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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沉

Summary:

短暂失明的承太郎想起多年前的阿斯旺医院。

Work Text:

——结束了。空条承太郎呼出一口气,扶着墙把自己撑起来。血和汗从发间淌下来,流过眉骨,沾湿睫毛。他用袖口擦擦脸,睁开眼睛,但只见到一片黑暗。不应该啊,他想,对方已经被从二楼扔下去,替身能力应当早就解除。承太郎闭上眼睛,再睁开,仍然什么也看不见。黑暗里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靠在墙上喘息着,感到额间血管跳动,像锤子敲击。高涨的肾上腺素慢慢降下来,于是他终于后知后觉头部仿佛裂开般的痛楚。他摸一摸口袋:手机奇迹般地还在。不再有人能扶他到最近医院,他打通SPW财团紧急联络号码,请他们来一趟。

 

他们火急火燎赶到医院。严重吗,会不会失明?他们问医生。医生说不知道,要检查过才能清楚情况。于是他们在医院走廊里隔一扇门等着,承太郎本能摸出一支烟,掏出口袋才想起不能抽,只好捏在指间。他望着铁门上一块年久污渍,无意识地搓动手指,烟丝从揉破的卷纸里纷纷掉落。

 

“是头部外伤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医生告诉他,“静养很快就能恢复。需要通知家人来陪护吗?”

“不。”他说,“不用了。”

上次她看见纵贯他背后的一道伤疤,脸上心痛和谴责交织的表情,他至今还记得。

“怎么回事?这么严重的伤,连听都没听你说起过……”

眼泪在她眼中打转。他有点不知所措。那道伤当然是在战斗中受的,能够潜藏在墙壁中的替身使者向他整个背后劈去。

“出海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他说,“不想让你担心。”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伸手去摸那道疤,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来,“什么都不说,明明只会让我更担心啊。”

 

“没关系,并不是很疼。”花京院说,“医生说过几天就能恢复了,你们先走,我随后就追上来。”

他微笑着说完这些话。年轻人眼睛上缠了一圈绷带,已经做了止血,但还有红色的痕迹细细渗出来。承太郎注意到他的病号服被汗水洇湿了。

“你们走吧。”他重复道,“抓紧时间。”

 

护士将他带进单人病房。行李已经从先前入住的宾馆送过来,放在床头柜边上。身上衣服全被血和灰弄脏了,他摸索着打开箱子,把干净衣服拿出来。护士给他拿来病号服,当然被他拒绝:“我自己有带衣服。”临行前她给他收拾箱子,甚至放进去两套西服:她本以为他要去开学术会议。

 

“情况并不完全乐观……有可能会失明。”

他在医院门口抽完一支烟,扔在脚下碾灭,又掉头走回去。

“还没走吗?”

花京院听到门开的响声,惊讶地把脸转向他的方向。承太郎走到床边,拖了把凳子坐下。

“等一会儿吧。”

 

因为无法视物的缘故,能做的事情很少。随身听也没有带,他索性在床上躺下。护士将水杯给他放在床头。伸手去拿的时候碰掉了花瓶,失明后更加敏锐的听觉和良好的反射能力让他立即抓住了它,但水泼出去一点,一朵花也落在地上。白金之星,他低声道,替身沉默地从他身边浮现出来。但本体看不见,替身自然也看不见,精度A的手指从地上虚虚拂过,好久才捏住那一枝花。他让它捻了捻花瓣,是百合。他想起来她也常常在客厅里摆百合。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给她打电话,但最终没有。

 

“我还有点想再看一次日出。”花京院说,将看不见的眼睛转向夜色侵袭的窗口,“如果就此再也看不到的话,还是会有点遗憾吧。”

承太郎沉默不语。此时大抵应该说,不会的,一定能再看见的,但这趟旅途中什么也不能确定,而承太郎从不是会做不确定许诺的人。

 

他后来懂得那种担忧。没有一点光的痕迹,唯有黑色,唯有无尽的夜晚将人咽入腹中。在船上能见到灯塔的光,甲板上亮起的光,在无人涉足的海岸上露营时,至少也有月亮和群星。只有潜入深海时他才见过这种黑暗:彻底无光的夜,仿佛宇宙合上眼睛。

 

他闭眼躺在床上,感到空气逐渐变冷,大概太阳已经沉落。明天他很可能无法看见太阳升起。虽然也就是几天的事情。他想起他们离开之后留在医院里的花京院。医生对他们说,有永久失明的可能。那时他想花京院或许比看起来的更加不安,于是他留下来一会儿;但或许不安的其实是他自己。

风更冷了,他起来,摸索着将窗关上,无聚焦的眼睛仍然空虚地凝视了一会玻璃。阿斯旺的夜晚是否也这么冷?他没来由地想道。但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问题。因为真正的夜晚并非这些:他的记忆仍然在回避关键。要再往后,在阿斯旺被撇下很久之后。复明的花京院同他握手,他们身处阳光之下……然后是开罗的夜晚。开罗。他心中明白。从那时开始,每一个夜晚都是开罗之夜的回声。每一种黑暗,甚至此时蒙住他眼睛的黑暗,都是过去的延宕。记忆、丧失、痛楚,所有这些东西……而花京院的确没有看见那一场日出。

他仍然站在窗边。在全然漆黑的视野中,他无法看见的夜色沉沉压下,像死的睡毯落在世上所有的屋顶。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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