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可能会失去理智
我可能杀我的挚友
我可以随波逐流
上帝知道我可以弥补
但我有一颗愤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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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系领带,他的衣领也太紧了。在他妈妈抓住他的手腕并强迫他放下手臂之前,爆豪解开了两颗按钮。他虽然没有抬头看她,但他知道她在瞪着他。她几个月来一直在瞪着他,结果现在她的眼底出现了新的皱纹。她是那么爱美,她大概不会原谅他。
他把双手握成拳头按在大腿上,藏在他们坐的看不见的桌子底下。他的手心在出汗,他能感觉到血气正渐渐上升到他的脖子。这里太他妈的热了,人群从震耳欲聋的喧闹一下子变得不可思议的安静。他无法适应,无法找到一个控制中心。不管他喜不喜欢他都被困在这里了。他母亲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按住,提醒他这个事实。
他的名字是日程表上的最后一个,这被告知这是为了他好,因为随着早晨时光的流逝,房间里的人会慢慢减少,他们得以会有自己的隐私。但是爆豪现在知道的是,他在被叫到房间前面之前不得不忍受数小时其他人的愚蠢问题。
最后,法官说:“爆豪胜己”他从凳子的高处向下看着爆豪,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爆豪痛恨他的那种距离感,那种优越感,他以前从不允许任何人看不起他,但现在他不能阻止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法官这样做。
他正马马虎虎地提出了一些爆豪应该听从的条件。虽然他们已经提前讨论过了,但是那时他也没有注意到。他就像在水底一样,周围的压力不断上升,耳朵里嗡嗡作响。无论条件如何,他都得同意。反正他也没别的选择。
“抬起你的头来,”他的母亲从嘴角用气声对他挤出了句话。
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她或法官。如果他要面对自己的命运,他会抬起下巴,直视对方的眼睛,毕竟他是那个不会被这种情况吓倒的的爆豪胜己。
“你明白吗?”法官一边问,一边平静地迎着着爆豪的怒视。他没有畏缩于那刺眼的爆豪回敬他的方式。“我是认真的,”法官说,“除非是预定的出庭,我不想看到你回来。“我们给你这个机会,孩子。不要浪费它。
别他妈的告诉我该怎么做,爆豪想。当他的母亲再次用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时,他咧嘴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法官叹了口几乎察觉不到的气但是爆豪沟捕捉到了他肩膀细微的动作:愤怒的肩膀向长凳的方向倾斜了一下“好吧,”法官最后说,“祝你好运。”
他的木槌随着震耳欲聋的决定性的一击落下,爆豪的命运已经被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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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程几乎让人无法忍受。显然,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的母亲没有足够的时间咆哮,所以他们一上路她就又开始嚷嚷了。如果爆豪再听到“浪费潜力”这个词,他就要爆炸或者要炸掉什么东西了。任何声音听起来都比现在听到他母亲刺耳的声音要好。
“他妈的,”他从副驾驶座的窗户往外看了半个小时后,啐出了一句“我明白了,闭嘴。”
他的母亲踩了个急刹车,在离他们家只有几个街区的地方停了下来。“是吗?”她问道,音量突然变小了很多。“你明白了吗,胜己?”
