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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我的心中,有一座小岛
Stats:
Published:
2019-12-18
Words:
21,104
Chapters:
1/1
Kudos: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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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2,393

【浩泉】流水账(一发完)

Summary:

博士X2

时间线背景接《归乡》,ygqq出国之后发生的故事,攀袁而上各种提及警告。

OOC且老套,不要太在意,内容如题。

Work Text:

00

为什么人要和人相遇并建立关系。
这种巨大的情感维系是否是对生命力量的一种浪费。
爱是人类臆想出来的东西吗,仅仅为了有一个信仰能支撑着活下去。

01

这三个问题袁广泉总共思考过三次。

一次在飞往俄罗斯的飞机上,一次在胡浩表白说要不要谈恋爱试试后思考回复的几秒钟里,一次是现在。

现在他隔壁坐着法律名义上的另一半——胡浩,两人恩恩爱爱吵吵闹闹,携手走过五六个年头,正在因为你早上没有叫我吃饭这种屁大的破事冷战中。

对面是长辈家的乖小孩——郭虹旭,高中刚毕业,迟来的叛逆期背着爸妈出国,写作旅游,读作发展地下恋情,对象是大他十几年的邻居哥哥。

斜对面是前男友——董攀,某种程度上是被抛弃对象,两年前重逢,冰释前嫌,终于把对方从彼此黑名单里拖出去,五分钟之前点菜,说了一句:“广泉你还是爱吃辣对吧”,无意中把气氛降到了冰点。

02

一切都要从袁广泉出国读博士说起。

03

在俄罗斯留学是一个很神奇的体验。

网上随便一搜就会跳出很多佐证“战斗民族”称号的事迹,很难不想象那边的人是不是都把炮弹当烟花,能徒手抓熊且不怕冬天室外泡冰水澡。

其实也没那么剽悍,袁广泉想。他出国之前挺紧张的,为此特地办了个健身班,美其名曰增强抵抗力。后来发现俄罗斯人只是看上去凶悍,其实特别反差萌,像是特别特别壮身材的室友反而爱睡窄窄小小的床,或者是学院里总是穿西装的严肃老师其实滑滑板上班。他碰到过很多有文化有涵养的人,绅士热心,乐于助人,也遇上过粗鲁的,对待亚洲人态度差,不太包容甚至爱答不理的。

从小到大他就是个标准的宅男,瘫在床上打游戏练声的那种。喜欢追番拼手办,曾经买了一堆乐高积木,花了三天拼出一个大城堡放在客厅,董攀每次都吓唬他说小心扫地机器人给你撞散喽。到了新环境,他尝试着社交,于是三天两头就被拉着去公园散步。城中树多,空气特别好,晴天会有很多人在草地上聚餐,一大片鸽子飞过,扑啦啦的,他们就坐在长椅上聊天开嗓晒太阳。连续一个多月之后袁广泉终于迟钝地发现莫斯科人对散步有一种可怕的执念,可惜为时已晚,他已经从最开始的全副武装肥宅大白兔进化成只穿一件外套和破洞裤就能出门溜达三四个小时的战斗大白兔。

爱旅行的习惯是后期养成的,因为到处跑加上健身,脸上肉也少了很多,像一块移动人形立牌。他还是沉迷二次元,时不时发作中二病,拍了柴可夫斯基的塑像打上#JOJO立#的标签。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有一种黄金精神,导师指导严格,提升辛苦,他却也没让人失望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了不少,都得了奖,一身得体的西装,意气风发站在克里姆林宫的舞台上,灯光照射,他挺直背,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流露出骄傲自信的神采。

毕业之后顺理成章进入剧院工作。过了几年,妈妈开始频繁打视频电话问他确定不回来吗,袁广泉又于心不忍了,皱着眉头犹豫几下,想松口了,摇头了,想说我还是回来吧,离你们也近些,方便照顾你们,回国也还是可以继续唱歌。没等他说出口,袁爸爸就把手机接过问他近况了。

他们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家庭,爸爸强势自律,妈妈温柔多情。袁广泉怕他爸,小时候练琴被细藤条打过,手指肿了很久,他哭得惨,如今只要看见他爸嘴角向下撇,他还是会浑身一激灵,就跟阴影似的无法摆脱。

袁爸爸说工作还顺利吧,袁广泉点点头,讲到剧院,还有他们最近排练的歌剧,袁爸爸说挺好的,男孩子趁年轻多闯闯,别总想着回家,又例行嘱咐了几句吃饱穿暖的话就再没然后了。他爸不是热情似火的性格,为数不多的温度都给了他妈,夫妻俩青梅竹马,四十几年了还是恩爱如初,袁广泉偶尔会想是不是爸爸太爱妈妈所以才不喜欢小孩子,对他态度冷淡甚至是冷漠。

总之话题就被稀里糊涂带过了,他没回去,又在俄罗斯待了几年。
也就是这几年里,他遇到了胡浩。

04

胡浩是受邀来俄罗斯参加比赛的。
国际赛事,以他最爱的女中音Elena Obravatsova命名。

机会难得,胡浩应下了,在纽约飞俄罗斯的飞机上兴奋到顾不上休息,结果一落地又睡眼朦胧起来。机场都是有人接待的,胡浩被志愿者领着去了酒店,睡到天黑才醒,饿醒加冻醒的。那时候已经入秋,不盖被子容易感冒,胡浩揉揉鼻子,起身套了件衣服准备下楼吃饭。

走到电梯口,他注意还有另两个人。都比他高,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瘦点。原本都是安安静静等,渐渐的就多了响动,更高点的扯着白衬衫的胳膊,白衬衫的脸上还挂着苦笑,挺无奈的样子,嘴里叽里呱啦,胡浩也听不懂,看着很像闹脾气的一对情侣。老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胡浩低头盯着球鞋,从吃什么菜想到音乐会之后聚餐会不会被灌酒,隔壁也越吵越大声。

“喂,你不要太过分。”

他的俄语真的有够烂,磕磕巴巴连气势都减弱一半。白衬衫的目光绕过高个子投向他,不知道是哭的委屈的还是纯粹冻着的,眼尾红红一圈,胡浩烦躁地抓抓头发,走上前扒开高个子,把白衬衫的拽到身后,痞里痞气地警告了一句:“注意点,别动手动脚的。”

用的中文,北京话。
随后转头对着白衬衫说:“你翻译给他听。”

白衬衫躲在他身后,惊讶之余还是乖乖地用俄语翻译了一遍,高个子满脸问号地回了句脏话,大意是让他别多管闲事,又被白衬衫复述给胡浩。胡浩这人吃软不吃硬,又冷又饿本来就压着火,更加没好气地反呛:“就管了,怎么的。”

白衬衫没忍住,笑了一声,悄悄凑到胡浩耳边问:“语气也需要还原吗?我好像做不到。”他轻轻讲中文的声音仿佛自带温柔buff,软软的带点沙哑,好像喉咙里倒了一罐黏糊糊的糖稀。胡浩还真的就思考了一下说不用那么还原,尽力就行。白衬衫憋着笑点头表示懂了,昂起头,中气十足地传达了胡浩的挑衅。

反正就这样一来一回地吵了半天。这个画面在路人看来其实非常奇怪,两个语言不通的即使要靠翻译这么麻烦还是要吵架,到底是多大仇还是真的无聊。嘴仗分不出胜负,终结语言暴力的唯一手段是行为暴力。高个子没耐心先推了胡浩一把,挥起了拳头威胁,还没等胡浩有反应,白衬衫就站出来制止了。

看着温声细语一人,黑脸还挺有威慑力,高个子心急地解释了半天,白衬衫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咸不淡点头,又做了个手势示意电梯来了你可以离开了。胡浩觉得神奇,等高个子愤愤走了之后戳了戳白衬衫说:“原来你能搞定啊。”

白衬衫笑:“我也没说不行啊,是你主动站出来的。”
胡浩叹气:“我看你被他扯来扯去的,还以为他要打你。”
白衬衫:“他只是想请我去吃饭,我没时间而已。”
胡浩无语:“嗐,就这事儿啊。”
白衬衫:“但还是要谢谢你。”
胡浩:“没事,瞎帮忙。”
白衬衫:“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会中文的,我们之前应该确实不认识吧。”
胡浩:“瞎猫碰上死耗子,看你长得像亚洲人,没想到你真会说。”
白衬衫笑了:“如果我不会讲你真的要丢脸了。”
胡浩也笑:“你这不是会吗。”
白衬衫抿嘴,弯着眼睛,伸手道:“认识一下,我叫袁广泉。”
胡浩握住手说:“胡浩。”
气氛稍稍僵住了,胡浩插着兜随口问:“诶,我去吃饭,你去吗?”
袁广泉又笑了:“去啊。”
胡浩:“刚刚不说没时间吗?”
袁广泉:“那是对他啊。”
胡浩恍然大悟:“哦,追求者啊。”
袁广泉:“也可以这么说。你是第一次来俄罗斯吧?”
胡浩:“对,来比赛的,埃琳娜-奥布拉卓娃国际声乐比赛。”
袁广泉:“我知道。”
胡浩:“你知道啊?”
袁广泉:“九月近期就这场吧,这栋酒店又是组委会推荐过的,条例上写参赛者如果晋级二、三轮,住宿费就由组委会支付,选手一般都会住这儿。”
胡浩:“行啊你,也是来比赛的?”
袁广泉摇头:“比赛在圣彼得堡办,我是工作人员。”
胡浩哦了一声后就又没话说了。
袁广泉:“如果你不熟悉的话,要不要我带你去附近吃?我知道有一家店不错。”
胡浩:“怎么,谢我为你解围的意思吗?”
袁广泉笑眯眯地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胡浩没多想就同意了,心说袁广泉真要骗他也没必要,自己还能打不过他吗。

