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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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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9-04
Words:
19,439
Chapters:
1/1
Comment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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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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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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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57

【茂灵ABO】《真心喜欢》

Summary:

* * *1125→2034 龙套养成操作,关于龙套对师父的日久生情* * *

Notes:

* * *第一次写ABO,设定不行请多见谅* * *
* * *部分原作改编桥段,少量将律成分出没* * *
* * *2.1w字预警* * *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是信息素的味道。
当他小心翼翼地旋开门把,畏首畏尾地傻愣在原地的时候,他下意识敏锐地察觉到。
虽然很微弱,但起码也有十几种迥异不同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轻佻地拨动着他的神经。
“那个……不好意思,我看到了外面的招牌……”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声,还是现在应该转头就走人,紧握住门把的右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身体也不自觉有些发颤。他明明是Alpha,却因为天生拥有着比其他Alpha对Omega信息素更敏感的能力,而总感到恐惧不已。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应该逃,头也不回立马摔门地,逃掉。然而屋子里正在抽烟的那个男人由善意转为敌意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脚板底似乎生了根,贯穿至整个地底,让他迫不得已深扎在了原地。
“Alpha小鬼吗?”带着满不在乎的腔调,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系着粉色领带的男人掐掉了手中的烟头,觑起双眼紧紧地“扎”住他,走到了他的跟前,散发着不应是Omega所拥有的压迫气场。
好高……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是Omega吗?他怯生生地瞥了眼对方板住的面孔,不禁后退了一小步,嗅到了逼近的,除了浓重香烟味包裹外的,另一种味道。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就在他搜刮着自己11年生涯中对所有味道的存储记忆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又开口了:“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可是O、m、e、g、a相谈所,小鬼,不是你一个Alpha该来的地方。”
Omega相谈所,简而言之就是为Omega们提供咨询和解决问题的场所,是只针对Omega开放的安心港湾。但也曾经有过不少Alpha或是Beta上门来找乐子捣乱,眼前这个小鬼,大概也是和同伴们打赌输了什么的被惩罚来恶作剧的吧。灵幻新隆摩挲着下巴,细微地观察着小鬼颤抖的嘴唇,锁紧了眉头。
“我知道……但是我……和其他Alpha不太一样,我比其他人对Omega的信息素要更加敏感,即使不是Omega的发情期,我也能明显闻出来他们是什么味道……然后,大家就叫我用这个能力去告诉他们不同Omega的信息素,让他们冲着自己喜欢的味道去欺负Omega……”小孩畏缩地去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左手去攥紧了肩上的书包带子,好像这样就有无数的勇气从门把和书包肩带上源源不断传来。“我实在不想和他们一样欺负Omega……但是我找不到地方倾诉,我觉得大哥哥应该和我一样,不想看到Omega被欺负……”
噢——,这样的Alpha也不是没有。灵幻新隆上下打量着他,可以感受到来自于他作为Alpha天生的无形压迫,却也不是很强烈,仿佛在有意克制。
无论他究竟有何目的,归根到底来说还是一个羽毛未丰的小鬼,再怎么样恶作剧胡来,自己这可也是有针对类似情况的必杀技,总之随便打发打发就好了。
“听好了啊,小鬼,你这样的想法是非常正确的。”灵幻新隆垂首优哉游哉地倒着茶,说道,“虽然这个世界有Alpha、Beta、Omega这三个等级之分,但是追根溯源,我们一样都是人类,一样都是平等的。不能仗着自己是Alpha就对Beta和Omega为所欲为,这样的行为就是流氓行为,是不会受其他人欢迎、受其他人爱戴的。”
明明坐在残存着许多Omega信息素的单人沙发上让他感觉十分的局促不安,可眼前这个男人的言语却似幻化成了一双手,劲道有力地按摩着他的全身,抚慰着他的心灵,让他油然而生出敬意,被折服般睁大着双眼饱含希冀地期待着对方所吐出的每一个音节。
“而且,我们也不应该屈服于这天赐的不公平,不应该屈服于Alpha在Omega发情时生性所使然的行为。”灵幻新隆坐在了他眼前的木桌桌面上,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端放在了他的眼底,“虽然你还小,但这种东西还是越早认识越好。你的爸爸妈妈应该和你说过吧,当你遇到Omega发情期的时候该怎么做?”
“……不应该侵犯他们,而是保护他们,不让他们被其他不轨分子侵犯。”
“嗯,你的爸爸妈妈教得很好嘛。”灵幻新隆挑挑眉毛,边继续说着边慢慢往嘴边送茶,“你和喜欢的人之间,不应该是被彼此的不公平生性吸引,而是被灵魂、被性格所吸引,也就是——呜哇!好烫!”
刚刚沏好的一杯热茶,伴随着灵幻新隆的咂舌以及忽而从门口传来的喧杂声,成功在光滑的地面上洒下了绿色的“血迹”。
“这不是Omega相谈所嘛,怎么一个Omega都没有?”喧杂声由远及近,三个膘肥体壮的成年男性Alpha,面挂油至可鉴的猥琐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笑容,于视线定格在灵幻新隆身上之际,加深了。“哦——,还是有一个的。”
偏偏在有个小孩的时候过来找乐子。灵幻新隆稍有几分忧虑地瞅瞅地面上的茶渍又瞅瞅身旁的小鬼,发觉他的神情竟没有方才那般显而易见的恐惧与紧张,而是漠然,甚至是带点……不悦?
作为Omega,也不得不对Alpha的强大感到敏感,他这样悄然变化的神情以及气场,终于开始让灵幻新隆下意识后怕了起来。然而不仅作为Omega也是作为大人的他灵幻新隆,必须要保护身旁这个小鬼。
“哦,又来找乐子啊?”灵幻新隆摆出职业性微笑,向前几步,将小孩护在身后,慢慢逼近三位色欲熏心的不速之客,“今天真是不巧,没有Omega客人,只有我一个,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需不需要我来侍奉你们啊——!!!”
逮着对方在自己的靠近时防备全卸色戒大开的空档,灵幻新隆骨节分明的右手攥成了拳头,铆足了劲儿冲着对方的油脸便是一个暴击,继而将其要搭向自己腰的手眼疾手快地又是一反扭,连击三人无数拳,疼得三人霎时跌坐在地上惨叫。不费吹灰之力模样的他耍帅地撩了撩额前的刘海,轻松地舒了口气,华丽转身,欲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掏出可暂时令Alpha昏厥的喷剂,打算趁对方暂败下风时打包赶出相谈所。
然而,Alpha总是不会甘心自己被人打倒,更何况是Omega这样位于社会底层的蝼蚁。
于是乎其中一人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要攻击向灵幻新隆毫无防备的后脑勺,却出乎意料,在挥来的风已经可以飘动对方发丝的距离,动作停止了。
应该说是,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被迫停止了,除了同样也不应出现在Omega相谈所的,Alpha小鬼。
灵幻新隆本以为这莫名其妙的小鬼方才的漠然表情是因为在遇到成年Alpha后感到危机已害怕得脑子空白无法思考而显露的,没想到是在……于无形中宣示自己的威严来镇压对方……
怎么会有如此强悍到令人移动眼珠都是窒息困难的气场……对于Omega的他来说……不行了……他居然会有想要跪下的冲动……灵幻新隆吃力地撑着桌面,勉强自己缓缓将视线移到小鬼身上,看见他靠近那三人,说了什么,继而,那股束缚全身无法呼吸的夸张气场又是突如其然地,消散了。
如释重负,灵幻新隆瘫软地一屁股跌坐在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喘着粗气满脸通红,心中暗自庆幸这强大气场压迫的时间没有很长,否则,还不得把他发情期给压出来……
“那个……大哥哥你没事吧?”目送三名不知好歹的成年Alpha屁滚尿流地离开,那小鬼马上又是副人畜无害畏首畏尾的模样,迟疑地走近在沙发上扯松领带整理思绪的灵幻新隆,察觉到那股说不透的信息素味道变浓了。
“我说你,不只是和其他Alpha比起来对Omega的信息素更敏感吧?”灵幻新隆望着站在地板茶渍旁止步不前的他,边询问边干脆地把他完全忽视掉的茶端起来抿了几口压惊。温度刚刚好。
他直勾勾看着对方抿完几口茶后舔了舔嘴唇,才想起点点头回答:“是的,所以说……我很害怕……我希望……以后再来找大哥哥倾诉可以吗?”