“我不是说过我知道了吗?”爆出咆哮着。“别他妈烦我。”他双手盘胸前,收起膝盖让双脚踩在座位边缘。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的西装夹克扯得他很不舒服,但是他需要控制住自己,防止自己嘴里冒出来的其他尖酸刻薄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的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踩上了油门。在余下的回家的路上,他们俩都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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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到家,爆豪就从车里冲了出来,绕过母亲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在他身后大喊大叫,但他不听。公寓里空无一人ーー他父亲应该还在工作。他的母亲抽到了短的签,不得不请一天假以确保爆豪出庭。也可能她是自愿去的,因为怕那天的压力会对爆豪的父亲造成什么影响,他们一直都这么体贴对方。他们也试图适应爆豪,或者直到几个月前,他们确实也这么做了。
一进房间,爆豪耸了耸肩把西装脱了扔到床上。在此之前它一直在塑料包装里起皱,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松开。他穿好衣服,就把临时的服装袋还有那条配西装的领带扔在了床上。现在,他看着它,他的眉毛危险地皱在一起。
今天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穿这套正装,但它是几个月前为他买的。在此之前,他本应该穿着它参加那他被禁止参加的高中毕业典礼。他们几天前把他的毕业证书寄给了他,而且爆豪知道,毕业证书还在厨房桌子上的信封里。
现在,他抓起领带----一条深色的森绿色领带,让它在他的手指间滑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走到房间的那头,然后在抽屉里翻来翻去,直至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他可能不该还留有打火机了。他从来没有用它来吸过烟,但是他喜欢它盖子和瓶身扣上时发出的轻微的咔嗒声,喜欢把它放在口袋里的重量。现在,他把它拿到窗沿,点燃火焰,让它舔舐领带的下边缘。
他看着火焰慢慢吞噬着这丝织物向上蔓延,只留下灰烬和烟雾。他捏住领带远端的边缘,但最终火舌触到他的指尖。他让火在他的皮肤上烧了两下。然后他松开手,让灰尘飘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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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爆豪发现自己正拖着箱子爬上了三段楼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搬到有电梯的楼里去。也许上楼梯是他忏悔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他也并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他的父亲带着另外几个箱子跟在他后面,他的母亲在他后面,带着一个装满了爆豪衣服的行李袋。最终,他们到达了大楼的顶层。
“是左边的那扇门,”他的父亲说,这时爆豪站在最顶的一段楼梯上停了下来。
他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这是一个小而拥挤,只有最基本的家具的房间。一个光秃秃的床架和床垫占了一面墙,在前面有一个单开门的窗户,书桌和椅子就在那边上,壁橱占了另一面墙。爆豪不为所动地把他的箱子扔到地上,然后从他父亲手里接过第二批箱子,把它们倒在他刚堆的那一堆上面。
说到底,他没带太多东西。他的衣服和其他必需品,一箱学习用品和他的电脑,一些书和小东西。童年时英雄的愚蠢海报,他在初中时做的复杂模型,摆着各种奖项的架子 - 他童年卧室的影响都没有随他而来。他不在乎他的父母是否把它们都扔出去或者烧掉,但他知道他们不会。
“要我们留下来帮你整理行李吗?”他的父亲提议道,一边伸出一只手来调整他的眼镜。他整天愁眉苦脸,就算他试图微笑也是如此。如果他想的话,爆豪几乎希望他能从他母亲那学着点大喊大叫。但是,在他的记忆中,爆豪不记得他的父亲曾经大喊大叫过。
“不,”爆豪咬着牙说。“就他妈五箱我自己能搞定”
他母亲的手用力过猛地压了压他的头。“小心点,孩子。我们没必要让你这么做。”
有那么一瞬间,类似恐惧的东西笼罩在爆豪的心头。他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父母不让他搬出去的可能性。在家中平安无事地过了几个星期之后,他知道他将不能再这样安稳下去了,他将必须要扼杀他自——
这一连串的想法很快就结束了,爆豪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甩开了母亲的手。
他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种不爽的表情看着他的母亲。“我知道,”他最后停下来说,“但你还是会这么做的。”
他母亲啧了一声。“就目前而言,”她最后说,然后她叹了口气,所有的抗争似乎立刻从她身上消失了,“信不信由你,小子,我们真的希望你能充分利用这个机会“。
“啊,随便吧。”爆豪咬着牙,目不转睛地看着地板等着他们离开。
相反,当他感觉到父亲走上前来拥抱他时,他变得僵硬起来。他把下巴靠在爆豪的头上停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我们星期天晚餐见,对吧,胜己?”
