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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洞底蛇

Summary:

*填一填之前关于哈姆雷特剧演的脑洞

*把大提提演的哈姆雷特过了一遍,剧本反复看了几遍,终于找到一些能写的共同点?

*克罗里曾说他无意堕落,只是交错了朋友,但他也回不去原来的地方。不过索性他有自己的天堂。有些缺乏安全感的老蛇。

Work Text:

 

罗马时天使在一个偶遇下对恶魔提出了午餐邀请,自此恶魔便彻底认定了天使不想放手。

 

恶魔起了私心,偶遇变成了谋划。

 

克罗里反复试图引诱天使堕落,只因身怕那踩在云上的爱情眨眨眼睛哪天就消失不见。

 

他先是悄悄跟着阿茲拉斐尔在世界各处晃荡,在威塞克斯王国的浓雾与密林里等待阿茲拉斐尔的前来,试图说服阿茲拉斐尔就那么一些工作上的怠惰达成共识。阿茲拉斐尔没同意,于是他又不断尝试了一千年,揣摩着天使的性情。

 

在那环形剧场里,他紧贴着天使身边转悠。

 

“你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暗示说我可能想要什么?” 这是精巧的话术。

 

阿茲拉斐尔必定答道:“你肯定没打好主意。”

 

“当然,那你打了好主意吗?”

 

“好人不休息……嘛……我得周末去趟爱丁堡。”

 

克罗里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感叹,好像他并没有偷看过阿茲拉斐尔的公文似的。

 

“显然,我还得骑匹马。” 天使开始抱怨。

 

“哦,骑马可伤屁股了。” 克罗里开始附和。他本无意堕落,只是交错了朋友,但他又天生似乎是当个恶魔的好料。此时他是个出色的演员,共情是他的本事。

 

“我这周也计划去爱丁堡,去引诱一个族长偷几头牛。” 他小心选择着用词,任务越简单天使配合的可能性越大。

 

天使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于是剩下的便顺其自然。天使尝试了一次得了甜头便会不那么拒绝第二次,他在这千年间如此做了几十次。

 

但在最后的引诱达成之前,克罗里总是会给上帝一个机会。他往天空上抛了一枚硬币,如果上帝不去阻止,他的引诱便会成功。天使会只身一人前去爱丁堡,不仅要完成天堂的指派,也要替他完成来自地狱的任务。

 

他每次都在等上帝说个不字,但每次上帝都让那枚硬币稳当地落入他的手背。

 

克罗里在头几次是沾沾自喜的,但随着次数越来越多,他却越来越对头顶上的那位的沉默感到惶恐。

 

他掳走的可是位天使,神圣的上帝的代表,上帝为什么不说话?

 

神总有计划(God has a plan.),这就是世界运转的真理,而他们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犹如米粒大小,巨大蚁巢里,本该只知搬运的工蚁。

 

 

 

克罗里此时站在剧院的一角,看台上坐满了观众。让观众过来易如反掌,一些夸张的幕后故事,一些诱惑的美食和美酒,那些人类就一个个乖乖地排起了长队。但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个饰演主角哈姆雷特的主演,软绵绵的,声音毫无气势,永远那副通宵刚睡醒的样子,没有一个王子该有的气质。

 

“不,这不可能实现。” 克罗里皱着眉毛,嘀咕道。

 

但他作为对阿茲拉斐尔前去爱丁堡的表示,一口答应阿茲拉斐尔要让剧演成功。在离演出开始只有五分钟的时候,克罗里终究是看不下去那个还在后台四处找自己袜子的男人,拽着他的后脖颈上的领子就把人捆了个扎实,封上嘴,丢进了杂物室。他锁上门后,再变出一身主演的行头,穿在自己身上。

 

第一幕他并没有太多的出场。他待在幕后端详着舞台。

 

他的内心动荡,心不在焉。他惦记着去往爱丁堡的天使。

 

万一出了意外?

 

万一上帝把天使抓了个正着?

 

一次行恶魔的事可能只会受到警告,两次也许是惩罚,三次、四次……几十次的小恶加在一起……

 

但把天使从天上骗下来,拉到自己的身边不正是他想要的?