以后再来?回想着方才场景的灵幻新隆正襟危坐,目光在茶杯和小鬼之间游离不定,正将心里的算盘敲打得噼里啪啦地响。若是能好好利用这个善意的Alpha的话……或许以后相谈所就不会再有这么多Alpha来骚扰了,然后感到安心的Omega也会越来越多过来咨询……这样他就可以拥有越来越多的钱……
“好,你明天也这个点过来吧!”灵幻新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外还能感受到他的微微颤抖。
喂喂,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到底在怕个什么……
“可以吗?”稚气未脱的面庞展露出希望,明明是双算不上大的眼睛而且还是单眼皮,却意外地很能流露情感,很能感染他人。倒让灵幻新隆有些奋发起来了。
“可以,”灵幻新隆蹲下来,与他平视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透过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缓慢地穿过肌肤渗透进血液,让他慢慢安下心来不再颤抖。旋即,露出与职业性微笑截然不同的,自信百倍的微笑,“我来教你如何控制力量。”
如果身侧可以绽放小花,或许他的身边早已经是花团锦簇了吧。
“话说回来,小鬼,你的名字是什么?”
“影山,影山茂夫。”
“很好,那你影山茂夫以后,就是我Omega界的答疑解惑新星,灵幻新隆的弟子了!”
“……好的。”
说是成为了灵幻新隆的弟子,其实也就是沦为了Omega相谈所的打杂,让他在Omega的环境里长期相处,喷洒减弱自己Alpha气息的药剂,不至于吓到客人,来逐渐习惯于Omega的信息素,习惯至麻木。并且多多听取Omega客人所上来咨询的问题,了解到Omega群体生存的不易,从而感同身受,学会去理解和保护Omega。这就是灵幻新隆,作为他的师父,所教他的方法。
这样的方法,一尝试就是三年过去。
他一直都放学后小心翼翼地端坐在玄关与客厅的拐角处,接受着客人们频频掠过的或是疑惑或是恐惧的目光洗礼,倾听着客人们对师父描述的不同疑难杂症,回想着他自己曾目睹过的Alpha对Omega的种种欺凌现象,深深理解到Omega群体的不安。
但是对于Omega群体的情感问题……他却不是很能理解。
“我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可他的父母却想要门当户对的Alpha和他结婚……就因为我是Omega,好几次把我赶出他们家门,说我玷污了他们的家……”
“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啊!灵幻大师,你看有没有办法,能让他的父母接受我?”
类似的咨询不计其数,他也始终对“真心相爱”这个词汇抱持着疑惑不解的态度,那就是师父所指的“不是通过不公平的生性相爱,而是通过了解彼此的性格、优缺点后相爱”吗?真的会有Alpha在真心喜欢上一个Omega后,不会在其他Omega发情的时候随生性做出冲动吗?
“只要你结番,就不会了吧。”
父母出游旅行的夜晚,只好靠自力更生撑过晚餐时间的影山兄弟肩并肩坐在四人餐桌旁,边闲聊边吃着眼底有几分焦糊的蛋包饭。影山茂夫正好趁此把心中萦绕不去的困惑向弟弟询问出口,得来这么个让他嘴边的蛋包饭成功坠亡在餐桌上的回答。
“诶?”师父为什么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
“哥哥还不知道吗?”影山律抽过身旁的纸巾擦去哥哥眼皮底下的蛋包饭“残尸”,动作一气呵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结番,就等同于一直和一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哥哥你如果和某个Omega成功结番,那么你以后就不会对其他Omega的发情期起任何反应,你只用对结了番的Omega负责。”
“……这样啊。”闻言,影山茂夫垂下眼眸,边思忖着师父不告诉他关于结番事情的原因,边再次舀起一勺蛋包饭,塞进嘴里。
好咸。
他拿起身旁的水,救急似地喝了一大口。待杯沿离开唇边之际,不知为何,他注视着水中波动的倒影,思绪突然有点飘忽到三年前灵幻新隆所给的那杯茶,让他过于在意,话题也突然转换得迅速:“那律……是怎么看待‘真心喜欢’的?”
“真心喜欢?”影山律听着听着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一锁便是沉下了整张脸,“哥哥你遇到什么情感问题了吗?”
“啊,没有没有……”影山茂夫霎时跟踩中了猫尾巴似的,抻回神拼命晃动自己的双手,顿觉自己在敏锐的弟弟面前真是无处遁形,“是师父他相谈所里Omega客人咨询的问题,让我有点在意……”
“灵幻先生开的那个Omega相谈所吗?”已经顾不上吃饭的影山律放下勺子,面色愀然,“哥哥,你再这样一直去他那里打工,你就不怕会有危险吗?”
毕竟他们,还是作为Alpha存在的啊,有难以遏制的、对Omega渴求的生性。
一直把哥哥放在首位的他,实在是无法忍受看到哥哥发生任何与强暴Omega有关的事情,甚至是想象这样的画面,他都不曾敢。
偏偏哥哥很信任那个叫灵幻新隆的男人:“不会的,律。”影山茂夫带着浅浅的笑注视着担忧的弟弟,“就算发生了,师父也一定会想办法全力制止的。”
毕竟在相谈所待的这三年来,也不是没有过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前来咨询。当时第一次闻到浓烈的信息素时,对此极度敏感的他立马察觉出了身体的异样,惶恐不安地躲进了办公室的隔间,将水池的水龙头旋至最大幅度,拼命地用冷水拍打自己的双颊,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欲望从心底迅速酥麻至全身。
那是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血液里的细胞原来可以变得这么沸腾,呼吸可以变得这么急促,内心的渴望也可以变得这么强烈,像是有海浪在身体里翻涌波涛,有炸弹在身体里连环爆响,意识逐渐淡化,仅留下天赐的、不公平的野性,以及耳边忽远忽近的,桌椅翻倒、玻璃碎裂的声音。
后来,他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将客人打发走的,或许是客人感受到了来自于隔间拼命忍耐的强大气场的压力,或许是客人咨询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不用多久就离开了。当灵幻新隆焦急地推开隔间房门时,他有种从高空中猛然坠落的失足感,顿时清醒了几分,清醒到可以意识出自己有多么窝囊、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欲望的程度。
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簌簌落下,和额发掉落的水滴、鼻中流下的鼻涕、嘴角的口水混杂在一起。他感受到师父捧起自己的脸,在呼唤自己的别名。
“龙套!龙套!清醒点!看清楚!我是谁!”
“……师父。”他嗫嚅着,在完全清醒过来,看清灵幻新隆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孔,看清自己周遭的一片狼藉后,无力地啜泣起来。
那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和其他Alpha相比实在是过于迥异。毕竟按理来说,像他这样的年纪,是不会产生如此强大的欲望的。所以,为了锻炼他,灵幻新隆还是选择继续把他留在相谈所,继续接受这样的“历练”,自己则买来了一堆相关如何控制Alpha欲望的书籍以及药物来研究,绞尽脑汁思忖着方法。
看到为此挠破头皮的师父,影山茂夫选择相信他。
“好吧,”影山律无奈地笑了起来,重新拾起了饭勺,“如果哥哥真的在这方面有任何烦恼,我随时欢迎哥哥来向我倾诉。”
“谢谢你,律。”影山茂夫又喝了口手中的水,回到原来的话题,“所以律是怎么看待‘真心喜欢’的?”
扯得再远也还是没有忘记回到正题吗,话说哥哥还真是执著啊……但也不能说是坏事。影山律咽下一口饭,若有所思地说道:“按我的理解来看,我觉得就是和发情期完全无关的,和Alpha、Beta、Omega这三个等级完全无关的,一个人纯粹地全身心对另一个人坠入爱河。不像喜欢外表那么肤浅,而是喜欢对方的性格、对方的行为举止、对方的优缺点甚至是一切,这一类的吧。”
“哦——,真像是律会说的话呢。”认真而严谨,和师父三年前对他说过的话几乎没什么差别。心底默默赞同的影山茂夫埋头吃了一大勺饭,打算早点解决完这盘令味觉苦涩抗议的蛋包饭,“那么律和铃木君也是这样吗?”