袁广泉带他去了一家泰国餐馆吃饭,老板是个灰眼睛红棕胡子的胖叔叔,袁广泉形容他是教科书一样的俄罗斯人,老板娘是泰国人,个子小却很有风情。胡浩俄语不行,全程靠袁广泉翻译点菜,袁广泉推荐说他们家的辣牛肉沙拉好吃。胡浩说护嗓子暂时不能吃太刺激的,一点点辣就行。袁广泉笑着说那我推荐你干脆不要吃了,他们理解的一点点辣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胡浩吐了吐舌头表示那随便吧,只要快点就行,他真的要饿到眼前飘星星了。

等菜上桌的时候胡浩无聊,就问:“你喜欢吃辣啊?哪儿的人啊。”
袁广泉拆了一双筷子说:“河南的,我们家只有我爱吃辣。”

俄罗斯很少有做辣的餐馆,袁广泉刚到的一个月最喜欢去超市,因为可以不用说话,买了蔬菜佐料付钱就成。天冷,他屯了一袋辣椒,摆个电磁炉煮火锅吃,涮肉,看电视练习听力。偶尔不忙也会炒菜,他爱辣口,就烧一锅肉配白饭,加糖提鲜,再浇上滚烫的辣椒油,滋啦滋啦的。

这顿饭还是吃的比较沉默。胡浩是饿了,顾着吃没什么空讲话,袁广泉吃饭一直就这样,不怎么发出声音,细嚼慢咽的。中途胡浩好奇,就问能不能尝一口沙拉,袁广泉夹了一筷子给他。确实够辣,胡浩喝了好几口冰水还感觉嘴巴麻麻的,看了看袁广泉,还在面无表情地嚼,心情就很复杂。袁广泉注意到了,毫无灵魂的眼神慢慢聚焦,抬起头笑着对胡浩说:“没那么辣啊。”

胡浩:“你上辈子别是个辣椒,怎么比我室友还能,他可是四川人。”
袁广泉又吃了一口:“有这么夸张吗。”
胡浩:“我看这盘他撑不过一半就要哭了,我现在都要哭了。”
袁广泉忍不住笑:“你真的很有意思啊。”

结了账要回酒店,胡浩提议走回去吧反正也不远,权当散步消食,袁广泉穿得少,胡浩把围巾摘下来套给袁广泉,自己收了收皮衣,袁广泉搓搓手说难道不该绅士风度一下把衣服给我穿吗浩哥。胡浩自然而然接受了他的称呼,再看他一件衬衫薄薄透透的,确实不行,就作势要脱衣服,袁广泉摆摆手说开玩笑的,围巾就够了。胡浩问真没关系?袁广泉说习惯了,胡浩也不强求,就说走吧。

莫斯科的夜晚以暖色调为主,他们沿着河聊天,提到留学,胡浩叹气说这么久了厨艺还是烂,想吃正宗中餐也没地儿找。袁广泉问你室友也不会做吗?胡浩一脸“你别跟我提他”的表情吐槽说他最近回国了,新婚,腻得要死,每天都发狗粮,你说他俩明明都认识十几年了,还跟刚谈恋爱那会儿一样,正常吗,我看不正常。袁广泉说那证明他们真的很爱彼此啊。胡浩说我看他们恨不得把这个字贴脑门上,不过他走了之后我还真没怎么好好吃过家乡菜了。袁广泉拢了拢围巾说那有机会我做给你尝尝,我手艺也不错。

胡浩真心实意夸:“我猜你应该很会做菜,刚刚我还看你在跟老板娘聊天,是不是问菜谱来着。”
袁广泉点头:“我们认识的,这方面有不懂,我会去问她。”
胡浩:“你还研究泰国菜呢?”
袁广泉:“料理不分国界嘛。”
胡浩竖起大拇指:“大厨师。”
袁广泉笑:“也没有,刚来吃不惯就只能自己动手啦。”
胡浩:“你来这儿多久了啊?”
袁广泉:“三四年吧,我博士在这儿读的,后来就一直留着了。”
胡浩:“你说你在剧院工作,你也是学音乐的?”
袁广泉:“柴院的,毕业好久了。你问我这么多,你又是哪里的啊?”
胡浩:“美国北德读博的,也毕业很久了。”
袁广泉非常夸张地哇了一声:“那你一定很厉害。”
胡浩比划个手势:“咱俩都是博士,有机会切磋一下。”
袁广泉开玩笑:“后天你登台,我就在下面,我先听听,如果你唱得太好,我就不比了,不然算你欺负我。”
胡浩来劲了:“这可不行,我都没听你唱过。这么样,你现在唱首歌,我听听看,要是你唱得好,我也不比赛了。”
胡浩指着天:“我回酒店就订最早的班机走。”
袁广泉拍拍他的肩膀:“这不好吧浩哥,我也不参赛,你不要怕碰到我。”
胡浩瞪着眼睛看他:“你现在又嚣张了?”
袁广泉笑着扯开话题:“我唱我唱,那你有没有什么指定曲目?”
胡浩:“就挑你拿手的来呗。”
袁广泉沉思:“拿手的......”
胡浩:“比如《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啊,传唱度那么广,你们留俄的应该都学过吧。”
袁广泉笑眯眯地说:“还是唱《黑眼睛》吧,我压箱底的宝贝。”
胡浩:“行,本来就是要看看你的实力,唱吧。”
袁广泉不合时宜的羞涩又出现了,他清清嗓子表示:“就一小段,我们还在走路呢。”
胡浩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说实话,这不是胡浩第一次听。
俄罗斯民歌,求爱的歌,描述了对心仪的人的一见钟情。

Очи черные очи страстные
黑色的眼睛 长满激情的眼睛
Очи жгучие и прекрасные
燃烧而美丽的眼睛
Как люблю я вас как боюсь я вас
我多么爱你 我多么害怕你
Знать увидел вас я не в добрый час
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有些紧张不安

袁广泉在一片灯火绚烂里边走边唱,声音传向湖面又飘忽而回。他脖子上套着深色围巾,白衬衫好好地塞在裤子里,随着动作突然漏出一角,像挣脱的蝴蝶。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非常有魅力,即使少了笑意柔情也很恰当,不如说更好,坚定执着,直直地望过来,确实是燃烧而美丽的。

说到做到袁广泉,果然只唱一段,四句结束就没声了,垂着眼默默把脸埋进围巾里。
胡浩倒是兴奋,鼓掌连说了几声bravo,还直接上手搂住了袁广泉的肩膀。
袁广泉笑了,眼睛弯弯像柳梢上的小月牙,转头问:“那你到酒店还买机票吗?”
胡浩一愣,又立刻反应过来:“买啊。”
袁广泉:“这么没自信啊浩哥?”
胡浩:“是买比赛结束之后回纽约的机票。”
袁广泉又故意闷闷地说:“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唱得不好?”
胡浩眯起眼:“圆儿,我发现你真是个,很坏的人。”

袁广泉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胡浩发现了之后就开始控诉他,语速急得像要把字都绑在火箭上发射出去。袁广泉说我错了我错了,你慢点讲,字不烫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含着笑意。胡浩拿他没办法,就有点凶地凑近说你等着,看我收拾你。袁广泉吐吐舌头说反正我就等浩哥上台表演了。

闹着闹着就到了酒店门口,胡浩抬脚就要进去,袁广泉站在原地没动,胡浩转过头问:“怎么不进来,等啥呢?”
袁广泉:“我不住这儿,我家在附近。”
胡浩耸耸肩:“好吧。”
袁广泉看着他,指指自己的脖子说:“要我把围巾还给你吗?”
胡浩想了想,摇摇头。
袁广泉歪头问:“送我了?”
胡浩:“你洗洗明天再还吧。”
袁广泉撅嘴说:“浩哥,如果你怕我冷可以直说的。”
胡浩看着袁广泉,又突然咧嘴笑着说:“对啊,我怕你冷。”
袁广泉原本想打趣来着,听到胡浩这么直白,也愣了,表情失控了几秒,接着又换上笑容:“谢谢。”
袁广泉:“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比赛加油。”说着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胡浩:“必须的。”
袁广泉走下楼梯,转身挥挥手:“再见。”
胡浩也跟着挥手:“再见。”

05

再见是第三轮比赛。

前两轮在小型爱乐厅举行,由于是免费入场,人挺多的,闹哄哄地挤在一起,挺混乱。胡浩累,比完就干脆回酒店了,没怎么逗留,袁广泉忙着赶流程,不太看手机,等晚上结束了,洗完澡躺在床上才有空回复,这时候胡浩为了保证睡眠也已经静音息屏了。

