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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t,有件事我以前一直瞞著你,但是到如今,已經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了。」
早餐時間,基爾伯特反常的沒有立刻開動,雙手交握放在桌前,神情極其嚴肅。
「事實上,你並不是我的弟弟,而是我的親生兒子啊!」
他的語調感慨而悲傷,就連眼眶中也有隱隱的淚光閃爍。
「……」
路得維希拿著餐刀的手抖了抖,噹一聲掉在盛著香腸和炒蛋的瓷盤上。
他認真思索,是要無視哥哥愚蠢的愚人節謊言,還假裝受騙上當,好讓對方高興一下。
最後,看到基爾伯特露出期待但又拚命想掩飾的表情時,路得維希的良心終於壓住理智。
「是、是嗎?竟然是這樣,那那那……那我的母親是哪一位呢?父……呃、父……」
認真而嚴肅的性格讓路得維希的幽默感和說謊技巧,都和菲利亞奇諾的格鬥能力一樣低落到幾乎沒有。
他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就算再怎麼昧著良心想讓對方高興,也無法對眼前比自己還矮的銀髮青年,叫出一聲「父親大人」。
「唔哇!」
突然,不請自來的伊凡出現在基爾伯特背後,雙手摟住他的肩膀,將下巴抵在他銀色的頭顱上,笑嘻嘻地說道:
「基爾竟然把我們的孩子養那麼大了,真的讓我好感動~~」
基爾伯特嚇得倒抽一口氣,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著伊凡的圍巾前後搖晃。
「誰是你兒子了啊混帳他是本大爺最親愛的弟弟!」
謊言不到三分鐘就破功,但基爾伯特已經顧不得這些,繼續邊搖邊罵。
「莫斯科政府快倒台了嗎?不然你怎麼有時間來柏林。還有,你是怎麼進來的?大門明明鎖的好好的小心本大爺報警來抓人。」
「我用這個敲一敲就開了,看來德國製的門鎖還是不太行。」
伊凡揚起手中的水管,笑容既天真又無辜。
「因為基爾今天凌晨在電話裡說不想再見到我……但今天是愚人節,為了滿足基爾想要見我的可愛心願,我就立刻搭專機來了。」
「別擅自扭曲別人的話!給我滾回家去。」
說著,基爾伯特想把伊凡推出門,無奈某隻北極熊的體重和力量都相當驚人,怎麼推都紋絲不動。
「對了對了,我跟基爾是十八世紀生你的,但在那之前,已經交往六個世紀了喔!」
伊凡轉頭對路得維希說道,繼續原本詭異的「認親」話題。
這立刻引來基爾伯特的暴怒,跳著腳反駁,但方向似乎偏了點。
「不准說謊!那時本大爺哪有跟你交往到六個世紀。」
「當然有,從1240年開始。」
「咦?難不成……」
聞言,基爾伯特靜了下來,努力回憶那久遠時空中的回憶。
西元1240秋,條頓騎士團開始進攻羅斯西北的諾夫哥羅得公國。
「我們是服侍天主的騎士,要以鐵手消滅信仰的敵人。」
他們如此宣稱,奉主之名攻擊波羅地海與羅斯地區的東正教徒,意圖迫使對方改宗天主教。
「呼哈、呼哈!」
伊凡在黑夜稀疏的樹林中拚命奔跑,衣服破破爛爛,四肢也破皮流血,沾滿塵埃。
終於,枝椏的縫隙間透出微光,他鬆了口氣,衝出樹林來到枯黃的草原。
朦朧的夜霧中依稀有人影在晃動,伴隨噠噠的馬蹄聲,伊凡立刻歡喜而急切地叫了起來。
「拜託!不管是誰都好,請把我送到基輔去。」
「唷?沒想到這麼晚了,還有不怕死的小鬼在外面鬼混。」
隨著話聲,一名銀髮男孩跨坐在戴著奇怪頭套的高大戰馬上,從夜霧中緩緩而出,手中巨大的盾牌在月下反射出暗淡的幽光。
「想要到基輔,先改信天主教再繳納足夠的供品,條頓騎士團可以考慮……咦?」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銀髮男孩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是……同類?不會是這裡的化身吧?」
