,李泰容会停下来抽搭两秒,像是暂时休战,过会又嚎得比谁都响。不知道重复了几个轮回,他终于哭不动了,没缓过来似的倒抽气,冲墓碑上他妈妈的黑白照片说:
“哭也哭了,剩下的债我会还。虽然慢了点,但是你记住,我什么也不欠你。”
冷风灌进领口,黄旭熙起身掏出手帕,将他哥哥满脸都是的泪水仔仔细细擦干净,替他拉上拉链。他大胆地捧住李泰容的脸,端详他夕阳下的五官。
黄旭熙轻轻啄上他的额头:“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没有别人的束缚。”
“更不用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顿了顿,说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哥,我想你开心。”
李泰容厨艺精湛,这道菜的火候几成、成色是如何,早已了然入心。即便如此,当厨房的炒锅师傅可不容易,不但需要技术,更需要力量——颠锅、翻炒,灶台上所有的动作仅靠理论是远远不够的。黄叔带李泰容上岗的第一天,端盘子的黄旭熙破天荒没有迟到,状似无意地频繁进出厨房,拿眼角偷瞄李泰容。
没想到这个哥哥,看起来细胳膊细腿儿的,端锅翻炒的姿势倒是比谁都流畅。灶台边的烟火气本是人间最浓的,但李泰容仿佛不该是这里存在的人,好似误入烟火人间的仙子,是黄旭熙家的田螺姑娘。这样的李泰容,他不知道偷着看、明着看过多少遍。可偏偏,多少遍都不会厌。
黄旭熙这么想着他哥哥,费劲地对付锅里糊成一团的酱料。
一米八二的大高个儿挤在逼仄的后厨,黄旭熙趁着春节打烊的空档,想为他哥哥亲自下厨。奶油和牛奶都是现买的,得亏黄叔离开前给他们留下一厨房的调味料,他和李泰容的生活才不至于更悲惨。黄叔撺掇自己儿子不成,没想到迎来了自己的人生第二春。这厮不知什么时候跟打荷小妹看对了眼,没几天就被人勾得神魂颠倒,撂下生意不做,非要跟着人大包小包去娘家过年。
“非佢不可!你仲是我嘅仔就冇拦我!(非她不可!你要是我儿子就别拦着我!)”
想起黄叔吹胡子瞪眼跟黄旭熙吵架的模样,李泰容朝他打趣,说他现在是爹都不要的人了。
“无所谓。”黄旭熙捞过正系着围裙乖乖做饭的人儿,将呼出的热气系数喷在他脖颈。
“跟他吵吵还不是为了摆点脸色给他们看。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被女人迷得七荤八素,万一真成了我后妈,可不能让她蹬鼻子上脸。”
大手不怀好意地在他腰腹游走,逗得人发痒。李泰容咯咯咯笑着躲他,越躲越被人扣死。
“别闹!做菜呢……”李泰容内心叫苦连天。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当初墓地一吻,轻浅的动作让还沉浸在悲痛中的李泰容毫无察觉。直到连夜坐上南下的火车,晃荡的铁皮车厢里黄旭熙握住李泰容的掌心都出了汗,却不舍得放开一小会儿。
“我怕你又丢。”
他干笑着去拍弟弟的头,却被人用另一只手捉住揣进兜里。
“怎么这么凉。”
藏不住的宠溺语调在耳边炸开,李泰容一个激灵。他这才回忆起这几天的种种,意识到面前这个弟弟对自己做的可不仅仅局限于兄弟情谊。
“旭熙,给我时间想想。”
将人推回合适的距离,李泰容倒头睡了三天,期间黄旭熙变本加厉地对他好,好像要把他出生以来到现在受的苦都补偿回来似的。他知道李泰容嗜甜如命,便每次过来都带一碗加糖的鲜芋仙,红豆沙馅的小面包,巧克力、草莓……总之都是甜甜的东西。
许是吃多了,人也会变得甜起来。最后这天李泰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蜜糖罐儿的维小熊,满心满眼都是甜蜜。
所以他给了黄旭熙一个带着甜味的吻,两人就着红豆沙绵密的味觉,唇舌交接。
“泰容哥算是想通了么?”黄旭熙非要追问,还蒙在被窝里的人害羞地滚成一只熟透的龙虾。
“哥?哥你回答我呀哥!”
