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Thor!”
这是今天在Asgard的后厨里第三百五十二次响起Laufey先生的怒吼了,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Natasha顺手从Steve的案板上揪走两块熟面团堵上了耳朵,然后继续不断给金属煎板上的小牛肉翻面,滋啦啦的油脂在微微变成棕褐色的肉面上愉快地冒着泡,如果不是为了保住职位,她就要不管老板的心情哼起歌来了。
Steve在案板上揉动着他的面团,同时狠狠吸了口气,挺胸收腹,给身后那个扛着墩布拎着水桶的金发大个子让出了条道,谢天谢地,Thor这家伙来了之后他立刻就不再是全后厨最占地方的那一个了,这在很大程度上减缓了Tony对他的进一步嫌弃,让Steve十分欣慰,所以他绝不会是此刻厨房里最不满意的那一个。
作为一名小有名气的厨房主管,Tony Stark坚决不能容忍比他每天早晨从集市采购来的新鲜鱼类保鲜箱体积还要大的东西存在在他的后厨里,然而,然而,在厨师长兼餐厅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有些事情他说了也不算。不过这一丁点懊恼并不能影响Tony每日工作的心情,毕竟Laufey通常坐在他的那个阴森森的二层办公室里处理一系列的媒体报道和美食点评,厨房里的事大多数还是Tony说了算,这就是为什么他宁肯在Asgard做一个副厨师长也不愿意接受其他餐馆高薪聘请的原因之一——他这个副职有足够的实权。当然了,另一个原因是,这里可是塞纳河左畔第五区,谁会不长眼地从这儿挖人?Tony用一根手指蘸了点Clint刚调制好的牛油果酱汁,百忙之中瞥了一眼正撸起袖子揉面团的Steve——他的肱二头肌比梅多克烤羊腿还要紧致有弹性;Tony又转头看了看正挥舞着拖把的Thor——他的腹肌在干活穿的白T恤下面若隐若现。就此,这个Gay掏心掏肺地表示就算派三个食品安全调查员来拖他他也不走。
“太甜了。”Tony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手指,对Clint说。
“那孩子又惹什么事了?”刚刚切完生菜的Bruce扯过Tony腰上别的白布擦了擦手上的水,看着在灶台前忙活的Thor,充满同情地问。
“哦,这你还看不出来?真够迟钝的。”酱汁被枪毙掉的Clint一脸不屑地朝厨房后门撇了撇嘴——Laufey从那里走了出去,大概是去抽根烟。“八成是看到哪家杂志的评价不好,老头脸又蓝了,拿这傻小子撒气呗。”
“三号灶下面的那块油渍根本就擦不干净,除非把那块瓷砖铲下来。”Tony小声说着翻了个白眼,然后走过去拍了拍Thor的肩膀,温柔地说:“多擦几遍,别弄得太滑。”
“三份火山岩烤澳雪。”西装革履的Coulson风风火火地冲进后厨,把点菜单夹在了夹子上,在他步履匆匆地冲出去前撂下了一句:“还有,餐前面包危机,这个星期的第三次。”
“知道了。”Steve两手端着刚刚烤好的马卡龙,用膝盖磕上了烤箱门。
“没品位的家伙们。”Natasha把表层煎好的小牛肉搁在餐盘上,用小刀划开露出里面粉红的部分,然后从Clint手里接过酱汁碗,用食指蘸了一点尝尝味道之后浇在了牛肉上,接着她不耐烦地拍了几下铃,转身拿夹子挑起了一块牛雪花肉。
“Thor?”她抬高声音,叫道,“别瞎忙活了,去冷库里拿点咸黄油。”
“马上就去,Romanov女士!”Thor答道,他把墩布塞进桶里,然后小跑着进入了冷库。
哦,这种程度的乖巧简直都要让Natasha慈母心肠发作了,虽然她所有的调情都以上床为终点,对做妈妈更是兴趣缺缺,不过礼貌可爱的金发大个子总是惹人疼惜的嘛。想到这儿的时候,她忍不住瞥了一眼正给马卡龙摆盘的Steve,打心眼里吐槽这个甜点厨师礼貌有余,但是为人处世像个古板的老学究。你见过三十岁的单身男人每天九点半下班回家十点半睡觉的吗?