第三轮是需要购票且受邀参加的。
胡浩提前到了现场,进门的时候跟袁广泉撞了个满怀。袁广泉忙用俄语道歉,睁开眼才发现是胡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于是惊喜地喊:“浩哥,你来了啊。”
胡浩双手拍拍袁广泉的胳膊,夸张地调笑:“呦,圆儿,今天还做了造型呢。”
幼蓝色的西装配上黑色蝴蝶结,衬得他整个人都平淡温润起来,像一块湖底的鹅卵石。袁广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发丝用发胶固定过还有些硬。胡浩想起那晚在路上,袁广泉一头顺毛被风吹得毫无美感,他也是这样捋,手指葱白的一段。

袁广泉退后一步,打量他,说道:“浩哥今天也很帅。”
比赛规定,第三轮男生必须穿燕尾服或西装,胡浩就穿了一套纯黑色西装。他常年健身,身材好,最普通的款式也能穿出感觉来。袁广泉对着胡浩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正想问,就听到其他工作人员喊自己的名字,他赶紧拔高了声音说马上来,转头对胡浩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就跑开了。

轮到胡浩上台的时候,袁广泉站到了幕布后面,他跟朋友调换了任务,有那么点时间暂时自由了。
两首歌剧咏叹调,胡浩发挥得不错,男高音的气势排山倒海,袁广泉随着节奏点头,想到发小说的“每一个男中音都有一个男高音的梦”,不禁表示赞同。

如果能跟胡浩合作,不知道会撞出什么奇妙火花来。

06

胡浩没拿奖。

倒也不是非常意料之外,毕竟他还年轻,评委点评说有进步空间,客套地表示期待下一次见面。胡浩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礼貌地鞠躬,以示感谢。颁奖宣布的时候袁广泉人不在,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结果已经尘埃落定,所有留到最后的选手正在合照。袁广泉挺为胡浩可惜的,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原本打算清场之后去找人聊聊,一来二去就到了深夜,他急急忙忙出门却发现胡浩还在门口,正坐在台阶上。

袁广泉打了个招呼:“浩哥。”
胡浩抬头:“呦,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从这儿出来了呢。”
袁广泉没头没脑地讲:“你唱得挺好的。”
胡浩:“原来广泉安慰我来了啊。”
袁广泉坐到他旁边:“对啊,那你心情有好一点吗?”
胡浩舔舔嘴唇:“还行。”然后就不说话了。

胡浩这人看着贫,没心没肺的,嘴巴跟开了瓢似的啥都往外兜,说着立刻订机票不比赛了,心里肯定在意。今天在台上的游刃有余,非刻苦练习不可得,你跟他说你不行,他一边接受一边也在不服气。学音乐到他们这个程度的,没有不骄傲的。非贬义,也不是说目中无人,就是倔。

毁誉由人是真的,成败在己也是真的。

袁广泉试图缓解气氛:“要不要去吃点?我请你,今天不用担心吃辣刺激喉咙了。”
胡浩摆摆手:“不了,我凌晨的飞机走。”
袁广泉啊了一声:“这么赶吗?”
胡浩:“家里出了点事,回去一趟,暂时不回纽约。”
袁广泉:“这样啊,那要不要我送送你?”
胡浩:“你不困啊。”
袁广泉笑笑:“过了那个困劲儿了。”
胡浩:“你看看你那黑眼圈,你找个镜子看看,拿你手机看。”
袁广泉:“我都熬了好几个晚上了,当然会有黑眼圈啊。”
委委屈屈的尾音转了几个圈消失在空气中,胡浩无端生出袁广泉在撒娇的错觉。
胡浩:“不折腾你了,你赶紧回去睡觉。”
袁广泉:“那你在这里等我干嘛?”
胡浩笑:“谁说我等你了,我坐着不行啊。”
冷酷无情袁广泉默默站起来,拍拍灰说:“那我走了。”
胡浩一把拉住了他,想脱口而出他妈的,又憋住了:“你这人真是。”
袁广泉:“所以等我干嘛呀。”
胡浩也站起来,伸出胳膊:“抱一个。”
袁广泉眼神瞬间微妙起来,胡浩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强调:“连个安慰的拥抱也不给啊。”
袁广泉露出个无奈的笑,靠近一步抱住了胡浩。

他们家以前养过一条狼狗,爷爷从乡下送来的,说是看家护院最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却凶得不行,袁广泉五六岁的胆子小,尤其怕这种,每次上下学要从小铁门进出都会喊妈妈出来帮自己挡着,狼狗大概也知道他怕,偶尔会突然叫起来吓他。最严重的一次把他吓得撞上了墙,头磕破了皮,摔倒在地的时候又被尖锐石子划伤了小腿。袁广泉的大哭引来了家长,袁妈妈从小就把儿子宝贝得不行,在医院就打电话坚决要把狗送走。后来等他出院回家,原本安着狗窝的地方已经空了,狗盆狗链子也不见了。

胡浩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走了。袁广泉松开怀抱,问道还回酒店拿行李吗?胡浩说你别想了,你家跟我不顺路,我拿了就走,你别跟过来了。袁广泉不服气,叉着腰说浩哥你干嘛这么嫌弃我啊。胡浩说我这是关心你。说着大踏步跳下台阶,袁广泉站在上面用手指比划了个电话的造型放到耳边说那有空联系哦。胡浩挥了挥手说一定。

狗被送走了之后袁广泉还是难过的。他蹲在那片已经长出了草的地上,想到当时狼狗并不是要吓他,他小步挪着靠近的时候它还很乖的,吐着舌头非常温驯,只是它想亲近得太突然,猛地一扑,袁广泉好不容易做的心理建设土崩瓦解,后退着想跑以至于撞上了墙磕破了头。

袁广泉看着胡浩越走越远,没由来的就想起这件事了。

07

十一月份袁广泉做了个声带息肉手术。

去年照喉镜查出来的,因为早期不怎么严重,医生只是开了消炎药说是能自愈。直到今年夏天,他开始间歇性说话困难,九月份去复查,医生看完检查结果后建议他进行手术。袁广泉问风险大吗,医生扶了扶眼镜说任何手术都会有风险,袁广泉说好的,医生宽慰他一般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当天他就回剧院说明了情况,暂时把手头的部分工作交给别人,幸好,那些必须由他的完成的也不怎么用到嗓子。

十月底他办理了住院。这事他没跟家里人说,主要还是怕妈妈担心,他有犹豫过要不要跟朋友们讲一声,翻了翻通讯录,还是觉得没必要。住院后两天,医生通知他明天可以做手术了。当时袁广泉坐在床上翻译歌词,闻言点了点头。隔壁的小妹妹一家子都在,吵吵闹闹的,他也好像不在意。

术前做常规检查,胸片喉镜心电图等等,都没大问题,一切顺利。手术安排在中午,全麻进行,开始之前麻醉师问他有无药物过敏,之前做过此类手术吗,袁广泉也都一一回答。中途他睡着了,醒来依然躺在手术室,喉咙疼,火辣辣的麻,勉强可以说话。大约半小时,他被推回了病房。鼻子里塞了氧气,手指上夹着测心电图的,护士说六小时后撤走。

手术完的三天里他总觉得喉咙不适,医生告诉他是声带水肿,于是每天都来给他做雾化打消炎针。又过了两天,说话已经不疼了,只是沙哑,音色也不好听。医生嘱咐他之后两个月不要说话,辣的和烫的都严格禁掉,最好多补充维生素A和C。

出院是个阴天。袁广泉行李不多,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他打了车回家,全程望着窗外,心里想着接下来得去正式请假了。

08

收到袁广泉消息的时候胡浩正在街头闲逛。

十一月的纽约热闹又忙碌,喜剧节和音乐节的秀办了一场又一场,越接近圣诞欢乐的气氛就越浓厚。室友早早报备今年不回,胡浩在视频这头感慨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他一个人在家又没意思,收拾了下就出门了。

袁广泉发了条消息问胡浩在哪儿。胡浩对着兴奋的人群拍了个视频传过去,可怜巴巴地打字:孤寡老人深夜流落街头。袁广泉发了一串哈哈哈,胡浩问你在哪儿呢,袁广泉那儿半天没回,胡浩以为他忙,就把手机揣兜里了。隔了十几分钟,消息提醒震动,胡浩掏出来一看,袁广泉说他正在机场,胡浩挑眉,发过去问: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他这次倒是回得快,可怜看清消息的胡浩,瞪大了眼,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我在肯尼迪机场,你在哪儿,有空来接我吗浩哥?”