“想通了想通了想通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黄旭熙兴奋地剥开被子凑上去跟他接吻。心急磕碰的牙齿像是在为胜利干杯。他舔了舔哥哥吃痛的嘴唇,随即拿唇瓣包住吮吸,宛如含着着世上最最昂贵的珍珠,怜惜和爱慕全部化作唇舌相接时溢出的粉红泡泡。
“可黄叔他要是知道了……”
“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吖!”黄旭熙高高举起双臂,耍赖似的扑上去。
俩人在黄叔眼皮底下打地道战。黄旭熙是一只急于偷腥的猫儿,李泰容则是他最爱慕的小鱼干。这回黄叔不在,黄旭熙表面上跟他大吵大闹,心别提有多开心了。
“唔……别亲了……我的鱼……”李泰容推开不合时宜发情的人儿,艰难地回头。
嘿嘿,鱼……鱼?!黄旭熙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过神来时发现锅里奶油、牛奶和明太酱干巴巴结成了块儿,焦味钻入鼻腔,像是在嘲笑他的顶烂手艺。
坏了坏了,就这么一点奶油还搞砸了,黄旭熙欲哭无泪。他刮干净锅里干巴巴的酱料,涂在准备好的意大利面上——
一盘失败的明太子意面。
黄旭熙调整好光线,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狂拍,接着叹口气想把它扔进门前的垃圾桶。
绝对不能被李泰容发现!
余光瞅见那人正赶回家做晚饭,黄旭熙刚迈出的脚便哆嗦着收回来。
“嗯?……”李泰容皱起鼻头嗅了嗅——“你买了明太子?”他两眼发光,兴奋地看着黄旭熙。
心虚地挠挠头:“乔姨送的。”
“太好啦,晚饭给你露一手!”李泰容开心地踮脚,语气炫耀。他提着菜往冰箱走去,被黄旭熙一把拦住。
“我我我我来!”
“诶?”
“我来放就可以了!哥你去歇会!”黄旭熙指着凳子疯狂示意。那盘意面还在冰箱里头呢。
“好吧~”心情好的李泰容吹起口哨,朝水池走去。
“我我我我来!”
“内??”
“呃……不是!我意思是,去后面院子里洗,你忘啦!厨用水池不能拿来洗手!”
“可是我们每次都会消毒啊。”
“那也不行!”黄旭熙提高音量,整个身子挡住水池里狼狈不堪的,盛奶油、牛奶的器皿。
“做生意呢,最重要的,就是对得起顾客!”
说得还真像这么一回事。李泰容笑了笑,转身朝后院走去。黄旭熙趁机将锅碗洗净,再光速把李泰容买回来的菜一股脑儿塞进冷藏室。收拾完一切后他坐在餐桌边等他,双手叠放乖巧得像只奶狗。李泰容回来看见他这副乖巧模样,眼神无异于三年前第一次见面,他撑着脑袋说想跟着哥哥。回忆柔软,他主动凑过去亲吻。薄唇很快被他轻而易举包住,只消自己一勾手,这人便能死心塌地。
厨房里响起暧昧的啧啧声,他不知不觉就坐上了黄旭熙结实的大腿。吻到动情处,他适时地推黄旭熙胸膛。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不住磨蹭,黄旭熙勾住他腰杆的手一紧,动作颇具威胁性,可说出的话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十八岁了,都成年了。”
他声音闷闷的,轻而易举便慑住李泰容的心神:
“哥哥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成为大人?”
被剥得一干二净压在流理台上时,李泰容仍旧不相信平时顺从乖巧的弟弟会如此蛮横不讲道理。
“不……不在这里……”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李泰容半推半就地接受着身上人狂风骤雨般的亲吻。积压两年多的情感在李泰容点头说就现在的那一瞬喷薄而出,原本被禁锢住的小鸟现在飞到笼子外头,他哪里还控制的住自己。
黄旭熙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细细研磨吮吸着他的唇瓣,用密集的攻势夺取他口里所有空气,逼得李泰容张嘴喘气,如同一条濒临旱死的鱼。他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眼神胶在他水红色的唇瓣。好似花瓣,又好似糖果。李泰容的嘴巴随着主人喘息的动作一张一合,等喘得差不多了,主人攀上黄旭熙的肩膀。他受不了他火热赤裸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烧灼,穿透。
屁股贴在冰凉的流理台上,他难耐地扭两下,整个人红得像一只龙虾。他讨好般凑近黄旭熙耳边吐气:“去后面。”
后面是屋,李泰容的房间。
“……或者上面,你房间。”
黄旭熙被耳边湿乎乎的嗫嚅声叫酥了半边身子。他哥哥平时说话软,可现在分明是过于娇柔了。大手托起李泰容的屁股垫在下面,修长的手指头探进股缝。柔软又肉感的臀瓣压在掌心,分不清是他在托着他还是他用臀在包裹他的手。李泰容瞪他警告他不听话,黄旭熙倒一脸无辜:
