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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南省,临沧市。
今年临沧的雨水特别多,吴邪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点打在屋檐上发出软软的声响,空气里有着浓重的潮湿的味道。
吴邪还没完全睡醒,他夜里做了一个梦,醒来只有模糊的印象,怎么也记不起自己梦见了什么,醒来只觉得疲惫蔓延了全身,胳膊沉沉的太不起来。
他懒懒地看了一眼床头柜边的闹钟,一看之下立时从床上弹了起来——只有十分钟了。
靠!心里暗骂一声,吴邪胡乱套上T恤,刷完牙又随便抹了把脸,跌跌撞撞就冲出了家门。
今天,是上面布置任务的日子。
吴邪气喘吁吁地冲到小白楼的时候,已经八点过五分了。
他蹑手蹑脚地想溜进会议室,被吴三省发现狠狠瞪了一眼,心道不好,却发现他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立时发作。
摸到胖子身边坐下,吴邪还在纳闷,真是奇了怪了,大队长吴三省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好?
正想着,身边伸过来一只胖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回头,胖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天真啊,昨晚忙活啥呢今天居然迟到?”
吴邪瞪他一眼,小声问道:“不是说今天布置任务吗?什么任务?”
胖子朝会议室前台努努嘴,吴邪顺着看过去,看见吴三省站在前台上,手指向会议室一侧的阴影里——吴邪刚发现那里站了个人。
那个人很年轻,穿着带兜帽的深蓝色便装,两手插在口袋里,要不是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吴邪还以为他是个学生。
“这位是这次协助通缉的国际刑警——张起灵警官,大家欢迎!”吴三省话音一落,稀稀落落的掌声就响了起来,像完成任务似的。
吴邪捅了捅身边的胖子,小声说:“他是国际刑警?不会吧!那我还是FBI咧!”
胖子例行公事地拍着手:“这小哥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说不定是个狠角色,人好歹也是二级警督呢!”
吴邪闻言睁大了眼睛:“这么年轻就二级警督啊?”
的确,那个叫张起灵的人,看上去太年轻了些,但看吴三省的意思,他应该是个厉害角色,不然也不至于这么“隆重”推出。
掌声平息之后,吴三省看着张起灵,世故地笑道:“张警官,说两句吧。”
那张起灵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摇了摇头。
吴三省顿时有些尴尬,吴邪和胖子在下面咧着嘴笑开了,难得看到大队长吃瘪的样子。看见他们在笑,吴三省又瞪了他们一眼,走到贴满照片的白板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废话不多说。同志们,上头下来命令,这次要拿下一个大的。”
说着指向白板正中的照片——那张照片很模糊,照片里一个带着黑眼镜的人正没心没肺地笑着。
吴邪心里一动,这次要对这个戴着黑眼镜的家伙动手了。
正想着,吴三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同志们都知道,近几年我们抓到几条小鱼,想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的人,好几次线索都莫名其妙断了,这次好不容易查出点眉目。”
胖子在一旁咂着嘴,小声说道:“三爷什么时候还会用顺藤摸瓜这种词儿了?”
吴邪一听乐了,却又听吴三省说道:“很可惜,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用黑眼镜这个代号。有线人举报说,这个黑眼镜出生在缅甸,近几年频繁出入金三角,形迹非常可疑。根据张警官带来的资料,再加上线人提供的证据,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我们要逮的人。组织决定,不能再放任他逍遥法外了!”
吴邪撇撇嘴,这个家伙狡猾得很,要抓他估计没那么容易。
“昨天我和潘子讨论过,这黑眼镜太狡猾,我们没有证据不能硬来,得有我们的人潜伏到他身边去。”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十来个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吴邪身上。
吴邪顿感周围温度骤升,胖子凑过来一脸严肃地说:“天真同志,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吴邪反驳:“你怎么不去接受组织考验啊?”
胖子一脸遗憾地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我倒是想啊,可是组织不给我这个机会。天真同志,机会难得,你向党表忠心的时候到了!好好表现啊!”
