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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魔女的实用美味厨艺书 Handy and Delicious Cookbook of the White Witch

Summary:

银英 Sunless Skies AU 系列第三篇。
“这是什么?”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纸自顾自地读起来,“鳝鱼冻,烘烤真菌面饼的方法——”
“是我整理的菜谱,很快会出版的。”奥尔丹丝大方地说,“来边境的好多人需要重新学习怎么喂饱自己。”
或者,一个做出选择、试图找回失去的人的故事。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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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亚历克斯.卡介伦在新温彻斯特再次见面时,距离我们一同从皮拉奈奇监狱(Piranesi)回来已有两个月。我原本有些担心他,但他仍如往常请人送来卡片,邀请我去吃饭,只不过这一次是在三月兔亭餐厅,而不是跟过去一样在他家中。我们走进餐厅的时候,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内容指涉他不告而别的夫人、仍然下落不明的女儿,语气恶意而好奇。好在我们的位置在角落。

     在等洋葱汤上来时,我们聊了聊我的跑商见闻,新温彻斯特近况,有传言说公司准备撤回丰饶港,至于谁说的,他不肯告诉我。

     “——也就是说,下一次你没法用港口报告换越迁许可证了。”他说,“塔克缇反叛军可做不出来那种复杂文书。”

     “无妨。我总是可以付钱买二等越迁位置去阿尔比恩。”我说,“倒是你,利德比特与斯坦因罗德公司不会打算也跟着撤退吧。”

     他摇了摇头。“我只是个管理人员,何况本单位的主要业务是自然保护与研究,不是时间矿开采。”他说,“与反叛军当然不存在利益冲突——”

     这时侍者端着洋葱汤出现,于是对话暂时终止。面包片烤得焦黄松脆,覆盖着一层微微融化的芝士,浸在热乎乎的浓汤里,奶油与酒的香气缓缓浮上来。对于一个月以来只靠硬且无味的真菌饼干以及红茶白兰地过活的人来说,浪费眼前哪怕一点都是罪恶。但我吃了一半,抬头望向卡介伦,发现后者几乎没有动面前的食物,银色刀叉仍闪着冷光。

     “这是犯罪。”我说,“你真的不打算吃吗?虽然这肯定比不上奥尔丹丝的手艺——”

     哦。

     我真是迟钝。

     “她不是给你留了一本厨艺书吗,”我发现话很难说出口,而且不全是因为食物,“你有没有尝试——”

     卡介伦盯着我片刻,接着苦笑道:“我猜人总有做不到的事。”他投降般地举起双手,几个指头上缠着绷带,还有正在缓慢愈合的烧伤,这动作有些似曾相识,“即使是切小黄瓜三明治也不轻松。”

     我认识面前这人超过五年,但要想象亚历克斯.卡介伦试图做饭的样子实在有点困难,换作两个月前,我一定愿意买票观看,不过如今……

     卡介伦放下双手,看了看落地窗外雾雨朦胧的街道。工业、雾霾、降水,新温彻斯特让人想起旧伦敦,后者无法带上天的部分如今被留在地下海中自生自灭,前者还是一颗在广袤荒野中跳动的、新鲜的机械心脏。雨声敲打玻璃,我预感到接下来的话题可能会变得沉重,于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拿它来挡住脸,仿佛那是块无用的盾牌。

     过了一会儿,他说:“告诉我,我真的做了正确的决定吗?”

     “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我仍然盯着他的手瞧“但责备自己肯定毫无用处。再说,选择权从来不在你手里。”

 

1

     卡介伦家客厅的天鹅绒帘子拉得很严实,隔绝一切有害的星光和噪音,让人几乎忘记自己身处吵闹的新温彻斯特。客厅内唯一的光源是壁炉,炉膛里火焰懒洋洋地舔舐木头。室内温暖舒适,或许稍嫌昏暗,但自打我从阳光酷烈的阿尔比恩回来之后,这缺少阳光的昏暗只显得更加可爱。亚历克斯.卡介伦身上总有种想要劝人脚踏实地、安定生活的气质,加上夫人奥尔丹丝.卡介伦通情达理、烧的一手好菜(甚至连鸡尾酒会也能轻松应付),就算我从小已经习惯随着船只或列车四处奔波的生活,陷在柔软的扶手椅里,处于吃饱喝足的昏沉状态,也难免心生羡慕。

     可惜没有多久,这舒适的昏沉美梦被隐隐约约的争执声打断。我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分辨之后,似乎是从楼下的厨房里传来的,两个声音在低声争执:

     “我不同意,谁知道结果会怎样——”

     “她是你女儿,你怎么能坐视不管?”

