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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Steve的心一直都很虚弱，跳动得十分不连贯——他胸腔里的红色是Bucky最早的回忆之一，闪烁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人们没有心脏也能生存，但Bucky确信，比相信他自己还确定，Steve不能——从他肋骨缝隙透出的光芒虽然微弱黯淡，但心脏是他最强壮的部分。
Steve挑起那些他赢不了的架，拒绝认输，他吐出嘴里的血和沙，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蹒跚站起，挥舞拳头。Bucky学会摆出更强势的姿态，出拳更狠；学会在在二对一、三对一的时候站稳，挡在Steve瘦弱的身体和愤怒的咆哮之间。
有一件事，他追随Steve那么多年一直没能学会：Steve的心在打架时跳得最为平稳，好像他在做的是一件踏实正确的事，而他自己的心则一直因为担忧敲打着他的肋骨。
那是一个寒冷，艰难的冬天，Steve四个月来就没停止过咳嗽，但今天格外糟，他蜷缩在地板上，努力地吞咽着空气，发出高亢尖锐的喘息，他胸口的光前所未有地暗。Bucky拖着他坐起来，环着他的肩膀拍他瘦骨嶙峋的背，感到彻底无助。
“加油, Steve，”他低喃，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跟着我，兄弟，你能做到的。”
Steve唇上有一个愧疚的微笑，他低声道，“抱歉，Buck，”而Bucky能感觉到他手下Steve的心跳逐渐变得轻而不规律；这不公平，Bucky自己的心正在胸腔里强壮而稳健地跳动着——Bucky的心对他来说没用，因为他的爱不像Steve，没那么宽广而浩瀚——
“你怎么敢，”Bucky哑声说。他将手放在胸口，开始按，一直按，直到他感觉手心碰到了他的心脏，他握住它的时候它仍在跳，他将它拽了出来；他急切地将它放在Steve瘦弱的胸口，祷告般默念求求你——
他的心发着红光，缓慢地沉入Steve的胸腔，顺畅地陷进了Steve心窍里，就好像它本就该在那儿，Steve仍在咳嗽，但他的气色正逐渐红润起来。
“你不该那样，”Steve终于在咳嗽的间歇中道，“Bucky，你的心——”
也许Bucky胸腔的空荡不单单是因为他缺失了心脏。当他将头靠在Steve的背上时，他能听见心跳，响亮清晰。
“别在意，”他说。他试图微笑，那很容易。“你比我更需要它。”
Steve好好地带着Bucky的心。它为他们两个人跳动，偎依在Steve的胸膛里，被带着走过熟悉的布鲁克林街道。
而Bucky，就算夜晚变得冷——他得把Steve搂得更紧来感受心跳——他能说服自己一切都没变。
“拿回去，”当Bucky被征兵后，Steve说。“你必须拿回去，Buck。”
Bucky看着Steve，心脏的红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然后摇摇头，将手随意地搭在胸口。“Naw，”他说。“你替我保管它，好吗？”
他习惯了他的心在Steve的胸腔里，但每当Steve站得离他很近，近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震动的时候，他仍会被打动。Steve现在就站得很近，他仰头看着Bucky。“发誓，”Steve坚定地说，Bucky能听见他的心跳。“你不会做傻事，因为你会回来取走它。”
“嘿，”Bucky说，将手搭上Steve的肩膀。“不会有事的。”
也许那颗心长大了些许，因为它的光比Bucky记忆里的要更红更深。它在Steve的肋骨间闪烁着，当他放开Steve转身离开时，这足以抚慰Bucky胸口的疼痛。
一切逐渐变糟。他空荡的胸口在基础训练时一直在隐隐发痛，不过那时他全身都在痛。他们给了他一把来福枪让他射击；他从瞄准镜看出去，呼气，一动不动，然后扣动扳机。他们拍拍他的背，将他提拔为中士。关于他的心，他们从不问。
欧洲是一场漫长的剧痛。永远都很冷，每晚躺在铺盖上他都觉得有淤青穿透了他的肋骨。
他想象着，每杀一人就离家近了一步。他在树梢上蜷起身体，瞄准镜抵着他的眉骨，他的手毫不发颤。只有当敌人倒下后他才开始呼吸。
当他闭上眼，眼睑是红色的。
当他们俘虏了他，他们想知道他的心去哪了。
“与你们无关，”他唾骂着，当他们将他捆在桌上用针戳他。他不停地重复着，即便是他痛不欲生的时候，即便是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只能看见戴面具的脸的时候。
“很安全，”一次他说，因疼痛而迷糊；他想到Steve，还在布鲁克林，他红色的心稳定地在Steve的胸腔里跳动着，居然露出了一抹颤巍巍的笑意。
然后有一个小而圆的男人盯着他。那人说，“是的，你会很合适，”然后带着奇特的微笑摸了摸Bucky的下巴。Bucky开始发抖，抖个不停。
他对着寒冷和灰暗喘息着吐出名字-军衔-军号，但这不能阻止他们。他试图蜷起身体保护他空荡的胸口，但他的肩膀被束住了，那些带子好像要勒进他的命脉，切割那用虚幻的节奏渲染他视野的某种东西。
很冷，冷得Bucky快要彻底失去知觉。他想这是不是他终结的方式，围绕他核心的疼痛化为碎片。