09

袁广泉在家宅了一周零三天。

期间七八个同事分别来找过他,一个抱一束花,单数朵,什么品种都有,从月季花到郁金香到鸢尾。袁广泉好脾气地照单全收,拆开包装放进玻璃瓶,摆在屋子各个角落,像个花房老板。

他不能说话,又没工作,清闲得要命也无聊得要命。这些日子他不是失眠就是做噩梦惊醒,如果让他这样待两个月,说不定嗓子没好,人先疯了。袁广泉抱着北极熊抱枕,在床上翻了个身,反思刚才那句话也太像胡浩的语气了。

啊,还有胡浩。

袁广泉拿起手机,翻开聊天界面,自从手术之后他跟胡浩聊天的时长就呈指数上升。对话停留在昨天胡浩跟他抱怨室友真是儿大不由爹,袁广泉还笑他老父亲心态好明显那时候。当时胡浩噼里啪来回过来一长串,说自己好惨,热闹都是别人的。因为时差的缘故,袁广泉握着手机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手机没电关机了,他手忙脚乱插上线,坐在床边等开机,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乱。

袁广泉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它变暗直到熄灭,心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

“要去找他吗。”

10

胡浩骂骂咧咧接过袁广泉的行李箱,看到他又是一件薄毛衣和破洞裤,差点气笑了:“膝盖要不要了你。”
袁广泉跟老头打太极一样踢了踢腿,掏出手机打字:不冷。
胡浩一边说一边把大衣脱下来给袁广泉穿上:“这是冷不冷的事儿吗,你给我穿多点。”

论身高,袁广泉比他高小半个头,真要计较就六厘米,必要时候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论体型,阿宅袁广泉和健身狂魔胡浩就不是一个量级了,夸张点甚至不在一个宇宙。胡浩骨架大,衣服也大,套在袁广泉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袁广泉拢了拢袖口,露出几根手指动了动,又打字说:还挺暖的。
胡浩:“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你订酒店了没。”
袁广泉:没订,这是最迟一班飞机,我买了票就过来了。
胡浩不可思议:“你心真大啊圆儿。”
袁广泉:浩哥,我是特地来投奔你的。
胡浩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你也得先跟我说一声啊,万一我不在呢,你去哪儿。”
袁广泉:你这不是在吗。
他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胡浩总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但他也没脑子想,袁广泉无缘无故跑来纽约这事给他冲击挺大,胡浩没脾气地招招手说:“先走吧。”

胡浩是开车来的。一关门就开起了暖气,袁广泉坐在副驾驶,暖风直对着他,吹得他眯眼。
胡浩启动车子,打转向的空档问了一句:“你来这儿干嘛啊。”
袁广泉去翻手机,沉默地打字。
胡浩停了车,转头面带严肃地问:“从刚刚开始就不说话,你嗓子怎么了。”
袁广泉:声带做了手术,在恢复期。
胡浩:“你怎么没跟我提过?!”他问得又急又大声,激动得差点一脚油门踩飞出去。
袁广泉:也不是什么大事。
胡浩皱眉:“你靠什么吃饭的,这还不是大事?”
袁广泉有点不开心,打字的动作也重起来:我跟你什么关系,干嘛非要告诉你。
胡浩一看,气乐了,语气也冷下来:“那你现在就从我车上下去。”
袁广泉火气上头,一撇嘴就去拉车门,胡浩立马按住他:“我开玩笑呢,你脾气怎么这么大了现在。”
袁广泉甩开他,又打字起来,胡浩凑过去看,一靠近才发现袁广泉眼睛红得不行。
胡浩慌了:“你怎么还,怎么还哭上了,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袁广泉没理他,把手机收起来,面对着窗外。
但是胡浩不吃这套,使了劲干脆利落把他掰过来,无奈道:“说你几句发这么大火干嘛啊。”
袁广泉撇开眼不看他。
胡浩一看没办法了,就叫他的名字:“袁广泉,广泉Q,圆儿,圆圆,大白兔,理理我呗。”
袁广泉表情渐渐绷不住了,胡浩说得口干,嘟囔道:“哎,渴死我了。”
袁广泉忍不住笑了一声。
胡浩呼出一口气:“你可算笑了,再说下去我唾沫都要没了。”
袁广泉看他如释重负的样子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情绪失控,就解释道:因为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医生说手术顺利,只要好好修养就行了。
胡浩问:“那要养多久?”
袁广泉:两个月。
胡浩:“想好去哪儿了吗?”
袁广泉:剧院给我放了假,想去哪儿都行。
胡浩:“那你都待在我这儿好了,你一个人,不能讲话又没工作,闷在家里肯定长蘑菇。”
袁广泉笑笑:好啊。
胡浩:“算算时间,咱们还能一起跨年呢,诶我听说俄罗斯红场跨年会放烟花,你去看过没。”
袁广泉:没什么兴趣,我也没跟着倒计时过。
胡浩:“你太没仪式感了。”
袁广泉:浩哥,咱们能先走了吗,都在这儿停好久了。
胡浩:“哦对。”

“走,浩哥带你游纽约去!”

11

袁广泉:所以,游纽约第一站就是你公寓吗。

胡浩在车库停了车,又转去后备箱拿行李。袁广泉看着高高的一栋小楼,非常普通的样子,就举着手机问胡浩。
胡浩:“都这个点了,你不累啊。”
袁广泉无语,胡浩看他吃瘪又没办法还击的样子就顺毛道:“要玩什么时候不行,两个月呢。医生也说了要你注意休息吧,嗓子要不要了。”
袁广泉:好吧。

公寓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宽敞。客厅还算整洁,沙发电视一应俱全。袁广泉拖着箱子,问胡浩放哪儿。胡浩说房间里,我睡左边,右边是我室友房间,他不在,你可以直接睡他那儿,不过今天暂时睡我那里,明天我把他那个地儿收拾一下你再进。袁广泉点点头,胡浩说你也别太客气了,就住着。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做点饭吃?袁广泉说浩哥你做的能吃吗。胡浩想想说最简单的炒饭行吗,就加个蛋的那种。袁广泉说行啊,我现在也不能吃太刺激的了。

胡浩去开冰箱,也确实没什么东西了,顽强的最后一个鸭蛋孤独地立在中间。袁广泉凑上来,跟胡浩一起看,忍不住说明天一起去买菜吧。胡浩说我同意,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跟袁广泉说你是不是说要给我做菜尝尝来着?袁广泉回忆了一下,点头表示确实有。胡浩郑重地拍拍袁广泉:“那就看你的了,大厨师。”袁广泉笑了,不轻不重地打了胡浩一下。

蛋炒饭味道一般。没有隔夜饭,得现煮,混在一起也吃不出个蛋和饭的区别。
因为嗓子的缘故袁广泉只能小口小口地吹凉吃。
胡浩坐在桌子另一头,托着下巴说:“圆儿我以前觉得你像兔子,现在看你像猫。”
袁广泉抬头,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胡浩移开眼:“没什么,随口说的。”
胡浩:“我去看看浴室水热没,你吃完了站起来休息下,然后过来洗澡。”
袁广泉嚼着米饭,腮帮子鼓鼓的,胡浩进去之前回头看他,又觉得像仓鼠了。

第二天袁广泉没去超市。因为他没醒,太累了,盖着被子一觉睡到下午。中途胡浩进来看了三次,袁广泉睡得沉,头发软趴趴搭在额头,有几缕长得盖住了眼睛。他即使睡觉姿势也很端正,是那种可以在胸口放一束小白花的正。

胡浩独自去了楼下超市。昨晚睡沙发的时候他搜了搜声带息肉术后注意事项,想到还好自己养生,日常饮食也不挑过于刺激的,安排起袁广泉来不至于太没道理。鉴于他确实不怎么做菜,到了晚饭点还是推开房门喊袁广泉起床。袁广泉挣扎了下,缩进被子里又朦朦胧胧钻出来,伸出一只手想去够手机,胡浩在旁边说五点了,你睡了一天。

袁广泉皱着脸打字,默默把手机调成护眼模式:是吗,我睡了这么久啊。
胡浩:“还有力气起来吗?”
袁广泉:是不是要吃饭了?
胡浩诚实道:“我不会做,想点外卖怕太油太重口,所以问问你。”
袁广泉:睡够了,我起来做吧。
胡浩:“行,菜都在冰箱里,你先去刷牙洗脸。”
袁广泉:去超市不叫我。
胡浩:“怕你没休息好啊我的哥。”
袁广泉:下次直接喊我就行了。
胡浩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笑道:“你先把你黑眼圈消了再说吧。”

袁广泉厨艺不错。胡浩吃得开心,饭后主动说去洗碗。
其实就是把碗碟放进洗碗机的程度而已。

袁广泉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三只熊和一只鸟。胡浩在厨房,扯着嗓子喊,问他还想出门吗,想的话去换身衣服,还特别强调穿多点,纽约冬天可不是开玩笑的。袁广泉起身往胡浩卧室走,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行李箱,又跑去玄关,也没有,他原地想了下,突然福至心灵,走进靠右的房间,箱子就立在书桌边上。

胡浩擦干手出来的时候,袁广泉也刚好打开门。
胡浩:“呦,挺好看。”
袁广泉笑,举起手机差点打中胡浩的脸:走吧。
胡浩给他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摸摸鼻子说:“还好是原装的。”
袁广泉敛了笑意,没说话,也不打字,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来他情绪不太好,结果胡浩全然不觉似地推他:“走啊,怎么还傻住了。”
袁广泉深吸一口气:要不算了。
胡浩:“干嘛算了啊?”
胡浩眼珠子一转,立刻拍拍胸脯保证:“你是不是怕不好玩啊,信你浩哥,你肯定喜欢。”
袁广泉心里吐槽:那真要把你得意坏了。
胡浩才不给他犹豫的机会,推着袁广泉说去吧去吧,袁广泉也只好出门。

