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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鹤是个极度自律的人,比如每天他都是最早到办公室,也是最准时踩点下班的人。即便是昨天半夜的飞机,他依旧雷打不动地穿戴整齐分秒不差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但今天他是最晚一个到的——或许说,昨天根本就没人下班。
作为洁癖患者里的翘楚,当高天鹤推开门看到刑侦一队和二队的几个崽们四仰八叉地倒在一起睡的哈喇子直流时,他真的很想当场摔门离去。
办公桌前,梁朋杰和石凯两个实习生一人搂着一摞文件倒在一起睡得正熟,手边还搁着两瓶喝了一半的功能饮料;龚子棋和李向哲都是部队里捱过的人,糙起来那是真没眼看,这会儿一人一张凳子翘着腿仰着头睡,光是看着都替他们觉得脖子疼。角落里两条沙发上各自睡着高杨和另一个实习生蔡程昱,这俩孩子还勉强算能入眼,至少睡姿端正,也没流口水。
高天鹤扫视了一圈没瞅见张超,正寻思着这孩子跑哪儿去了,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高天鹤闻声回头,就见张超顶着一头杂毛和快掉到嘴边的黑眼圈晃晃悠悠地从洗手间的方向过来。直到走到跟前才看见他似的,眼神还半天都没对上焦,好不容易认出他来,才操着没睡醒的嘶哑低音跟他打招呼。
“鹤哥回来啦,早啊。”
高天鹤嫌弃得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赶紧侧开身子让他过去。张超神智不清地走到高杨的沙发旁边,就地躺下就睡。高天鹤走近了才看到,嚯,这还有个打地铺的。
咋的,昨晚这是逃过难?
“难民们”睡到八点就被王晰强制叫醒,高天鹤看不下去,煮了一大壶咖啡一人一杯续命似的吊着口气。郑云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时间惹得办公室里哈欠声此起彼伏,一个嘴张的比一个大。
昨晚连夜调了前两个案子的档案,两队人翻了一夜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凶手只在刚发生的第三起案子中给他们留下了这一段十几秒的监控记录,似乎是觉得刑侦队无所作为以至于他都等得无聊了,只好再给点提示一般。王晰和郑云龙都上火的很,法医那边没能确定第三位受害者的身份,案子到此又进了一条死胡同。
贾凡和简弘亦也是一夜没睡,两人把三位受害者的尸检报告里里外外翻了几十遍,愁得发际线都想当场上移。周深一个鉴定科的实在闲的慌,自告奋勇带着三个实习生排查前两个受害人的社会关系。龚子棋和李向哲被扔去技术部看刚调回来的附近车道的交通监控,半夜下来看的是两眼发直迷迷瞪瞪。
新的一天,新的沮丧。
提前结束假期的高天鹤翻着白眼拒绝听隔壁老王虚假的问候,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领上石凯就去现场踩点。张超和高杨也按计划继续去新的抛尸地走访,李向哲和龚子棋还在监控里脱不开身,搭档的两个实习生只好跟着周深继续看文件。
头两位受害者都是男性,一个是48岁的高中教师,一个则是27岁的金融从业者,从生活轨迹来看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交集。除了俩都是男人,其余的从相貌到身材没有任何相同或是相似点。然而就在第三个女性受害者出现之后,这个算不上相同点的相同点也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王晰觉得有必要把两个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再捋一捋,直觉告诉他有些东西被忽略了,而且这个东西近在眼前。奈何他还得跑一趟市局,光是想想都觉得头要裂了。
“嘎子,带上你家大猫去第二个受害人家里和工作的地方走一圈,看看能不能问到些新的线索回来。”
阿云嘎应着好,郑云龙两眼一横,问道:“你怎么不去?还有为啥是第二个?你对第一个有什么意见?”
王晰不甘示弱也把眼一横:“第一个那是人民教师,教高中的。这眼瞅着都要高考了,您那面相凶的要死,给孩子吓着了影响发挥怎么办?”
郑云龙一脸“你瞅瞅自己那样也好意思说我”,一爪子就朝王晰挠过去:“你说谁面相凶?也不拿个镜子照照……阿云嘎你给老子撒手,我今天不锤死这王老狗!”
阿云嘎轻车熟路地按住炸毛的郑云龙,一边也不忘对王晰说:“大龙说的也没错,我们去第二个,那第一个怎么安排?”
“这不是还有张超和高杨嘛,这俩孩子面善,而且学校也在新城区,顺路。”王晰说着顺手在群里把任务布置下去,看到高杨乖巧地回了个好,这才抄起他的文件,无视郑云龙的叫嚣潇洒离去,并接受市局的洗礼。
第一个抛尸地点位于旧城区的繁华地段,高天鹤找了个高处俯瞰现场,作为二队里仅有的非猫科,并且是局里唯一能上天的觉醒者,高处更利于他观察。他是一头海东青,天赋是窥望,能以俯瞰视角窥视一定范围之内所有的目标,视野条件好时,这个范围是全城。
今儿日头盛,日照充足,甚至有些晒人。在楼顶没呆一会儿,石凯就让路面和建筑物的反光晃得直飙眼水。他拽起衣领一边擦一边问:“鹤哥,你眼睛都不累吗?”
