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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38年,史蒂夫•罗杰斯伸出手,指间拈着一朵雏菊,嘴角擒笑地看着巴基。他叉着腿坐在巴基身边,手肘和膝盖瘦得硌人,脸颊已经被太阳烤得红通通的。
“那是啥?”巴基漫不经心地说,他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在阳光下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史蒂夫。他刚美美地睡了个午觉,直到史蒂夫用一根手指在他的肚子上挠来挠去,硬把他弄醒了。
“花。”史蒂夫的语调就像在说巴基是个大傻瓜,“给你的。”
“你真逗。”巴基说着又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他的肋骨上,“哎哟,你在搞什么鬼?”
“收下花,巴克。拒绝别人的礼物是不礼貌的。”
巴基抬头,伸长脖子仓促地扫视了一下公园,附近没人听得到他俩的对话,但还是不行。如果有人见到史蒂夫像那样拿着一朵花,选择拿此事来开玩笑或者说三道四的话,那么将会有一个可怕到巴基不敢想象的后果落到他们头上。
“我不能。”巴基说着又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着青草和旁边小河的气息。“你知道的。”
“那好。”史蒂夫叹气,看向了别处,“如果你不想要,那我自个儿留着。”
巴基睁开一只眼,沉下脸来,“别。”
“不,我要留着它。”史蒂夫说。他难过地撇着嘴,耸耸肩,用手指扯地上的草。“我只是觉得你该更领情一点,就是这样。”
巴基收窄了眼睛,“我不喜欢那样。”
“不喜欢哪样?”史蒂夫说,“我又没做什么。我想我要一直拿着它,也许在回家路上把它给某位女士——”
他们都知道这是句谎话。巴基确定比起成功地送花给一个姑娘,史蒂夫在马戏团里扮演壮汉的机会还要来得大些。尽管如此,他还是坐了起来,歪着身子一把把花从史蒂夫手里抓了过来,仅仅是想到史蒂夫考虑把这朵该死的花给其他人,他就莫名地火冒三丈。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他暴躁地说,小心地把那朵雏菊别进了衬衫的第三纽洞里,“满意了?”
“相当满意。”史蒂夫哼哼着把脸转向阳光微笑。巴基躺回去,眼睛半睁半闭,懒洋洋地瞧着他,享受着这一刻的平静和安宁。这样相伴也不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哪怕它眼下让人心烦死了。
即便相识了十年,他仍然不确定史蒂夫是如何做到的,他怎么能这么死心眼这么倔这么惹人生气,同时又好得要命善良得要命真诚得要命。史蒂夫没治了,他就是这样,但他仍然是巴基碰上的最好的小混蛋。
巴基相信在世上某处存在着一个词语,可以描述史蒂夫同时具备的所有特质,但他还没有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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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44年,史蒂夫仍然是那个人,那个自打巴基记事起就得一直跟着的彻底无药可救的家伙;但史蒂夫又不是那个人,他现在有了同强大的内心相匹配的躯体,不会生病,不会拖他后腿,能让他去做任何他觉得需要做的事。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他,他仍然是巴基最好的朋友,他的好伙计,在这些天里,他还是巴基的队长。
不管是不是队长,史蒂夫•罗杰斯的屁股马上就要挨踢了。
“那块没用的星条疙瘩又他妈死哪儿去了?!”
巴基在帐篷周围暴跳如雷地盘旋,手里端着步枪,一脚踢开了一个空弹药罐,正好瞧见史蒂夫匆忙挣扎着爬起来,他险些被德尼尔的腿给绊倒,但最后还是站稳了。史蒂夫惊慌地后退了一步,然后一转身,跳过了他一直坐着的板条箱,很显然——但很不明智——是要为自己的自由而抗争到底。
“给我滚回来!”巴基怒吼,大步追上去,结果步枪带子被一根树枝绊住了,他骂骂咧咧地拉扯着,等他松开带子时史蒂夫已经不见了。
“小兔崽子。”他咬牙切齿地说,然后转身瞪着其他人,他们开始齐声大笑。
“怎么啦?!”
“那家伙敢和红骷髅空手较量,却只会被你的一顿训斥吓得屁滚尿流。”福斯沃斯像平时一样歪嘴坏笑着说道,他眨眨眼往后靠,一踢腿把脚搭上了史蒂夫空出来的板条箱。
“接下来这混蛋该学会怎么躲枪子儿了。”巴基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朝着史蒂夫逃走的方向进发,把其他人的笑声和逗弄都抛在了后面,他们在大喊,“跑啊,罗杰斯,快跑!老母鸡巴恩斯来啦,要不干脆投降吧,队长!”还喊,“你不能开枪打他,巴恩斯,总统会扒了你的皮!”
