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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平斯特街。
伦纳德·米切尔正准备出门前往教堂，刚走出院门没两步，突然感觉一个毛绒绒的触感在小腿旁一掠而过。
他警觉回头，然而并没有任何奇怪的现象发生。一只黑猫跳上联排公寓的院墙，瞳孔中幽幽闪着微弱的金色反光，冲他竖起尾巴，“不眠者”良好的夜视能力甚至能让他看清对方四只洁白的脚爪——伦纳德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猫似乎是在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老头，”他迟疑着低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附近的猫多了点儿……？”又不是流浪猫四处游荡的春天……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在他脑海里若有所思地轻轻“哼”了一声。
“在一些古老而偏远的神秘学理论里，猫是一种智慧生物，”外置思考回路随身天使不紧不慢地说，“它们有自己的社会组织、魔法和信仰体系，甚至在一些传说里还有可以让人类掌握的语言。……当然，现存的文明遗留痕迹中没有证据表明猫族曾经出过神明或者天使，但也许只是概念划分上的不同，也或者存在于某些难以考据的古代从神当中……这么说起来，”他突然似乎乐不可支地低笑出声，“你们教会那位某些特征居然还挺符合的。”
“……？”
“猫族的信仰顶点是一位雌性。而且，唔，对于某些特征的偏爱……算了，编排这些没影的事干什么。”
……说是这么说，我感觉你八卦得也很快乐啊。伦纳德在内心小小地撇了撇嘴：“所以这些猫？”
“我没从它们身上感觉到任何与非凡力量有关的反常。”
“……也就是说，只是普通的猫了？”
脑海里的声音没再答话，仿佛是懒得回答这种重复的车轮问题。也对，如果真有什么奇怪的威胁，老头肯定出声得比谁都快……伦纳德耸耸肩，踩着黯淡的绯红月光穿过十字路口，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踏雪黑猫安安静静蹲在院墙上目送他远去，然后趴下身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开始舔舐自己的脚爪。
§
……啊，又来了。
黑猫布罗迪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一抬头就能透过玻璃窗望见明斯克街尽头的T字路口。那里有一片小小的荒地，由于面积太小无法再盖一幢房子而被搁置，因此野草丛生，还堆积了些附近居民用旧淘汰的废弃家具和物品，成了流浪猫们的乐园。此时大大小小十几只猫咪正或蹲或趴在那些爬架上，仰头望着站在最高处的一只灰蓝色短毛猫；时不时地，猫群中会有一只站起身喵呜喵呜叫上一通，而短毛猫则给予一些短短的回应。
布罗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再过不久，一个骑着单车的男孩会送来食物。那个年轻的人类并不清楚自己投递的物品接收人是谁，他只是完成他的工作；而那些食物将让在场的所有猫咪和他们的家族（如果有）好好吃上一顿，作为换取他们提供的信息的报酬。这样的场景每两三天就重复发生一次，而且布罗迪确信，绝不是只在乔伍德区一个普通街道的角落。至于那家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女神啊，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很快，他预想中的场景就一一实现了：流浪和半散养的猫咪们跳进草丛分抢着食物，灰蓝色的短毛猫也从杂物堆的最顶端跳下来，在空地上漫步，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时而用温和的爱抚回应那些亲昵地凑上来的幼猫。又过了一阵，短毛猫抬起头，朝明斯克街58号的方向望过来。
又来了。布罗迪从嗓子眼里发出一道不耐的咕噜声，转身背对着窗户，但并没有跳下窗台。与此同时短毛猫轻盈地奔跑着穿过马路，跃过院墙，跳到了屋外的另一边窗台上，伸出爪子礼貌地按了按玻璃，琥珀色的眼睛睁得溜圆，带着一点好笑的神情望着用凸出的肩胛骨对着自己的黑猫。
“你还是不愿意帮助我吗，布罗迪？”
“你要什么时候才会放弃？”家养的黑猫喵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不耐烦，“我过得很好，不是那些会被一点食物收买的流浪猫。你提供不了任何能打动我的东西。”
“我可以和你交换情报呀。”短毛猫说，“我相信有一些信息对于尔根律师会有用。你只需要帮我留意这附近的家庭的传闻——”
“我不出门。”布罗迪打断她，“你想要的也不会是我们家今天喝什么汤这种内容。我不明白，你折腾这些有什么用？到处插手人类社会的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
短毛猫歪了歪头：“好处……？我只是在帮助我喜欢的人类呀。”
“所以你不也还是一只家猫。”布罗迪转过头，盯着对方的脖子，那里用细细的皮带挂着块银黑色的金属牌，复杂的花纹在上面拼成了“M.S.”两个字——就算没有这个，他也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奇怪的熟悉气息，“假装自己是流浪猫的女王很酷吗？”
“他们没有饲养我。”短毛猫很明显地有点不高兴了，“他们是我的家人，并且尊重我的工作。如果你没体会过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就不要妄加评论。”
“多丽丝和于尔根也是我的家人，”布罗迪感到一阵烦躁，不由自主地左右摆起尾巴，“所以我为什么要帮助你而不是他们？”
“说得好像你帮助过他们什么一样。你明明知道，我向你要求的又不是欺骗和背叛，只是一些互相帮助而已。你又不是那些傻猫，如果你是，我才懒得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你就不该这么做，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漆黑的尾巴垂下来，“就算我知道了什么，也没法告诉于尔根。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只想平平安安地生活……如果你有能让多丽丝的病好起来的办法，那我把自己卖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有吗？”
