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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ry Polka No.1：Vivace
华裔旅德大提琴演奏家王杰希背着他的瓜纳利大提琴哼哧哼哧回国了。
他五岁起拉小提琴，爱美的妈妈嫌他每天歪着头拉琴，把眼睛都拉得不对称了，正好小提琴老师隔壁就住着大提琴老师，于是王妈妈带着他改学了大提琴。
和大提琴相比，小提琴简直就是天堂，小王杰希开始了每天背琴的求学生涯，小小的肩膀上背着大大的琴盒，风雨无阻地到小提琴老师对门去学琴。从1/8、1/4到3/4，小王杰希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几年下来，老师林杰已经感觉教不了他，遂把他推荐给自己的大学导师——世界知名大提琴大师莱塔克。于是小王杰希背着他的小大提琴，漂洋过海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十五岁，小王杰希已经拿下全德大提琴比赛的第一名；十八岁，获得罗斯特洛波维奇比赛银奖；等到了二十岁，他勇夺柴科夫斯基大赛金奖，成了华人大提琴的脸面。出道十年，他和世界一半以上的知名乐团和指挥合作过，在EMA、DECCA灌了三张唱片，评过三次年度最佳古典专辑，每张唱片都是企鹅五星。
如今青年王杰希三十有三，流年不利、交友不慎、遇人不淑，被来自中国的老朋友、老同学、老流氓叶修骗回了国，和对方合作一台音乐会，再友情担任三年对方乐团的大提琴首席。
叶修此人，唯有二字可以评价：坑爹。他主攻小提琴和指挥，履历写出来比王杰希更华丽漂亮，本在国际上有着大好的前途，偏偏这两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跑回国搭了个草台班子，叫什么荣耀交响乐团。
钱是到处借的，人是随便招的，场地是臭不要脸抢的。东拼西凑一整合，得，还差个像样的大提琴首席，叶修一拍大腿，就那个大小眼没跑了，谁让王杰希是他师弟呢。
作为叶修的师弟，王杰希此人也有二字可以评价：作死。六月十四号的演出，五月回国排练完，他又有事去了美国，硬是拖到六月十二号才回国。结果遇上百年不遇的龙卷风，航班延误了两回，等他从浦东机场出来，离演出还差两个小时。
王杰希红着一双睡眠不足的大小眼开了手机，马上接到叶修的催命电话：“王大眼你还活着那？我还以为完犊子了，小高都换好衣服准备上台了！”
王杰希想这也挺省事的：“那要不就小高上？我慢慢来。”
“慢你个头啊！票子上印的是你的名字好吗！再说上半场那独奏小高拉得下来吗？！”
上半场的曲目是王杰希独奏柯达伊，一般人还真拉不下来。
“赶紧的，打车过来，我衣服都给你烫好了。”
王杰希火速上车。从浦东机场开到复兴中路只要一个小时，加上化妆和换衣服的时间，他觉得还是有救的。
但阎王要他三更死，哪能容他到五更。车子开到鲁班路，居然他娘的抛锚了。
王杰希骂了一声操，下来边打车边往音乐厅方向走。天气潮湿闷热，王杰希背着琴，不一会儿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偏偏魔都的出租车像奢侈品，等了快一刻钟，愣是没见着一辆空车。
救场如救火。王杰希开导航看了看，走路差不多要一小时，等他走到了估计还得洗个澡才能见人，看来真的只能让叶修把曲目顺序换一换，先让小高顶上了。
魔都的六月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走到思南公馆时，方才还是潮湿闷热的天突然妖风大作，电闪雷鸣，几滴不痛不痒的雨像打头阵的先头部队落了下来，王杰希伸手去接，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雨点骤然变大，转眼就是一场倾盆暴雨。
天要亡我！
王杰希抱着琴躲进路边咖啡厅的屋檐下，摸出手机想让叶修派车来接他。听说那货为了搞乐团把老本都搭进去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四轮车这么高级的东西。
这时一辆大众出租停在他身边，一个年轻人从前座探出头来冲他喊：“先生，我稍你一程可好？”
声音隔着雨幕，听不太真切，王杰希顾不上那么多，抱着琴麻溜儿地钻进车里。
“劳驾到——””
“我知道，上交音乐厅嘛，顺路的。”年轻人笑眯眯地打断他。
王杰希这才听清他的声音。学音乐的人耳朵敏感，对好音色有着天然的好感，这年轻人的声线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说话的时候尾音略微上扬，像极了一条俏皮的摆着尾巴游来游去的小鱼。再看他的面相，一张脸皮光洁白净，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鼻梁上架着一股黑框眼镜，显得斯文又秀气。
好感度提升一百个百分点后，王杰希问：“你也是去看演出的？”
“不能用‘也’吧。”年轻人冲他眨眨眼，“我是去看演出的，您可是去演出的，王老师。”
呀，被抓包了。王杰希这才注意到前座的年轻人一身正装打扮，看来是为了听音乐会特意准备的。也不知道他会怎么评价自己险些迟到的行为，不会就此脱粉吧。
年轻人又说：“我可是您多年的粉丝了，之前一直没机会听您的现场，没想到今天还能载偶像一程，真是好幸运呀。”
他坐在前座，为了跟王杰希说话略微歪着头，看上去甚是可爱。