“他只不过被擦伤了。”森田的声音越过其他人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听上去苦大仇深。
“擦伤,”巴基低吼着把他的步枪甩到背上去,继续自言自语,尽管没人再听得见他说什么了,“如果他好好呆在他该呆的地方,而不是朝那个狗娘养的混蛋冲过去,就不会被擦——”
他放慢了速度,拖着腿,眼尖地瞄到了一抹熟悉的蓝色从一棵树后露了出来,很不幸,那棵树太瘦弱了,完成不了它的隐蔽任务。
“呕,美国队长,”巴基喊道,音调危险地起伏,那个他能看到的蓝色肩膀和手肘的边缘纹丝不动。
巴基在离树大概四英尺远的地方站住了,叉着胳膊抱在胸前,很是不以为然,“我能瞧见你,”他对着毫无反应的目标喊道,“史蒂夫,你在一棵没你肩膀宽的树后面,我真的能看见你。”
史蒂夫终于动了。他从树后面闪出来,拇指别在腰带里,小心地摆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冲着巴基笑,就像他不是那个刚让自个儿挨了一枪的白痴,“噢嘿,巴克。”
“可别,”巴基开口了,他把史蒂夫上下扫描了一番,在他的制服上发现了一条新的撕口,横在小腿肚的一侧,巴基的声音变得阴沉沉的,“少给我来‘嘿巴克’这一套。”他试着吓唬史蒂夫,但对方仍然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个雷打不动的,蠢兮兮的胜利者的微笑。这可不妙,巴基开始笑了起来。
“别冲我傻笑,混蛋,我对你很不爽,”他继续嘴硬,“哦我的天,你正躲在一棵树后面呢,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靠狗屎运。”史蒂夫说。他走近了,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用手指勾住巴基步枪的带子把他拉过来,正正地亲上他的嘴。
巴基的喉咙里跑出了一声惊喘,他反射性地用一只手抵住史蒂夫的肩膀,把他猛地推了回去,“别人会看见的。”他压低了声音。
史蒂夫只是收紧了抓着步枪带子的手指,用一种相当不公平的方式舔着他的下唇,“他们肯定知道了。”
巴基把身体朝后撇,但史蒂夫又把他卷进去,两人靠得很近,巴基能感觉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嘴巴,“可能吧,但至少别给他们合理的证据,我可不想在这里拿一张蓝票【译注1】直接退伍——”
“他们不会让我退伍的。”史蒂夫说。
“不,他们只会让你意外死于一场英勇爱国的不测,”巴基回答,用手拍了一下史蒂夫的肩膀,“而我,正相反——”
史蒂夫气乎乎的,“行,行,”他后退了一步,“我就是觉得和伟大的美国队长很亲密让你感觉很丢脸。”
“对极了。”巴基把史蒂夫的手从他的步枪带子上扯下来,“我就想人人都知道我迷上了一个穿紧身衣的家伙。”
史蒂夫摇摇头,被他气笑了,“傻瓜。”
“笨蛋。”巴基回嘴,朝营地的方向偏偏头,“来吧,他们要开始担心我会亲手崩了你了。”
“等等,”史蒂夫又靠了上来,两手抓住巴基的手肘,“亲一下再走。”他咕哝着,侧过身去又亲了他,嘴唇压在巴基的嘴唇上,久久徘徊不去。
巴基从喉咙深处哼哼着,背部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用自己的鼻子摩擦着史蒂夫的鼻子,然后,在对方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掴了一巴掌。
“嘿,搞什么?!”史蒂夫一缩脑袋,受伤地瞅着他。
“很好,给你分散一下注意力。”巴基板着脸说,“别再让自己挨枪子儿了。”
史蒂夫看向他的眼神又伤心又委屈,巴基没搭理他,“今天可不会买你这张小脸的帐。”他说罢便转身走了,因为经验告诉他,他盯着那张脸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对它心软。“蠢蛋,躲在棵该死的树后面,以为自己还是五英尺高的小不点呢。”
“就不能对我好点,我被枪打中了,”史蒂夫在他后面嘀嘀咕咕,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回走,“我打赌你都不会好好亲我一下。”
