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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站在高一教室门口，张超不禁发出一连串灵魂质问。高杨用手肘碰他，同时目光朝前面的年级长飘去。张超会意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高杨小声说：“他好像有什么想告诉我们，可能和学生有关，一会儿留意一下。”
张超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顺便不忘拍拍搭档的马屁：“还是杨哥机灵。”
高杨依旧笑着，对张超的马屁并不感冒。张超这人思维比较脱线，甚至可以说逻辑清奇，总在些奇怪的地方固执，有时还喜欢跟自己死磕。高杨是跟着王晰出身的，只比张超早一年进队。一开始让他带张超，他显然是不乐意的。进队一年，大案要案没摸着，身边还得带个拖油瓶，实在让人郁闷。
可王晰却是很看重张超，常常审犯都带着他，这一度让高杨心里很不是滋味。而且张超也确实在审讯这方面天赋异禀，连郑云龙见了都忍不住一边骂一边夸。
少年人藏不住事，心里多少不满都表现在脸上。王晰没空天天盯着他看，张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三句话就有一句被怼。他就是再没心没肺，被怼得多了，用不着摄念也能把搭档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高杨自知幼稚，不过张超也乐意让着他，这对搭档就这样愿打愿挨地共事了两年。
高中课程脱离他们的生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张超和高杨作为“实习助教”，努力地缩在角落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奈何颜值过于优秀，四面八方的目光根本就没停止过。张超垂着眼皮一副犯困的模样，睫毛又密又长，轻而易举就盖住了半睁着的眼睛。
此刻他的眼瞳褪去深棕，变成了清浅的冰蓝色，这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高原上终年不化的山雪。精神域悄无声息地铺了开去，他对天赋的运用不如王晰那么老练，但也算得上稳扎稳打。得益于雪狼极高的精神阈值，只要不是对上王晰那种等级的对手，普通觉醒者他还是能对付的。更何况眼下一群平均年龄在15岁打转的小孩，张超表示毫无压力。瞧这一半在想着中午吃啥，另一半在夸他俩真帅，就是没一个在听课的。他大致扫了一圈，好悬没笑出来。
正寻思着应该找哪个小朋友下手时，张超在精神域里突然感知到了一缕恐惧。他敏锐地寻着味儿找过去，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左前方与他隔了两排，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敢瞥过他们一眼的男孩身上。
高杨瞥了眼旁边眼皮都快盖上的人，正要伸手推一把，省得让人看着影响警队形象。怎料手刚要抬起来就被张超先行一步按住，高杨一愣，察觉到张超抓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才意识到这厮只是装睡。虽然不知道张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高杨还是选择了配合，不过手都抬了一半起来，只好顺势撸了把毛，最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收了回来。
张超敛起精神域，将注意力集中放在了那个小孩身上。这孩子精神状态很不好，他用力得都快把眼睛眯成缝了，也只能窥见一些零星的片段——孩子的视角很窄，可以肯定是门缝一类的地方。视线正对着受害人，也就是那位俞老师，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西装，背对着小孩的男人。双方不知在争执些什么，不晓得是当事人过于紧张，还是事后受了刺激导致先前的记忆也开始模糊混乱，反正断断续续的，实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超有那么一刻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眼瞎又耳背，否则怎么半天看下来连个大概信息都凑不起来。直到最后的最后，原本混乱朦胧的视线忽然一片清明，这段记忆于小孩之深刻，连画质都跟着连跳几个档次。张超正感慨这体验感也太好了简直身临其境，就见那位俞老师突然间变幻成一只巨大的水獭，即便只是一眨眼，也足够吓得他瞬间清醒。
“我操？”张超无意识地骂了句脏话，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异常突兀。高杨惊愕地看着他，连带周围一圈同样惊愕的目光。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张超连忙双手合十，“抱歉抱歉，失言了。你们继续，继续……”一转头对上高杨满头的问号，又小声解释：“回头再跟你说，不过我还真发现个小孩有问题。”