“你爸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出现,我们就会把你拖回家,”他母亲告诉他,伸出手,比以前更轻地揉他的头发。
有那么一个不舒服的时刻,他的父母只是看着他他知道他们眼中潜藏的情感:。失望,怜悯和顺从他渴望,在那短暂的一瞬间,看到他们眼中的骄傲,让他们看着他,仿佛他在这个世界上是无可指摘的。但是这种幻想永远地破灭了。
“星期天,胜己,”他的母亲提醒他。在他想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刻薄回应之前,他们都已经走出了家门。
他像生了根似的在地板上站了好一会儿,怒火在他心里沸腾着他不知道这是针对什么? - 他父母眼中的怜悯之情,还是这间破屋子里的空虚他紧握双手,将牙齿紧咬得下巴发疼。
他朝着墙壁走了两步,挥动着活动一下手臂。他的拳头撞到了墙上,虽然没有留下什么痕痕,但却足以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当爆豪把手收回来时,他的指关节又红又痛。不知为何,这种痛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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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花一点时间来适应。窗户在房间的另一边,光线照进来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再也睡不着了。他能听到鸟儿在外面鸣叫,当他转过头去看他的闹钟时,它显示的是早上7:15。
爆豪从床上滚了起来,头已经开始疼了。最近,他的睡眠情况一直不好,他希望起床会有所帮助。但显然,这个希望也破灭了。
他正要打开门去这一层的公共浴室,这时他注意到门底下塞了一张纸。这是一张橙红色的记事卡,那种500张一套的五颜六色的记事卡。爆豪弯下腰去捡,皱着眉头看着上面写的字。
嘿,邻居,欢迎来到我们家!我昨天听到你在砸东西,我想你可能打到一堵墙?不管怎样,如果你在墙上打洞,房东太太会生气的,但是我有一个沙袋!你可以过来用,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它搬到大厅去!
不管是谁写的这张便条,他都没有提前计划好----很明显,他在临近结尾的时候几乎用完了所有的空间,剩下的单词都挤在了一起。就算它们是为了让他签字,也没有足够的空间了。
字迹杂乱而欢快,参差不齐但充满热情。这让爆豪很不爽,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怎么回就把卡片捏成一团扔到了桌子上。昨天他整理了他的学习用品,所以一沓新的橙色便利贴就放在那里。他抓起一支笔,匆匆记下一个简短的信息,然后把第一张从一沓的最上面撕下来。
四楼只有一间其他的卧室。除了一楼,房子的每一层都有两间卧室,两间卧室分别位于大厅的两侧,两间卧室共用一间浴室。现在,爆豪穿过大厅,来到右边的卧室,把便利贴砰地拍在门上。
“ 滚去死吧 ”,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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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从来就不是一个计划严密的人。在学校,将把精力放在事情上作为一个规则似乎没有必要。他从来没有他他的家庭作业或他的时间表写下来过,但尽管这样他也仍然比在班上的大多数人都要更好地记住并管理一切事情。
但是当他搬出去的时候,他的父母并不相信他能记住他现在要负责的各种约定和任务。他父亲表现得好像这个奇特的电子日历是某种奖励,爆豪知道他的父母可以在网上看到并且可以随心所欲地编辑它。现在,在距离他应该去某个地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他的手机上就亮起了令人恼火的,用颜色编码的提醒信息。
他的大学课程几天后就要开始了,这些课程都是用蓝色显示的。他应该参加社区服务的时间是粉色的。和医生的预约是黄色的。与相泽的会面是绿色的。每周和父母一起吃饭都是紫色的。
如果爆豪能够删除除了大学课程以外的所有课程而不受惩罚,他会毫不豫豫地这么做。事实上,他已经如履薄冰,他不打算再次让自己的世界跌入谷底。他要让这一切运转起来,哪怕只是为了惹恼那些试图通过让他像编程机器人一样从一个任务跳到另一个任务,从而修正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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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乘公交去上大学。大多数新生都住在宿舍里,但他没有这个选择。取而代之的是,他要提前半个小时起床,这样他就可以赶上正确的火车,拖着背包,怒视任何可能坐在他旁边座位上的人。