巴基从内侧咬着腮,憋住笑,“没门。”他不屑一顾地说,最后还是微笑起来,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史蒂夫一个字也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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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同一年,又过了几个月,季节已经更替了。巴基呆在自己该在的地方,被史蒂夫的胳膊环抱着,安安全全地躲在了一切窥探的目光之外。其余的突击队员们都在附近的帐篷里,离得很近,要不是他们值得信任,那就危险了。
“你想要什么?” 史蒂夫对着巴基的耳朵说悄悄话,声音低低的,只比呼吸声大一点点。巴基把手滑到史蒂夫胳膊底下往后绕去,手掌放在史蒂夫的背上。史蒂夫用鼻子擦了擦他的侧脸,嘴唇压在他的脖子上,保持着深沉平缓的呼吸,这样别人就不会透过薄薄的帐篷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巴基突然开始笑,忍也忍不住。他颤着肩膀用力抿住嘴唇,但抖动的身体泄露了一切——
“当真的?你笑到现在?”史蒂夫绷着脸发问,抬头向巴基飞了一记眼刀,就这样,巴基破功了,他噗嗤了一声,然后开始狂笑,手匆匆忙忙地捂着嘴。
“根本就不好笑。”史蒂夫说,不过他的嘴角已经弯成了奇怪的形状,眼睛里也闪动着笑意。
“‘接招,九头蛇纳//粹!’”巴基断断续续地说,跟着笑得更厉害了,停都停不下来,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荡漾。(译注:Take that, Hydra Nazis!这是史蒂夫在舞台上说的台词。)
“闭嘴。”附近有个声音恼怒地吼。
“Ta gueule!”(译注:法语,闭嘴。)
“快睡吧,哥们儿。”
“老天爷,巴恩斯,不管是你还是罗杰斯都不好笑——”
巴基伸长了脖子大喊,“接招,九头蛇纳//粹!”声音大得四下里都能听个清清楚楚,史蒂夫摇摇头,而其他人也跟着巴基爆发出一阵大笑。
“对,对,”史蒂夫喊,“这是句豪迈的台词,你们都听过了。”
“才不哥们儿,不够温文尔雅,配不上美国队长,我是说电影!”杜根喊了回来,仍旧咯咯笑个不停。
“它真让我们惊喜,我得承认。”福斯沃斯接着补刀,“咱们的兵蛋子们可没料到这闪亮的登场,队长。”
“气氛全毁了。”史蒂夫用只有巴基听得到的声音嘟囔着,而巴基只是笑。
“你真是……”他的语音消失了,不知道自己该用哪个词。
“疯狂地爱着詹姆斯•巴恩斯?”史蒂夫对着巴基的耳朵吹气,巴基又笑了起来,拿手推搡他。
“你越来越肉麻兮兮了,罗杰斯,闭上嘴。”他悄声回嘴,但史蒂夫用胳膊把他圈在怀里,张嘴沿着下巴亲他,巴基知道和史蒂夫的力气较劲也是白搭,尤其是他们都不想让人留意到巴基的睡袋就卷在帐篷的另一边,里面空空如也,从没用过。
“我可没有撒谎。”史蒂夫气喘吁吁的,巴基挣出一只手来去捂他的嘴,史蒂夫就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心,巴基闪电般地把手缩了回去,他则闷声笑了起来。
“老天,你知道那是在哪儿吗?我们上次洗了个还算凑合的澡,那是什么时候——”
“才不管。”史蒂夫用口型说道,手掌滑到了巴基的脖子上,靠过去安安静静地吻他。
“你真是个……”巴基又来了。
“是个啥?”史蒂夫对着他的耳朵悄声问。
“还没找到词。”巴基小声咕哝,然后抬头再一次把自己的嘴唇和史蒂夫的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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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跨入了1945年,年初的时候,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头上的天空宛如白钢。巴基和史蒂夫肩并肩地站在崖边,望着他们脚下的深涧。视野中的一切黯淡,苍白,阴冷,唯一的色彩只有火焰鲜亮的橙色和黄色,向天空喷吐着青灰色的烟雾。
“真不赖。(Nice)”巴基说,尾音拖得老长,从牙缝里发出嘶嘶声,“你的这场爆炸干得漂亮,队长。”
“不是我的,全靠德尼尔。”史蒂夫简略地回答,手臂交叉着抱在胸口。
“他把那一片都炸平了。”巴基指出,“菲利普斯肯定要和你说说这事,他想让这地方保持完好,才能搜集情报。”
“真可惜。”史蒂夫耸耸肩,慢慢地朝后靠去,“福斯沃斯,他们安全撤离了吗?”