Laufey抽完烟之后又在晚风里站了一会儿,等着烟味散干净了才回到了厨房,一进门就看见了又一个可以让他大喊大叫的理由,他当然没有放过这次机会:“Thor!”他大叫道,“我说过多少次!不要把墩布桶放在路中间!”
“我很抱歉,Laufey先生!”Thor腋下夹着一桶黄油,手里还拎着两块博斯沃思奶酪,他急匆匆地把奶酪搁到Clint跟前,又把黄油桶递给了Natasha,然后在Laufey的咒骂声中迅速拾起墩布桶,收到了扫帚间里去。
说实话,第一次这么挨骂的时候Thor差点抡圆胳膊一拳打断那个老家伙的鼻子,只是被身强力壮的Steve及时制止了。从那以后,Laufey的训斥更是变本加厉,不过想想母亲的遗愿,Thor还是一一忍受了下来。好在后厨里其他的人虽然对他这个新人态度冷漠但还算友善,而且除了这里,也没有别的什么地方肯给Thor提供一份工作来支付他的房租和高昂的大学学费了。
幸运的是,在Laufey找出下一个由头训斥他之前,餐厅通往后厨的门又被推开了,这一次是Fury,他手里还拎着一瓶06年的托卡依甜白。
“哦,你在这儿,你得看看这个。”Nick对着Laufey举起了手里的酒瓶子,“有位先生喝完了他的贵腐酒,然后要求我重新再给他上一轮!”
“上一轮菜吗?”Tony扬起了眉毛。
“不,他不要菜。”Nick摊了摊手,“他就是要酒。”
“那就再给他上一轮。”Laufey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是什么意思?”Thor趁这个机会凑到离Laufey最远的Bruce身边小声问,“贵腐酒怎么了?”
Bruce看着Thor真诚的双眼,把那句“你可以自己谷歌一下嘛”咽了下去。“贵腐通常配甜品,”他好脾气地说,“Fury的意思是这个客人吃完了菜但还要求再上一轮酒。”
“嚯,那得有多少杯啊!”Thor感叹道,一不小心音量有点大,Tony回过头来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那些奇葩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Laufey还在跟Fury说话,并没有注意到Thor,“就算他要拿着贵腐配牛肉干也随便,只要他付钱。”
Fury领命出去了,看起来对Laufey的做法颇有腹诽,但也不好直言。他可不是餐厅里唯一一个对Laufey一肚子怨气的人,虽说从Laufey接管这家餐厅以来,业绩上下滑得并不严重,但是餐前厨后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现在这拨客人和以前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水平了!如果Asgard今年这唯一的一颗星也被拿掉,所有人都不会惊讶。
时间进入九点之后,餐厅里的忙碌就减缓下来,除了仍旧在频繁调整烤箱的Steve和搅拌沙拉的Clint,其他人都有些无所事事。
“他们怎么还不走?”Natasha从门上的小圆窗看出去。餐厅里只剩下了两桌,其中一桌是男女两位,显然那个男人今晚的调情不太成功,不然这个时间点他们早就该去干点别的了,而不是坐在这儿拿着干面包蘸甜品盘子里剩下的巧克力酱吃。另外一桌坐着一个男人,Natasha一眼就认出这是Fury之前所说的“再上一轮酒”先生,刚才他第二次要求“再上一轮酒”的时候,后厨里所有人都挤到这两扇小圆窗前想看看这位来挑事的客人究竟是谁,而现在,这可能已经是他今晚的第五轮了。
“Nick就不能收收杯子吗?”Bruce也看见了那张桌子,不解地问。
“可能他指望着桌上杯子放不下了这个家伙就会走吧。”Tony翻了个白眼,表达了自己对Fury天真想法的嘲笑。
哦,忙忙碌碌的还有Thor,他总是走的最晚的一个,打扫战场,锁门关窗,现在,为了能早几分钟赶回家去看自己早晨新买的那本《掌握烹饪法国菜的艺术》,Thor正在抓紧时间先把Natasha的烧烤台和Bruce的洗菜池打扫出来,而那本书这会儿正藏在他扫帚间的夹克外套里,如果让Laufey知道他在偷偷学做菜,那可又是一场灾难。
“那得多少杯啊?”他一面刷着烧烤台上的焦糊印子一面大声问,“他不得喝醉了吗?”