 

他拿出一个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的小相框吊坠。打开后那里面一片焦黑,装着他落入地狱时翅羽燃烧后的焦灰,但在这吊坠的夹层里面还藏着一小片纯白的翅膀,那是从他挚爱的天使那偷偷捡来的,在换羽季节落下的一小片废羽,但对他来说却是已经失去的珍宝。

 

他轻轻拿起,贴在鼻子底下细细闻过。

 

他的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和迟疑。

 

他只是交错了朋友而进了地狱,那么现在和天使成为朋友的他会得到天堂吗?

 

他亲吻羽毛,嫉妒着天使被上帝的偏爱和上帝对天使行恶的纵容,但胃里反上来的更多的那股酸劲呛着他的喉咙。

 

所有的疑问最终变成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他爱着天使,但天使会爱他吗?

 

奥菲莉娅和他的哥哥雷欧提斯的演员正擦过他的肩膀走向台上,上演着第一幕的第三场。

 

克罗里恍惚间,余光一扫看见姑娘那身白色的装扮像极了阿茲拉斐尔的颜色,那侧脸像极了阿茲拉斐尔的柔和。火光投影在她的身上,将她染上一圈淡金色。

 

他看不见那姑娘的脸,却能听见奥菲莉娅和雷欧提斯的争执。

 

“对于哈姆雷特和他的调情献媚,你必须把它认作年轻人一时的感情冲动,一朵初春的紫罗兰早熟而易凋,馥郁而不能持久,一分钟的芬芳和喜悦,如此而已。” 

 

“不过是如此吗?”

 

“他的意志并不属于他自己,因为他也要被他的血统所支配……所以要是他说,他爱你,你不可贸然相信,应该明白:以他王子之尊究竟能做到几分,那是必须以丹麦的公意给他的赞同为限的。你再想一想,要是你用过于轻信的耳朵倾听他的歌曲,让他攫走了你的心,在他的狂妄的渎求之下打开了你的宝贵的童贞,那时候你的名誉将要蒙受多大的损失。留心,奥菲莉娅,我的亲爱的妹妹。不要放纵你的爱情,不要让欲望的利箭把你射中。一个自爱的女郎不应该向月亮显露她的美貌;圣贤也不能逃避馋口的中伤;春天的草木往往还没有吐放它们的蓓蕾,就被蛀虫蠹蚀;朝露一样晶莹的青春,常常会受到罡风的吹打。所以留心吧, 戒惧是最安全的方策。”

 

克罗里缩进了阴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是巧合?

 

这是上帝在回答他的问题吗?

 

但他并不能冲上台去,告诉那他哈姆雷特的爱人他的心意。

 

因为接下来的演出,他得为了确定现任国王,他的叔父乃是他的杀父仇人,装疯卖傻,甚至对待奥菲莉娅也要如此说道:“我的确曾经爱过你……你当初就不应该相信我,因为美德不能熏陶我们罪恶的本性。我没有爱过你。”

 

“那么我真是受了骗了。”

 

“进尼姑庵吧!为什么你要生养一群罪人出来呢?我自己还不算是一个顶坏的人,可是我可以指出我的许多过失;一个人有了那些过失,他的母亲还是不要生下他来的好。我很骄傲,有仇必报,富于野心,我的罪恶是那么多,连我的思想里也容纳不下,我的想象也不能给它们形象,甚至于我没有充分的时间可以把它们实行出来。像我这样的家伙,匍匐于天地之间,有什么用处呢?我们都是些十足的坏人,一个也不要相信我们。进尼姑庵去吧……要是你一定要嫁人,我就把这一个诅咒送给你做嫁奁:尽管你像冰一样坚贞,像雪一样纯洁,你还是逃不过馋人的诽谤。进尼姑庵去吧,去!再会!或者要是你必须嫁人的话,就去嫁一个傻瓜吧;因为聪明人都明白你们会叫他们变成怎样的怪物。进尼姑庵去吧,去!越快越好。再会!”