高天鹤不为所动,半天才轻飘飘来一句:“累了就去旁边休息一会儿,眼睛重要。”
石凯如获大赦,赶紧从包里摸出眼药水缩墙角滴眼睛去。高天鹤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又在自己的本子上继续写写画画。
他手上拿的是一本城市地图,此时石凯若是凑近了看,说不定就会知道为什么他搭档的眼睛没有半点不适。开了窥望视角的高天鹤眼瞳扩大,眼白变成了漂亮的铜金色。这是一双只会出现在猛禽身上的眼睛,此时光线充足,视野极佳,你要真想知道地上有几只蚂蚁他也能数给你听,最多是附赠一个白眼,这个视角下的高天鹤没有盲区。
他在地图上标出了所有的出入口,因为视野极佳,这一瞅还真给他看出了些细节来。
繁华地段虽然人多眼杂,信息纷乱,但繁华也有繁华的好处,比如监控密集。凶手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不得不说实在厉害。但反过来想,监控的存在也很大程度缩小了他能活动的范围,这对于逆推他的行动路径却是非常有利。比如经高天鹤筛过一轮之后,能完全避开所有监控的出入口只剩两个。
看着被叉得只剩两个圈的地图,高天鹤对于今天的发现非常满意,他将地图揣进口袋里,转头招呼了石凯打道回府。
与此同时,领了新任务的高杨和张超也驱车赶往第一位受害者任教的中学。终于不用再逮人就问死人的事,他们二人对新任务的投入程度俨然要比走访时高得多。
市一中,这是第一位受害人任教的地方。重点中学的学习氛围自然是要紧张一些的,张超和高杨在门卫那里等着负责人来接,正赶着下课时间,不少学生,尤其是女学生,见着门口杵了两个又高又好看的男生,一时间呼朋引伴,还有的甚至顶风作案掏出手机偷拍起来。
高杨天生一张笑脸,即便他没有表情,嘴角都是向上弯的。加上年轻人生的白净,白白软软的,看着就十分无害。
相比之下张超长得就没有那么面善了,一双狭长的眼睛恁得带点邪气,但好在嘴甜爱笑,和高杨站在一起,偶像剧标配学长x2。
来接他们的是高中部的年级长,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领着两人往高中部去,路上还不忘把围观的学生往回赶。
遇害的老师姓俞,在高一级教生物,听说脾气很好,人缘也不错。妻子是个全职主妇,家里还有个刚上初中的儿子,一家三口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宿舍里,活动范围基本上就是学校和宿舍。
“和俞老师有关的东西我们基本上都交给你们的同事了,办公室里还剩些俞老师准备的教案和课件,如果需要你们也可以拿走。”年级长指了指书架最上方一个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箱子,他不够高,便示意两个年轻人自己动手。“照理说俞老师现在不能再在我们学校任教,教师宿舍也是要收回来的。不过他家孩子也准备考试了,学校也就没催他们搬走。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趁这段时间再问问。不过他太太找了个工作,这会儿估计也不在家,等放学了再去找好一些。”
张超和高杨点点头并道了谢,一会儿功夫上课铃也响了。年级长大概是有课,正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我接手了俞老师的生物课,这一堂正好是他的班,你们要来听听吗?”
毕业这么多年再回去听高中的生物课,张超表示打扰了。正要开口拒绝,被高杨一把按住。
“好呀,那就麻烦您了。”
张超:?
这边张超缓缓打出一串问号,那边蔡程昱和梁朋杰两个实习生在鉴定科大佬周深的带领下已经对文件完全脱敏。白板上画着两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图,说实话两人连生活圈都不一样,生活轨迹实在是没什么交集,直到蔡程昱在通讯记录中看到了两个一样的号码。
“你们看这!”蔡程昱从文件中扒拉出两张纸,两手各戳一边,“这两个人在受害前几天都接到过这个电话。”
蔡程昱嗓子亮,冷不丁一声把其余两个人都吼清醒了。梁朋杰离得他近,连忙放下手里的笔凑上前来。
“靠,还真是。而且通话时间都在十分钟左右……”
周深也凑过来飞快地扫了眼记录,同时摸出手机麻利地把号码敲进群组。
周深:子棋,你还在技术部那边?查一下这个号码,看看有没有实名,有的话把资料发过来。
龚子棋:收到。
正在市局接受洗礼的王晰看着群里终于不再是零进展,顿时感动得想当场表演个老泪纵横。崽子们争气了,挨点怼又算得上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