“我看他已经醉了。”Natasha摘下了脑袋上的厨师帽,把紧紧捆着的头发松散下来。她朝小楼梯看了一眼,那红色的狭窄的楼梯通向二层Laufey的办公室,通常,如果老头子走了那么她也可以提前下班,反正不会有人再添加主菜了。可是看来今天Laufey也没有要早下班的意思,Natasha不禁默默地叹了口气。
“哦耶!”Tony看到那一桌男女两人终于离开了,欢呼出了声。巴黎每天有无数男男女女一言不合分道扬镳,但不是每对儿都要占用他们的下班时间。现在,就剩那位“再上一轮酒”先生一个人了,这么看来在九点二十左右下班还是很有希望的。
现在连Steve和Clint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后厨的人们再次一起从小窗户里往外窥探起来,只见后厨后门上的挂钟分针走过了九点半,那位打着暗红色领带穿着古驰三件套的年轻男人仍旧把红酒白酒香槟酒一杯接一杯倒进喉咙里,就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Thor已经开始擦烤箱了,这么多人陪着他一起打扫卫生还是头一回呢,所以他愉悦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要知道平时进行到清理烤箱这一步的时候,连餐厅后面的野猫都回家了。
“怎么还不打烊?”Laufey咔嗒咔嗒的皮鞋声从楼梯上传来,众人立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操作台前假装在干着点什么的样子,尽管现在操作台都被Thor清理干净了,连一颗盐粒都没给他们留下。
“前面有位客人还不肯走。”作为厨房主管,Tony决定挺身而出,为大家争取下班的机会,“他喝了很多酒,看起来把我们这儿当酒馆了。”他不怀好意地抱怨道。
Laufey虽然奉行着只要给钱就行的行事准则,但是又非常痛恨有人贬低他的餐厅,Tony这么一说,他就要怒气冲冲地走到窗前去看看是谁这么不知好歹。后厨的人们看到Laufey去看那位客人,都兴奋起来,只要能早点下班,失去一个没水平的客人有什么要紧?
谁料到,Laufey看了看那个男人之后,竟然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来拍了拍铃,Coulson立刻抱着托盘从门外走了进来。
“告诉那位先生我们要打烊了。”Laufey说,“让他付了钱就赶紧走吧。”
Coulson出去了,但很快又返了回来。“他付了钱,但是不肯走。”这位侍者不大高兴地汇报道,“他还要酒。”
“那你和Fury就把他扔出去。”Laufey哼了一声,“Thor关门,其他人下班吧。”
后厨里一阵欢呼,大家纷纷解下围裙摘了帽子,Laufey也出了门,坐上了自己停在后门外的黑色小轿车扬长而去。
“再见!先生们,还有女士!”Thor微笑着站在门口接过每个人的帽子和围裙,把它们一一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才关上了餐厅里所有的灯。餐厅前门由Nick Fury负责,Thor锁好了后门,披上夹克,把自己的大部头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下班的时候无疑是最幸福的时候。足以和大雨中的热水澡,以及周末直达中午的懒觉相提并论。Thor又哼起了刚才那个小曲儿,晚风带着塞纳河的湿气温柔地拂过他胡子拉碴的脸,吹起了他三个月没修剪过的长头发,撩动着他廉价的仿皮夹克,尽管周身的一切都不是那么完美,但是在巴黎静谧的小街上,在一根根暧昧不明的路灯下,Thor仍然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用具体一点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此刻,他仿佛已经成为了巴黎最棒的主厨。
“咳咳……哇……”有人听了他的梦想之后呕吐了起来。
Thor带着些被干扰的烦躁朝那个破坏市容的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瘦削侧影。那影子的主人正扶住路灯杆,弯着腰,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黑色的卷发,半明半暗之间透出一张苍白的尖脸。
Thor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确定这个人正是刚才餐厅里的“再来一轮酒”先生,他看起来的的确确是喝多了,这会儿正呕吐个不停。出于某种人道主义,Thor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冲他喊道:“喂,你还好吗?”