“确定。”福斯沃斯戴着无线电从他蹲着的位置回话,他在他们身后大约八英尺的地方,“我听见琼斯正在哼小曲儿,大伙儿都有点不太爱听,但除了这个之外所有人都挺好,无人员伤亡。”
“你是头儿,所以这次爆炸算你的。”巴基提醒史蒂夫,“你才是那个要让老大痛扁的人。”
史蒂夫闻言哼哼了两声,然后伸手去拿那个始终挂在巴基脖子上的双筒望远镜,他把望远镜拉过来一些,猫着腰架到脸上,巴基微微斜着身体,不让望远镜的带子勒到脖子,皱眉观察着被史蒂夫荡平的那一大片区域。
“挺住,挺住,”史蒂夫说,巴基翻了个白眼,耐心地等着。“没。抱歉巴恩斯中士,我他妈啥也找不到。”他说着把望远镜荡向一边,它在巴基胸口上弹了一下,巴基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的幽默感见天地变糟了。”他咧开嘴。
“喔,拜托。”史蒂夫说,“我很风趣的。”
“我可不会说你‘风趣’。”巴基说,史蒂夫用手肘轻轻地挤了他一下,巴基用手肘重重地杵了回去。史蒂夫推了推他的肩膀,巴基用肩膀推回去。史蒂夫用两只手搡他,巴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要递交投诉书。”巴基又开始了老生常谈,他干脆躺在了白雪覆盖的岩石上。
“行。”史蒂夫说,“交给你的上司。”
“福斯沃斯,我要正式向你投诉队长。”
“真叫人高兴。”福斯沃斯眼皮也不抬地说,听起来被巴基和史蒂夫没完没了的拌嘴烦死了。
“看见了?”史蒂夫把胳膊抱在胸前,低头看着仍然不打算从地上爬起来的巴基,“人家也对你没话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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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
未来真是太吵闹太生机勃勃又太奇怪了。巴基看得到的一切都有规则,巴基看不到的一切也全有规则,多数的规则都他妈毫无意义,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搞懂了,但新的东西又来了,推翻了他刚掌握的那些。
他干过的那些可怕的事让他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即使这样,他也明白这些不过是冰山的一角,自打他从火车上掉上去之后,这个世界还发生过许许多多可怖的事情。未来更明亮了,有时也更黑暗了,千百倍。
他在史蒂夫的面孔上寻找。那里仍然有奇迹般的东西,仍然有斗志,仍然流露着拼尽全力去行好事的神情。他也找到了他皱起的眉毛,紧绷的下巴,还有疲惫而茫然地凝视远处的视线。世界对史蒂夫•罗杰斯一直都算不上友善,对于巴基来说,认识到这一点无疑是最糟糕的事。
但是。
他还是史蒂夫。
巴基偶尔会找到它;在那些史蒂夫摆脱他自己的恶魔,露出巴基所熟知的微笑的瞬间,那个巴基必须一直跟着着的无可救药的傻瓜又开始慢慢回来了,一点一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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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第一次找到它,是在史蒂夫瞪着好辩论的托尼•史塔克的时候。他在回答一个令人不快的问题,关于为什么他要用“因为我是头儿”这句话来告诉托尼应该做什么,他用上了他最讨人嫌的,最轻率的口气,说完就转身走开了。史塔克从身后瞪了他半天,无奈地翘起了嘴角,开口说道,“真不幸,他说的没错。”然后砰地合上盔甲上的面罩,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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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再次找到它是在公共厨房的冰箱上。史蒂夫贴了一张提示在上面,写着‘如果没人再去拿些意大利烤肉来,美国队长就要把你们通通送上军事法庭。’史塔克和班纳看见了那张纸条,他们都瞧着巴基,像是等着他給个解释。
“史蒂夫莫不是近来撞坏了脑袋?”托尼发言,“还是我们有了个冒牌货?”
