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时间】2015年9月27日 凌晨5:00
【地点】长白山地域
吴邪再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只不过不再是一个人。
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因为跟他一起上路的也是“吴邪”,而且,他们不是同伴,而是跟踪和被跟踪的关系。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
反复的改进,反复的试验,都是为了最终的成功。
围绕终极的十年工程,终于到了验收的时刻。项目初期他的参与度非常高,但随着进程越来越专业,能直接左右的事也逐渐减少,不过这并不影响吴邪的热情。
十年之间,他所有醒着的时间都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幸好,幸运之神也站在了他这边,工程远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吴邪还记得模拟实验第一次成功时大家的欢呼。也许对在场的人来说,兴奋和感动不亚于人类的初次登月。可模拟毕竟是模拟,不管做多少次,都比不上真正的实战。何况穿越的条件只会在“劫”发生的那一刻才真正形成,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亲眼去见证一切。
跟踪并不困难,他对骗过另一个自己很有信心。越是靠近青铜门,他就越有把握。比起另一个自己,这地方他已经走过了无数遍,不仅有穿越后的多次造访,也包括了工程启动后的持续性改造。当然,这些变化都不会被“吴邪”发现。
时间越来越近了,他小心地尾随着另一个自己进门。
为了防止“同源共振”,他没有跟得太紧,不过这不妨碍他目睹整个过程的发生。
结果非常完美。对他来说,就像是看一场已知谜底的魔术。原本他只是来确认“历史”的,以第三者的角度,去旁观自己看着闷油瓶葬身火海的经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事情实际发生在眼前,他仍然感到百感交集。
魔术结束,虚幻的业火、闷油瓶的幻影连同“吴邪”都消失了。他紧盯着全过程,并没有找出半点破绽。
一切归于沉寂,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将衣服拉链拉到尽头,脸埋进立起的领子里,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凌晨5点刚过,工程成功了,系统运作良好。
他们已经越过了最为危机的“死亡时刻”,“劫”被控制住了,穿越也顺利完成。对于参与到整个工程的人们来说,任务完满结束。但对于吴邪来说,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走向隐秘的一角,熟练地打开九龙机关,下到瀑布的下一层。
那是约定的地点,他要见的那个人应该已经破茧而出,否则终极不可能采集到相关的图像。吴邪没有太担心,他往涵洞深处走去。
然而找了一整圈后,闷油瓶并没有出现。他有些错愕,唯恐自己漏掉了什么,又仔细搜寻了几遍,依然一无所获。
吴邪心中渐渐涌出不祥的预感。
并非没有蛛丝马迹。破碎的茧壳中茧液还没完全干透;在一些不显眼的角落,他找到了不易发现的脚印,其中有一些在打开青铜门的机关室内;滩涂边停靠的棺材一个不少,附近柔软的淤泥上也没有扰动的痕迹。
唯一的解释,就是闷油瓶确实曾经在这里,但他已经从青铜门离开了,这发生在“吴邪”赴约之前。
吴邪没想通他这样做的理由。他们约好了,“十年之后,不见不散”,而闷油瓶不是一个会轻易违背承诺的人。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比十年之约更紧迫更严重的事情。
没有犹豫太久,吴邪决定返程。他并不知道闷油瓶的去向,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浪费时间。
很快,不祥的预感就得到了证实。摸索着沿原路返回的他,走到中途休憩的温泉口时,发现了一大滩血迹。鲜艳的红色溅射出触目惊心的形状,这痕迹明明在来时还没有的。
吴邪警惕地走过去,摸了摸血迹,血液的腥咸气息混合着温泉刺鼻的硫磺味,能感觉到不太明显的热度。但这里有温泉,很难说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出血量足以让一个人死亡。
他不认为有人能杀死闷油瓶,更何况连尸体都没留下。可难道是闷油瓶把什么人杀了吗?有什么必要把尸体处理掉,又留下血迹呢?
事态比预想的更糟糕,此处不宜久留,他放弃了深究,以最快速度下山,在二道白河买了最近一般的返程票。
在车站等候的空档,他细心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既没有发现闷油瓶的身影,也没发现尾随自己的可疑人物。
不能掉以轻心,他一边想着,一边往人堆中又挤了挤。现在他面临的,是一双看不见的,想要扼紧他咽喉的命运之手。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任何保护性的力量都比不过公共安全,但即便如此,他心中的阴影依然挥散不去。
登车时间到了,车站变得嘈杂起来,扎堆的旅客让他感觉有点恍惚,呼吸也不自觉地加重。随着人流穿过检票口,他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己的车厢前进。
“先生,你还好吗?”热心的乘务员小姐询问道。
吴邪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看乘务员远去后,他反锁了包厢门。他清楚感觉到身体的异常,头在隐隐作痛,视界也渐渐模糊。
是中毒了吗?吴邪回想,自己一路过来都没碰过外界的食物。难道还真的有吹口气就能让人昏迷的蒙汗药?他苦笑着,一低头就进入了梦乡。
他看见闷油瓶在凝视着自己。这肯定是做梦,因为地点不是在车厢,而是青铜门中,闷油瓶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一丝急切。
“吴邪,我先走一步。有人想闯进青铜门,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必须把他们引走。”他顿了顿,又道,“你能看到我,是因为我留在温泉口的蛇血。很抱歉,这是现在唯一安全的渠道。在追踪者察觉之前,你要设法逃走,不要独自行动,他们见不得光。”
眼前熟悉的脸庞消散了,他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这不是梦,而是闷油瓶留下的信息。他用蛇记录下自己的话语,再把蛇杀死,故意留下大量的血迹,吸引之后出来的吴邪注意。
这是张家的古老蛊术之一,只要吴邪在那里逗留,就会吸入被温泉热力蒸发的蛇血中的信息素,一段时间后幻觉发作,便能看到被蛇记录下的信息。这是仅对拥有麒麟血的人才有效的信息传达方式,而对其他人而言,那些血不过是污渍罢了。
闷油瓶的计算很正确,唯一的瑕疵就是现在吴邪所处的环境。车窗外黑漆漆一片,有节奏的哐当声告诉他,列车正在过隧道。
完全的黑暗,正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吴邪后悔了,为什么上车的时候没有买硬座,而是买了一整个软卧包厢呢?现在的他正是孤身一人。
关心则乱。当他忧心闷油瓶的去向时,那一瞬间的慌乱,让向来谨慎的他失了方寸。
吴邪努力从地面爬起坐上卧铺,他已经听见了外面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两个、四个。
吴邪不禁发出冷笑,抬头看向列车的天花板。
完全密闭的空间,时速超过100公里/小时的移动铁盒。
现在的他,已经无路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