语出惊人,惊到影山律舀饭的勺子都有片刻停顿,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今晚的哥哥思维跳跃得如此迅速,更何况还扯到……那个家伙身上了,根本猜不透哥哥到底在想什么。他犹犹豫豫地咀嚼着嘴中已是食之无味的饭菜:“……关那家伙什么事?”
“我看得出来,虽然律和铃木君都是Alpha,但是铃木君他很喜欢律。”就算作为哥哥的自己再迟钝,也还是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去玄关开门时、和律从走廊拐角出现时,铃木将的眼神从波澜不惊到闪闪发光的变化。总让他有几分羡慕。
他也可以遇到这样的人吗?
“哥哥你只是把他找到陪打对象的眼神看错了吧,我吃饱了。”终于成功结束“蛋包饭挑战味蕾大赛”的影山律起身,边心里发毛地收拾着碗筷端到厨房的水池,边嘟囔着抛下一句话,“……傻瓜才会喜欢笨蛋。”
“……”继续奋战的影山茂夫目送着弟弟的身影从餐桌转移向厨房,稍有些愣神,不知不觉地又将一口蛋包饭塞入嘴里。
吃不下了。他浑身打了个激灵,难受地将手边的水一饮而尽。
果然还是太咸了。
……
“哥哥,晚安。”
“嗯,晚安,律。”
与影山律互道晚安罢,将转向门口的头扭回,影山茂夫慢条斯理地在地上摊开自己的被褥,每摊开一寸,思绪就又飞走一刻,飞走到那个熟悉的地方,飞走到那个成日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师父他,发情期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像师父这样不惧怕Alpha,无所谓自己位于社会最底层的Omega。
师父他……是个很强大的人,完全想象不到,他发情的模样。
也更加想象不到,他发情的时候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影山茂夫的动作随着思考的深度微有些停顿,到后来干脆直接快速地把被褥摊好,缩进被窝里,直勾勾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大脑开始绞尽脑汁地列举着Omega发情时如何度过的方法,旋即又内心全盘否定,觉得除了打抑制剂之外的方法,没有一个适合师父。
因为他Alpha的犀利直觉告诉自己,师父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
“哦,龙套!”
调味市的雨天总仿佛是把一切都拢入了灰色的织网里,覆灭去了所有嘈杂,唯独剩下耳畔有倾盆大雨在冲刷,冲刷着平坦的路面,冲刷着脆弱的枯枝败叶,冲刷着走在路边、撑着黑色雨伞的他,灰色的心情。直至那一抹粉色闯入眼帘。
雨伞忽高忽低的抖动抻回了影山茂夫游离的魂魄,他抬眸的下一刻,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语调里似乎带着欣喜:“师父?”
诶?
后知后觉的他随着唰唰雨声迷茫在茫茫雨色里。
他刚才……是不是变得有点开心?或许……眼睛有没有在闪闪发光?
影山茂夫保持着抬头望向师父的姿势,嗅到空气中除了雨水冲刷的泥土气味之外,还有来自于师匠的,混杂着苦涩却又带有些许甘甜的气味。三年的时间,这样的气味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成为了让他最为安心的存在。而且,有他还没察觉到的微弱声音,在心底叫嚣着想要再多闻一点。
“师父你……没有带伞吗?”他注视着灵幻新隆将鬓边的头发上撩拭去了雨水,注视着对方因小跑过来而起伏的胸膛,以及被雨水打湿成黑色的西装左肩。影山茂夫不易察觉地伸长了手,将雨伞的一端更倾向于了师父那边。
灵幻新隆缩着身子,还在整理自己的衣着道:“刚和委托人在室内聊了一下午,没想到出来就突然下雨了。还好遇到你了啊,龙套。来,把雨伞给我撑吧。”话罢,他径直接过了影山茂夫手中的雨伞,左手则摁住徒弟的左肩使其更靠近自己多点,“话说你这个雨伞也太小了点吧,两个人一起走总有一个人要淋湿。”
“因为没想过会要两个人一起走,所以才买的比较小的伞……”对师父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影山茂夫低垂着头,感受到左肩传来的有力热度,小声地辩解着。他觉得此时此刻的心跳声应该比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大。
好奇怪,为什么?
愈觉不对劲的他回忆起前些日子与律的对话以及自己的胡思乱想,果然还是,问出口比较好吧?
“师父,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有关结番的事情?”付诸行动的影山茂夫侧过脸又抬起头,询问着,可以看见灵幻新隆清晰易辨的下颌线。
继而,他察觉到摁住左肩的手有刹那的僵硬,但又转眼变成了轻拍:“关于这类事情,本来是想等你再大一些,有足够的力量承担自己的责任的时候告诉你的。嘛,不过现在知道了也没什么坏处,作为你的师父,我只是想循序渐进地好好教你如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要酿成大错。结番,一定要好好征求对方的同意,不能因为贪图一时爽快或是捉弄他人,随随便便就给别人后颈来上这么一口。”
“原来如此。”他收回视线,放长了目光望着未见有半分留情的庞然雨色,心情十分的平和,“那师父,是怎么度过自己的发情期的?”
如果现在灵幻新隆的手中有一杯茶,那这杯茶估计还没碰上嘴角便已经泼得满地都是了。和前些天影山律的反应如出一辙,只不过他还把内心的震惊给脱口而出了:“喂,龙套,我说你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我只是想把我前几天思考的问题一一问出来而已,”影山茂夫再次投过来的眼神,居然无比认真,是要把问题探究到底的执著,“师父不是说过我可以向你咨询的吗?”
“咨……确实没错,”大意了。灵幻新隆像是有蚂蚁挠心般头皮发麻地在心灵深渊哀号,他现在开始犹豫着要不要把搭在龙套上的手给收回来了,毕竟再怎么说眼前的小鬼果然还是个……Alpha啊,更何况还在成长期,是各方面慢慢成长慢慢胡思乱想的青春时期啊。但是,对小孩子撒谎也不太好,自己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坦露的程度。“对于只有一个人的我来说,这么直接地问我我可是会伤心的啊,龙套。你也需要了解,孤身一人的Omega也是有发情抑制剂来帮助的,这个社会还没有那么无情嘛。”
果然和猜想中的一样。影山茂夫向伞外伸出手,发觉到雨小了几分。
“师父不需要我来帮你吗?”
他自己也很吃惊,这句话竟脱口而出了。
好在灵幻新隆只是当作了他小孩子的胡闹,忍俊不禁地觑起双眼:“你一个小鬼能帮我什么?帮我找好血管注射抑制剂吗?”
“我……”是啊,他想帮什么?他想辩解什么?他想对三年来施与自己帮助的师父做什么?难道他……最终还是会沦为像那些下流的Alpha一样,对师父——“小心!”
路边疾驰而过的汽车掀起混杂着泥土的水花,“惊艳”地绽放向行走在道路两旁的行人,当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影山茂夫坠入与冰冷雨水不相符合的温暖的时候,他睁开眼,听到耳畔来自于灵幻新隆近在咫尺的,呼吸。
怦怦?
他克制住内心突然蹿出来的叫嚣,才手忙脚乱地意识到:“师父,你的衣服……”
“不用担心,这西装好洗。”灵幻新隆放开他,拍拍背后被溅上的泥水,对惊慌失色的他粲然一笑道,“继续走吧”
只是握住雨伞把柄的手变成了左手。
因为感受到了来自于Alpha天生气场的变化。
“师父,要不然你把外套脱下来,让我带回家洗好给你吧……”
“不用不用。”
“可是师父……”
师父……
影山茂夫踱步走在学校的走廊上,回忆着昨日的雨中场景,有些飘飘然,但身体也没忘记下意识地往高岭蕾的教室望去。
她还是一如往常的在教室后面与其他人闲聊,一如往常的笑靥如花,一如往常的……可爱?
他好像,内心的起伏并不是很大?