高中的时候,他一直幻想着大学能给他带来的自由。学业从来都不是问题,只是他讨厌他的高中老师认识他的方式,他们还自认为他们对他的未来或他的性格有任何价值。他完全不打算在大学里与人打交道,只想纯粹靠意志和天赋来推动自己达到顶峰。
第一天,他趿着脚走在教室之间,试图在庞大的大学建筑中找到所有的东西。成千上万的学生围着他,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的生活,根本不理会他。到一天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收集了大量的教科书,对任何事情都知之甚少。如果问他,他都不能描述他的教授长什么样或者他班上的其他学生是谁,可能有一些学生在他的课堂上出现不止一次,但他不会知道。
一天结束的时候,他胳膊下夹着他的化学,微积分,物理和文学课本,穿过标志着校园北侧边界的大门。学校的标志,一个连起来的U和A,就被嵌入大门上。
雄英,爆豪阴沉地想。这个他奋斗多年的地方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但他没有感到任何骄傲,而是感到一种毁灭性的空虚。
他在大门口狠狠地踢了一脚,发出一声徒劳无功的,沮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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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宿的房子是一座古老的砖砌建筑,坐落在远离雄英校园的城市中不太拥挤的地方。通往门口的小路上长着玫瑰花丛,当爆豪回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绿头发的女人跪在草地上轻轻地修剪着花丛。当他经过时,她抬起头来,但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把钥匙插进了锁里。如果房子里的每个房间都有人住,那么还有五个人住在这里,但他根本不在乎他们任何一个。他跺着脚走上三段楼梯,打开通往他房间的门,让他的书从胳膊上散落到书桌上。他把背包扔在椅子上,脱下衬衫,在衣橱里翻来翻去找别的衣服穿。当他穿上Ť恤转过身来时,他看到另一张红色的卡片躺在他的地板上。他难以置信地顿了一下。什么样的白痴会把自己的回复当成信息来发更多的信息?尽管如此,他还是跪在地上捡起了卡片,看到今天早上同样的字迹。
好吧,是不需要沙包吗?还有,我们通常7点左右在楼下一起吃晚饭!我们还没有人见过你,所以来吃饭吧,我们来自我介绍一下!
当爆豪还在考虑如何更好地、比之前更有说服力地告诉他的新邻居滚蛋和去死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响起来了。他把它拿出来看了眼屏幕,咬着牙(原文直译是“咬着自己的腮帮”)咒骂着 - 他要迟到了他把卡片揉成一团扔到桌子上,没有浪费时间回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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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盯着木头看也不会让它变轻的,” 丽日说,轻松地把两块大木板扛到肩上,同时保持着完美的平衡。爆豪调整他自己的负荷,投给她一个肮脏的眼神,并低声咕哝着一些不满意的东西。
“那是什么?” 丽日问道,没有回头看他。爆豪确信她是持证工作的,因为她在没有法院的强制要求下花了一个下午做这项工作。头顶的太阳太过明亮,汗珠顺着爆豪的额头滑落。显然,他们现在拖着的这堆木头和金属最终会被组装成儿童游乐场。爆豪不在乎这些。
“他妈的什么也没有,圆脸,”爆豪大声地说得比她的获益还响。他加快步伐绕过她,把木头扔在指定的地方然后立即转过身去拿更多的木头。
工地上的大多数工人都是年纪较大的人ーー他们是丽日家族经营的建筑公司的成员。爆豪被当作免费劳动力分配给他们,如果他错过了一天,就让他们拒绝在他的文件上签字,他基本上就完蛋了。现在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力量控制着他,而爆豪觉得自己好像在各个方面都被束缚了。这些混蛋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决定干掉他,然后他得到的任何 “机会” 都会消失。
经过三个小时的工作,当爆豪坐在人行道上试图喘口气的时候,丽日拿出一个凝着水汽的水瓶递给他。丽日的脸红红的,棕色头发从马尾辫上滑落贴在前额上。尽管如此,她还是友好地低头看着他。
“也没有那么糟糕,对吧?有时候,用双手做些工作感觉真的很好。如果我们也开始真正把事情组织起来,那就更好了。”
爆豪喝了半瓶水,然后给丽日使了个眼色。太阳刚刚开始下山,但这并不能降低它的热度。尽管他的胳膊很酸痛,但他拒绝屈服于她愚蠢的闲聊。
“这他妈是最糟糕的,” 他毫不含糊地告诉她, “我到200个小时就离开这里”。
她噘起嘴唇,像是对他的回答感到失望。但是她只是眨了眼,温和地说,“二百五十。”
爆豪吼道, “滚吧,圆脸。”
“别这么叫我!我的脸不圆!”