王杰希听着他悦耳的声音，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一段轻快活泼的旋律，乐句尾巴还一跳一跳地翘起来，撩得他心里痒痒的。
车子很快停在音乐厅门口，王杰希赶时间，也没工夫多说，打开车门就急匆匆下了车。走出没两步，他又冲回车边，对正在付账年轻人说：“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演出完别走，我请你宵夜。”
年轻人又笑了，“好呀，演出加油。”
王杰希上半场的曲目是柯达伊独奏。这套曲子堪称大提琴无伴奏曲里数一数二的难，国内几乎没怎么演过，冲着他的名气和选曲，业内大拿、专业学生、社会琴童和古典爱好者们把整个音乐厅挤得满满当当，座无虚席。
王杰希被叶修扑了一脸粉，套上燕尾服，还抽空补了个眼妆。叶修围着他转了三圈，满意点头；“行，可以出锅了。”
王杰希在舞台上坐下的时候不抱希望地找了一圈，上交音乐厅是葡萄庄园式设计，刚才那年轻人要是坐得偏一点，王杰希压根看不到他。
出乎他意料的是，年轻人的位子就在二排正中，一双桃花眼还是笑盈盈地望着他。
王杰希看了他几秒钟，调好音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拉出了第一个音符。
上半场结束后，观众报以雷鸣般的掌声。王杰希谢了幕，下场休息调整。柯达伊这种曲子极耗体力，他需要先缓一阵，好应付下半场的演出。
临下台前，他又往年轻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正和身旁的美女聊得开心，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压根没往他这边瞧。
王杰希就很气。
到了后台，他随手拉来一个音乐厅的工作人员叮嘱她：“看见二排中间那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眼镜白白嫩嫩的先生没？那是我朋友，一会散场了帮我把他带进来。”
刚才走得急，忘记散场后还有签售会这茬了。他看了看今晚的上座率，怕万一签售时间太长让人久等，还是提前给他开个后门比较保险。
工作人员是个软萌妹子，突然被大神抓来忐忑得很，听闻只是这么件小事，当下保证完成任务，还顺走了王杰希三个签名。
下半场是和乐团合作的两首协奏曲，海顿《C大调第一大提琴协奏曲》和陈其钢《逝去的记忆》，这是叶修的荣耀乐团首次在大剧场里亮相，媒体和观众的好奇心之强烈连叶修也始料未及。四十五分钟的演出时长也满足不了观众的胃口，乐团返场三次，应景加演了一首电闪雷鸣波尔卡，才被热情的观众放回家。
等到了签售环节，王杰希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队伍围得都有些呆。好不容易签完所有CD，他觉得自己手抖得连弓都握不住。
等人群散去，他找到刚才那个工作人员问：“人呢？”
小姑娘羞愧地说：“对不起啊王老师，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一散场就在门口等他，还是没看到人。后来您签售的时候我出去找了两圈也没找着，要不您看看他有没和您联系过？”
我们要怎么联系，靠声波吗？王杰希叹了口气，看小姑娘已经眼眶红红快哭出来了，也不忍心说什么，只说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找他吧。
他回到后台收拾好，准备回酒店倒时差。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折腾下来他困得要命，刚才全凭一股精气神续命。
叶修过来安排他，通知他时差倒好了记得来开个碰头会，见见新指挥。
“指挥不是你吗？”
“这又是找资金又是招新人又是搞专业的，一个人哪里顾得过来？我请了个刚从美国毕业回来的指挥系学生，名气几乎没有，水平相当得好，划算得很。”叶修洋洋得意地说，“以后我就只管拉我的小提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丢给他。”
敢情他是抱着找保姆加杂工的心态找的指挥，王杰希都替他脸红。
到了酒店倒在床上，几乎一沾上枕头，王杰希就沉沉进入了梦乡。窗外的暴雨肆虐了一夜，王杰希迷迷糊糊好像梦到了满天的音符在飞来飞去，耳朵边全是波尔卡的曲调。
等到他推开排练厅的门，已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各声部正嗡嗡嗡地对着音。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年轻人背对着他站在指挥台上，和叶修正一页一页地对谱子。他宽肩细腰翘臀长腿，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皮肤像百合花瓣一样白。叶修眼尖，看见王杰希进来，冲他吹了声口哨。
年轻人转过身来，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注视着他，王杰希屏住了呼吸。
“你好呀，”他轻快地说，像夏日雨后清新的空气般沁人心脾。“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指挥喻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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