说起来可爱,他觉得昨天师父又被章鱼烧烫到舌头的样子,还比较可爱。
他该不会……
他该不会——?!
保留这个迟迟不敢下定论的问题到夜幕时分的影山茂夫忧虑十足地趴在被窝里蜷成一团,脑袋也同样蜷成了团浆糊,摇晃起来左颠右撞,让他过于难以置信。
师父和他,都是男人啊。而且年龄还大了一轮不止,师父仍然总是喜欢把他当成三年前的小鬼。但是相谈所之前也不是没有类似的咨询,当时师父的回答,他记得大概是“真心相爱的人,无关性别、无关年龄”之类的回答。可问题又在于,他和师父并不是相爱的啊,只有他一个人,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对开导自己的师父有了那方面的想法。
又或许,也不一定是那方面的喜欢。影山茂夫慢慢梳理着自己的心绪,转过身来平躺在被窝里,渐渐伸展开身躯,让惬意感来麻痹自己的大脑,任由意识被卷走如沙流去,流去梦的温柔乡。
或许,那只是他的一时错觉,一觉醒来,小蕾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喂,小鬼!”
回家路上最常途经的河堤边,影山茂夫按着往常的步调边行走边享受着河风对自己的爱抚,绚丽晚霞的辉映把他的影子拉长,也把前头人的影子给拉长,长到他不小心,给踩到了。
“就是你在给我们Alpha丢脸吧?!”看来是已经踩点好来围堵的、四个高矮不一却面露凶相的高年级男性Alpha,带头的伸出手就是狠拽起他的衣领,让他与四张凶神恶煞的陌生面孔近在咫尺。
“我没有……”被对方的口水喷到给闭上眼睛的影山茂夫不知所措地摇摇头,可以感知到四个Alpha叠加在一起的明显威胁。
“没有?阻挠我们让Omega为我们服务的不——啊!”气势汹汹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茫然地看着带头的高年级Alpha手一松脑袋一耷拉,就是出乎意料地伴着惨叫跌倒在地啃泥。而出现在其身后的,是正活动着手腕笑得轻佻的灵幻新隆。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小鬼们凑在一起做什么游戏的,却没想到是在和我的徒弟玩‘老鹰抓小鸡’啊。只不过这老鹰的数量也有点太多了吧,别玩这么不公平的游戏啊,龙套。”
“是……是Beta?!”四人完全被灵幻新隆外出时日常使用在身上的药剂给蒙混过去了,幸亏不是和龙套一样对Omega的气味敏感,要不然,眼前这四人就不单是吃惊于Beta居然也敢欺负到Alpha头上来了。
“师父……”影山茂夫脱口呼唤着,看到那四个混混一齐转移目标向灵幻新隆攥紧拳头冲去,只是拳头还未招呼到对方身上,突如其来的喷剂就让他们登时瘫软在地。
灵幻新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双双趴在皮鞋边的混混们,左手插着裤兜右手晃着手中可令Alpha暂时昏厥的蓝色喷剂,满意地上扬嘴角:“这次终于派上用场了。你们这些小鬼啊,不需要我这种大人堂堂正正地来教训你们一顿,就不知道什么叫作人人平等。”
这次,又被师父保护了一次。
“走吧,龙套,我看了今天没什么预约咨询,去吃个拉面,补充一下体力。”走到影山茂夫身边的灵幻新隆将喷剂放好在衣兜里,帅气依旧地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赶紧离开。
影山茂夫久久凝望着瘫倒在地上的混混们,幻想着,如果喷剂对他们没有用,如果他们立刻醒来被激怒了该怎么办。到时候的师父他,仅凭一瓶喷剂以及一些小伎俩,或许会真的招架不住。
实在是太危险了。
陷入沉思的他抻回神之际,面前已经摆着一大碗外加两块叉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拉面了,而耳畔也已经响起灵幻新隆品尝拉面时的吸溜声。他慢悠悠地捻起筷子,倏而一只手却覆上了他的脑门,扭头看去,灵幻新隆正边咀嚼着拉面边油着嘴和他说道:“想什么呢,龙套,再不吃拉面就冷了。”
那只手覆上额头只有短短三秒,就离开得很迅速。影山茂夫轻声应允着,转回头,不知道究竟是拉面的热气所熏染的,还是那只手的温度所传及的。总之,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在发烫。
无关生性,唯关真心。
不是或许,不是否定。
他喜欢师父。
他想要保护师父。
所以——“律。”
影山茂夫兴冲冲地从玄关赶忙脱鞋进来,都没来得及注意,那儿多了一双以后将日渐熟悉的黑色帆布鞋。不过进了客厅再注意也不迟。
“哟,又见面啦,律的哥哥。”铃木将盘腿靠坐在沙发边,大腿上放着游戏遥控器,正喝着汽水跟他嬉皮笑脸地打着招呼。而影山律则也以同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调换着游戏界面,见到哥哥回来了,不由得下意识起身走到他面前去迎接他。
“你好,铃木君。”影山茂夫微喘着气,向客人打好了招呼,旋即把右侧的书包肩带攥紧,有几分犹豫的视线投向了近在咫尺的弟弟,“那个……律。”
“怎么了,哥哥?”影山律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看着他支支吾吾飘忽不定的,像下了必死的决心般,突然猛地脱下书包肩带就是将书包往胸前一甩毫无保留地敞开其中的内容:“请你教我学习!”
“哈?!”
异口同声,影山律和铃木将排排坐在影山茂夫的对面,不敢置信方才对方所说的话语。
“哥哥你……灵幻先生……他……你……”身为弟弟的影山律已然手忙脚乱地在逼迫自己消化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虽然那只是哥哥很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有千斤重,重得他颤抖着嘴唇连质疑的话都说不完全。
“喜欢上自己的师父,没想到律的哥哥还挺厉害的啊。”反之迅速消化的铃木将开始托腮翻起影山茂夫摆放在矮脚桌上的练习册,一页一页或是空白或是糊成黑团的纸张从眼底唰唰略过,内心也是默默感慨。律的哥哥确实很厉害。
“也没有很厉害什么的……”当作是夸奖的影山茂夫绯红着脸,讪笑着挠头。
怎么律就没有这么单纯……深深被此天真折服的铃木将瞥了眼身旁的影山律,发现他已经从震惊中消化了过来,意外地进入了助攻模式。
既然是哥哥的烦恼,那么他不择手段也要替哥哥解决。就让他这个年级第一,来帮助哥哥考上调味市重点高中,向灵幻先生用成绩说话!
虽然与哥哥所处的年级并不相同,但他作为有条不紊、自律自强的年级第一兼学生会会长的得力助手,早已提前预习完全了二年级的内容,是几乎可以直接跳级去三年级上课的程度。而且还有一年的时间,他见识过哥哥的执著力,拿下重点高中,完全是,不在话下的。
毕竟他们,是兄弟啊。
何况还有Alpha天生的优越能力加持。
“龙套你……居然在写作业啊。”下午放学后的相谈所,暂无咨询的灵幻新隆敲打着键盘摆弄着他新创的主页,趁着活动手腕歇息的间隙,无意瞄到了坐在拐角的的影山茂夫正在埋头认真写着作业。
“嗯……”影山茂夫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去对上师父的视线,垂头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体,挠挠脸颊,“明年就要考高中了,我想从现在开始努力一下。”
“也好,你这个年纪,就该做些这个年纪该做的事。”灵幻新隆感慨地靠向椅背,双手撑着后脑勺,百无聊赖地盯向天花板,“想当年我国中的时候,成天因为Omega的事情怕这怕那,都没心思学习。”
“师父也因为自己是Omega而怕过啊。”还真没想到。在影山茂夫印象里的师父,从头到尾都只有厉害和尊敬的词语可以形容,不过近期又多了个……喜欢。
“那当然!”灵幻新隆反应十分过激地打了个响指指向他,“因为被等级观念严重的学校氛围所笼罩,才不得不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躲避在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你也明白的吧,Omega国中生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在现在以我大人的视角来看他们那还是心智不成熟容易被社会环境所影响的表现,但以当事人来看的话,那群Alpha完全就是,罪人。”
罪人。
不知道为何,有一股细细麻麻的发凉感从影山茂夫的脚底直攀入全身,他回想起受欺凌的Omega学生来咨询时所倾诉的话语,回想起以前曾经目睹的Alpha欺凌Omega的画面,再联想到这些不堪入目不值一提的事情都曾经发生过在师父身上……他停下了手中的笔,眼底歪斜的字体逐渐变得扭曲,那股发凉感直蹿进了内心,摩擦出了他内心压抑许久的火焰。
顿觉不对劲的灵幻新隆心悸起来,他望见影山茂夫沉下了脸,久违的压迫感在挤兑自己身旁的空气。这家伙……又有什么事情触怒到他了?