那人摆了摆手,但紧接着就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他痛苦地按住了自己的胃,半个身子都趴在河畔的扶栏上。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Thor跳下车子走了过来,谁料他一靠近,那个人立刻身形敏捷地躲到了扶栏上。“别过来!”他五指张开,凶狠地抵挡着Thor,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却是失焦的,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语气的刻薄,“你又是什么东西?滚开!”
“你这人讲不讲理?”纵使Thor本来好心,现在也被这酒鬼惹急了,他一面劝自己压制火气不要跟一个醉鬼赌气,一面恼火地大吼:“我是想帮你忙!”
“滚!我不……”那个人突然闭住了嘴,缩回手扶住了额头,似乎抵挡着一阵突然而至的眩晕,在Thor再次试图开口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时候,那个人身子一软,向后栽了下去。
“操!”Thor骂了一声,脱下夹克踢掉鞋子,也跳进了塞纳河。
四月里天气回暖,但塞纳河水还是有些凉意,幸好Thor在高中也算得上是个运动健将。那个人看着瘦,身子也着实很轻,在河水里下沉的并不快,Thor一只手便将他捞了起来,同时庆幸着他已经晕了过去,不会阻碍自己的施救。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段通向河道的石阶,Thor半拖半抱地把这位先生弄上了岸,在想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装在牛仔裤兜里的手机已经在河水里浸泡灭了。
“操!”短时间内,Thor骂了第二句脏话。他把那个人放平在河边的石板上,适才还凶神恶煞的对方现在就像个睡着的小猫一样,瘫着四肢一动不动,Thor在他的肚子上狠狠按了一把,这酒鬼吐出一口水,侧过身咳嗽了几声,又不动了。
“喂!醒醒!”Thor伸出手,毫不留情地在对方脸上拍打了几下,那张苍白的脸立刻泛起了一阵潮红,但那双眼睛还是闭着。Thor又弯下身子去仔细察看,发现那人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睡着了?!