     我站起身,不禁好奇地沿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楼梯在脚下嘎吱作响,但争吵的声音几乎完全盖住了它。

     “我没有坐视不管。”亚历克斯.卡介伦说,“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在所有的主要港口都贴了公告,但马戏团那么乱——如果你一开始看好她——”

     “停,在你说出更多会伤人的话之前停下。”奥尔丹丝说,“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一阵沉默。这时我已经来到了厨房在的走廊上,不太确定自己究竟要不要继续听下去,这毕竟是私人谈话。这时,一个小小的人影沿着走廊飞奔而来,我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撞翻在地,动静恐怕整栋房子都能听见,就在我忍着剧痛准备道歉时,那个小身影已经迅速窜上了楼梯,我只来得及瞥见消失在转角处的白色衣角,咚咚咚,远去的跑动声,沉重得不像个小孩子。

     我又转回视线,发现这屋子的男女主人已经出来,正担忧地打量着我。我动不了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结了冰,差点被马车碾过的劫后余生感。

     “……呃,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硬着头皮说。

     但卡介伦夫妇似乎并不太在意。“那是——”奥尔丹丝说了一个名字,但我没听清,只记得是卡介伦家小一点的那个女儿,“莎洛特失踪后,她一直很不安。你没受伤吧?”

    那种恐怖的感觉消失了,我尝试活动了一下四肢,并没有什么不能动的地方,只是手掌因为刚才撑地的冲击而隐隐作痛。“没什么。”

     “这里实在不是待客的地方,”她镇定地对卡介伦说,丝毫没有争吵过的迹象,“你最好还是带他上楼休息。”接着她又对我点点头,“久等。茶和甜点很快就好。”

     

     回去的路上,我问卡介伦。“你怎么没告诉我,莎洛特出什么事了?”我还记得那个淡褐色头发的小姑娘,卡介伦曾让她到休伯利安号上来过一次,一离开随行家庭教师的视线,她甩掉乖孩子外壳比脱下外套还容易。是的,她喜欢拉响汽笛,后来得知不能一起出发时还想躲在货舱里。但另一个孩子我就没印象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是你在阿尔比恩时候的事了。”卡介伦重新打开客厅的门,“两周前,我们去不可思议马戏团岛(Polmear & Plenty’s Inconvicible Cirucs)度周末——小孩子坐不住,一转脸就不见了。”他揉了揉鼻梁,“自那以后,我们在边境的各个港口都贴了寻人启事。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打听,公司,反叛军,拓荒者……没有人见过她。”

     “也没有人联系你要赎金吗?”我问,“马戏团离劫盗者的老巢并不远。”

     “你是说绑架?”卡介伦摇摇头,“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倒宁愿是这样,只要莎洛特能回来,多少赎金我都愿意付——”

      “你问过那些‘云雀’了吗?”

     “‘云雀’?”卡介伦不解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开始钻研鸟类学了?”

     “不是,是那些流浪人。”我说,“马戏团岛上应该有他们的营地,靠方尖碑那里。”

     “哦?你是说那些不洗澡,既不愿意在地面上找一份诚实稳定工作、又无法忍受在引擎上劳作的流浪汉?我还怀疑莎洛特是被他们——”

     我耸耸肩。“人各有生活方式嘛,再说绑架莎洛特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但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云雀’总是在移动,或许有人在什么地方见过莎洛特。我可以帮你打听。”

     卡介伦迟疑地点点头。“这我倒是没有想到。”

     “除此之外,她有没有可能到其它的天区?阿尔比恩,自由,或者……”还有一个地方我没有说,但我想他明白。

    卡介伦还没来得及回答,女主人的声音就先传来。“我听到你们谈起洛特。”她推着餐车走进客厅,熟练优雅地倒茶。

     “我很遗憾,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我挠挠头,对我来说,这种时候永远没有合适的话讲,失去孩子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其他人说什么很苍白。

