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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红色组国设文章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19-06-10
Updated:
2019-06-13
Words:
8,679
Chapter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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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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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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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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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82

【红色组】Somewhere in Time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访俄第二日,结束与梅德韦杰夫总理的会晤后,王耀同上司乘飞机到圣彼得堡参加接下来的活动。紧锣密鼓的行程安排几乎没有留给王耀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他不是正在参加活动,就是在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抵达圣彼得堡后,他和上司稍作休息,紧接着便在双方安保人员、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赶往普京总统的母校——圣彼得堡国立大学。今天安排的活动没有昨天密集,行程亮点是普京总统的母校——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向中方元首授予名誉博士学位仪式以及两国元首乘船同游涅瓦河活动。

王耀听外交部官员提起过,双方外交部反复协商确定这次访俄行程中安排的活动时,同游涅瓦河这项提议得到伊万的大力支持。因为访俄的最后一天恰好是中国的端午节,这个特殊节日里中国有划龙舟的传统,俄罗斯不过端午节,但伊万希望能以游河的方式让远道而来的东方贵客感受到一丝节日的氛围。但是端午节当天圣彼得堡会举办能源商务论坛和国际经济论坛,将占用两国元首一整天的时间,他们便不能在当天安排其他活动,因此游河活动只能安排在端午节前一天——也就是王耀和上司访俄的第二天。

此次访俄意义重大,中俄双方高度重视,双方外交部协商后确定的每一项活动都充满深意,每一项活动都似乎与过去某段历史息息相关。王耀和上司抵达涅瓦河畔的瓦西里岛上的圣彼得堡国立大学时,俄方领导人早已在即将举行名誉博士学位授予仪式的主楼门前等候,他和上司刚下车,普京总统便热情地伸着手迎了过来。

会场设在主楼二层大会厅,通往大会厅的走廊,一侧墙上挂满名人画像,一侧放置着装满古籍的巨大玻璃书柜。王耀跟上司身后通过走廊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像,名人们亘古不变的目光温柔又冷漠地落在他身上,他突然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撕扯扭曲,一些不属于现在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现,他晃了晃脑袋,一切又恢复正常。

“怎么了?”伊万问突然停住脚步的王耀。

王耀摇头,“没什么。”心里却疑虑万分,昨天他们在莫斯科大剧院参加建交七十周年纪念晚会时也出现类似的异常现象。

仪式结束后,两国领导人前往校园码头,在镜头前寒暄几句后,他们从校园码头登船,逆流向拉多加湖方向驶去。

两位西装革履的上司并排坐在船尾,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和清爽的夏风,姿态放松,言笑晏晏。白蓝红三色旗在他们身后轻柔地飘扬,横跨圣彼得堡的涅瓦河翻滚着温柔的波涛,河面波光粼粼,白色水鸟煽动翅膀从上方惬意飞过。纳西莫夫海军学校、夏季花园宫殿,还有对岸的海神柱、圣彼得堡要塞……游轮每路过一处景点,伊万的上司就会兴致勃勃地向客人介绍这些建筑和特殊军事工程的历史。

王耀和伊万并肩站在船舷边,熏风吹拂两人的脸,伊万讲他访欧时发生的一些趣事,王耀被逗笑,低下头时看见伊万抓着栏杆的手臂露出一小截白色衬衫袖子,袖口戴着精致的金丝雀钻袖扣,是1999年世纪之交伊万随上司访华时,他赠送给伊万的私人礼物。当时因北约对伊拉克和南斯拉夫的空袭,俄美在北约东扩问题上的谈判和对峙彻底崩盘,两国关系跌至谷底。俄罗斯的忍让和妥协换来的只是美国为首的北约在政治和军事上的得寸进尺,莫斯科不得不转向亚太,寻求外交上的东西方平衡,缓解来自美国和北约的压力。北约袭击中国驻南联盟使馆后,俄罗斯总统立刻发表声明强烈谴责北约的野蛮暴行,并就此事向中国领导人打来慰问电话。

“我们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和中国完全一致。”伊万在电话中反复向王耀强调。

王耀对他的支持表示感谢,提到计划在年底举行的两国元首会晤时,伊万说他为王耀准备了一件私人礼物。王耀原本对这次世纪之交的会晤没有做任何特殊安排,但是既然伊万提到了私人礼物的事,王耀便不得不费心考虑回礼的事。

伊万带到北京的礼物是一件象征俄罗斯的棕熊和象征中国的熊猫搭肩勾背的水晶摆件,虽然说是私人礼物,但仍然带着浓厚的政治意味。相比之下,王耀的回礼就显得不那么官方和正式——他送了一对金丝雀钻袖扣。