“龙套!龙套!”他吃力地走到徒弟的桌前,弯下腰,用一如既往的方法拍打着对方的脸颊,大声呼唤着。
“师父……”庆幸的是,影山茂夫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喂,我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动不动就突然进入模式?”压力消释,灵幻新隆蹙眉盯着他闪烁无辜光芒的双眼,片刻,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倚靠着他的桌子叹了口气。
好想抽烟。
然而影山茂夫并没有注意到他所说的话,只是在意自己所想的问题:“师父国中的时候,有像那些咨询的Omega客人一样,被欺负吗?”
“啊?”抻回思绪,灵幻新隆食指和中指并拢地托着下巴,翻起白眼回忆,“嘛,这是Omega一开始所必经的吧,但我可是你师父啊,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打倒。那些Alpha都太弱了,我耍点小聪明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样啊。”太好了,不愧是他的师父。影山茂夫的神情霎时又明朗起来。
“在你眼里你师父就这么弱吗?小鬼。”看见他一副松口气的模样,佯装来气的灵幻新隆右手一伸,就是毫不留情地弹了下他的脑门。
力道蛮重,影山茂夫吃痛地缩了缩,感觉每次师父触碰自己额头的时候,就好像是开启了某处莫名其妙的开关。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怂恿,他忽而大胆地说道:“师父,不管你有多么弱,以后我都会保护你的。”
“保护我?”闻言的灵幻新隆忍俊不禁,想抽烟的欲望彻底消散了,“那你就来试试看啊。”
师父又把他的话当作小鬼的戏言了。
但他要向师父证明,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小鬼了。
他会加入肉体改造部,会坚持每天长跑健身,会坚持每天喝牛奶,会坚持每天上课不打瞌睡,会坚持每天放学去相谈所打工加强对Omega信息素的免疫,会坚持完成打工回来后律和铃木同学安排给自己的魔鬼强化训练。他会坚持,日复一日的,直到国中毕业考上重点高中为止。
“啊啦,才过了一年而已,你们两个就长了这么多啊。”
“是啊,小孩子们青春期正在发育的时候嘛。”
“这得长了有十厘米了吧?”
“妈妈,没有那么夸张啦……”
樱花烂漫的季节终于到来,调味市处处充盈着来自于樱花的、馥郁芬芳的清香,好似连人们的一吐一吸都沾染上了花的香气,一颦一笑都跳跃着花语。奔跑起来的时候,也裹挟着区别于Omega的,大自然的气息。
影山兄弟告别了父母,肩并肩说笑地走在去调味市中学的路上,谈及今日最让人心情高涨的话题,看见过往国中生洋溢着神采奕奕的笑容隐没在飘落的花瓣里,影山茂夫才突然有了自己毕业的实感。
他毕业了。
当他接过校长递过来的毕业证书时想。
他毕业了。
当他接过班长分发的毕业相册时想。
他毕业了。
当他打开成绩证明书时想。
他——“咔哒。”
刚刚送走客人,正在对着相谈所四处喷洒减弱Omega气味试剂的灵幻新隆听见了门口的动静,抬眸,恰巧跌入了他今日特地大发慈悲允许放假的国中毕业生的双眼里。
先前他就这么觉得,虽然自己的徒弟拥有着的是比不上自己魅力大双的单眼皮,但这双眼睛意外地很会流露情感,很会流露主人此时此刻的羞涩。
让他警觉起来。
“龙套,我今天不是和你说不用来打工了吗?”灵幻新隆将手中的喷剂放回原位,边拍去手上的水渍边慢慢走近他。
结果说到底,影山茂夫觉得自己还是回到了四年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小鬼模样。旋开门把,每迈进相谈所一步,心跳就加速一分,攥着成绩证明书的拳头力度就加大几分。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住自己的气场不会向师父提前预告。
然而他并不知道,即使撇开Alpha的气场不谈,正常地从他羞赧样子来看,也会知道这是告白的走向。
“师父,这个!这个是我的成绩证明书……”不自觉随着心跳频率颤抖着双手的影山茂夫小心翼翼地双手打开成绩证明书,郑重地将其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师父眼底。
“哦,龙套,成绩不错啊,可以去上重点高——”
“还有这个!师父……”欲凭着勇气一股脑说完的他打断了灵幻新隆的赞赏,踌躇不定地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更是郑重地递向前弯下了腰,“这个……这个是我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师父,我……我……”
我为了你努力学习,才有了今天的成绩;我为了你努力喝牛奶,才有了今天的发育;我为了你努力加入肉体改造部,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变得强大来保护你;我为了你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希望你也可以真心喜欢上我。
这些话,他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此时此刻却期期艾艾地说不出来。
明明是早春,额前竟有汗珠调皮地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
灵幻新隆没有再去看龙套的成绩证明书,也没有去在意那金黄色的第二颗纽扣,他仅是打量着龙套颤抖的双手、晃动的发丝、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以及呈现着与四年前初次进入相谈所时如出一辙的忧恐神情的面孔。
这让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啊。
他还是一个十五岁的未成年人,是一个拥有广阔前景的年轻人。
“好,我知道了。”灵幻新隆打了个响指,霎时堵塞住了影山茂夫滚动在喉头的话语,“就是那个吧,那个什么……青春期的错觉!没错,龙套,你啊,该不会搞错什么东西了吧?看清楚了哦,我可是你的师父。”
他才没有搞错……影山茂夫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师父的嘴里发出来的每一个音节,只好极力去辩解:“不是的,师父,我一开始也以为那是我的错觉……但是我是真的——”
“你应该,只是喜欢我的信息素味道对吧?”灵幻新隆打断了他的话,试图去劝服他,“不过也很难得啊,我这股又苦又甜的气味,居然也会有人喜欢。嗯,不愧是我特立独行的徒弟。”
“不是的!”影山茂夫焦急反驳得涨红了脸,方才摊开的成绩单,已经在他的手里成了纸团。“虽然我也很喜欢师父的气味,但是我喜欢的是师父你一整个人!无关青春期,无关信息素,我就是……真心喜欢师父你啊。”
微弱的话音落下的时候,Omega相谈所暂时陷入了沉寂。
可以听见百叶窗外有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毕业生在雀跃地谈笑风生,可以听见小鸟飞上樱花树枝头在啾啾鸣叫,也可以听见,纸团蹂躏至发不出哀号的摩擦。
压迫的气场无形中愈来愈强大,灵幻新隆也终于明白先前为何龙套在听到自己国中时期的事迹时倏而变得沉默。实际上,待在自己的身边才会让他更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吧。作为师父,不应该是徒弟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龙套,要不然,你以后别来了。”
这一句话,打破了名为沉寂的玻璃,碎裂于一地,让低垂着头的影山茂夫,成功看到了自己的无力。
“诶,师父,你在说什么……”
“反正你也在这里呆了四年,已经了解够了Omega的痛楚和难处,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吧?”灵幻新隆双手环胸着后退,尽量远离那逼迫的气场,远离那双闪烁着无助与迷茫的双眼。生怕自己心疼。
影山茂夫也不是没有设想过,如果他这一次告白,让他们再也回不到师徒关系怎么办。
但终归幻想抵不及现实痛苦,痛苦到反向激发了他的执著。
他下定了决心,仿佛一年前萌生出要保护师父的念头那般,沉着脸,开始一步步迈向前。那是与先前不同的,更加稳健、更加有力、更加不容小觑的步伐。
“龙套?龙套!喂喂喂,龙套……”
166cm的身高,虽然暂时还是无法足以与灵幻新隆平视,可他那天生的气场,已然是把对方逼退得只能如同瓮中鳖,无法动弹,束手无策地抵靠在百叶窗前。
3月份的和煦阳光从灵幻新隆身后的窗缝里零碎地照射进来,携卷着微弱暖度,照射在影山茂夫偏薄的嘴唇、挺拔的鼻梁以及充满着决心与欲望的双眼上。那双眼睛实在是过于璀璨,过于纯粹,让灵幻新隆心悸。
果然Omega骨子里还是抵不过Alpha吗……他暗自咽了咽口水,不知该将视线放向何处。
只见影山茂夫伸出右手,握住了灵幻新隆交叉护在胸前的左手。
那是第一次有意的肌肤触碰,是灵幻新隆第一次感受到,影山茂夫的靠近,比想象中灼热得太多。
沁出汗水的左手掌心上,安然躺入了一颗已被握得沾染了些许热度的纽扣。
在早春的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
“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师父。”
无法遏制的情欲爆发前,他听到龙套在耳边这么说道。
既然这么说过了,那就快点让自己喜欢上他啊!
