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最先提起的人是赫敏。
“斯内普昨晚找我了。我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在走廊上遇见了他。”赫敏早餐时说。
“啥，他想干什么？”罗恩嘴里塞着半个面包，“总不会也是为了道歉吧？我正想跟你们说呢，他刚才找了我。”
“道歉？”哈利切熏鱼的动作停住了。
“是啊，他说他很抱歉曾经不公正地对待过我。”赫敏说，显得很惊讶，“还有关于我的门牙和当众念斯基特那篇文章什么的——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我是说，嗯，不能说我早忘了……但我的牙齿早就矫正好了，他好像也没理由记得。”
罗恩总算咽下了面包，“是啊，这不就是他每天都在干的千万件恶毒小事之一吗？”
“那你这边呢，罗恩？”哈利问，“斯内普为什么要向你道歉？”
“跟赫敏差不多，为了他无缘无故讽刺我和扣的那些分什么的。”罗恩回答，“嘿，你们觉得是死里逃生让他良心发现了吗？”
“可是，他总不能找他教过的每个非斯莱特林的学生道歉吧？”赫敏说，“要知道他作为教师从来，唔，不算特别公正。”
“直说了吧，斯内普或许很了不起，但他绝对是教过我们的最屎烂的老师之一。”罗恩耸耸肩，“也就乌姆里奇那个老贱人能跟他一较高下。”
“他还住在霍格沃茨吗？”哈利问，“他没有再回来当魔药课教师，校长的位置也给了麦格，我还以为他不住这儿了。”
“我听说斯拉格霍恩有时候会找他来帮忙，庞弗雷夫人也是。”赫敏回答，“我猜斯拉格霍恩想劝斯内普回来继续教课，毕竟在你和邓不利多去找他之前，他就退休很久了。他是为了躲避神秘人才重操旧业，现在神秘人已经被打倒了，他大概想继续享受退休生活吧。”
“老天保佑在我们上完八年级前他不会成功。”罗恩说，赫敏给了他个不赞同的眼神。
“也许斯内普已经改变了……”她说，但似乎不是很有把握。
哈利没理会两位好友的争执，捣弄着自己的麦片陷入沉思。
斯内普会向他伤害过的人道歉？不是完全没可能，但为了扣分和嘲笑赫敏的牙齿，似乎有些太……琐碎了。就像赫敏说的，那样他没准得设法找到十几年来自己教过的所有非斯莱特林学生，对于开启新生活来说，未免过于大张旗鼓。而且现在巫师界还在从刚结束的战争中恢复，许多人经历了比教授的不公正更糟糕的事，这会儿去为了在校期间的偏袒行为找人道歉，怎么想都很奇怪。
金妮出现的时候哈利清醒过来，他不由注意到她半坐在靠近罗恩而不是自己的那侧。她现在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队长了，尽管金妮认为这个位置应该还给哈利，但大家都同意她实至名归。
“刚决定在这周六进行魁地奇选拔，场地我已经找麦格教授帮忙定好了，虽然斯拉格霍恩不会搞抢场地那套，不过以防万一嘛。”金妮轻快地说，“你俩打算参加吗？”
“哈利肯定会参加。”罗恩立刻说，“我就算了吧，我表现好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意外。”
“你做守门员的时候格兰芬多两次拿到学院杯冠军，这可不是意外！”赫敏反驳，罗恩看上去对此很受用。
“我……还在考虑。”哈利说，对飞行的渴望让他的血液都热起来了，但他有自己的理由犹豫——其中一部分缘故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为了避免可能的尴尬，他赶忙又说：“金妮，你这几天有没有见到斯内普？”
“有啊，怎么？”她的脑袋因为好奇偏向一侧，哈利努力不为此分心，“他也找你们了？”
“他找了罗恩和赫敏，没找我。”哈利解释道，希望他们没听出自己口气中的一丁点抱怨，“他为了作为教师曾不公正地对待他们而道歉。”
“噢，我这边也差不多。”金妮说，“还有为了他去年对待我们这些在校的邓不利多军成员格外苛刻。”
“他不会真找了所有学生吧？”罗恩诧异地说。
“你怎么回答他的？”哈利问。
“说我原谅他呀。”金妮说。
“你说你原谅他？”罗恩瞪着自己的妹妹，“他可是斯内普！最牛逼的间谍、黑魔法大师还有前任校长什么的，你就说你原谅他？”
“不然呢？”金妮反问，“无论他是不是你说的那些，你向一个人道歉，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补救自己犯下的错误，希望自己和他人不再因此受到伤害。斯内普的确是个混蛋，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伤害过我，相反去年还一直想办法从卡罗兄妹手上保护我们。我当然可以原谅他。”
“你把这些都对他说了？”赫敏敬佩地问。
“是啊，我还告诉他他唯一伤害到我的行为是杀死邓不利多，他也为这个道了歉。”金妮回答，“然后我说我能够理解他的理由，他走之前对我说了谢谢——比起道歉这更让我意外。他真的在努力表现好一些，我觉得。”
就是这个，哈利想，这就是他爱金妮的地方。她以极少有人能做到的方式坦荡待人，从不瞻前顾后，爱就是爱，原谅就是原谅。就像她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自己认为他们应该冷静一段时间，因为在黑暗的一年和哈利死过一次之后，许多东西都不再同从前一样。