     “我拒绝接受这种可能。”卡介伦低声说,回答我更早的疑问。

     蓝王国(Blue Kingdom)是所有灵魂最终都要去的地方。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当然,那些不小心被装进瓶子里的除外。

     我吓了一跳,扫视了一圈屋子,一只缺了眼睛的泰迪熊倒在橱柜的阴影边缘,一只小手伸出来,抓住它的脚,把它拖回阴影里去了。

     “你该回房睡觉了。”奥尔丹丝说,然后又是那个名字,像水流一样迅速溜走。她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害怕。那个小声音自顾自地说。即使是死者也会做梦的。你不想呼唤她吗?

     “你真的该去睡觉了。”奥尔丹丝瞥了一眼卡介伦。后者叹了口气,从扶手椅上起身,走到那片阴影边缘,蹲下来,再起身的时候,怀中抱着小女儿,她的脸埋在父亲的肩膀里,和母亲一样的浅色头发在火光微微发亮。泰迪熊被忘在卡介伦脚边。

     “和杨车长道晚安。”那小脑袋没反应,于是奥尔丹丝又对我说,“很抱歉,我想她是太困了。”卡介伦冲我们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妻子一眼,抱着女儿,从另外一边的窄门上了楼。

     还没等我开口,奥尔丹丝先说话了。“我在进来时听见了你们的谈话。”她说。

     “很抱歉,我或许不该暗示……”不该提蓝王国。

     奥尔丹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卡介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她才开口:“我认为那是个合理的建议,杨车长,我们的莎洛特确实可能到了其他的大区。”

     “我可以帮忙问问。”我说,“到蓝王国的跃迁站离这里不远。”

     奥尔丹丝摇摇头。“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尽管他不愿承认,我的丈夫恐怕已经找人调查了那里。” 

     我突然想起刚才被打断的争吵。“那你们刚才……?”

     “啊。”她说,“那点口角……恰好跟你有关。我想知道的是,你还需要水手长吗?”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如果你之前的邀约依然还成立,我愿意接受休伯利安号的厨师兼任水手长。”奥尔丹丝说,“唯一的条件是在各个港口给我一天时间去打探莎洛特的消息。”

     我愣住了。自从某次航行过后,我经常调侃卡介伦说她当家庭主妇实在是巨大损失,如果哪天她受够了我的老朋友想离开,休伯利安永远欢迎她成为长驻水手长,但是……

     她似乎看出我的烦恼,微微笑起来。“尽管我们有分歧,但我现在并不是要跟我丈夫离婚。只是我需要亲自确认——”

     “那她怎么办?”卡介伦这时已经从楼上下来,他冲着天花板抬了抬下巴,“你不能丢下她。”

     “她可以跟着我。”奥尔丹丝平静地说。

     “我不能接受我的女儿在列车上长期生活。”卡介伦说着转向我,“对不起,无意冒犯。”

    “并没有。”我说,但他显然没有听见,因为奥尔丹丝又说话了。

     “你没有选择。”她柔声说,“为了我们俩好,她必须跟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即将见证又一场争吵的开始,为了避免尴尬,我清清嗓子,道:“我很乐意帮忙打听,但是没法带着你去一路搜索,我这一趟要去的是——”

     “——自由大区。”奥尔丹丝说,“那正是我也要去的地方。”我震惊地看着她。

     “别惊讶,杨车长。我虽然不会读心,但我也会思考。”她看着我,“我知道,整个新温彻斯特都知道,有人声称在自由大区的死雾港(Achlys)发现了特里古拉夫号的残骸。”

     我不用她提醒,这都在新温彻斯特日报上写着呢:特里古拉夫号曾隶属伦敦舰队,后来因为涉嫌被用于走私违禁品而被通缉,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前往自由大区的跃迁站。如今在死雾港附近发现了列车的残骸。而那位胆大包天、下落不明的列车长,正是我的另一位朋友,达斯提.亚典波罗。

     “您想好了吗?”奥尔丹丝说,“水果挞要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