“Bucky，”一个声音说道，随即温暖袭上了他的肩膀，不可能是Steve，因为Steve瘦小易碎，在半个世界外很安全——但的确是Steve沉稳的声音说，“是啊，是我，”他的胸口明亮的红光跳跃着，像个诺言，崭新的。
“Steve，”他费力道，“什么——”
Steve慌张地将手放在胸口，心脏的光芒从指缝透出来——“拿着，拿着，Bucky，你必须——”
Bucky咽下一声疼痛的呻吟，伸出手将Steve的手挡住。“你不能，”他说。Steve的皮肤灼热，心跳轻拍着他的手心。“你不明白吗，”他恳求，因为他习惯Steve肋骨的影子服帖地印在他身上的样子，他的心在Steve那里更加沉稳，“现在它已经不分你我了。”
Steve凝视着他，发出一声呛咳，然后垂下头直到轻轻地靠在Bucky的胸口；Bucky将手指缠进Steve的头发，在这一刻，这足以让他的呼吸不再疼痛。
“不会扔下你，”Bucky说，他几乎感到惊讶，诧异于他需要付诸于口，因为难道Steve不懂——
Peggy Carter的心是玫红色，在她看向Steve时变得更加明亮。Steve向她回望，就好像她是太阳一样；他汲取她的光芒，站得更直更高，他的手变得笨拙，他的嘴唇变得柔软，像Bucky见过他睡着后的样子。
Bucky灌下一杯又一杯酒。他几乎想念开阔旷野的寒冷，Steve那被制服遮盖得有些暗淡的光，他瞄准时的全神贯注而不是……这个，坐在这，每一分注意力都围绕着Steve旋转，而Steve的目光却落在别人身上。
“你准备好追随美国队长了吗？”Steve问道。Bucky拼命阻止自己揉搓胸口，几乎绝望地想，你看不见吗，我一直追随着你。
突击队出任务的第一晚，Bucky让冷空气洗刷他全身，将他的感官磨到最锐利的状态。差不多轮到他守夜了，他揭开铺盖去找Steve。
Steve靠着一棵树，高大，骄傲，不朽；Bucky看到他散发着红铜色的光。他停下脚步，端详着Steve，他的下巴微微被点亮，Bucky想知道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但他将手塞进大衣的口袋，向前走去，直到Steve意识到他的靠近而转身。“你的制服不能盖住它嘛，”他说，用下巴示意。“要是HYDRA看见我们就糟了，不是吗？”
Steve短促地笑了一下。“是啊，他们说可以的，”他说，用手指点点胸口的加厚层。“我猜它可能比他们想的要亮。”
是啊，当Steve碰碰他的肩转身离开时，Bucky想。因为是你，Steve。
扶手从火车上断裂开来，Steve只能眼睁睁看着Bucky坠落。有东西包裹住他的心脏，并开始收紧，攥得越来越紧，好像想将它挤成空气，Steve大口呼吸——将脸埋在前臂上，准备好被夺走他拥有的最后的Bucky。
就在那时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在他的肋骨后重新开始鼓噪，Steve在雪中眨着眼，想着或许，也许——
没人知道为什么Bucky的心仍然在他胸腔里跳动，还是鲜红色的。Peggy在酒吧的废墟里找到了他和一瓶无法令他喝醉的酒。
“这是Barnes给你最后的礼物，”她尖锐地说道，但她拿走酒杯的手十足温柔。“你怎么敢辜负它。”
在行动时不去想它较为容易——实战时，Steve面前有HYDRA特工，他只需要战斗就好。但当夜晚降临，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Bucky的心跳出的坚实节奏就太过沉重。
Steve对死亡其实十分习惯。这是场战争；Steve失去过战友，爬过炸碎的尸体，也曾因悲痛而垂下头。但Steve咬着嘴唇，抬手遮掩那深红色的光芒，因为这实在太不公平，随身携带着一个深刻鲜明的关于Bucky的提示。
有时候Steve会想——他将整只手埋入胸膛，握住滑腻的心脏，想象着把它拉出来。它在他手里颤抖，跳跃节奏变得迟缓，他咽下对Bucky的埋怨，为他给了他这颗心脏，为他让他活到现在感受这痛楚。
他始终不能真的将心脏掏出来。他永远记得Bucky的表情，着急而恐惧地将心脏推入Steve的身体，然后他就会低下头，松开他的手——让Bucky的心脏带他活下去，从这一次心跳到下一次。
Schmidt没有心。“它是个不利因素，队长，”他对Steve说。“我们可以摆脱的弱点。”
有一刹Steve想相信他——他想呼吸的时候不再感觉Bucky的心对他的胸膛来说太大了，不想在深夜听到Bucky的回音。但他想起那些Bucky以为他没注意的瞬间，将手放在心口露出痛苦的表情，当Peggy说你怎么敢的时候声音里透出的强硬；也许Schmidt已经丧失了人性，但Steve永远也不能。
“我不会成为你，”Steve唾弃他，在Schmidt和宇宙魔方一起消失在蓝光里之前。
他将飞机沉入海洋。阳光在冰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但他一直向下看，蓝色逐渐没过他的手指，胸口暗红色的跳动变缓，更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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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解冻美国队长的时候，他的心脏是头一个复苏的——初期是淡粉色，因为充血逐渐变红，开始跳动，好像过去的七十年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