“他一直就这样。”巴基耸耸肩,当别人的注意力转向他时,他一如往常地感到窘迫,“他也不总是这么悲观失望,你们知道的,他就是有点……”
他说不出来。因为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那丰富多彩的词汇表里,他仍然找不到词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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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它。那时史蒂夫正和克林特在马里奥赛车游戏里拼个你死我活,史蒂夫管对方叫“狗娘养的骗子手”,而克林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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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它,在娜塔莎和克林特试图教会史蒂夫怎么跳舞的时候。一只椅子悲剧了。巴基百分之一千确定史蒂夫可以同他那副美国队长的身体达成共识,一起踏出完美的舞步。而他却仅仅上演了无可救药的一幕,唯一的目的就是看到别人对他的笨手笨脚又好笑又失望。
当托尼拿出手机开始拍小视频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继续表演,托尼说如果这些镜头可以公之于众的话,Youtube肯定要被刷爆了。
当史蒂夫和巴基上床睡觉的时候,巴基指控他是个臭骗子,史蒂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关系。因为巴基也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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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一起缠在史蒂夫的床单里,史蒂夫紧紧抱着他的时候,他找到了它。史蒂夫一路向下亲吻着他的金属手臂,巴基尴尬地试着扭开,史蒂夫把他扔进床铺的中央坐在他身上,斩钉截铁地说他不会停止这样做,现在不会,永远不会,因此巴基也只好由着他,努力接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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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它。那时候史蒂夫迷上了《神秘博士》(Doctor Who),他让贾维斯录下了每一集,有点神经质地翻来覆去看。他拉着巴基一起看,每隔十秒钟就要问一次巴基还有没有在看,絮絮叨叨地指出巴基已经知道的梗——真是谢了,还从头到尾都想知道巴基喜不喜欢。
山姆给他买了件胸口有Tardis【译注2】图案的T恤,他一天到晚地穿着,最后巴基不得不把那该死的玩意儿从他身上拽下来,然后拿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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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史蒂夫给他买了花,并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一天找到了它。“你真是个……”当看到那些花时,他对着空空的房间嘟哝,努力不让自己被那个傻大个的满腔情意吞没。他的心痛了起来,他想起了上辈子,有两个傻小子曾一起并肩坐在布鲁克林大桥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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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找到了那个词。那一天史蒂夫和山姆从电梯里 ,史蒂夫在哈哈大笑,山姆在骂骂咧咧,两人的T恤都被汗水浸透了。
“所以,跑不过98岁老头子的感觉怎么样?”史蒂夫边说边后退着慢跑了两步,山姆正俯低身子用手按着膝盖,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丫闭嘴。”山姆奋力吐出几个字。
“你最后那一英里跑得真不错,”史蒂夫严肃地说,“哪怕你喘得跟条脱水的鱼似的,但那个从咖啡店里走出来的姑娘倒是真的辣——”
“罗杰斯,我对天发誓——”
“要是你还有力气赌咒发誓,你就该跑得更好些。”史蒂夫哈哈地笑着,轻快地踏着步子走开了,山姆半心半意地朝他扑过去,想揍他一拳。
“你是混蛋。”
“我是冠军。”史蒂夫说,他走过巴基身边,在他嘴巴上亲了亲,幸福地哼哼着,“对吧,巴基?”
“对,当然,冠军,”巴基说,“你很臭。”
史蒂夫的回应是抬起胳膊,朝巴基靠过去,试图把他汗津津的腋窝对着巴基的脸,巴基发出了一声被噎住的大叫,一把推开了他。
“去洗澡,你个——”他又来了,史蒂夫像从前那样坏笑着走开了,边走边把T恤从头上脱下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真不想说,”克林特满嘴麦片地开口了,“但美国队长其实是世上最大的二愣子(dork)。”
“啥?”巴基说。
克林特咽下了满嘴的东西,“二愣子。你不知道?就是某些,呃,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开心做自己,哪怕他们的人生可能是场绝对的悲剧。爱他们所爱的人,才他妈不在意别人知道。”
巴基瞪着克林特,因为这个词真是完美地契合了过去那八十年的历史,四个字母(dork)突然清晰地表达了他从来没能完全领会的某种东西。
“管别人叫二愣子会显得不礼貌吗?”
“过去会,就像,我猜,就像闷蛋(geek,奇客)这个词在过去那样,”克林特耸耸肩,“但现在不会,你不能这样叫你不认识的人,但朋友之间,没所谓。”
巴基立刻在因特网上继续进行了大范围的搜索,证实克林特在早餐时告诉他的话。完事之后他出发去找史蒂夫,看见他坐在他们住处的桌子边,读一本看起来被翻旧了的科幻小说。
他大步走过去,砰地一声把手掌按在书两侧的桌面上。
“史蒂夫。”
“巴基。”他回答,没抬眼。
“你知道我爱你。”
“对极。”
巴基顿了顿,“你也知道你是个超级二愣子,对吧?”
史蒂夫点点头,伸手去翻书页,眼睛还粘在他面前的故事上。“对极。”他毫不迟疑地说,然后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对着巴基眨了眨眼,接着温柔地拍了拍巴基的脸蛋,“别担心,巴克,”他严肃地说道,“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