这似曾相识的流程，这神神叨叨的神态，高杨再熟悉不过。张超总是突然间像是开了挂一样“推理”出很多条条道道——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可大多时候他的“思路”根本算不上推理，没头没尾说难听点就是信口开河。但怪就怪在他这开了光的嘴，你见过谁信口开河一说一个准的？截至目前为止从张超嘴里说出来的线索，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
高杨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顺着张超示意的方向看去。刚巧那男孩也朝他们看，正面撞上高杨的目光吓得又立刻将头扭回去，逃避之快近乎仓皇，高杨知道张超这是又猜中了。
见了鬼了，他到底是哪里发现这小孩儿有问题的？
今天的羔羊也依旧捉摸不透自己的神棍搭档。
那边厢张超携高杨遨游在知识的海洋就快双双淹死，这边郑云龙和阿云嘎也在被害人家里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们所在的城市被一条穿城而过的大河分开东西两区。东城区向着港口方向集中了高级小区乃至奢侈海景房，可谓富得流油。但也仅是一条酒吧街之隔，鱼龙混杂的城中村就横亘在新城区和富庶区中间，分化得相当明显。西城区相比之下就平淡了许多，向着港口的南区是最早被开发的旧商业区，人口密度较东区高出老大一截，北边则是未开发的荒林和墓地，间或有几家工厂，算得上人迹罕至。
第二位受害者的住所就在西城区一个普通居民小区里。
距离他的遇害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有余，单元门外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虽然已经确定不是第一现场，但发生这种事难免让同层住户感到害怕。同层三户人家一个星期之内都连续搬离，少了人气，以至于这一层显得特别阴森。郑云龙出电梯时，活生生让这令人窒息的寒意冻得一个哆嗦。
“怎么回事？谁家冷气漏了？冷成这样没人投诉的吗？”
郑云龙下意识揣起手进入御寒姿态，阿云嘎搂着他顺便在他手臂上搓了搓，转头问物业：“确实是冷了点，平常也都这样吗？”
物业经理拎着一串钥匙正在开门，听阿云嘎这么问，便停下来想了想。
“我昨天才整理完这半年的物业记录，确实没有没有这方面的投诉。而且最近这一个星期同层的三户都交房了，那时上来也没觉得这么冷。”话说完，门也应声而开。阿云嘎撕开警戒线，郑云龙才一进去，转头就把身后两个人堵在门外。
“嘎子。”郑云龙叫了一嗓子，扬了扬头示意阿云嘎往墙上看。“空调开着，有人来过。”
龚子棋领着蔡程昱过来的时候，郑云龙和阿云嘎连着物业经理三个人愣是连玄关都没踏进去。冷气漏的这么严重，想必也开了有一段时间了，使用者在里面呆了多久他们无从得知，但干扰信息自然是能少就少。放眼望去房子里显然是被彻底打扫过，周深的鉴定组应该是没有太大的用处，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龚子棋了。
龚子棋戴着手套，从玄关一路摸进客厅，蔡程昱也被堵在门口，龚子棋背对着他们，看不出来在干什么。
“看出什么了没？”郑云龙开口时，龚子棋正摸索到茶几旁，眼里一双灰瞳，面相看着比平时还凶个十倍。随着指尖的触碰，龚子棋那双灰色的眼瞳里忽有光影掠过，他脑子里飞快闪现过几个片段，逐渐连成一个信息——一个高个子黑衣服的男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似是在找什么东西，却又不紧不慢的。
“一个男人，黑色风衣，个子很高，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龚子棋起身又摸到一旁的鱼缸边，缸里的鱼太久没有投喂，基本上都死透了，只剩两只琵琶鼠还趴在箱壁上，几条鱼的尸体应该还够它们活几天。
“找什么东西？找到还是没找到？”
龚子棋摇摇头，虹膜恢复了正常的深棕色。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几个人，指了指鱼缸里的假珊瑚。
“应该没找到，不过，我大概知道他在找什么。”
鱼缸里，假珊瑚被掀翻在角落，泥砂下露出一小截密封袋，里面似乎是藏了个黑色的USB。
“蔡蔡，打电话让深哥过来吧，他有活干了。”
王晰从市局出来后就直奔现场，赶到时，周深正从别人手里接下刚从缸里捞出来的密封袋。
“也算咱们运气好，那两只琵琶鼠估计是饿急眼了，咬死了另外几只鱼。打架的时候撞翻了假珊瑚，把这东西给翻出来了。”
蔡程昱捧个小本本也凑过去，眼里小星星多到仿佛装了个银河系。
“子棋你好厉害啊，这都能被你发现？”他奶声奶气夸得又诚恳，说着还端起笔一副准备学习的样子，问：“你刚刚说有个穿黑衣服，个子很高的男人，为什么呀？哪里看出来的？”
龚子棋一愣，周深也从手上的USB里抬起头，“嗯？还有这一出？快，给我也说说。”
面对两双星星眼，龚子棋酷盖语塞。转头求救，却见郑云龙和阿云嘎双双跑路，刚来的王晰无辜摊手。
“就……很明显啊，你们看不出来吗？”龚子棋真诚发问，蔡程昱满头问号，鉴定组差点没按住周深。
“深哥！孩子还小不懂事，不生气不生气，使不得使不得……”
今天也是为孩子们操碎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