但是她的愤怒比那些欢快的,过于认真的微笑要好,所以爆豪把这一天看作是一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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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期二,他在完成他的会面之前没时间回到寄宿的房子。最后,他坐在候诊室里,把书放在脚边,双臂抱在胸前,假装没有打量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除了接待员,候诊室里还有一个人。他个子很高,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小心翼翼地叠放在膝盖上,双脚贴着地板。他的头发一边是白色的,另一边是红色的,尽管有些奇怪,他还是像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仅此一点就让他与故意无精打采,耸着肩膀的爆豪区别开来。但他也因为另一个原因而与众不同,他坐在这里的原因让人一清二楚,一道愤怒的红色伤疤覆着他的左眼,一直延伸到发际。因为这一点,爆豪很讨厌他。当然,他的受伤背后一定有原因,这个原因可能是创伤性的。没有人会质疑为什么他会坐在心理医生办公室的候诊室里。没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困住了他,从内心撕裂了他。
爆豪很羡慕他。他咬紧牙关坐在那里,愤怒地皱着眉头,直到他被叫回大厅去见医生。
她是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灰白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尽管她笑容灿烂,但显得纤细却令人生畏。当她第一次向爆豪介绍自己时,她提到她的一些年轻病人给她起了个康复女孩的绰号。尽管爆豪说那是个愚蠢至极的绰号,但她的笑容从未动摇。
“啊,爆豪君,”她今天看到他时说。“请坐。你今天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不,”爆豪说。尽管他脑子里总是至少有十件事情,但他每次都是同样的答案,他不知道谈论它们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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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第三个晚上他在10点以后回到家,完全错过了公共晚餐。老实说,这是一种解脱。他可以找借口拒绝与那些他没打算要见的室友见面。但是人们不能接受被轻易地拒绝,而且爆豪没他妈可能被介绍给别人。他希望尽可能长时间地避开他们,最好是永远避开。十点钟,他手里提着两袋杂货走向厨房。他不是什么大厨,但小时候他总想知道怎么做每一件事,所以他在厨房里学会了自己的一套办法。现在,他煎鸡蛋,切蔬菜,煮大块的猪肉,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米饭上。他挣的钱足够吃上几天,晚饭留到晚上吃,剩下的放在冰箱里。他专心地摆平了他的其他事情和他的晚餐碗,然后走上楼梯。他吃饭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前,因为不想冒撞见的室友的险待在厨房里。他打开一本课本把它支起来,这样他就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把米饭和鸡蛋铲进嘴里,根本没有真正品尝过地机械地吃着食物。他把碗放在一边,然后继续读下去,又熬了三个小时才完成晚上的所有工作。最后,他筋疲力尽,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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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的饭菜是你做的吗?除了梅雨我们都不擅长做饭,但是她基本只煮鱼!真的很好吃,你应该和大家轮流做晚饭!
第二天晚上,爆豪看到自己的食物少了一小部分后发现了这张纸条。他的大脑中有一部分在冲他大喊大叫,要他找到他的室友,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教训他吃了爆豪的食物。爆豪把这张纸条像他揉其他纸条一样揉成纸团。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拒绝接受暗示ーー也许他的便利贴并没有传达出他本人才能达到的真正的愤怒和恐吓。不过,如果爆豪去找他会不会大惊小怪呢?也许这个人在偷偷地嘲笑他,给他发愚蠢的便条,然后等着爆豪爆发出来。尴尬的味道总是苦涩的,他不会纵容那些只是取笑他的人。
别他妈碰我的食物,你他妈的混蛋。
他在睡觉前把便利贴放在他同层室友的门上,醒来后发现门下又塞了一张红色的卡片。
伙计,这是一种风格吗?每句话至少一个“他妈”?我保证除了它还有别的脏话!