吴邪正欲反驳,被吴三省一声“咳”给吓了回去,只听吴三省说道:“嗯,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吴邪……”
“他不行。”
吴三省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一阵恼火,四处寻找打断他的人,却发现声音是从阴影里那个沉默的小哥嘴里发出的。
吴邪反驳胖子本是出于跟胖子斗嘴的本能,他从心里也认定了卧底任务一定是自己去,没想到此时却被这小哥小视了,心里有气,大声说:“为什么我不行?”
张起灵看也没看他,淡淡地说:“你不够格。”
吴邪一阵郁闷,他从警三年以来,帮着破了多少案子,虽说从没参与过正式抓捕,但一直是为队里提供情报的重要角色,现在这个家伙居然说他不够格?
张起灵看向吴三省,又吐出两个字:“我去。”
吴三省却摇了摇头,笑道:“张警官啊,我知道你身手好又经验丰富,但吴邪是生面孔,他在外面有另外的身份,除了这里的几个人,再没人知道,我们一直把他保护得很好,他也提供了很多情报,破了很多案子。加上他又熟悉环境,认得几个贩毒的,摸得着门道,卧底这事儿,他是不二人选。”其实他还有个理由没说,张起灵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人,要是在这小小的临沧市出了闪失,他吴三省担不起这个责任。
张起灵终于把目光移到了吴邪身上,用没有温度的目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看得吴邪心里发毛,才移开了目光,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好,”吴三省“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抓捕黑眼镜的行动,今天正式开始!”
吴三省给胖子、潘子他们交代完任务,又送走了张起灵,叫吴邪单独留了下来。
“大侄子,”吴三省拍着吴邪的肩膀,道,“这次任务很危险,有心理准备吗?”
吴邪点点头笑道:“三叔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没错,临沧市缉毒大队长吴三省是警员吴邪的三叔,他们俩的这层关系,在临沧没第三个人知道。
老吴家祖籍长沙,现居杭州。是地地道道的古玩世家,一家子颇善收藏品鉴,世代不易。到了吴三省这辈,因他是最小的儿子,家里从小就宠着惯着,他二十来岁突然心血来潮要去当警察,在杭州呼风唤雨还不够劲,非要去云南缉毒,家里拗不过他,只得放了他来云南,这一来,就是十九年。
刚巧吴三省的下一辈,他的大侄子吴邪,本来安安分分地念着大学准备继承家业,被吴三省糊弄人的那些半真半假的缉毒故事迷住了,也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为祖国奉献的人民警察道路。
但吴邪与胖子潘子他们不一样,他刚上任就被吴三省“藏匿”了起来,在公安部的机密档案里,他是二级警司吴邪,但在临沧,他只是从杭州来云南赚钱的古玩商吴邪。自上任报到那天后,他就再没穿过警服。吴三省从不安排他参与抓捕任务,只是掩饰身份提供吸毒贩毒者的信息。他的古玩店有几个老主顾也是小毒贩子,吴邪和同事们盯了他们半年多,这次挖出黑眼镜的消息,吴邪也算小有功劳。
吴三省看着吴邪信心满满的眼神,半是赞许半是担忧地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吴邪心里很清楚,出于私心,三叔并不愿意自己去犯险。但三叔想逮黑眼镜想了很久了,不光是他,全局上下这几年都憋着一股火儿——被那黑眼镜耍了好几次,谁不想揪出幕后的那个黑手?
而且这次还有国际刑警协助跨国追捕,上头连手续都办好了。这次省厅是发了狠一定要拿下黑眼镜的。吴邪想,自己能参与这么重要的行动,也是当警察的光荣。只可惜,不能穿上警服去执行任务。
为了吴邪的安全,吴邪和吴三省一前一后离开了小白楼,小白楼不是局里的楼,是大队为了缉毒专门购置的旧楼,平时用来和线人秘密接头,也用来开队里的秘密会议。
吴邪走出了小白楼,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闪进了一旁的巷子。过了二十分钟,吴三省才从里面走出来。
吴邪往店里走的时候还有些兴奋,回到店里,就是一副精于世故的小老板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