现在坐在拐角那个表情阴沉、一声不吭还透着闷骚气息的人到底是谁啊?!
国中毕业时候的朝气呢?!决心呢?!
他还记不记得作为师父的自己说过的话啊?!
又是三年白驹过隙,褪去了当年的稚气与青涩,被岁月包装打磨的影山茂夫早已轻松一跃而过了灵幻新隆179cm的身高,以183cm的颀长身材端坐在重新装修的相谈所里,板着棱角分明的俊秀面孔,被前来咨询的女客人频频偷瞄打量。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很好地收敛起自己的Alpha气息,给予来访的客人一种安心坦然的,“门神”的存在。不过对于无论单身与否的女客人来说,更是一种小鹿乱撞的存在。
笑脸欢送走了两位手挽手窃窃私语的成年女性Omega,把对方的低语半个音节不落地扔进耳里的灵幻新隆一屁股跌坐在转椅上,用指尖毫无规律地敲打着桌面,目光在水性笔与龙套之间游离。
“我说龙套,”他干脆捻起水性笔,径直指向拐角处的低气压,“你好歹笑一下嘛,客人离开的时候,礼仪性的微笑也是工作中所必须的,让客人们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离开,这才是我们工作的圆满结束。”
“……”影山茂夫波澜不惊的面孔上多出了几分无语。
完全——没有国中时期的可爱啊!岁月到底剥夺走了龙套的什么?!暗自抓狂的灵幻新隆垂下头挠着后颈,欲哭无泪地沉浸在曾经龙套笑着(并没有)喊自己一声又一声“师父”的回忆里。
少顷,手中的水性笔被缓缓抽离,灵幻新隆困惑地抬起头,一仰,近在咫尺的就是与影山茂夫的呼吸交融,与他毫无隐瞒的炽热视线交汇。吓得他下意识拿出了遇见蟑螂的拼命劲儿,快速地用脚尖一蹬,将自己的转椅推至远离桌沿。
没想到却是跌入了下一个深渊。
“师父。”
他注视着龙套将水性笔重新放回了笔筒里,于对方抬眸的一刹那,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悸。那是一种逮到猎物的,不容抗拒的眼神。
他的全身神经都脱离了控制范围之内,好像影山茂夫的那一瞥已无形之中给他用了麻绳五花大绑在转椅上,只能坐以待毙,看着狩猎者慢慢靠近自己,感受搭在椅子扶手的双手被温热的掌心所覆盖,双腿被膝盖叉开,眼前的黑色就这样抵了上来。
“我只想笑给真心喜欢的人看。”
抵至彼此呼吸可以再次交融的距离,影山茂夫俯视着他,将他显露的恐惧神色尽收眼底,轻笑起来,“……我没想要吓唬你,师父。只是觉得你近一点看见我笑,或许会早点喜欢上我。”
“你早点说啊,吓死我了!”太太太大意了,他到底有多少次被龙套给逼到缩在墙角里动弹不得的地步了……完全被小鬼戏弄的羞耻感霎时蹿上灵幻新隆的脸庞,他发烫着耳尖把眼前人推搡至直着手臂才可触碰的距离,恶狠狠地瞪住对方,“我劝你赶紧放弃那样的想法,喜欢上我这个大叔没有任何好处。再过几年,我皱纹都要长出来了,和你这个乳臭未干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不一样。”
“皱纹吗,师父你不是已经有了?”
“诶——?!在哪里在哪里?!”
影山茂夫哭笑不得地杵在一旁看着灵幻新隆登时从转椅上跳起来在办公桌抽屉里翻找出镜子,挤眉弄眼地寻找着自己老去的痕迹。得有片刻,徒弟才慢悠悠地告诉师父:“我开玩笑的。”
!!!
灵幻新隆停滞了照镜子的动作,下一秒,右手中所攥的东西从镜子变成了龙套的衣领:“我可不记得我以前有把你教得这么坏啊?!”
他摇晃着没有任何反击的影山茂夫,听到他笑得认错的声音都在颤抖,心里暗自感慨着这个家伙要是想笑,还是笑得不错的嘛。
就是笑得有点对心脏不好。
那样的念头随着刹那的心悸一闪而过,灵幻新隆隐约觉得攥着龙套的衣领变得有几分无力,但那或许是错觉。他摇摇头,松开了龙套的衣领。
可自从龙套告白以来,自己的发情期逐渐变得不规律却是事实。
毕竟那混小子总是动不动就像刚才一样毫无自觉性地来逗弄自己,根本忘记了他Alpha属性天生对自己的隐藏压迫。
不好……好像愈想着龙套的事情身体愈发难受……灵幻新隆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异样不让龙套发现,欲伸手向抽屉里翻找出发情抑制剂。然而撞在枪口上不幸的是,砸场子的人又来了。
“师父你——”
担忧的话语未来得及说出口,玄关便传来了门被狠狠踹开的动静,四个高矮不一、穿着怪异的男性Alpha们出现在玄关与办公厅的拐角处。带头的男人嘴角穿着嘴环,吹掉方才掏着耳朵的小拇指上的分泌物,讥笑:“看来黑山君给的情报没错啊,这里果然就是专门为Alpha服务的场所,有只小猫正在发情呢。”
话罢,同伴的拉扯让他抬眼凝神细看,面前的两个男人,不正是四年前把他们喷晕在河堤边、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蚊子咬得不成样子的——胆小鬼Alpha和……Beta?
他不会忘记那个缩头缩脑尽丢了Alpha脸面的锅盖头,更不会忘记那个耍手段喷晕自己的男人!“好啊,你居然是Omega……我们当初居然被一个Omega蝼蚁给耍手段喷晕了,看来我们心怀慈悲的Alpha真是要好好帮你度——”
不给对方说完整句废话的机会,瞄准要害就上的方法,是灵幻新隆教给龙套的技巧之一。影山茂夫未顾得上把师父转移至隔间,只好凭借着七年在相谈所锻炼出来的意志力,按捺着自己心中叫嚣的欲望,尽快用拳头把混混们招呼出去。
然而五个Alpha叠加在一起的压制,所起的作用霎时令原本坐在转椅上的灵幻新隆跌跪在地上,心里的欲望开始膨胀,似有一千张嘴在他的耳边低喃,低喃着他想要,想要被Alpha疼爱,想要被Alpha抚摸……不行……他绯红着脸喘着气,揪着心口的衣料,艰难地伸手去够抽屉的把手,眼前的五指却渐渐开始重影。
“草,这是什么气味……好苦……”
“老子今天不揍死你就是给我们Alpha丢人现眼!”
“来,小猫咪,想要什么,哥哥给你。”
格格不入的语调混杂在叫喊之中,与混混们单打独斗纠缠在一起的影山茂夫没意料到竟有了漏网之鱼,就在他回头分神之际,侧脸下一秒便被招待了个拳头。他重心不稳地往后踉跄了几步,抬眸,落入眼帘的就是灵幻新隆与那个穿着嘴环的领头交叠在一起的双手,轻而易举地激发了他的怒气。
他要保护师父。
他的师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的师父只能是他一个人碰!