爆豪并没有回应这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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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本来应该休息一天,但是爆豪的闹钟在早上响得太早,他不得不在八点之前起床为接下来的一天做准备。他一直嘀咕着看着一大堆今晚必须完成的阅读材料和作业。他坐在床上系鞋带,然后站起来把钱包和钥匙塞进牛仔裤口袋。当他朝门口走去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自己房间的地板那块纸条被塞进门缝后常常落地的地方。今天早上,那里什么也没有,在那里呆呆地看了太久之后,爆豪对自己骂了句脏话,然后出了门。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下楼梯。当他在最后一段楼梯上时,他的眼角闪过一道红色ーー一个头发蓬乱的家伙,在他认为的远处,看穿着好像是刚跑完步回来。
“嘿,” 那家伙开始说, “你不是......”
在他提问之前,有一连串的急促的敲门声。尽管他知道那个混蛋会及时赶到,但爆豪还是勉强抑制住了自己的咆哮。他加快步伐走下剩下的楼梯,无视他的室友去开门。尽管天气炎热,相泽消太依然穿着他惯常的黑色衣服站在外面。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旧的灰色围巾,他个子很高,有着细长的四肢和疲惫的眼睛。爆豪认为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瘾君子而不是一个假释官,他以前也这样告诉过相,相泽用手铐打了爆豪的后脑勺作为回应。
现在,他推起太阳镜卡在凌乱的黑发上,低头看着爆豪。“你今天没打算翘课吧?” 他温和地问道。
“我不是帮你开了那该死的门吗?” 爆豪反驳道。他不能缺席与相泽的会面,就像他不能缺席周日的晚餐,或者社区服务时间,或者与康复女孩的会面一样。如果他不想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他就得像牵线木偶一样跳舞。但是从来没有人说他必须在做的时候微笑。
相泽轻轻地叹了口气。“礼貌点。”他几乎是平淡地说,然后转身朝他的车走去。“来吧,我们走。”
爆豪没有费心去问他们要去哪里,但是他们最终去了一个健身房。在他们换好衣服后,相泽带他去了拳击场。
“这他妈搞什么?” 爆豪问道。
相泽又耸了耸肩,好像没有怎么比和爆豪在一起更让他讨厌的了。爆豪当然也有同样的感受。但是爆豪把注意力集中在拳套上,示意正在等待爆豪。
“你看起来像是想打个什么东西,” 他说。
“我他妈的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当然。”相泽走进拳击场,爆豪也没有理由不跟着。“所以,我们不妨把这种愤怒发泄出来。”
爆豪已经厌倦了大人们告诉他要放下愤怒。他喜欢生气,这就像一团燃烧在他内心深处的火焰,让他活着。如果他不再愤怒他还会留下什么?只有随风飘散的灰烬。
“你应该鼓励这种做法吗?” 爆豪半信半疑地问道,先挥了一拳。相泽轻松地接住了这一击,他用脚不断移动,以便让爆豪不得跟跟绕绕着拳击场跑来跑并保持他的步调。尽管他们击中的是垫子而不是某人的脸,挥拳还是令人满意的。他的手臂向后弯曲,挥舞着拳头ーー至少这是有意义的。
“不要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相泽一边说,一边带领着爆豪在原地打转。而且,爆豪就允许他这么做了,只是因为爆豪必须集中精力在跟上同时出拳,而且过过了最初的几个回合后已经没有足够体力来争论。
然后,他们坐在场地的边上喝水。爆豪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他的双手回荡着每一拳的回声。
“你拳打得真烂,” 他告诉相泽,一口气喝完了水。
相泽挑了挑眉毛,看他敢不敢继续。
“你不是应该让我说点什么吗?问我是不是嗑药了还是打架了?” 爆豪实际上并不知道相泽的工作意义何在ーー如果他要犯罪,相泽不会在那里阻止他。他知道他每周都要见某个人并不算是什么威慑。
相泽无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我真的不在乎你的生活是怎么过的。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必须向我汇报,你会的。”
“不,我他妈的才不会” 爆豪反驳说。
相对转开了视线。“对于一个还没开始就哭着被赶出雄英的孩子来说,这可是大话。”
“去你妈的,”爆豪咬着牙从牙缝里说。“我没有哭ーー我没有被赶出去!”