打开红木礼盒后,看到摆放在黑色绒布上的闪耀着光芒的香槟色钻石袖扣。伊万的瞳孔在紫色虹膜中微微扩大了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王耀一眼,微笑着道谢。

那时候两人相处尚有些冠冕堂皇的客套,王耀掌握不了他的喜恶,无法从他冷傲的神情中洞察他内心情绪的变化,自然也不知道他口上说的对礼物的喜爱是发自内心还是纯粹出于礼貌。之后王耀没有在任何场合见过这对制作精美的袖扣,它被伊万闲置或是珍藏,再无见天之日。

看见王耀盯着自己的袖扣出神的目光,伊万垂下眼睛,问:“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为什么送我袖扣?这是一件非常亲密的礼物。”

王耀的眼珠往旁边转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就好像这是个非常困难的问题,让一向处事圆滑且擅长随机应变的他沉默了片刻。

“虽然上个世纪,你的目光热忱且专注地盯着美国,但我一直希望能发展我们的私人友谊。”王耀说。

“你倒是怪罪起我来了。”伊万笑道,阳光照耀着他的半边脸,“二十几年来在你的外交关系中,中美关系一直是最重要的。”

王耀现在能应答如流,“我重视他,将与他的关系视为重中之重,是为了生存。”

“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我。”伊万立刻说。

“不,我们不一样。”王耀摇头,“我所做的努力仅仅是为了改善中美关系,为国家发展创造良好的国际环境,并不期望被他们真心实意地接纳,或者加入他们主导的某个具有同盟性质的组织。”

“因为他们咄咄逼人,做过令你咬牙切齿的事,你不再信任他们,后来他们也让我咬牙切齿,所以我也不再信任他们。”

王耀眉头轻轻地挑动了一下,“欢迎你将一半的目光转回东方,草原上的双头鹰。”

伊万一时语塞,顿了片刻才带着埋怨的气色说:“我们安排这么多活动是为了纪念俄中七十年友谊,话题不能总是离不开太平洋对岸那个帝国主义国家。”

王耀点头,露出让伊万心惊的微笑,“那就聊我们之间的事,九十年代初期的中国对俄罗斯来说意味着什么?备胎还是双头鹰东西兼顾的一个重要国家?我想听实话。”

伊万思考后谨慎地回答:“你一直都是个重要国家,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到了备胎的说法,离间俄中两国关系的言论时不时甚嚣尘上,你是聪明人,我知道你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我得承认那些年我希望融入西欧,对欧洲和美国的重视程度超过你,但那不代表你是个能被当作备胎的国家,况且你并没有把我当作心头挚爱,我又怎么能单方面认为你是我的备胎呢?”

“你太紧张了。”王耀轻轻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伊万暗暗松了口气,“我不希望这次特殊的会晤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毁了。”

其实早在二十纪末,俄中建立战略协作伙伴之际,伊万便已经听过所谓的“备胎论”。他没有这么自大的口气,而听过这番话的人也嗤之以笑。

“如果说中/国是俄/罗/斯的备胎,小阿尔弗一定是最不服气的人。他的自大使他相信自己才是王耀最关注的人,一定无法接受王耀在别人口中变成了斯拉夫人的备胎。这也不是小阿尔弗第一次显示出这种盲目的自信。《别了,司徒雷登》发表之前,即使南京政府已经如鸟兽散,即使苏联大使也跟着国民政府南下去了广州,阿尔弗雷德和他的官员们仍且乐观地相信美中不会分手,司徒雷登先生执拗地等在南京期盼与共产党领导人见一面,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封言辞决绝的分手信。美国上下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美梦破碎后,美国国内发出了一系列痛苦的声音,他们质问白宫质问五角大楼为什么在与苏联的争夺中失去了中国。他们的质问预设了一个前提——中国曾经属于美国。然而这恰恰是最致命的错误,罗斯福总统和他的团队将蒋的个人意志看成是中国的意志,事实上,中国从来没有属于过美国。”弗朗西斯在一次沙龙中拿这件事取笑阿尔弗雷德,“小阿尔弗自认为曾经历过一次被横刀夺爱的痛苦,现在他的宿敌苏联解体了,你不能让他相信斯拉夫人在苏联的遗体上建立的新国家仍然是中国人的挚爱。”