「是的,拔都正在率領韃靼人侵略我的土地,就連母親基輔羅斯也……我想要回去看看,至少看最後一眼。」
伊凡點點頭又搖搖頭,露出極其悲傷的神色。
「嘿嘿!本大爺真是幸運,才偷溜出來就撞上寶了。」
基爾伯特吹了聲口哨,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不復原先疏離的倨傲。
「基輔羅斯沒問題,甚至你想去耶路撒冷或英倫三島都可以派人送你去。」
他翻身下馬,將巨大盾牌放在馬背上,走上前用力握住伊凡小小軟軟的雙手。
「本大爺在此宣佈,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先自我介紹一下,本大爺是最強最帥氣的條頓騎士團。」
「咦?」
男孩的手非常溫暖,讓伊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朋友。
那是寂寞多年的他,日日夜夜渴望的辭彙。
「所以……」
基爾伯特的眼神亮了起來,彷彿有火焰在其中躍動,他放開伊凡的手,從懷裡摸出一本《新約聖經》出來。
「快點放棄那什麼東方教的異端信仰,回歸正統教會的懷抱。我們是朋友嘛!」
「咦?」
伊凡忍不住再咦了一聲,但心情和剛剛是天差地別,拚命搖頭拒絕。
「我不要。」
「異端可是很慘的喔!完全得不到天主的祝福,看看你就知道了,先是公國內鬥,又接連被蒙古和瑞典侵略。嘖嘖、這就是天主的懲罰。」
聽到蒙古,伊凡瑟縮了一下,又努力克制恐懼,抬高頭顱反駁。
「這只是天主給我的考驗,為了迎向永恆的樂園!」
「想太多,永恆的地獄和死亡還差不多。」
「才不是!況且,東正教可是東羅馬帝國所信奉,上帝一次傳於聖徒、毫無增刪改動的正統信仰。正統性肯定比被野蠻人征服的西羅馬帝國的教會高。」
「誰管你這麼多,本大爺的信仰就是正統啦!」
基爾伯特很快就失去耐性,放棄爭辯,蠻橫地下了結論。
他一手按住斯拉夫男孩的頭,一手拿著《新約聖經》抵對方的臉上。
「快看快看!然後拋棄異端回歸正統。」
精裝聖經的書殼相當硬,正好抵在伊凡之前被劃傷的嘴唇上,傷口再次破裂流血,疼得他眼角露出淚花,卻仍頑固地反抗。
「不要就是不要。」
「信啦信啦!好處可是很多的喔!」
基爾伯特放開伊凡,誇張的比手畫腳,試圖憑自己「天才」的口才說服對方。
「你可以獲得上帝的庇祐、世人的喜愛、教皇的讚美,還有還有……還可以成為天下無敵的本大爺第一個欽定的朋友,幫你打跑欺負你的壞蛋。」
「真的……嗎?你可以打跑韃靼人嗎?」
伊凡睜大晶瑩剔透的紫眸,質疑中蘊含隱隱的期待。
「當然!本大爺可是所向無敵的條頓戰神。」
銀髮男孩把胸部拍得啪啪作響,神態囂張而狂傲。
「啊?你的嘴巴流血了。」
沒等對方回答,基爾伯特下意識湊上前去,用溫熱的舌尖舔去伊凡唇上的血珠。
那是他長年作戰中養出的習慣,平常身邊都是高大健壯的成年男子,難得遇到同樣的年齡的男孩,就自然而然,對對方作出同樣的動作。
「喏、這種小傷舔一舔就好,男子漢要堅強點,別哭得像娘兒們一樣。」
基爾伯特大力拍打伊凡的背脊,裝得老氣橫秋,像個大哥在訓斥小弟。
「喔……」
伊凡低下頭,用指腹摩磋被銀髮男孩舔弄過的唇部,感覺臉頰微微發燙。
「要是你真的打退韃靼人,我再考慮看看。」
「好啊!你改信正教,我就幫你打退韃靼人。」
「你先打!」
「你先信!」
那便是幼小的伊凡與基爾伯特、備受欺凌的俄羅斯與四處流浪的條頓騎士團的初遇。
從此以後,伊凡就被小小的條頓騎士纏上,宛如惡質又無賴的推銷員,三五不時就詭異地冒出來,胡攪蠻纏軟磨硬泡武力逼迫,千方百計要讓他改宗天主教。
伊凡一方面軟弱地反抗,始終不拋棄自己的信仰;一方面又情不自禁地,受那名總是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笨蛋騎士吸引。
只因對方有他最眷戀的溫暖。
1241年4月9日,條頓騎士團、聖殿騎士團與波蘭組成聯軍,在波蘭境內的列格尼卡與拔都統帥的蒙古軍隊發生激戰,最終大敗而歸。