他总是很难拒绝胡浩。

12

纽约的冬季集市一般从十一月初开始到平安夜结束,大大小小的集市分散在曼岛与布鲁克林各处。
其中布莱恩特公园集市是公认的热闹好逛,胡浩公寓离时代广场近,过去就多走一条街的程度。

周末人多,胡浩怕被冲散就一直拉着袁广泉的手。这里他每年都来,就一边逛一边给袁广泉介绍:松露味的盐和甜味芥末酱,专门挂在圣诞树上无敌爆炸好看的塑料星星,上世纪美元银币做成的吊坠,用19世纪青花瓷碎片做的戒指。袁广泉很喜欢这些看似奇奇怪怪但又透露着巧思的东西,态度也慢慢从爱答不理变成拽着胡浩东问西问。

首饰店覆盖了几乎三分之一的摊位,风格各异,店主基本是设计师本人,碰到意气相投的聊上一两个小时也不少见。南边摊位摆的大多是农场直送的蜂蜜和枫糖浆,以及一些油盐酱醋。袁广泉买了挺多,说是要开发新菜式需要,胡浩摊手说那我就是小白鼠了呗,袁广泉说不乐意就算了,胡浩说我可没说不乐意。

布莱恩特公园大,几百个摊位,他们足足逛了三小时才回家。
路上胡浩提着大袋小袋,忍不住说:“你也太会买了。”
袁广泉手上也有两袋,没法打字也就没法反驳。
胡浩:“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肯定喜欢,你刚开始脸多臭,这还不是逛得挺开心的。”
袁广泉没理他,默默分开一点距离。
胡浩又跟吸铁石一样凑近,嘴上喋喋不休:“圆儿,这才一个呢,明天咱们再去新的,就去联合广场,那儿东西也多,你肯定还得买。”
袁广泉忍无可忍,抡起袋子直接给了胡浩一拳。
胡浩一个闪身躲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朝着他说:“卧槽,圆儿你怎么还打人呢,怪不得说兔子急了也咬人,这也太狠了吧。”
袁广泉气得追上去,胡浩一看,撒丫子跑得更快了,边跑边叫:“追上我就算你赢。”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你追我跑地回了公寓。胡浩兴奋地举着钥匙我赢了,袁广泉说你幼不幼稚,胡浩说不管,我比你先到。袁广泉愤愤打字:你别得意。胡浩表示圆儿就你这个体格想赢我,再多练两年吧。袁广泉瞥了他一眼,压下喘息,面色如常地进了浴室,胡浩蹲在玄关换鞋,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早上,胡浩吃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甜味芥末荷包蛋。

胡浩几乎是拿出50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浴室。袁广泉比他淡定,这份淡定具体表现在把这个恐怖的“核包蛋”放到他盘子里并笑眯眯地看他吃下去,并站在浴室门口补充:你可没说不乐意。

真的,太坏了。

13

他们还是去了联合广场。
在胡浩刷了不知道多少次牙之后。

联合广场假日集市布局呈圆环状,稀奇古怪的专卖店是最大特色,比如许愿小公仔店,草泥马帽子店,当然也有饰品店,卖齿轮项链手环什么的,据说比布莱恩特公园那的漂亮精巧许多。

相比昨天,袁广泉克制很多,他本身也不是爱乱花钱的人,单纯地逛逛看看,中途胡浩饿了,想去买吃的,袁广泉表示自己还好,胡浩一脸复杂,但还是说那我去去就回,你别乱跑。袁广泉说我又不是小孩了,胡浩心说不是小孩子就别恶作剧了。

小吃摊只有寥寥几个,俗话说僧多粥少,免不了多花些时间排队。
胡浩百无聊赖,就给袁广泉发消息:看到什么好玩的没?
袁广泉:有。
胡浩:分享看看。
袁广泉:你抬头。
胡浩下意识抬头,就看到袁广泉牵着一个圣诞老人气球,正站在离他没多远的地方。
胡浩:“你怎么过来了?”
袁广泉:买完了,看你还不来,就来找你了。
胡浩侧身数了数:“我前面还有...八个,快了。”
袁广泉:我陪你一起等吧。
胡浩:“后面有凳子,你去坐会儿。”
袁广泉摇摇头。
胡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啊。”
袁广泉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胡浩:“现在打开?”
袁广泉笑着点点头。
胡浩打开一看,是一对耳钉。

胡浩一直有戴耳钉的习惯,单边右耳,一枚黑色圆环形的。袁广泉第一次见他就注意到了,后来赛场再见,总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空荡荡的耳垂。昨晚他们瞎跑,大概是动作太大,晚上胡浩刷牙,一照镜子,耳钉没了,代替的是一个小小的血痂,应该是脱落的时候划破的。他捏了捏,也不疼了。早上袁广泉指指耳朵问他怎么回事,胡浩打个哈哈说掉了,准备去买新的,袁广泉没多说,胡浩忙着把嘴里那股怪味除掉就也没在意。

胡浩:“送我的?”
袁广泉:对,你不是没了一只吗,我在你这白住总得有点表示吧。
胡浩:“你买的是一对啊。”
袁广泉摊手:那个老板特别怪,一定要捆绑出售,我说我就要一个只,他偏不肯。
胡浩笑了:“两个也好,我轮着戴。”
袁广泉:你现在要不要试试?看看合适吗。
胡浩摸了摸耳垂:“不行,伤口没长好。”
袁广泉:那算了,过几天再说。
胡浩:“你怎么没给自己买啊。”
袁广泉:我没耳洞,买了没用。
胡浩打开包装,掏了一只出来,对到袁广泉左耳,笑着说:“确实跟你气质不搭。”
袁广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愣了,张张口才想起自己不能讲话,又惊慌地一把捂住嘴。
胡浩又忍不住笑,想说刚刚一瞬间以为袁广泉兔子耳朵竖起来了,结果排在他身后的老奶奶突然开口:“到你了小伙子。”

胡浩转身,发现店员抱臂举着刀,面无表情地问他要吃什么?胡浩赶紧说一份塔可拼盘,说完又道歉,表示刚刚没注意听耽误时间了。袁广泉在后面,摸摸自己发烫的耳垂,深呼一口气,抬头对上老奶奶了然的目光,又觉得窘迫。

好不容易等胡浩付了钱,他俩就一个托着盘子,一个牵着气球,一前一后的往外围走。胡浩边走边说明天他得去上班了,袁广泉表示理解,胡浩又从兜里掏出一串备用钥匙交给袁广泉,说要是你觉得无聊可以去纽约公共图书馆看书,很近的,布莱恩特公园边上就是。袁广泉收下了,钥匙还是温热的。交代完胡浩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自从袁广泉嗓子休养后,他们之间聊天总是胡浩起头,像是怕他寂寞,憋坏了似的。最开始袁广泉不太习惯,他是个喜欢掌握聊天节奏的人,这点和他一个朋友很像,他俩都是天秤,生日就差一天,性格方面有很多相似,比如话痨但语速出奇慢,热衷于反问。所以聊天被胡浩带着跑这件事对他来讲是不适应甚至有点难受的。

胡浩的话题已经跳到了梅西感恩节大游行,问袁广泉想不想去看,又说这来纽约必去啊。袁广泉耸耸肩不置可否,胡浩说咱们还得早点去占个位置,他说着又苦恼起来:要不还是定个餐厅坐着边吃边看吧,我看看还有位置没。袁广泉扯了扯气球,圣诞老人内部是几颗铃铛,就叮铃铃的响起来。

叮铃当啷,这一切也没什么不好。

14

接下来一整个星期胡浩都忙着歌剧院的事,早出晚归,精力透支,没有注意到袁广泉的状态,只知道他每天都去图书馆看书,晚上也睡得早,客厅会留一盏小灯,饭菜都用保鲜膜包着放在厨房,一张小纸条贴在旁边:热完之后吃。

周五胡浩下班早,现阶段顺利收工,他心情挺好,路过街口还买了草莓蛋糕。进了门发现安安静静的——家里没人。胡浩琢磨着袁广泉该是又出去了,就把蛋糕放进冰箱想等他回来吃。

一个人还是很无聊的。前些天忙感觉不出来,一旦闲下来,这种安静就被十倍放大了。胡浩侧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客厅渐渐被伴随日暮西沉而来的昏暗笼罩,像一场黑白电影播到最后几分钟,耳边能听到的悠长而巨大的叹息。

啪嗒。灯开了。

袁广泉站在卧室门口,像是没想到沙发上还躺着个人,吓得后退了几步。
胡浩直起身问:“你没出去啊。”
袁广泉眯眯眼,把视线聚焦才认清是胡浩。
胡浩看他懵懵的,又说:“你一直在睡觉吗?”
袁广泉的睡衣是短袖,印的图案是一个Q版地球,领口被他折腾得往前塌,露出一小截锁骨。
胡浩走过去:“咋了,精神不好?”
袁广泉晃晃脑袋,冷不防被胡浩拿大拇指按了按眼底:“圆儿,你晚上出去做贼了啊,瞧这黑眼圈,都能去当国宝了。”他的手托着袁广泉侧脸,觉得冰凉凉的,还有点重。

重?