他的“高见”引起了在场众人广泛的兴趣。伊万厌恶三个国家之间的纠葛变成他们酒后闲谈的资本,他想从这种无聊的聚会中抽身,但是现在离开又显得太引人注目,必然会令听众们浮想联翩。况且被弗朗西斯调侃的主角阿尔弗雷德还坐在沙发上,饶有兴味地听其他人讲关于他的边边角角的轶事,和伊万不同,他享受被别人讨论的感觉,无论那些话题是好是坏。

伊万忍受不了那些无端的臆测,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会客厅。他在花园里滞留了一段时间,进屋时听见关于俄中关系的话题还未结束。

“89年伊利亚和上司在苏中决裂后首次访华,中国就利用东道主的主场优势郑重地为两国关系定调了——结束过去,开辟未来。他们结束的不仅仅是决裂期的敌对情绪,更是长期以来出现在两国关系中不正常的亲密和争风吃醋。”弗朗西斯的声音尤其清晰。

好了!现在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讨论苏联和中国了!

“为什么不正常?”马修疑惑地问。

“大国之间的关系——无论是爱还是恨都不应该这样激进,所以他们当时的相处之道用国与国的关系来评价很不正常,意气用事,情绪极端,你会在什么样的关系中看到这些情绪?情人!当然是情人!”弗朗西斯说话的同时别有用心地看了一眼沉下脸的阿尔弗雷德。

“但是爱和恨都存在惯性,不会说没就没了。”马修说。

“没错,所以现在我们仍然可以看见中国人投射在俄罗斯身上的苏联情结。但是政客比民众清醒理智,在对外交往中结束一段畸形关系,对于他们来说不是难事,更何况,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资本主义的俄罗斯,他们再也无法用旧的感情去维持新的关系。一切不得不重来,将俄罗斯视为一个崭新的陌生的强大邻国,成熟理智地和他们打交道。”弗朗西斯说。

弗朗西斯说对了一半,最初俄中双方确实都抱着重新来过的想法,延续一段建立在苏中关系基础上但又截然不同的友谊,但是这段关系发展到现在,已经逐渐失去了独立性,这一次对中国领导人访俄期间活动的安排已经充分证明:俄中之间的联系都是苏中历史的回响。

前些日子伊万去医院看望苏联最后一任领导人,对方竟然将他错认成伊利亚,恐惧的神情一瞬间爬满苍老的脸,他甚至以为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是一场噩梦。他被噩梦纠缠多年,他在黑暗中看见赫鲁晓夫、斯大林、从未谋面的列宁以及身披镰刀锤国旗的男人。被伟人光顾的梦令他寝食难安,吞噬了他的睡眠,一个伟大的国家,一个伟大的时代在他手中终结,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安度晚年,他在梦中看见自己被红军战士押到红场接受公审,那是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离开医院时,伊万莫名想起王耀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王耀的念念的不忘透着一股隐忍和克制,尤其是在伊万脑子糊涂想和苏联割裂的那段时间。他送给伊万的袖扣也并非源于某一刻的灵感乍现,而是从89年就开始酝酿,只差一个契机将礼物送出。伊利亚没有等到这个契机,这份礼物就被交到了伊万手中。

89年5月,伊利亚随上司访华,两国元首在北京举行了历史性和解意味的会晤,不正常的苏中关系正式宣告正常化。苏中关系的转折性改变毫无疑问引发中外记者对美国态度的关注,讨论大三角中某两个国家时,落单的第三个国家通常也会成为媒体关注的重点,从二十世纪到二十一世纪,这一点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苏联领导人访问北京之后又去了上海,之后直接从上海回国。结束对上海的访问后,王耀亲自到机场为伊利亚和他的上司送行,登机前,伊利亚注意到王耀露出西装的白衬衫袖口的扭扣掉了,便取下自己的袖扣替他别上。从前他们几乎不会在正式场合穿西服,受各自的领导人影响,王耀习惯穿保守的毛装和改良过的中山装,伊利亚则习惯穿戴着四个明兜的改良版弗伦奇式军装或元帅制服。而现在他们身上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这种变化又象征着发生在两国国内的某种重要变化。正如伊利亚的上司在北京同中方元首会晤时说的那样——苏中两国都在进行改革,这种改革对我们两国和全世界都具有重大意义。

正是因为伊利亚在机场替他戴上的这对袖扣,伊万才能收到王耀后来回赠的金丝雀钻袖扣。但是王耀并没有对他别出心裁的礼物做出正确解释,伊万也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他总是从伊万身上寻找伊利亚的影子,心里却从不糊涂,在伊万脸上探索到失神的目光,是不断涌出思念和哀伤的泉眼——伊万永远不是伊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