“是你让我来后面的。”
黄旭熙端盘子的手此刻端着他的屁股,像是在品鉴一件艺术品。他的哥哥,瘦的不行,可这里好多肉。他满意地亲了亲李泰容的下颚线,用舌尖在脖子到锁骨的绝对区域之间游走,再大胆地舔上他胸前的嫩粒。
“呀……你……”李泰容惊呼着想推开他,股缝间也感受到他胡乱作为的手指。
“分开点。”
哼,分明是你求我,怎么净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口吻。这小子总是这样,语气厉害的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揪着你,拒绝的话蹦到嘴边又拐进肚子。李泰容磨蹭两下,最终还是耐不住黄旭熙苦苦哀求的眼神,颤颤巍巍分开两条腿挂在案台边。
黄旭熙开心地揉捏被亲得发红的肉粒,惹得李泰容情不自禁挺直腰背。他的颈部曲线后仰,一双胸前美味更往黄旭熙嘴里送。
“哥哥做菜好吃,这里也好吃。”
已经顾不上听这小子的浑话了,李泰容刻意压低声音可还是漏出破碎的呻吟。他捂住嘴唇,泪汪汪看着黄旭熙。不是,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可以叫出这样的声音。耐不住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欲望,身下那根早已起立,可怜巴巴地贴上黄旭熙小腹——隔着牛仔布料跟里面那根抵死缠绵。
“哥哥,流水了。”黄旭熙故意挑逗他敏感的穴口,拿茧子快速摩挲,惹出汩汩爱液。他上面嘴里叼起肉粒又弹开,将手里黏黏糊糊的肠液涂抹在另一只肉粒上,轻轻压住打转。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受,自尾椎骨和胸前直冲上脑垂体。李泰容紧紧抓住黄旭熙胳膊,防止自己腿软倒下台子。
他乖乖躺在黄旭熙怀里被玩穴,半开半闭的眼里满是情欲。
当第三根手指顺利插入后穴搅动的时候,黄旭熙一面夸赞他身体的敏感和水多,一面趁他意乱情迷之时套他话:
“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李泰容不敢看他,缩在怀里发出舒服的吟哦,毛茸茸的粉色脑袋在他结实的胸膛点了两下。
黄旭熙呼吸急促,停了动作。李泰容催促般扭动两下。动呀,快动呀。
“你……有没有过男人?”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敏感?”黄旭熙索性抽出手指,存心要罚他。
“我——”李泰容急切地想解释,可话憋在心里,涨红了脸。他握拳锤在黄旭熙肩头:“我为什么你不知道么……”
最后几个字声如蚊呐,被黄旭熙听了去。他咯咯咯笑起来,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想笑又憋笑,引来几下更大力的锤打。
“我知道了知道了……”准确握住他的手,拳头软绵绵打在棉花上。他想起有一次曾让他撞见过李泰容自慰。奈何当时年纪小,黄旭熙心大没往歪处想。
他的哥哥,真可爱啊——黄旭熙压住他接吻,唾液兜不住便色情地挂在嘴角。他三两下脱去衣服,握住李泰容的手解开拉链,火热粗硬的物什跳出来弹上小腹。
“你摸摸看。”黄旭熙握住他的手不让他逃跑,上下抚摸自己的粗硬,荤话连篇:“一会儿哥哥要用下面吃进去。”
“呀!黄旭熙……”羞愤的李泰容像一只炸毛的野猫:“你还做不做了!”
黄旭熙笑着搂紧他:“我怎么可能舍得不做……”
“想你想得都要死了。”
他没骗人。那些个难以启齿的不眠夜,他想的喊的都是李泰容,可惜他听不见。现在,他要全部灌给他。他用龟头抵住李泰容开合的后穴,刚刚的扩张像是没作用似的,刚顶进一点就惹得身下人叫唤连连。
“你……别进……”李泰容吃痛地皱眉。这可怎么办呀,哥哥疼,黄旭熙心里也跟着疼。
被吓得轻拍他后背:“好好好,我不进去。”
李泰容被他这一连串动作逗得欲哭无泪,牵引着他的手摸上自己身体:“你摸摸我就好了。”
黄旭熙捏住他腰侧软肉往上。谁知道他的哥哥,被摸摸就能摸软了。黄旭熙欣喜地往深处试探,哥哥原本吃痛的倒抽气换成了变调了的呻吟。
他开始挺腰抽插,带起一阵阵咕叽声。配合着李泰容失神不受控制的叫喘,如同最强的催情剂。黄旭熙加快速度,粗长火热的阴茎顶开层层软肉搅弄到更隐蔽的深处。李泰容一面叫着不行了不行了,一面撅起屁股承受身后的顶撞,耳边有案台的锅碗瓢盆被震的梆梆响。
“哥哥里面好热,夹得好紧。”
哪里还听的进什么话!李泰容任他在耳边胡言乱语,自己如溺水之人攀附上黄旭熙大腿,配合他越来越猛的撞击。怎么办,好快乐。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这样的时候,可每每有念头就会被自己用哥哥弟弟的理由压下去,尽管他们只是差了四岁。
李泰容被顶得眼泪直流,哼哼唧唧小声抽泣
“怎么哭了啊……”身后人摸到一手潮湿的瞬间慌了神,不管不顾掰过他的身子,下体还连在一起。
“弄疼你了?”