就在蒙古要繼續進攻維也納時,局勢急轉而下。
蒙古可汗窩闊台突然去世,拔都立刻返回東方參加新可汗選拔,蒙古軍自此停止西征,使東歐恢復短暫的安寧。
「看,條頓騎士團把韃靼人趕跑了,本大爺果然是天下無敵哇哈哈哈!」
戰後一片狼籍的軍營裡,傷痕纍纍的小騎士雙手插腰、挺直背脊,志得意滿地哈哈大笑。
「這下你總能承認本大爺是你朋友,乖乖回歸正統教會了吧?」
「騙人,你明明就打輸了,被蒙古揍得慘兮兮。」
伊凡沾濕手巾,幫基爾伯特擦去臉上的血污,一邊鼓起臉頰,軟聲指控。
「過程一點也不重要,結果就是一切。就算再來十次,本大爺一樣能把他們趕回去。」
基爾伯特奮力朝天空揮拳,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接著又繞回改宗的話題上。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改信天主教啊?本大爺都履行承諾趕跑蒙古了。」
「韃靼不再西征,卻依然控制羅斯的土地,逼迫我的公侯們向他進貢。」
伊凡搖搖頭,紫色的眼眸浮現悲哀。
他用力拍打臉頰,逼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你有你的信仰、我有我的天主。如果非要逼我改宗的話,那就要先擊敗我。不是韃靼,而是我——伊凡.布拉金斯基。」
「喔?終於有點骨氣了。」
基爾伯特挑挑眉,滿意地笑了起來。他抽出長劍直指伊凡的鼻尖,顯得自信而張揚。
「本大爺在此預言,條頓騎士團絕對會把羅斯打得潰不成軍,直到你乖乖屈服為止。」
突然,他話風一轉,用空下來的右手搔搔臉頰,期期艾艾地說道:
「不過……不管如何,本大爺還是可以跟你做朋友,雖然一個人就很快樂了……總之,你可要好好感激啊!」
「嗯。」
伊凡也笑了起來,宛如他最愛的太陽花般燦爛而明亮。
「我是絕對、絕對不會輸的唷!」
「完畢,這就是基爾向我求愛的經過,你還要聽之後的冰湖戰役嗎?嘻嘻、那時笨到掉下湖裡,全身濕答答的基爾真的超級可愛。」
時間回到現代,伊凡晃晃食指,結束漫遙遠的追憶。
「求愛個屁!!!」
基爾伯特掐住伊凡的脖子怒吼。
「本大爺那時只是遵守教皇陛下的命令,勸服冥頑不靈的異教徒回歸真正的天主的懷抱而已。你的腦袋是長蟲了嗎為什麼可以曲解成那樣?」
「明明是基爾口口聲聲說要和我做朋友的。」
伊凡委屈地反駁。
「朋友跟求愛完完全全是兩回事。」
「基爾真容易害羞,不就是床上的朋友嗎?」
不給基爾伯特反駁的機會,伊凡從背後摟住銀髮青年纖細的腰部,曖昧地磨蹭。
「朋‧友唷~☆」
「變態熊快點給我放開,west還在看啊啊!!!」
基爾伯特又羞又氣地拚命掙扎,無奈力量差距太大,怎麼作都是徒勞無功。
「我……」
一直默默看著這場鬧劇的路得維希終於受不了,別開頭,長長嘆了一口氣。
「哥哥你慢慢和俄羅斯先生溝通,我先去藥局一趟。」
他發揮德意志人引以為豪的迅捷與精確,話聲甫落就迅速閃身離開,決定去藥局再買一打強效胃藥回來囤積,同時認真思考,要不要順便去買副墨鏡。
路得維希出門後,伊凡和基爾伯特的鬥嘴依然持續。
「你看都是你,把west都給氣走了。」
「基爾明明也有份。」
「總之你快放開,該死的,本大爺最討厭的就是你。討厭到……」
基爾伯特苦苦思索,終於靈光一閃有了答案。
「討厭到快吐血了,所以快放開!」
伊凡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大大的笑容,轉而捧起基爾伯特的臉,深深一吻。
即使常常生氣怒吼甚至動粗,這名粗魯又彆扭的銀髮青年,也從來不會對他說出憎恨、討厭之類的詞彙。
——除了愚人節當天。
許久許久,伊凡終於放開基爾伯特,意猶未盡地用舌頭舔舔對方被吻腫的雙唇。
「嘿嘿,我也最、最、最討厭基爾了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