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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不知道跑到哪裡了。
環顧室內一圈,影山有些心浮地坐上了空空的沙發。沒有打開電視,也沒有轉開音響。四周只有一片的寧靜。百般聊賴地,他從口袋裡拿出不久以前用以轉開及川家門鎖的鑰匙,提著鑰匙圈,讓成串的鑰匙撞在一起,發出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
事實上他是不該來的。
因為是單身之夜呀。及川這麼說。
一面想著及川說著那話的模樣,一面持續地望著那圓圓的鑰匙圈發愣,影山感到心裡有股奇異的感覺慢慢地自心的底部翻騰而上。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但是,那感覺也許不算壞。只是讓他忽然想見到及川。只是這樣而已。
但是及川顯然不在。
真的是找朋友狂歡了吧。影山想著,然後站起身,朝門走去。
所以「朋友」有誰呢?踏出門的一刻他又想,接著腦內浮現一些人影──岩泉前輩是一定有的,或許還有花卷、松川……之類的。
也許自己也該打個電話找日向嗎?影山摸出了手機,望著它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放回了口袋。他吸著冷冷的空氣,決定沿著僻靜的河堤一路走回自己的家。
而沿著河面輕輕拂來的風吹過他烏順的髮的一瞬,藏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影山望著上頭的來電姓名微微一愣。
「……及川前輩?」
「……。」
電話那頭安靜得讓人起疑了。一陣寂靜之後,影山幾乎要移開耳邊的手機,好好確認所謂的來電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然而,在他那麼做的前一刻,有什麼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
「飛雄。」及川喊他的聲音聽起來又清晰又認真。只是說著他又頓了頓。
「……你記得戒指的事嗎?」
「記得。」
影山幾乎不需考慮地回道。不如說怎麼會忘?因為狐疑得讓人想忘都難。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只記得某次國際賽事後,作為勝利關鍵的雙二傳當事人共同結束了賽後記者會,接著於休息室相對彼此的僵持無言。已經這樣不清不楚地過了十年了。似乎不管是他們之間的誰都這麼想。有什麼早該說個明白,但是沒有──直到賽後那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的擁抱捅破了一切。你知道,有時候身體語言誠實過口語所傳達──或者他們之間的誰都知道,自己確確實實不曾以那樣的力度擁抱過誰。
但是即使那一刻也沒有誰真的表白。
他們還是擺著一張臉,以一副誰先說誰輸的態度死盯著對方。
直到最後離開的隊友在關上門前來回地看了看他們的臉,不知用意(或者玩笑與否)卻好心地丟下一句:「你們要不要先弄一對戒指來再繼續吵。」
……所以他們真的就去了。就在那一天。
「及川前輩那時候也太膽小了,實在讓後輩看不起。」影山邊回憶邊說。「戒指還是我挑的。」
及川聞言笑了出來。
「閉嘴。飛雄。」他說。「是我帶你去那家首飾店的。如果沒有我,你可能連休息室的門在哪裡都忘記。」
影山聽著也忍不住笑,沒有反駁。
「不過其實,」及川又說。「我現在其實有點手足無措。」
「……為什麼?」影山又無目的地往前走了幾步,不放過耳邊的任何聲音。「你在哪裡?」
「只有我的地方。」及川似乎為自己的故弄玄虛笑了出來。
而影山狐疑地皺眉。
「不是單身之夜嗎?」
「是啊。但是逃走了。」電話那頭說──影山在某一瞬感到自己似乎可以想像此刻及川的神情。「我只是在想,結果從那一天之後又過了五年,我好像還是沒有和你說。」
「……沒有說什麼?」
「我啊──那個及川哦,現在居然緊張了。」他微微帶著無措的聲音說。「我太習慣你的存在了。雖然嘴上常常那樣說,不想再看到你什麼的。但是那些即使曾經是真,也都藏了一點假。我早就習慣有你在我的周圍了。」
「可是這種習慣也許是很卑劣的。我知道你不會離開,也決定就這樣相信。所以肆無忌憚。就是看準你的不會離開,所以一直不負責任地什麼都不表態。」
影山真正地皺起了眉。「你到底想說什麼?及川前輩。」
然而及川並沒就此直話直說。
「但是明天開始或許有什麼開始不一樣了。所謂單身之夜就是要和某個時間之前的自己告別,對吧?」他接著說。「所以我想現在最好就做個了斷。」
「……要單挑的意思嗎?」
及川又笑了出來。
「不。」他帶著笑意的聲音說。「只是想現在告訴你,我真的喜歡你。」
……。哦。影山完全停下了腳邊的步伐,像被磁鐵吸住般動也不動。
他也有些無措地咬了咬嘴唇,隔了好半晌才說。「……我早就知道了。」影山聽見自己像坐在及川家客廳時那樣心浮的聲音說──此刻他好像知道了要如何讓心真正踏實起來。「就算你不說,我也早就知道了。」
「不會有誰因為我感冒就氣成那樣,也不會有誰因為我被記者隨便稱讚一兩句就高興半天。」
「啊?誰高興了?」
「吵死了。」影山不自覺勾起嘴角,較勁似地大聲回道。「我也喜歡你,從五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就喜歡你了,喜歡你勝過喜歡自己,非常喜歡你,聽見了嗎?」
……。
「哦。知道了。」及川微妙的聲音良久後悠悠地傳來。「但我還有幾句話要說。」
「……什麼?」
「在此之前的那段時間,謝謝你。」及川十足鄭重地一字一字說著。「從現在開始,可以換你習慣我的存在嗎?從現在開始,換你對我肆無忌憚吧,好嗎?」
有什麼開始在影山心中發酵,讓他好不容易踏實的心又轉而脹得發酸。
──但是,那感覺也許不算壞。只是讓他忽然想見到及川。只是這樣而已。
「……那明明是明天的台詞吧?」影山好半晌後有些僵硬地回──然而掩飾不住其中隱隱的笑意。「暴雷不可取!」
另一端的及川似乎也正跟著微笑。
「哦。」他理解似地輕輕說。「那明天見?」
影山抬起頭又吸了吸冷冷的空氣,直望著前方,邁開了步伐。
「嗯。」他也輕輕地說,像小心翼翼地正捧著兩顆此刻坦承得近乎奇蹟的心地說。「明天見。」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