下一秒袁广泉就摔进了他怀里。
胡浩吓得呼吸差点停了,赶紧使力,抱住人顺着惯性慢慢坐到地上。他想打电话,刚摸上手机就被袁广泉按住了。胡浩低头去看他,袁广泉拿过手机,输入:我没事,睡一下就好。
胡浩还想问,袁广泉就缩进了他怀里,毛绒绒的脑袋靠在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胡浩没敢动,袁广泉的脚缠着他的小腿,姿势极其不舒服,难为他睡得着。

六点了。电子钟矜矜业业报时。

胡浩轻轻地把袁广泉抱起来,他也就看着高,骨头轻,抱起来没费什么力气,安稳睡着的样子很像某种柔软的小动物。卧室门是虚掩着的,胡浩一点就推开了。这是他在袁广泉来之后第一次进这个房间,他本人对保证私密性没什么强烈执念,但还是选择尊重袁广泉。

房间摆设和室友走之前没什么不同,除了座椅上多了几套叠好的衣服以及一个行李箱,其他基本都保持原样。胡浩把袁广泉放到床上,又给他掖被子,袁广泉无意识蹬了一脚,翻了个身没多久又睡熟了。胡浩默念色即是空,假装没看到袁广泉因为蹬脚暴露出的腰肢,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等到一切做完,又拉过椅子,坐在旁边等。

袁广泉睡得不久,两三个小时就醒了,动作窸窸窣窣,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胡浩盯着一团鼓鼓的小山包,哑声说起来吧,我知道你醒了。接着天蓝色的被子里就缓缓升起一颗芝麻汤圆。
胡浩打开床头小灯,一副逼供的样子:“怎么回事儿啊,说说吧。”
袁广泉眨巴眨巴眼,伸出手示意。
胡浩把手机递过去,问他:“多久了。”
袁广泉装傻:你指什么哦。
胡浩极其有耐心:“你这样多久了,失眠,睡不着多久了?”
袁广泉:三四天吧。
胡浩叹气:“怎么不说?”
袁广泉:你不是在忙吗,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睡的时间少点。
胡浩深呼吸,伸手去探他的温度:“生病了?怎么就睡不好了?”
袁广泉犹豫了一下,也许打字确实比实际讲出来要轻松,他说:因为嗓子。

他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镇定。

做手术前慌,做完之后压力大。在手术室门口打留置针的时候袁广泉脑子里过了八千条弹幕和一万种可能性:想要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恢复不到以前的水平怎么办,如果不能唱歌他又要去做什么呢?

担忧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手术,治愈几率99.9%,但是就像胡浩说的,他靠这个吃饭,这能是小事吗?他以专业能力为骄傲,也许他能接受一切最坏的结果,开启新的征途,那他难道就能承受吗?失眠是恶性循环,自然糟糕,可人的身体就是这样,哪怕你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就能睁着眼睛和天花板来个值得一见钟情八百次的对视。

这些话他没对别人讲过。他高中心理老师有批评过他,说他想太多藏太深,碰到挫折容易陷入自我否定怀疑的深渊,希望他能多注意。袁广泉答应得好好的,却不怎么付诸实践。

胡浩看完他说的,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现在讲出来好点没。”
袁广泉:还行,也没那么难。
胡浩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凶凶地说:“你差点把我吓死知不知道。”
袁广泉:对不起凹
胡浩:“加emoji也没用,我记下了。还有我问你,刚刚睡得咋样?”
袁广泉:还行,挺舒服的,被子够软。
胡浩心说那是我,嘴上还是另一套:“那意思就是在我旁边睡就不失眠了呗。”
袁广泉震惊于他神奇的脑回路,反驳:浩哥,你这逻辑有问题。
胡浩压下他的反抗,顾自说:“那明天开始你就跟我睡。”
袁广泉举手:浩哥,我要举报你夹带私货。
胡浩:“私货就是你能保证睡眠,赶紧好起来。”
袁广泉哑口。
胡浩:“一天没吃了饿不饿,起来,吃蛋糕。”
袁广泉:什么口味的?
胡浩:“还挑?草莓的,起来吃。”
袁广泉:凹|・ω・`)
胡浩冷漠地从手机屏幕移开眼:“也不要用颜表情。”

蛋糕袁广泉最后也没吃到。胡浩放错了柜子,把冷藏当成了冷冻,蛋糕成了雪糕,袁广泉吃不了冰的,只能一边嚼苹果一边看胡浩。晚上洗漱完,袁广泉习惯性往右边走,被早就等在外面的胡浩一把拖到了自己房间。胡浩的床大,睡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的也没什么问题。

袁广泉抱着枕头看胡浩铺被子,突然怀疑这样下去到底会让他睡得好,还是睡得更不好。

15

感恩节如期而至。

梅西感恩节大游行队伍早上9点出发,这是年度盛大活动,要想看得爽就得去提前三四个小时去抢最佳地段。胡浩运气好,在哥伦布商场的三楼一家餐厅订到了座位,临窗,一低头就能看到街上情况。牵着巨大气球的队伍不多久就转入了中央公园南部,正从哥伦布环形广场经过。由于这个广场十分开阔,所以视野极佳,可以近距离关上到花车上的人物。

众所周知,小袁博士是个阿宅,日常最喜欢追番看动漫。游行气球里圣诞老人和蜘蛛侠是必备,今年又加了很多新角色,比如功夫熊猫和悟空,袁广泉先拍照,再录像,手机连着充电宝,兴奋地表示回去得剪个视频出来。胡浩一边喝咖啡一边点头,游行挺有意思,只是他看了七八年,也真的看不出什么花样了。

其实这天天气不错,难得没刮大风,两个人坐在一起晒太阳喝咖啡看游行是挺美的。
划重点:两个人。

平心而论,袁广泉是长得不错,大眼睛高鼻梁,皮肤又白,之前睡得差,熬出了黑眼圈,最近也都补回来了,整个人长了点肉,软乎乎的,笑起来明亮得不行,所以被搭讪胡浩也没觉得多奇怪——只是十分钟三个,频率确实过高了。通常袁广泉指指喉咙,再摇头,那些人就走了。其中有个狂野的女生,误会袁广泉不会说话后表情可惜里诡异地夹杂着跃跃欲试,暧昧地递过一张纸,最底下有一行电话,还有一句:call me!

袁广泉还在沉迷游行,胡浩吃了一口土豆泥,眼见着又一个追求者来了——是个卫衣小哥,拎着滑板,年纪大概十六七。他是所有搭讪的人里最执着的,自说自话也不觉得尴尬,胡浩被无视得彻底,想说大哥这儿还有个喘气的呢,就看到袁广泉迅速敛了笑意,眼神透出隐隐的攻击性,坚定利落地摇了头。

胡浩探头接茬:“他不会同意的。”
卫衣男狠狠碰了壁,才注意到胡浩,于是试探性地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卫衣小哥:“你是他男朋友?”
胡浩没什么犹豫:“对。”
卫衣男恍然大悟,一边说“哦,对不起”一边悻悻离开了。
胡浩看着小男生的背影,转头数落袁广泉:“圆儿,魅力收收啊,不是我说,这都第几个了。”
袁广泉答非所问:浩哥,我能听懂英语。
胡浩:“?”
胡浩:“所以呢。”
袁广泉:他刚刚好像是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吧?
胡浩恍然大悟:“是吗?”
袁广泉:你还点头了。
胡浩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以为他问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袁广泉憋笑:哦。
胡浩生硬地扯开话题:“别管这个了,看游行,看游行。”
袁广泉凑上去:真的听错了?
胡浩反问:“你很介意吗?”
袁广泉笑笑:倒也没有。
胡浩也跟着笑:“那不就得了。”

16

转眼袁广泉已经在胡浩这儿住了一个半月了。

四十多天的相处,胡浩发现了一个袁广泉性格里很微妙的点——原则问题会坚定不移表达想法,可一旦碰上模棱两可,类似于不是很满意但也在接受范围之内的生活琐事,他一般都会同意。
即使不是最优解也无所谓,只要不是最恶解就成。这说好听点是纵容,难听点是迁就。

生活中很多小细节都能佐证这个发现。比如出去吃饭,说好不吃西餐就行,但他会在胡浩说吃日料的时候表示也可以,但在说韩料的时候直接拉起胡浩的手说走吧。胡浩在美国度过了青春少年发展的关键期,性格里很大部分被影响到,奔放和细心具备,总想着找个时候跟袁广泉谈谈这方面。

时机很快来了。

中央公园的沃尔曼溜冰场自九月起就向公众免费开放,一直到来年四月。胡浩是溜冰狂热爱好者,放假后就一直想抽空去玩。那天吃饭,他跟袁广泉提了,袁广泉淡淡的,也没有很愿意的样子,胡浩试探地问就去溜一会儿,成吗。

袁广泉放下筷子,笑道:行啊。
胡浩肉眼可见雀跃起来:“可以是吧?那你有没有别的主意,之后想去哪的?”
袁广泉:没有,滑冰就挺好。

出门前天胡浩查了天气预报,说是午后有雨,他把身体探出窗外,心说这么大太阳你骗鬼呢。
袁广泉劝他:还是带把伞吧,万一呢。
胡浩:“拿着麻烦,我们就去一会儿,马上回来,不会淋着的。”