“那你们怎么回答斯内普的？”金妮问，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
“我可能就是，呆住了。”罗恩说，“因为这实在太突然了，我还在想是不是谁化装成斯内普的样子跟我恶作剧来着，他就消失了，跟个幽灵似的。”
“我……跟他说了谢谢。”赫敏脸有点红，“和罗恩一样，我太惊讶了，不知道怎么回答。然后他就走了。”
“好吧，唔，没准他也不是很需要原谅。”金妮耸耸肩，“说不定他只是需要确认自己能向别人道歉呢。不过，为什么他不首先来找哈利？很明显，哈利是最应该得到他的道歉的人。”
“面对哈利对他来说肯定更不容易，”赫敏使了个眼色，“你知道……”
哈利没胃口了，推开他的早餐。面对伏地魔的时候他没有思考太多，没意识到自己实际上是将斯内普恳求邓不利多保守了十几年的秘密宣之于众，更重要的是，他以为斯内普已经死了。他那时对打倒伏地魔已无怀疑，但不能肯定最终结果会是他活下来，还是双方一同倒下。他想如果自己不能幸存，至少应当亲口告诉人们斯内普是为何而战、而死。
现在他不得不面对这一行为的后果。《预言家日报》大篇幅地报道了霍格沃茨前校长对救世主之母感天动地的暗恋，导致不但斯内普成为八卦谈资，连他母亲也被一些人揣测对丈夫不忠。无论是为莉莉还是自己，斯内普大概都更恨他了。而且不管怎样，他都是斯内普最痛恨的男人的儿子，斯内普会努力保护他（或者送他为正确的理由去死），但永远不会喜爱他。
很快，斯内普古怪的道歉行动变成了学生间公开的秘密。西莫、迪安和卢娜都说他们也收到了，甚至有个低年级生说她不小心撞见麦格在教工休息室里与前校长拥抱的场景。哈利想象了一下斯内普对麦格道歉的内容，肯定包括他被迫杀了她最好的朋友，也许还有他不得已的隐瞒。上过斯内普的课的人甚至开始的打赌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两周后，纳威告诉舍友们斯内普也对他道了歉，他是寝室里的倒数第二个，哈利假装自己在完全不介意被剩下来。不过纳威偷偷告诉他，斯内普承认自己总针对纳威不仅是因为他的成绩和学院，有一部分还是由于他暗自希望当初伏地魔选中的是隆巴顿夫妇。
“他这么说了？”
“是啊。”纳威满脸的心有余悸，“这真是太吓人了！就算是现在对我来说跟他说话也很可怕，而且他看起来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绝望？就像是，他特地要对我强调他有多邪恶、多丑陋。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们都知道他干了多了不起的事。”
“你说你原谅他了吗？”哈利问。
“说了。”纳威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听说过他在找人道歉的那些事，所以提前想了要怎么说。我没料到他会告诉我这么多不过，嗯，我还是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不过我猜他看出来我有准备了，不是很高兴。”
哈利再度开口前犹豫了一下，纳威的父母同样是斯内普泄露预言的间接受害者，然而斯内普对待他几乎跟对待哈利同样恶毒，且从不曾为了向隆巴顿夫妇赎罪做任何事。
“但你真能原谅他吗？”
“我……我也不知道。”纳威咬了咬下唇，“不管怎么说……伤害我爸妈的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她已经死了。斯内普是……一个英雄，我想，我不该记恨他的。再说，看到他那个样子，我怎么还能说别的呢？就算有其他想法，我大概也可以把它们留给我自己。”
“你人太好了，纳威。”哈利说。
那之后又过了三天，没出现斯内普又对哪个人道歉了的新消息，哈利都以为前教授已经完成预定任务离开城堡了。但看起来，斯内普其实是在等待一个罗恩和赫敏去约会、自己能单独跟哈利见面的时机。
“我假定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斯内普的眼神同他记忆中一样阴沉而冷酷，“我只请求你给我一点时间说完。”
“除非你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哈利说。
“请，先让我道歉。”斯内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哈利几乎要投降了。
“然后你就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马上消失，我再也不会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保证，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斯内普干涩地说。
哈利呼吸了一次，两次。
“你要死了，对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