窗外一片安静。也许她已经被气走了。他确实不想掺和进她的事里，尤其是别说目的了，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告诉任何猫。但说对方争权夺利还是太过分了，她确实是在用酬劳平等换取其他猫的劳动，而这也确实能挽救不少幼猫的生命；他原本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除了劝诱之外他们之间难道就不能说点别的……？
布罗迪回过头，灰蓝色的短毛猫还趴在窗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似乎流露着几分同情。他既喜欢又有点讨厌她这个样子。终于有足够聪明的同类能交流是很好，但她时而露出的一些酷似人类的表情又让他隐约觉得对方的智慧在自己之上……这种体验对于布罗迪来说是稀少又不怎么愉快的，至于为什么会不愉快，他目前还不太明白。
“寿命和疾病是很难违逆的，布罗迪，”短毛猫轻声说，“但，我不知道……也许会有办法。让我们再想想办法。”
§
华灯初上，夜色再次笼罩贝克兰德时，一道娇小的身影轻盈地跳进伯克伦德街160号的院子，灵巧地在水管和装饰用的藤蔓间纵身飞跃，几下就翻上了三楼的露天阳台。
屏退了下人们的户主道恩正在露台上和克莱恩夏洛克愉快“斗邪恶”，格尔曼坐在他们身后，擦完手枪擦匕首。灰蓝色的猫咪无声无息地落在露台扶手上时，四个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抬起了头。
“来，乖石榴，到这儿来。”道恩满面笑容，夸张地冲短毛猫张开双手。
短毛猫冲富有魅力的中年富翁“喵”了一声，然后像道闪电一样跳进了克莱恩怀里，并且迅速地在他膝盖上找到最舒适的姿势翻着肚皮躺成一滩。
夏洛克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唐泰斯先生的魅力还有待提高啊，不然光传说中性好渔色了，连小母猫都不买你的账。”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名义上那可是你的猫。”道恩神色安然——要击穿富翁的风度这点伤害可还差得远，“要是什么时候克莱恩在场，这小家伙却突然选了你或者我，我们才需要当心了，她一定闯了什么祸需要回来找我们给她擦屁股。”
“不要对淑女使用这样不雅的修辞！”猫咪石榴从克莱恩的膝弯里努力仰起头，义正辞严地说。用人类的语言发声时，她听上去像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克莱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要替我吗？”他回头问格尔曼。
格尔曼想了想，点点头，收起左轮和匕首插在腰间，站起身来替换了克莱恩在牌桌上的位置，后者则抱着石榴坐在了他跟夏洛克之间，一边抚摸猫咪一边听她絮絮叨叨地汇报情报：
“北区、西区跟皇后区没有发现表面上的问题，这些区域目前渗透得还不是很深入……乔伍德区也还好，但是会喂流浪猫的人减少了……希尔斯顿区最近外国人变多了一些……工厂、码头和东区的黑帮火拼增加了，还有奇怪的杀人事件，有人留下塔罗牌模仿作案。”石榴抽了抽鼻子，“下水道里有一些陌生存在出没的痕迹。特别关注的地方，明斯克街和平斯特街，还有贝克兰德技术大学附近，目前都没有异常。……克莱恩，”她有些不安地蹭了蹭对方的腿，“多丽丝太太的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能治疗她的不是药剂，”克莱恩叹息一声，“夏洛克也跟于尔根律师说过了。从各种意义上说……他们最好搬离贝克兰德。但也许于尔根律师还有些别的考虑。”
“……”夏洛克默不作声地丢下一对J。
“……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平斯特街啊？伦纳德·米切尔是个非凡者吧，而且北区有黑夜教会的保护……其实我还蛮怕被发现的耶。”
“就因为那是教会的地盘啊，小傻猫。”格尔曼亮出一对K，道恩嘿了一声，示意自己不跟。石榴冲他吹起了胡子。
“你看，”道恩两指夹起一张纸牌冲她晃了晃，“打个比方，如果有人想从你那抢走克莱恩——”
“可是克莱恩比我厉害啊？”
“只是比方嘛，如果现在克莱恩被抢走了——”
“那我就喊海神先生拿闪电风暴把对方劈成炭。”
唐泰斯先生的风度终于跌落尘埃，他无奈地跟一只猫大眼瞪小眼。
“如果有人抢走了你最宝贵的东西，”格尔曼声音很轻地说，“但你打不过对方。也许有那么一线机会，但只要你一反抗，祂就会把你的重要之物碾成齑粉，以此来摧毁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石榴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努力地挠着耳朵思考了一会儿。
能伤害她的存在很多。即使拥有占卜家序列5的大部分能力，她也只是一只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小猫咪。她当然不能失去克莱恩……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也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愿意信任和亲近她的猫们，不管他们是否聪明，甚至某只聪明但不那么愿意让她接近的……
“我还是会反抗，”她犹犹豫豫地小声说，“但在那之前，最好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别让人抢走我的宝贝。”
格尔曼打掉手里最后一张牌，冲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几近于无的微笑：
“这就是你正在帮克莱恩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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