十二月算是溜冰“旺季”,场内人多,围成几个圈,有几个技巧高超的在中间玩起了旋转跳跃,伴随着音乐起飞,炫技心理十足,围观群众热情,都不遗余力地喝彩。
胡浩被气氛感染,换了鞋就加入到队伍中,一个旋转冲袁广泉招手:“圆儿!快跟上!”
结果他都遛完三四圈了,袁广泉还磨磨蹭蹭扶着草坪,老头子散步一样滑了几步就又坐下了。
胡浩滑到他面前,伸手摸他脑门:“病还没好?”
袁广泉挺容易受惊,抖了抖,又说:没事,早就好啦。
胡浩撤开手,对着袁广泉一乐:“那就是不想滑冰了。”
这回换袁广泉一愣,没想到他突然戳穿,磕磕巴巴说:也、也没有,我休息下。
胡浩干脆坐下,把穿着的冰鞋也踢掉,撑着脸望天,说:“讲讲呗,我也想知道你想去哪,总是我安排你跟着,但是我好像也没问你愿不愿意,世界上没有出来玩我爽你不爽这个路数哈。”
袁广泉有点惊讶,但还是没回复。
胡浩:“那这样吧,咱们玩个游戏。叫点头Yes摇头No。”
袁广泉:怎么玩?
胡浩:“先把手机给我。”
袁广泉乖乖交过去了。
胡浩:“好,从现在开始呢,手机没收,我带你去玩,你要是想呢,就点头,不想就摇头,我完全听你的,成吗。”
袁广泉想笑他幼稚,结果手机不在手里,说不了话,他摇了摇头,按胡浩的说法那就是不玩,却又狡黠地笑着,丝毫看不出不情愿被逼迫的样子。
胡浩猛地把他扑到草坪上:“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袁广泉投降,表示你爱玩就玩吧。

因为临时出了这个状况,两个人也不溜冰了,胡浩带着袁广泉在周边逛起来。
先去了杜莎夫人蜡像馆,纽约的跟上海的相比规模小,虽然人不多,票价也不贵,但是进去后半个多小时就逛完了,唯一能算作亮点的就是里面超级英雄的4D体验。
袁广泉给胡浩拍了挺多合影,正边走边筛选,胡浩让他一只手拉着引路。中间他们走到莱昂纳多蜡像边上,胡浩指着蜡像问:“他有比我帅吗?”
袁广泉抱臂思考三秒,回复了一个“你确定要我说吗”的表情。
胡浩咳了两声:“我就测试一下,不用告诉我答案。”

后来还去了挺多地方,全由着袁广泉性子来,胡浩干什么之前都问他:吃饭吗,吃这个菜吗,想买衣服吗,买这件衣服吗,嘚吧嘚吧像个拉线玩具,袁广泉感觉一天下来脖子老实转来转去,颈椎都舒服了很多。

晚上他们到了洛克菲勒中心。十一月底他们一起在这里看了亮灯仪式,那颗全纽约最大最美丽的圣诞树被五英里长的彩灯环绕,顶部是一颗闪耀的水晶星星。

他们站在树下,暖黄色的灯光映在脸上,胡浩问:“今天一天都好好表达自己的情绪吗?”
袁广泉哭笑不得地点头。
胡浩又问:“这样开心吗?”
不等袁广泉点头,胡浩把他掰正直面自己:“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什么时候都实话实说,只是想你别老是憋着自己。”
袁广泉笑了,点头表示知道。
胡浩:“那我问你最后一问题,问完今天就算我们这游戏结束了,然后就把手机还你。”
袁广泉摊手,意思是请问。
胡浩清清嗓子,罕见地紧张起来。
他问:“圆儿,你想不想跟我恋爱试试?”
袁广泉惊讶了三秒,接着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胡浩脸红,但还是拉过袁广泉的手说:“我喜欢你的,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喜欢,别想敷衍我。”
然后就把手机拿出来放到了他手心。
袁广泉打字:浩哥,你下午问我,你跟那个蜡像谁比较帅,你记不记得?
胡浩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还是乖乖回答了:“记得啊,怎么,圆儿,现在这样打击我不好吧。”
袁广泉:其实我觉得你比他帅。
胡浩:“啊?为啥啊?”
袁广泉忍笑,像只小狐狸,双手绕过胡浩的脖子,拿手臂去勾他。

“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17

两个月转瞬即逝,袁广泉得回俄罗斯了。
胡浩送他去机场,结果在路上就叹起气来:“怎么回事啊,我刚追到人就要异国恋了。”
袁广泉笑:“我也很舍不得你啦浩哥。”

年后他们去了一趟医院复检,做了喉镜,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看来心情很愉悦,可以说话了,别太过度就行。袁广泉又按照建议的发声方法训练了几天,目前一切良好。

虽然他信奉成年人的恋爱要点到即止,但还是在胡浩依依不舍抱他的时候难受了。
看看我家的大狗狗,多好啊,怎么就不能带回俄罗斯去呢。

袁广泉落地后没几天就给胡浩寄明信片过去了,一张又一张,附赠一些他洗出来的照片。
胡浩半个月后收到了第一封。

车马邮件都很慢这句话被滥用了,一生也不可能只爱一个人。
可袁广泉骨子里还是老派又浪漫的:偶尔用胶片机拍照,去暗房洗,愿意在明信片上说很多事。

他说:剧院一个新来的女孩子,混血儿,每天下班都和男朋友出去吃冰,后来他们分手了,女孩子听到跟冰有关的单词就发脾气。胡浩收到之后立刻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少吃冰,气得袁广泉三天没理他。

他又写:昨天情人节,路上很多情侣,女孩子们都像只小猫撒撒娇就扑到男朋友怀里,我一米八六,从皮夹里抽出我俩拥抱照片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只弯腰的胖企鹅是谁。胡浩又发短信道:胖也有胖的好处,反正我抱得动你,袁广泉回他:我说的是你。

他偶尔也会寄照片,用金色的马克笔写:莫斯科之夜。照片里他是卡其色的外套配牛仔破洞裤,零下的气温,小袁博士无懈可击的笑容被定格收藏。胡浩一边欣赏男朋友的帅气,一边恨铁不成钢:你真不要命了,赶紧把羽绒服穿上。

他最近一次写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和读博时期的导师吃饭,被批评技巧稍稍退步,但是又被夸表达感情方面进步很大,老师问我是不是有对象了,我就直接告诉他了。他是我很尊敬的一位师长。
胡浩这次没回消息,直接打了越洋电话,告诉袁广泉:下周我来找你。

异国恋爱后三年,胡浩去俄罗斯找袁广泉,在红场求了婚。

胡浩曾经评价袁广泉是个没有仪式感的人,而他又偏偏集美式戏剧化于一身。
告白要在全纽约最浪漫的圣诞树下面,求婚要在红场烟花炸裂的时刻。

我想和你走在新生活里,说新也不是什么真的新,只不过是加上三年分量的片刻后一种相对的,令我感到满足又恍惚的新,相比之下,明天又有什么好怕的?

18

其实领证结婚之后生活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他们各自工作,忙得飞来飞去。偶尔见几次面,也会吵架。

争吵是爱情的必经之路。
张爱玲说我没这么讲过。

身处其中享受的时候没有谁对谁错,闹了矛盾想要解决的时候想尽办法证明谁对谁错。
平常一个“好好好听你的”一个“我都可以啊”,矛盾发生了默契到一致对外:我觉得你这里不对。

每一次吵架进入讲道理环节,胡浩对袁广泉冷酷无情的认知就会被再次刷新。要知道温柔的另一个极端就是油盐不进,袁广泉通常会在脑子里想三分钟:有一说一,这不是我的错,如果他的态度是A,那他同时表现出B的意愿,就是他的问题,所以我生气没问题。接着袁广泉就会立刻摊牌说我觉得你有问题。

一旦胡浩问出“那你讲讲我哪里有问题”,袁广泉就会开始分点列举1234。
按照严重级别分类:
-首先我觉得,其次你应该。
-不对,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请你不要这样。
-我们分开各自冷静一下吧。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面对这样的袁广泉,胡浩也有办法:既然你站着听不进去,那我们就躺着商量一下吧。
一半为了解决问题,一半为了私心。

这方法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也不管用。
管用的时候一晚上就解决了,不管用的时候,他跪一晚上也能解决。

19

五周年纪念旅行是提前定好的。
袁广泉提议,地点在瑞士,为期8天。

前三天两个人相处得不错,颇有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老夫老妻的味道。
第四天出了岔子。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住的民宿比较偏,远离闹市,风景好得没话说。胡博士早起去锻炼顺便呼吸新鲜空气,阿宅袁博士一觉睡到自然醒去厨房吃早饭,忘了叫在外跑步的胡博士,等胡博士回来才发现错过早饭供应时间,离午饭又有好些时候,饿晕的胡博士耍赖说袁博士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袁博士被批评得莫名其妙,顶着一脑袋问号转身上楼懒得理他,徒留胡博士傻在原地,心掉进了冰窟窿,在九月艳阳天冷得浑身发抖。

无端开始的冷战直接影响到了下午的行程,可是因为已经付了钱,买好票了,不去也不划算,就还是坐着火车出发了。

袁广泉感觉现在走在一条路上但是不说话的他们两个简直是成语“貌合神离”的最佳诠释。
“我还是哄一下吧。”袁广泉想着,毕竟胡浩饿着肚子,可怜兮兮的,脑袋上不存在的狗耳朵都委屈地耷拉下来了。结果还没等他说,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广泉哥?”