 

克罗里不能忍受哈姆雷特。这个角色就像他的反面,优柔寡断,在独白里指责他的叔父的丑恶,痛斥他母亲在父亲死后一个月时改嫁叔父的不忠,但他在复仇的行动上一再拖延,甚至到了有机会杀死叔父的时候,又因为道德而放弃了机会。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清扫那一切,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鬼?死了,睡去了,什么都完了;要是在这一种睡眠之中,我们心头的创痛,以及其他无数血肉之躯所不能避免的打击,都可以从此消失,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结局。”

 

“虽然一个国王给人家用万恶的手段掠夺了他的权位,杀害了他的最宝贵的生命,我却始终哼不出一句话来。我是一个懦夫吗?谁骂我恶人?谁敲破我的脑壳?谁拔去我的胡子,把它吹在我的脸上?谁扭我的鼻子?谁当面指斥我胡说?谁对我做这种事?嘿!我应该忍受这样的侮辱,因为我是一个没有心肝、逆来顺受的怯汉,否则我早已用这奴才的尸肉,喂肥了满天盘旋的乌鸢了。”

 

克罗里的脸色在演出的时候变得十分的不好,他恶魔的冲动驱使他做些手段,换做是他,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复仇快速且成功,同时又富含创意。但他现在是哈姆雷特,他的灵魂被困在这个角色,这具身体里面,憋屈着像是被绑起手脚塞进了细长没有空间的盒子里。

 

演员们在后台不敢接近克罗里,都说哈姆雷特的阴郁粘在克罗里的身上褪不下了。

 

但 “命运本来是个娼妓。”

 

克罗里顶着惶恐的心在看向看台,想要搜寻阿茲拉斐尔的身影。

 

爱丁堡的任务只是一个小任务,他算过时间,天使本应该能在演出开场前回来。但如今第三幕已经过去,还剩两幕。

 

天使在哪?

 

“你真的太棒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有观众忍不住偷跑过来,向坐在地上角落里的克罗里送上称赞,“你眼中的情绪让我的心砰砰直跳。”

 

克罗里厌恶着哈姆雷特,但他何尝不也有着类似的品性。

 

他无法挑战上帝。

 

他想从上帝的身边偷走天使,但他徘徊在内心的挣扎中间,他只敢把小恶放在天使的身上,对上帝的意思旁敲侧击。一千年了,他围着天使,小心翼翼。

 

他看向摆放道具的桌子,那里有几把剑。在最终幕的时候,哈姆雷特回到国家,他会看见爱人已死,他之前错杀爱人的父亲,此时他会在决斗中为自己付出代价,虽最终完成了复仇,杀死了叔父,但他也会倒在地上,被从地底深处的死亡之神紧紧拥住。

 

天使。

 

天使。

 

克罗里站在台上,他虽是主角,但他躲在那副皮囊下冷眼旁观这发生的一切。

 

剧本像是命运的奏折,他无法中途叫停演出,只能眼看着事情一步步走向落幕。

 

那把剑最终是要刺中他的后颈,让剑上染的毒钻进他的血管的。

 

恶魔的身份注定是个悲剧,被消灭,被驱逐,从来没有好话。

 

这是上帝对他的答案?

 

这是上帝对他的暗示?

 

克罗里仰躺在舞台上,夜空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无尽的黑夜,阴云积压,沉甸甸地堵在他的心里。

 

他圆睁眼睛,血液倒流到脑袋里,眼眶发热。

 

而突然,他看见了一团小小的光,从乌云中破了一个口子钻了出来,微不足道但看见了便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那是天使扇着翅膀,顺便从爱丁堡抱回来一些苏格兰蓝莓包的身影。

 

他的爱。

 

哈姆雷特在故事里死了,但他还活着。

 

上帝依然爱他,把天使放回了他的身边。

 

谢幕时的克罗里在观众如雷的掌声中鞠躬。

 

“我还是喜欢莎士比亚那些好玩的剧。” 他固执地想着,又暗暗吸了吸鼻子。

 

 

 

END

 

 

而后来为什么他,一个恶魔想去阻止世界末日?

 

那其实和海豚,和莫扎特,和音乐之声也都没有关系,他所想的是让天使能生活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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