“嗯。”相泽名义上同意。“但你是以为你做到了。”
“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嘲弄我吗?” 爆豪说,声音越来越大。
相泽漫不经心地看着墙上的钟。“时间到了,”他笑容满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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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确定这些猫是谁的。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看到了三只猫——一只奶油色毛,态度恶劣的毛发蓬松的猫,一只是在厨房里做饭时跟在他身后的姜黄色的猫,还有一只无论他怎么想把她推开都会不停磨蹭自己的腿的棕色虎斑猫。它们可能属于难以捉摸的爆爆还没有见过的女房东,因为从它们在房子里漫步的方式来看它们就像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在这所房子里生活了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工作到筋疲力尽,以至于他的大脑会累得连梦做不了,爆豪到了崩溃的边缘。在他第三次在笔记本上潦草地写着数学方程式写断铅笔时,他把铅笔折成两截扔到一边。
“见鬼,”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着脸。如果第一周的每一天都让他感觉在缓慢自杀,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坚持几个月。
他把书推到一边,站起身来艰难地走下楼梯。他在厨房里翻来翻去,热了一碗剩菜然后拿回客厅。当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三只猫都聚集在他的面前。
“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们的”他一边告诉它们,一边伸手去拿遥控器,这样他就可以打开电视了。已经过了午夜,他不知道从一楼传来的声音是否传到卧室。他决定不管这些,不停地换台,直到找到一部熟悉的老动作片来看。虽然剧情和对白都是垃圾,但他喜欢看爆炸。
当他吃完饭把碗放在咖啡桌上时,姜黄色的猫跳上沙发,舒服地坐在爆豪的大腿上,转了一个小圈直到找到一个好位置,然后把脚放在身下坐下。爆豪想把它推开,但是这只猫的重量惊人地舒服。爆豪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猫的背上,感受着它心脏的跳动和胸膛里温柔的呼噜声。正常情况下,动物们都讨厌他。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他常常拖着一根棍子沿着邻居家的篱笆走,走过时所有的狗都会吠叫。他对猫从来没有耐心,而且他他妈地讨厌鸟儿每天早上在他窗外唧唧叫。他既不是一个喜欢动物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与人打交道的人,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他对此也很满意。只是他觉得他并不讨厌这只猫,因为它至少有足够的勇气去拿它想要的东西,也不在乎爆豪从来没有宠爱过它。当爆豪开始抚摸它的背部时,它并没有躲开爆豪的抚摸。
跟上这部电影不需要太多脑力。主角在第一个场景中侥幸逃脱死亡,然后在接下来的电影中试图复仇。他用一种愚蠢的,最从结果来说毫无意义的方式来做这件事,但是他带走了足够多的人,让事情保持温和的趣味性。由于以前看过,当第二幕开始时,爆豪几乎没有意识了。
“哦,我喜欢这部电影!”
这个声音太大了,打破了爆豪的梦,也打破了他一个星期或更长时间以来唯一的平静。他咕哝了几句难懂的话作为回应。
“我能和你一起看吗?”
爆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混蛋不睡觉。他也并不关心闯入者怎么打发时间他的时间。沙发很长,可以容纳5个人,而且爆豪紧勒着沙发的一边。这里有足够的空间让那个家伙加入他,而且过了一会儿他就这么做了。爆了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他把头往后仰靠在沙发上,浅色的头发挡在眼前,挣扎着让眼睛睁开。过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