20

严格意义上这不是袁广泉和董攀分手后第一次见面。

张英席是袁广泉父母同学,算他半个歌剧启蒙老师,两家逢年过节就串亲戚。袁广泉每年回来的次数不多,一般是春节,会请假几天吃顿团圆饭。惯例是要去张英席家送礼拜访的,那天他起得早,收拾了一下,妈妈把礼盒放在客厅,嘱咐他张英席和赵越一人一份,不一样的。当年赵越生孩子,身体伤得严重,这几年还在调养,大的那盒是专门进补用的。

袁广泉说知道啦不会搞错的,每年都是我去送的您还不放心啊。北京的冬天风大,袁广泉下了高铁走进小区,一路沿着雪走,他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身体融进雪里,头发黑黑的,像一块悬浮的芝麻团子。

按完铃等开门的间隙,袁广泉往旁边别墅探了探,大门紧闭,不知道还住人没。其实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董攀见面,毕竟他们实在不必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境地。

曾经的喜欢不能作假。在剧院对自己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男孩,年轻热忱且掏心掏肺。很多话他不敢说,不好意思说:喜欢你,爱你,你爱我吗,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们还挺配的。说不出口的他就唱出来,他唱“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唱“我想对你讲,不知怎么讲”,嗓音低沉、深情,像一湾波光粼粼的湖。面对这样诚恳的追求,袁广泉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稍等,就来了。”电子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句张老师在吗还没问出口,就被来人的脸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异口同声。

董攀瞪着眼睛,实在没想到会和袁广泉见面,也很无措,傻愣愣站着,直到袁广泉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搓着手说我来送礼的,先让我进去吧,怪冷的,才手忙脚乱地按钮开门。进了屋,董攀去厨房泡了杯花茶,解释说张老师还没回来,赵老师去接郭虹旭了,家里暂时请他帮忙看着。

两个人面对面,也不知道该聊点什么,袁广泉作为更成熟的那个就挑起了话头:“听说最近张老师的宝贝儿子在追你?”
董攀惊讶,一时忘记了尴尬:“你怎么知道?”
袁广泉:“前段时间碰到高中同学了,他讲的。”

他们是学长学弟的关系,好友圈的重合度很高。音乐学校本身跨级关系不错的就挺多,他俩交往那事儿当初还被起哄过内部消化,后来闹得难看,彼此都默契不提对方,没想到过了七八年再见,竟然是这么个话题开头。

袁广泉笑:“你这可不厚道啊。”
董攀愣了一下没憋住,也跟着袁广泉笑,说:“他还是个小孩,心血来潮罢了。”
袁广泉促狭:“我看不一定哦。”
董攀没接茬,犹豫了一会儿,接着问:“你读完博士了?”
袁广泉:“早读完了。”
董攀哦了两声,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袁广泉多聪明啊,一仰头咧嘴笑对董攀说:“我结婚了。”他边说边把手举在脸前动动,简约的铂金戒指戴在中指上,一看就是对戒的款。
董攀噎了一下说:“那不错啊。”
袁广泉眨眨眼睛:“而且我比你进度快多啦小屁孩。”
董攀无奈:“你又来了,咱俩才差几岁啊你就说我小屁孩。”
袁广泉:“你还知道咱俩只差几岁啊,那你还拱张老师家的白菜。”
董攀:“我才是被拱的那个好吧。”
袁广泉:“讲讲细节?我有个朋友想听听。”
董攀双手合十拜托:“求你了,别再提这个了,被赵老师知道得杀了我。”
袁广泉很不给面子地笑起来,等他笑够了,擦擦眼泪又感慨:“真好啊攀攀。”
董攀:“好什么?”
袁广泉没回,反而问:“我们那档子事是不是真的,就算过去了。”他这话直白又突然,一阵回马枪似的杀干净了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
董攀想了想,低下头,只是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年少的恋人占有欲强,走哪跟哪,像初生的小狗崽,黏人又烦人。袁广泉又是那种不容易猜心思、非常难搞的类型。他的底线就像一片麦田,看似没边际的风吹不留痕,但只要从上面俯视就能发现明晃晃标着的“禁止踩踏,违者必究”的警告。

一个得寸进尺,一个再三容忍。
分手是火星子烧到临界点的一触即发。

董攀捂着脸,后悔道:“我当初竟然还傻到问你选俄罗斯还是选我。”
袁广泉摸摸下巴:“我记得我好像非常冷酷无情地回了你一句。”
董攀模仿他的语气:“俄罗斯。”
袁广泉边笑边鼓掌:“学得真像。你当时哭得可惨了,一个流泪猪猪头。”
董攀无语:“广泉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坏呢。”
袁广泉还是眯着眼睛一脸温和纯良的样子:“有吗。”

他们没叙旧很久张英席就回来了,他一看到袁广泉就乐了,边脱鞋边问他今年这么早回来,打算住多久。袁广泉倒是礼貌,起身说我妈妈让我给您和越越老师带东西呢,又说过完年再住个四五天就要走了。张英席两只手没空,一袋肉一袋蔬菜提着,语气热情地让袁广泉留下来吃顿晚饭。

张英席:“正好旭旭也很久没看到你了,他小时候可喜欢跟你玩了。”
袁广泉憋着笑朝董攀说:“是吗,我确实很久没见过旭旭了,也很想他了。”
董攀翻了个白眼,没做声,转手去接袋子,走进了厨房。
张英席拿起水壶,想给袁广泉添点水,嘴上还在讲郭虹旭:“这孩子最近跟他妈搞叛逆,要治治才行。”
袁广泉起身制止了张英席的动作,说:“张老师不用了,我就来送个东西,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呢。”
张英席抬头看表,说:“这么赶啊,时间还早呢。”
袁广泉:“高铁票都买好了,还是提前去等的好。”

他说到这份上张英席也没强留,只是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跟他爸妈说到时候他们会去拜访。袁广泉点点头表示一定带到,临出门张英席想叫董攀,袁广泉小声说不用了。谈恋爱太早被长辈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张英席也算见证人之一,了解情况的,欲言又止想劝,袁广泉笑笑说没那么麻烦,您别担心我,我先走了。

袁广泉出小区的时候下雪了。刚开始只是一点一点飘落又迅速隐入地面,后来就越下越大,像一团一团的被撕开的棉花糖。他只好把帽子戴起来,跺了跺脚往前跑了几步,再回头看的时候原先踩出来的脚印已经被附上了一层雪花,不仔细看就像没人走过这条路似的。袁广泉愣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报时的声音,他才一激灵,又赶紧跑起来。

21

时间回到开头。

这顿饭谁也没吃好。

胡浩面无表情插牛排,郭虹旭一脸温和吃意面,安安静静的,说不上来哪个更可怕。
董攀动动叉子,在风暴之中疯狂看眼色,顺便咬牙切齿地给袁广泉发消息:被你害死了,你老公看起来能打十个我。
袁广泉笑眯眯地回:别这样攀攀,明明是二十个。
董攀:?
董攀:你有事吗?
袁广泉还想说,郭虹旭冷不丁拿着菜单凑到董攀面前,说:“攀攀,我想吃这个。”
董攀慌得一比,立刻收起手机去看:“吃啊,点吧。”说着就按铃叫服务员。
袁广泉笑,下意识想去搭胡浩的肩,一转头看到胡浩盯着自己,手抬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好转道尴尬地摸鼻子。

因为两组人游玩的目的地不同,吃完饭就在门口分开了。
袁广泉跟他们挥手道别,又去拉胡浩。小袁博士已经八百年没哄过人了,手艺生疏,只好学习胡浩以前哄自己的样子,浩哥胡博士的叫,让他别生气。
胡浩真的好哄,撇撇嘴说:“你知道我就吃这套对吧。”
袁广泉:“很明显你真的吃这套。”
胡浩打他:“别贫了,接下来去哪儿?”
袁广泉打开包,掏出旅游册子翻了翻,说:“蹦极。刚刚攀攀说他们去了,挺刺激的。”
胡浩:“谁?你叫他什么?”

袁广泉心里瞬间咯噔咯噔咯噔。

晚上回民宿。
胡浩气势汹汹走在前面,袁广泉跟在后头。

一进卧室胡浩就把袁广泉压上墙,扣着他的手臂去吻他的嘴唇。袁广泉任由胡浩咬他,从脖子到胸口,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红印,语调委屈又凶狠:“还叫攀攀这么亲热啊。”
袁广泉轻喘:“我们都过去了。”
胡浩哼哼,手伸进衬衫掐了一把他的腰,袁广泉全身上下这块地方最敏感,躲了两下没逃掉,只好说:“别玩太狠,明天还要出门的。”
胡浩舔舔嘴唇:“我会的。”

22

真的?
不一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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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骂了,明天改。

【模范家庭支线2/N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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