“我没事……”赶紧擦擦眼泪,李泰容冲他不好意思地笑:“我只是……有点想哭。”
黄旭熙捧着他的脸蛋到处亲,停下的动作又缓缓开始攻城略地。
面对面的姿势方便了李泰容双腿紧紧夹住他。现在的李泰容像是被名为黄旭熙的毒液侵入了四肢百骸。他什么也不会做了,只会紧紧勾住他不让自己随着交欢的动作掉下去。他脑袋晕乎乎的,沸腾的欲望全都赤裸裸摆上桌面,动作也似是欢迎:“里面,你再进来些……”
黄旭熙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将李泰容的双腿折成M型,又重新压上去,失控般顶弄。每次拔出来又推进去,顶到最深处的敏感点,顶得李泰容直往上窜,又把他捉回来一下一下地艹。他没看错,从十五岁在厨房外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明白,李泰容天生适合在男人身下承欢。
后来李泰容受不住地射精。肠壁快速绞缩黄旭熙涨大的阴茎,小穴吸住他的阴茎达到高潮,汩汩灼热烫湿内壁。抽出来的时候大量精液湿哒哒顺着臀瓣流在黑色料理台上,黑白两色强烈的对比让李泰容后知后觉感到羞愧。
“你看,弄脏了这里。”语气嗔怪。
黄旭熙抱着他温存:“这里有水池嘛,等一下我来擦。”
“你不是说不让洗别的?”
坏心思地咬他耳朵:“哥哥是我的食物。反正我们每次都会消毒。”
看,惯坏他了,不是就做做饭而已的吗?怎么就把自己洗洗干净端上桌了。李泰容没力气跟他争,剧烈运动后肚子咕咕地叫。
“我看看还有什么菜。”
黄旭熙正为初次偷腥成功而感到高兴,料不及李泰容随手就打开一旁的冰箱。
“旭熙?”
“诶……哎!”
“你做的?”李泰容指指冰箱里头那盘明太子意面。
“……嗯!”
李泰容两眼汪汪,嘴角往下一撇,亏得黄旭熙及时捏住他双颊。
“哎呀别哭了!我都把它做坏了,本来我想……”
“呜哇——我好感动!”
脸蛋还被紧紧捏着,李泰容哭得扭曲,黄旭熙笑得心满意足。
“怎么办,我太笨,不会做饭。你愿意的话,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
“窝(我)本来旧(就)有在给哩(你)做……”
黄旭熙耍赖:“我是说,下半辈子的饭你也要帮我做。”
“我跟定你了,哥哥。”
“早~”
第二天,李泰容一睁眼便见着床边人宠溺地看着他。昨晚的回忆蜂拥而至,害羞的红晕漫到耳朵尖。他跟他道早安,伸懒腰,细胳膊探出被子外头,被黄旭熙一把拉回去。
“不冷的。”猫儿一般的李泰容嘟着嘴巴朝他撒娇。
黄旭熙一脸公正:“那也不可以。”
两人在床上温存了好一会儿,等到日上三竿,李泰容拿胳膊怼他:“赶紧起呢,年三十了,好多东西没办。”
“什么啊——”黄旭熙翻身将人搂个满怀,埋进人细嫩的肩头:“该办的不是都办了么……”
李泰容制止住他进一步动作:“一会儿得出门。”
“去干嘛?”
“年三十,逛花市!”
“啊~对哦!”黄旭熙兴奋地掀开被子,双手交叠在胸前:“那快走吧!
年三十,逛花市。
黄旭熙忙着挑一棵金桔树。金桔意为今吉,要圆润饱满、硕果累累才好。他眼神专注,仔细对比每一颗树枝上果实的成色、大小。李泰容站在一旁将他的动作尽数看了去——以前逛花市都得自己领着他办这个办那个,是什么时候开始,叽叽喳喳吵闹的弟弟,也变得这般大人模样了?