正窃喜着把猎物勾到怀里的嘴环领头,手上还未来得及多摸摸,眼睛也还未来得及眨,转瞬间便已被勒着脖子抵在墙上,挣扎地呼吸着被气压镇得稀薄的空气。眼前是那个被众Alpha瞧不起的Omega袒护者——锅盖头,对方的双眼仿若锤子将他钉在了墙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修长的双手愈来愈近,近到他唇边的嘴环,被不假思索地拔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影山茂夫一言不发地将沾着血肉的嘴环扔出被踹烂的门口外,顺带着已被气场镇压得大气不敢喘的四个混混们拎小鸡似的带出了门外。
灵幻新隆无法清醒地计算龙套到底出去了多久,被方才龙套的气场一逼,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去拉开抽屉了,全身软如摊烂泥,唯有生理意识占据大脑命令着他解开自己的皮带。半晌,也不知道皮带解开了没有,他只觉自己迷迷糊糊地陷入了个宽厚的怀抱。
是Alpha!
大脑自动过激地反应,让他的双手不听指挥,无意识去缠紧了来人的脖颈,撑着自己将脸埋进对方的肩窝,按捺不住地喘息渴求:“我想要……想要……龙套……”
“师父!你清醒点!清醒——”
戛然而止的话语,缘于影山茂夫所久违的烧心感一蹿而上脑门。他惶恐地感知到血脉在不住喷张,连细胞都在为欲望叫嚣,海浪波涛席卷而来的冲击,猛烈撞向自己压抑七年的欲望壁垒。
趁着自己还是勉强的清醒状态,影山茂夫喘着粗气,伸长手去翻找抽屉里的试剂,焦头烂额地边搂住怀中不安分扭动的师父,边在众多药剂里摸索。
师父研究的药剂种类也太多了,再不找到的话他们两个人都要完蛋。虽然他很想触碰师父的深处,但不应该是这种时候,不能是这种时候。影山茂夫感受得到从脸颊蔓延至锁骨的燥热,只是仰起头喘息,不想去理会下半身愈来愈硬挺的膨胀,加快了速度搜寻。
终于,他摸到了两条细长的,分别为红色和紫色的,Alpha与Omega的抑制剂。
“师父你忍耐一下,可能会有点——唔。”
焦不可耐的暧昧氛围里,两人是稍稍偏过头便可以亲上的距离。虽然他曾经无数次刻意创造过与师父拉近到这般的机会,但却唯有此时此刻的一次,他们把这个微小的间隔给填满了。
兴许刚开始是过于急躁,影山茂夫的唇角非常不应景地被嗑破了皮。
但微小的疼痛也抵不过欲望烧心的痛楚。他流着冷汗偏过头,暂时让师父的亲吻落于自己的脸颊,旋即小心翼翼地在其脖颈附近大概瞄准着师父曾经教过自己的应该注射的地方,缓缓将冰冷的针头抵入肌肤内,注射进紫色的液体。
在灵幻新隆要吃疼地呻吟出声之际,影山茂夫再次覆上他的双唇,边给他注射着药剂,边将舌头探入他的口腔吞没了他的声音,加快速度贪婪地索取着,抓紧这最后一点可以触碰师父的时间。
幸亏他这么做了,事后的影山茂夫回忆起来想。
因为他自己也没料到,给自己注射完抑制剂之后,他便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睡。
“啪嚓——啪嚓——”
是火柴三番五次摩擦盒壁的声音把他从睡梦深渊中拉扯回来的。
逐渐清晰的视线范围里,是师父一览无遗的独居公寓。缘于窗帘只拉上了床铺这边的一半,影山茂夫稍感筋骨酸痛地撑坐起来,就可以通过未拉上窗帘的另一边看到倚靠着阳台栏杆的师父,在不断尝试着摩擦火柴来抽烟。
可惜最终也没成功。
摩擦火柴过久也摩去了他想抽烟的欲望。灵幻新隆苦闷地转过身走进室内,恰巧对上了自己徒弟醒来后就直勾勾的眼神。
“昨天真是……抱歉啊。”视线只是交汇一瞬他便讪讪地挪开了,不太敢去面对那双仿佛能看透自己心思的漆黑双眼,虚着心思走到床沿。方欲坐下,旁人的手却使劲一拉,还是拉至到了那双眼睛面前。等于在给他不留情面地剖尸。
“师父的身体还好吗?”影山茂夫再次躺下,和他一齐,侧着身,脸对脸,谁都无法闪躲。
这还是灵幻新隆第一次听到,龙套变声期后起床沙哑的声音,和他总是轻浮的语调不同,具有可以传递安全感的力量。
但现在却怎么也无法让他怦怦悸动的心平复。
凭借着多年的职业素养,尽量避免内心情感流露于表面的灵幻新隆努力调整好方才的尴尬思绪,维持着大人的冷静,切换成佯装自己满不在乎的模式:“哦,还行,龙套你呢,嘴唇有没有事?”
故意提起让双方害羞的事情,自己却装作已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模样,是灵幻新隆让龙套察觉到他是个大人而自己果然还是个小鬼的方法。
果然,影山茂夫颇有些羞赧地挠挠脖颈,主动挪开了视线:“……没事。”
很好!逮着他害羞的机会,自己还是可以逐渐拿回主动权的。灵幻新隆暗中得意了一番,继续问道:“这几年来你不是控制得很好吗,怎么昨天突然又差点失控了?”
“这个……”影山茂夫无处安放的视线终归还是安回了他的身上,很难得地透露着如同国中时期的青涩气息,“大概是因为师父对我的诱惑力太大了。”
灵幻新隆把觉得龙套透露着国中时期青涩的形容收回。
大人的矜持总是很容易被几句话给打破。
至少他这个大人在面对龙套的时候是这样的。
“喂,我说你,别把人说得跟毒品一样啊。”招架不住的他决定起身,在胜负暂未明显揭晓前赶紧撤退。
影山茂夫却握住了他准备抽离的手腕,边用大拇指慢慢地摩挲着他的肌肤,边慵懒地凝视着他掌心的纹路,微笑道:“师父对我来说,就是毒品一样的存在啊。”
不碰无碍,一碰便再也无法抽身脱离,让他的心永无脱逃之日。
这小鬼到底是和谁学来这些情话的……彻底败下阵来的灵幻新隆只觉龙套握住自己手腕的暖意好像传至了脸颊,有几分微烫:“我这个大叔到底有什么好的?”
“就是我喜欢的好,不行吗?”虽然师父以“他们两个不会有任何结果”为由拒绝过自己无数次,但他从未说过“不喜欢”或是“讨厌”自己。透过此时此刻师父手腕脉搏的心跳,影山茂夫就可以感受出来,师父只是在顾虑,来自于他,大人的顾虑。
可自己已经不再是小鬼了。
再过两年——“师父,再过两年,我就成年了。”影山茂夫坐起来,并没有放开他手腕的打算,郑重其事地凝视着他,说道。
“哦……”灵幻新隆果然还是不太适应龙套炙热的眼神,再被这样毫无保留释放情欲的双眼盯下去,他觉着自己的发丝可能都要开始燃烧了。
“所以请你再等我两年,”没察觉到他的反应,或许说是已经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的影山茂夫,甚至换成了跪坐的姿势,恳求的语气,“再等我一下。”
他为什么要为了这一句话乖乖地等徒弟成年?灵幻新隆凝视着龙套放开的手腕,心想。
看来他得在这两年之内赶紧安排好相亲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但他灵幻新隆还是忘了,大人的计划总是很容易被几句话给打破。
至少他这个大人在面对龙套的时候是这样的。
所以,伴随着影山茂夫踏入大学二年级药剂学专业的步伐,他也成功被列入了三十四岁单身Omega大叔的清单。
两年前自以为最了解自己徒弟的灵幻新隆完全没有想到,龙套会选择药剂学专业,说是一直呆在师父身边看着师父为不同的药剂烦恼从而启发了他,想要更好地研究出便捷高效保护Omega的药物,只身投入进了没日没夜的药学钻研。落到一学年都不来几次相谈所打工的地步。
或许,自己应该庆幸,龙套因此会认识更多的人拥有更广阔的天地,久而久之就会发现他一直以来所认为的对自己抱持的爱慕之心,实际上只是长久的依赖产生了错觉。接着他便会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牵着对方来到自己面前,介绍说这是曾经给予他极大帮助的人生导师。最后自己还会收到他的婚礼邀请函,出席在台下的某一处,见证他人生的幸福。从此两人分道扬镳。
自己只不过是他人生旅途中碰巧的第一次邂逅,和历经过了无数次邂逅才发现他珍贵之处的自己不同。
灵幻新隆坐在空无一人的相谈所里,靠着椅背抽着烟,长长地舒了口气。于烟雾缭绕之中,他忽而想起来抬眸去瞅瞅日历,才发现,就是今天啊。
龙套口中的,两年后的成年日。
看来得去常去的酒吧里躲躲了。
“哔哔哔哔哔哔——”
翻盖手机在光滑的吧台桌面上已有五分钟的不间断振动,当事人却置若罔闻地捧着柠檬沙瓦,也不喝,惹得专心擦着酒杯的酒保都忍不住瞥眼问了句:“不接吗?”