“你是谁啊!”Thor把他扶起来,又摇又晃地试图弄醒他。这人衣着不错,总不该就这么睡在大街上吧?可是他偏偏垂着脑袋,怎么都弄不醒,Thor晃得急了,这家伙便又一阵干呕,幸好他刚才大概已经倒空了胃,才总算没有吐到Thor的身上——不过被河水一泡,Thor这身衣服也并没有好到哪去。
“别走……”这个醉鬼低着头,黑色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脸,Thor听见他低声嘟囔道:“别赶我走……”
好吧。Thor认命地叹了口气,心知自己明天肯定会为了这愚蠢的善良而后悔。他拾起夹克,穿上鞋子,把那个人扶到自行车的横梁上,往自己的出租屋骑去。
巴黎的城市空间实在有限,具体体现在了人均住房面积上。就拿Thor租下的这套房子来说吧,单单水电费每个月就会花掉Thor工资的四分之一,而房租一个季度一交,平均下来也要占到Thor每月工资的一多半,而尽管有助学贷款的帮扶,Thor的学费依旧在不断侵吞着妈妈给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财产,所以这套房子只有区区的十二平米大小,也就情有可原了。
固定的卫生间占去了两平米,尽管如此,Thor还是在这个房子里给自己隔出来了一个小厨房,就在窗边。说起窗户,这可是这间小房子里最令Thor满意的部分,由于这里实际得算是一个阁楼,那唯一的窗户就倾斜地镶嵌在房顶上,每到日出的时候,阳光就会温柔地洒满整个屋子,可以说,Thor这间小房子的采光比巴黎的绝大多数房子都要好。
而晚上的时候,这里的风景也同样怡人。从窗子往外看,隔着低矮的房顶和川流不息的街道,埃菲尔铁塔就在不远处熠熠发光。这难道不是每个住到巴黎来的人的梦想吗?虽说人们声称从巴黎的每一栋建筑里都能看到埃菲尔铁塔,但是Thor依旧固执地认为,不会有哪扇窗子比他这里的视角更好了。
不过此刻Thor还没心情去欣赏他窗外的巴黎夜景。他一手拎着自行车,一手扶着背上的酒鬼挤进了家门。搁下自行车之后,Thor抬起脚拉开了藏在厨房地板下的双人床,有些粗鲁地把背后的人丢了上去。为了安下这个推拉式的大床,他亲手把厨房的地面抬升了一个床垫的高度,这样一来,虽然睡觉的舒适感得到了满足,但是Thor就不得不在厨房低着头试验自己的各种菜谱——好在依靠着Laufey的剥削,他能在自己这间小厨房里活动的机会并不多。
而现在——Thor一面在热淋浴中刷着牙一面烦躁地想——连他睡眠的舒适感都被侵占了。那个瘦得像根竹竿似的男人正在他的蓝色床单上舒服地打着滚,等Thor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挑好了一块地方,蜷缩着睡成了一团,把鼻子埋在胳膊里。
对于这种非常不爷们儿的睡姿,Thor嗤之以鼻,他在心底默默抱怨着自己不能把人丢在走廊上的道德底线,同时盘算着明天要跟这个容貌姣好衣着昂贵的家伙狠狠敲诈一笔。一想到这个人在餐厅里眼都不眨地开了几十瓶名酒还付了小费,Thor就觉得自己委屈一晚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啦,他并不是为了钱才对这个酒鬼施以援手的。在进入梦乡的前一刻,Thor的良心迷迷糊糊地提醒着他。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Thor只是觉得不能那样把他丢在大街上,具体是因为什么,在他想明白之前,他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个好梦,梦里,他成为了Asgard的厨师长,所有客人们都对他的诺曼底式煎比目赞不绝口,日日排着队只为了一尝他的主厨例汤。
从这个美梦中叫醒Thor的并不是巴黎清晨的温暖阳光,而是一阵带着烟火气的香味儿。Thor在这个香味儿中咂了咂嘴,他的口水都被勾了出来——是他的煎比目鱼的香味儿吗?好像不是的,这个香味儿中一点鱼腥气都没有。
Thor坐起身子,在阳光中揉了揉眼睛,逐渐清醒过来之后,他发现香味儿来自他的厨房。Thor急忙回过头去,看到身后的厨房里,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正在灶台前忙来忙去,那精壮结实的细腰上,系着Thor浅蓝色的围裙,黑色的大衣搭在分隔厨房空间的细窄吧台上,旁边,咖啡壶正插着电,咕嘟咕嘟地泛着热气。
“喂,你在干嘛?”Thor本来想发出一声质问,但是这个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以至于他的语气都被熏染得温柔起来。炉灶前的男人回过头,却没有看Thor,而是伸出一只手越过他从水槽里抽出了两只刚洗干净的盘子,另一只手从锅里铲起来一块金黄色的东西,稳稳地盛放进了一只盘子里。