成长是潜移默化的,或许他没注意到。李泰容心口涌入一阵暖流,独特的、从未有过的安稳感正在填满他的心脏。
黄旭熙熟练地跟老板攀谈,结账后转身找李泰容:“哥?”
李泰容回过神:“买好啦?走吧。”
“哥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人头攒动的街上,黄旭熙小心护住李泰容不被人撞到。
“嗯——没啥。”
黄旭熙一脸不相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然是在想——我啊。哈哈哈~”
“没个正形!”
李泰容不理他,下巴一扬,背着手拐进桃花铺子。
“老板,拣一棵最红火嘅红桃树!(老板,挑一棵最红火的红桃树!)”——被黄旭熙抢先一步。
“好咧!鸿(红)运当头(桃)咧!”
趁老板打包的间隙,两人跑到对面铺子挑选小玩意。
“哥!”黄旭熙兴奋地拽他:“你看!”
他指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小猪挂件,两眼放光。
“这个好可爱啊。”
挂件还没他半个拇指大,躺在黄旭熙掌心,小小的猪抱着另一只小猪,咧嘴傻笑。红色中国结串联在下面,流苏顺着手掌边缘滑下。
好……好可爱!李泰容想接过来仔细看,可又端起架子:“咳咳,是有点可爱。老板,这个要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黄旭熙掂量两下小猪挂件,发出脆生生的响。他顺手往背包上面挂。李泰容笑他一点都不搭,他却无所谓,对铃铛爱不释手:“我喜欢嘛。”
喜欢所以怎样都可以,黄旭熙活得直白通透,好恶明确,是天生的走在命运前头的人。他如他的名字一样,旭和熙,都代表太阳,给身边的人源源不断的温暖。
“这里有卖钵仔糕诶!”黄旭熙回头招呼他哥过去,十几个各式各样、晶莹Q弹的钵仔糕铺在小车里。
“钵仔糕?是什么?”
“小时候我最爱吃的东西。以前都是软软的,吃起来有大米的香味,现在都是这种水晶的啦。”
“紫薯、草莓、红豆、抹茶……这么多口味啊,哪个好吃?”
“芒果,我喜欢芒果。”
李泰容点点头,对笑着看他俩的老板娘说:“那就要两个芒果的。”
“哥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吗?”
黄旭熙伸手想拿个草莓味儿的。
“我跟你吃一样的啦。”李泰容拦住他,“相信你,所以觉得什么都会好吃。更何况,喜欢草莓也不一定就爱吃草莓味儿啊。”
而且,这样可以依赖和信任的感觉,我很喜欢呢。李泰容趁乱偷偷捏了捏黄旭熙藏在袖子里的小指,又马上逃开。黄旭熙被撩拨得心痒。他想亲亲他,或者抱抱,好像也不错。
“噉就送你哋一个,试下!(那就送给你们尝尝看!)”老板娘热情地多装进一个钵仔糕。
“多谢,新年快乐!”
两人逛完花市已经傍晚时分,回到家后,李泰容着急做饭,黄旭熙在一旁打下手。
金玉满堂、红烧猪蹄、糯米丸子、板栗烧鸡。一道道香甜美味的菜肴被端上桌,黄旭熙拦住他说够了够了,两个人吃不完。
“就是要满满当当才像过年嘛。”
李泰容最后端上盆菜,满意地拍拍手:“开——饭!”
一顿年夜饭两个人,吃得有说有笑。盘里的菜肴渐渐见底,黄旭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抱哥哥。”
酒足饭饱,两人出门散步。没走几步路便看见乔姨站在巷子口派利是(发红包)。她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翻出两个红包:“嗱,你一人一个。”
“多谢乔姨。”
两人心照不宣,一路有说有笑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静谧的河边。
“刚刚那叫‘蹭人气’,新的一年会人气旺旺!”黄旭熙跟他十指紧扣,热乎乎的掌心贴在一块儿。
李泰容幸福地告白:“好喜欢这样的日子啊。”
“当然是因为喜欢我才喜欢这样的日子啦。”
“你说的对。”李泰容偎在他怀里满足地说。
“不过,对我来说,能吃上你每天做的饭就很快乐。你呢,你的快乐是什么?”
不远处传来零点的钟声。李泰容冒出脑袋来看他,眼里亮晶晶的:“你不是让我承包你的下半辈子吗?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把‘做饭给你吃’当做我的快乐了。”
黄旭熙锁紧怀抱,仿佛要将他的融进身体。
“新年好,哥。”
“嗯,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