“不接。”心事重重地凝视着酒杯中的冰块融化,灵幻新隆格外斩钉截铁地回答。
酒保观察着他的模样,大概也能联想出几个原因,边摆放好酒杯边继续问道:“你一个Omega独自呆在外面,是不是你的配偶担心了?”
“我没有配偶,”他依然斩钉截铁,抿了口无酒精度数的柠檬沙瓦,“也没有人会担心我。”
“可我觉得你的手机应该会一直响下去,如果你一直不接的话。”酒保无奈地耸耸肩,还是把已经振动到吧台另一头的手机给重新摆放在了他眼前,“看灵幻先生你自己的选择了。”
他有什么好选择的,路明明就只有一条。灵幻新隆撇撇嘴,翻开了手机盖,觑起眼睛打量着在昏暗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备注,摁下了“接通”。
等等……接通?!自己明明点的是没有酒精度数的柠檬沙瓦,方才眼睛也没有重影,他也没有喝醉的迹象……好吧,既然如此,那他就大发慈悲地听听长大成人的小鬼此时此刻坚持着想在手机彼端说些什么。
“师父,你在哪儿?”手机贴近耳畔,他还未来得及问候,彼端传来的就是极为低气压的,命令口吻的询问。
他打算蒙混过去:“喂喂,龙套,虽然你今天开始是成年人了,但也要记得互相留给彼此一点隐私啊。”
“在哪儿?”
但他忘了自己从来无法在龙套面前成功地蒙混过关。凌厉的语调,仿佛可以越过手机窄小的屏幕,散发着更甚于酒吧的寒气,不由得让他攥紧了酒杯的托柄,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做出了妥协:“……酒吧。”
手机终于平静了。
然而嗅到危机逼近的灵幻新隆赶忙付了酒钱,他必须得在和龙套再次发生瓜葛前结束这一切——“当啷。”那样的想法,在推开酒吧门口时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遇到方才还在通话的人之际,被迫消散了。
影山茂夫的胸膛随着喘息剧烈起伏着,一如既往平整的刘海被风儿俏皮地掀开,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眉毛,在皱着,表达着他的不悦。
“师父你……就这么想从我身边逃开吗?”
与通讯时的冰冷截然不同,他的言语停顿中失落里还夹杂着哀伤,是比五年前初次告白被拒绝后,还低落的哀伤。直钻入灵幻新隆的内心,让防御的城墙潜移默化地崩塌。
“我说过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吧,我说了这只是你一时的错觉。”他抱着自己的手肘,说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太有底气。在动摇。
“师父说的话不一定对,”影山茂夫直勾勾地盯着他,即使灯光再昏暗,灵幻新隆却也能辨认出他的眼眸与黑夜。“谁一时的错觉,会持续整整五年?”
“到头来,师父你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你早就喜欢上我了吗?”
所以一直在自欺欺人,总以青春期、年龄、成长为名的挡箭牌,把来之不易真心喜欢上的人阻拦在外,将喜欢的心情转化为痛楚。灵幻新隆想反驳,向来灵活运转的脑袋如今却发着懵汇集不出只言片语。因为他知道龙套说对了,这是自己从来无法在龙套面前成功地蒙混过关的原因。
影山茂夫拥有着,他未曾见过的,弥足珍贵的纯粹。从小鬼十一岁那年睁着盛满希冀的双眼注视向自己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也深深地感知到他这个作为大人的肮脏。是与龙套保持至今的直接与纯粹,背道而驰的狡黠与虚伪。更何况,他还是克制不了Omega骨子里的卑微,被称作蝼蚁的他们,不应该被如此高尚的Alpha宠爱。
眼瞅氛围由剑拔弩张陷入了沉默尴尬,知道师父为难了的影山茂夫叹口气,伸出手,温柔地抚平了灵幻新隆紧蹙的眉头,对上他诧异的视线,说道:“师父,我订了个蛋糕送到你的公寓里,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去公寓里单独聊聊吧。”
话罢,灵幻新隆原本垂落的右手毫无征兆地落入到了温热的柔软掌心之中。就是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纠结在龙套的直接面前,简直是白费功夫。
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到底在害怕什么?
给不计其数的Omega客人解决过情感问题的自己,怎么当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如此当局者迷?他难道不应该好好珍惜吗,他和龙套之间,不是因为发情期,不是因为生性,而是因为真心喜欢联系在一起的。
他是喜欢龙套的,但却因为对方的情况特殊而不曾敢正面问题。
他是喜欢龙套的,但却因为自卑而不曾敢接受对方。
他是喜欢龙套的,到今天这个的地步,他也不禁开始隐隐有几分期待,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漆黑的窄小房间里,唯独的光亮来源于调至静音的电视,他们看着彼此的面孔在光亮中半明半昧,影山茂夫咀嚼着带有些酸意的草莓,这么说道,“我不介意师父你的期望再大一点。”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凑上去开始的亲吻,只觉着草莓的酸意在小心翼翼的触碰之中不断地蔓延开来,化成了心底的柔蜜。他嗅着灵幻新隆后颈的肌肤,嗅到了那熟悉而又安心的味道,是橄榄果的味道。
那是影山茂夫进了药剂学专业以后,在教授对成千上百种气味严格考察的压榨下,他终于发现的味道——入口始苦,久嚼乃甘。
像是他初识师父那般的惧怕,到多年相处下来久积的爱慕一样;像是律所说的,不单是通过喜欢外表那么肤浅,而是通过久而久之喜欢上对方的性格、行为举止、优缺点甚至是全部一样。他是真心地,喜欢着师父,喜欢着眼前这个叫作灵幻新隆的男人。
温热的舌头携着湿度舔过后颈,舔得灵幻新隆的心底阵阵发麻,麻到他感觉龙套的声音似乎有点忽远忽近,缥缈着传入耳畔:“师父,可以吗?”
好好征求结番对象的意见,这是灵幻新隆所教给龙套的方法。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说过的话绕了一圈,应验在自己身上。
“……反正除了你这个笨蛋小鬼之外,也没人会来给一个大叔标记了。”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和他一直珍重在心里的小鬼,真心相爱了。
“我们结婚吧,师父。”
“哈?”

 

(END)

 

事后的灵幻:他昨晚是不是做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答应了什么……嘶……话说年轻人的精力就是好啊……好痛……

Notes:

#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每一位看官!!!非常感谢您能看完这么多我拙劣的文笔所描绘的茂灵!!!

#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码了有两万字之多,开坑时的预计是一万字内干脆利落完结的,结果没想到果然是我太废话太拖拉了吗……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ABO设定,但总感觉无法被我很好地体现出来,而且还很差劲地把精华部分(肉)给PASS掉了,结局也不是很尽如人意,真是对不起各位……再次非常感谢您能浏览到这里,我会多多努力的!

#悄悄不要脸地安利本人在b站剪的不成功茂灵MAD,指路AV65750394《关于师匠对mob的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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