“食材太差,锅倒不错。”他嘟囔道,又把煎锅里的另一块盛进了另一只盘子,然后关上了火。
Thor凑过去看,发现盘子里躺着两个色泽金黄的蛋饺——绝不是平时Laufey加了面粉定型又用胡萝卜汁调色之后摆在盘子边上糊弄事的那种,因为Thor很清楚自己的冰箱里没有胡萝卜,更没有低筋面粉。Thor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这个真正由纯鸡蛋液做成的蛋饺是什么触感,结果罪恶之手才伸到盘子边上就被叉子柄狠狠地敲了一下。
“现在不行。”那个男人严厉地说,他把手中端着的一碗西红柿汁倒了上去,然后才把叉子放在了盘子边上。
Thor看着对方姿态优雅地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了,他自己也赶紧一屁股坐在旁边,那个男人倒了一杯咖啡递给Thor,他自己只端起咖啡杯子闻了一下就搁在一边,用餐刀把蛋饺均匀地切成了三块,再用叉子插起了一块送入嘴里——
Thor认为这就是他也可以吃的意思了。他也插起自己的那只蛋饺子——这么小一只还切什么切——咬了一口。
哇哦……
Thor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真的是用他冰箱里那些夜间打折的番茄熬的汁吗?
这真的是用他的小煎锅摊出来的鸡蛋皮吗?
这里面真的包裹着他那临近保质期的冷冻鸡肉吗?
Thor满腹狐疑地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有这个家伙去过一趟蔬菜店的痕迹,而且就算是他楼下Lensherr蔬菜店里最好的食材,在Thor手里都不可能烹制出这样的味道。
“你……你是谁啊?”Thor抿了一口咖啡——味道刚刚好,没有像他平时煮出来一样带着糊味,他之前还以为这个咖啡就是带糊味的呢——咖啡的香气冲淡了他口中的鸡肉和番茄味,但他的问题却带着一丝崇敬的意思。
一个能把鸡蛋皮摊到这种地步的人无疑是值得Thor的敬意的。
但那个人只是瞥了Thor一眼,匆匆吃完了自己剩下的两块蛋饺,然后拿起大衣,起身试图绕过Thor。不过这显然是做不到的,这个厨房窄小得只容一人转身,Thor这种体型坐在路中间就完完全全挡了个严实,于是那个家伙凶神恶煞的表情又来了,他狠狠地瞪了Thor一眼,冷冰冰地说:“让开。”
“我在问你话呢!”Thor站了起来,这下他把厨房的过道挡得更严实了,估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这个将近两米的大个子在房顶的压制下微微低着头,但仍然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怎么这个态度?”
“谁用你救了?”男人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这一副高低眉的表情充满了挑衅意味,“况且,我已经回报了你一顿你这穷小子一辈子都吃不起的早餐,虽然因为这些廉价食材的原味而打了点折扣,但这手艺你还是一辈子也吃不起,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Thor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怒气冲冲地瞪了这个人半晌,然后有些委屈地吼道:“我只是在问你名字!”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那个人一边的眉毛抬得更高了。
“因为……”Thor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不出半分钟就找到了一个威胁这家伙的理由,“因为你掉进河里的时候身份证件都没了,如果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报警。”
啊哈,这下子可被Thor猜准了,这个穿着昂贵西装的人果然一听到“报警”就神色复杂起来。不论他是哪个阶层里有点头脸的人物,抓进警局问话可是太不体面了,况且,毫无疑问,Thor一定会供出昨天晚上碰见他的情景,那简直是不可忍受的。
这双圆滚滚的绿眼睛——在清晨的金色朝阳里还带着点微妙的淡蓝色——恶狠狠地瞪了Thor一会儿,然后不情不愿地眨巴了两下。“Loki。”他低声说,像是在探讨一个不该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一样,“Loki Laufeyson,我希望你听说过这个名字。”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