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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人兽,未成年。
月黑风高夜。
叶修锁了办公室门,摸黑往鳄鱼馆走。
两个月前,省研究所接到市动物园的求助,一条新孵化的扬子鳄宝宝免疫系统出现缺陷,怕是有生命危险。动物园不敢拿最珍稀的保护动物开玩笑,立刻上报请求专家协助。
作为扬子鳄研究领域的青年学术领头人,叶修拟定了鳄鱼宝宝的全套手术方案,下了手术台后又义不容辞地在动物园扎了根。小鳄鱼破壳没一个月,黑黑黄黄的纹路鲜艳明亮,捧在手里又乖又软,很是可爱。它天性害羞喜静,白天常躲着不肯出来, 看见饲养员更是扭头就走,可说来也怪,它很亲叶修,只要叶修出现在爬行馆,一定会摇摇晃晃跑过来找他玩。扬子鳄天生四肢短,它又刚动完手术,跑起来的速度还没有鳄龟快,是动物园里的一道奇景。它还喜欢叶修抱,在叶修怀里躺着不下来,每次叶修想离开,总要绕着他脚边不让他走。
动物园的人都说叶神你这是被小家伙碰瓷了,小心它赖上你。叶修一边喂着怀里的鳄鱼宝宝,一边洋洋自得:“你们懂什么,这叫心有灵犀,良缘天定。”
他觉得这是典型的印随行为,毕竟当初手术后,小鳄鱼睁开眼第一个见的人就是自己。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小鳄鱼一天比一天活泼,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几乎和其他健康的鳄鱼宝宝没什么两样。大家都说叶修是它的再生父母,让老父亲叶修给干儿子起个名字。
“姓……姓喻怎么样?鳄鱼鳄鱼,取个谐音。名字……有了,喻文州,听上去就文静秀气,正合它的脾气。”
喻文州尾巴一甩,溅起一阵水花。它气鼓鼓地背过头去,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回头往叶修怀里钻,边钻还边在他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
叶修抱着它哄:“文州乖,一会喂你吃白斩鸡。”
饲养员很纳闷:“叶神,你儿子怎么不跟你姓?”
叶修更纳闷:“是干儿子,又不是亲儿子。”
说话间,喻文州从他怀里挣出来,潜入水底不见了,留下叶修独自在池边兴叹:“我家文州生气了。”
饲养员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说人家是鱼的?
深夜的动物园和白天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大多数动物都睡下了,只有夜行生物们的栖息地还一片热闹。白天懒洋洋的鳄鱼们现在精神得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茶话会,手电筒的光圈从鳄鱼池边晃过,照出无数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喻文州不和它们住在一起,它是特权阶层,有独立的小池子和房间。叶修刚跨进门,原本静静趴在水池边的喻文州顿时抬起头,往他的方向跌跌撞撞跑过来。
“今天过得怎么样?”叶修抱起它,也不顾它身上又湿又滑,“抱歉,临时有份报告要交,没能陪你吃晚饭。”
和刚破壳的时候比,喻文州的体型长了近十倍,叶修抱着它掂了掂份量,很是满意。
自从他来到动物园,每天的工作和生活就是照看喻文州,一人一鳄一日三餐朝夕相对,感情好得谁看了都嫉妒。喻文州胃口小,食欲差,易过敏,爱挑食,每顿饭都得换花样,还得顾营养,比其他鳄鱼难养十倍。饲养员把它当噩梦,只有叶修对照顾它这件事乐此不疲,从吃到拉一手包办。
“上大号了没有?我看看你今天的粑粑质量。”叶修故意逗它。
喻文州果然害羞,透明的瞬膜一眨一眨地,在夜色下晶莹润泽。叶修看了,心中微微一动。
“马上就要入冬,你该冬眠了。”他慢慢地抚摸着它柔软的腹部,“我也该走啦。”
喻文州一直轻轻晃动的尾巴突然顿住了。
“我只是临时过来照顾你的,现在你身体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叶修揉揉它的脑袋。“放心吧,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喻文州抬头看他,金色的眼眸中缓缓流下一滴眼泪。叶修定定地看了它半晌,伸手捂住它的眼睛。
他低声笑了:“鳄鱼的眼泪……”
研究所催他回去,他两个月不在岗,底下的小年轻们都觉得没了主心骨。马上又是年底,有大量的总结报告和表格数据要填,叶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足不出户好几天,直到饲养员找上门来。
“叶神,文州好几天不肯吃东西了,你去看看?”
叶修扔下笔就往外跑。他奔过长长的玻璃展窗,穿过由太湖石和常绿灌木打造出的室外绿化带,一路往喻文州的专属房间跑去。
喻文州没有像往常那样躲起来,而是一动不动地趴在石头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尊雕像。见叶修来了,它睁眼看了看他,又蔫头蔫脑地闭上眼睛。
“宝贝儿,怎么啦?”叶修有些急。
“不知道,突然就不肯吃东西了,测出来的体温心跳都偏低。”饲养员也急。鳄鱼理论上可以一周进食一次,但喻文州是动物园的宝贝,打出生以来就每天定时定量地精心喂养,没人敢饿着它。
“叶神,是不是你几天没在,文州想你了?”饲养员小心翼翼地问。
叶修想了想:“你去弄点鸡和鱼来。”
食物都是现成的,很快就按叶修的要求送到。叶修拿着筷子把切好的新鲜鸡肉送到喻文州嘴边:“啊——张嘴,吃饭。”
喻文州不理他。
“宝贝儿,我错了还不成吗?”叶修好声好气和它讲道理:“报告太多了写不完,我给忙忘了,下次绝不再犯好不好?你看我也连吃了几天泡面,今天到现在都没吃饭呢。”
喻文州慢腾腾睁开眼,用前肢撑起上半身,往叶修这边挪了挪。叶修赶紧把筷子往它跟前递,喻文州这才勉为其难开了尊口。
饲养员一脸震惊:“叶神,这鳄鱼怕不是成精了?!!”
叶修无奈:“惯着,还能怎么着。”
有了这一回,叶修吸取教训不敢再犯,干脆在鳄鱼馆找了个储物间当办公室,把电脑和资料都搬过去。喻文州果然不再出幺蛾子,很争气地越长越好,叶修把它的体检数据报给动物园园长,园长恨不得给他多发一个月年终奖。
随着冬天来临,喻文州犯困的时间越来越长,进食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扬子鳄是唯二需要冬眠的鳄鱼,冬眠期足足四个月,要到第二年春天才会醒来。
叶修早早为它准备好冬眠的小窝,终于有一天,他发现喻文州蜷成一团躺在窝里,一整天都没醒。
这下叶修有了充足的时间,他火速订好机票前往美国。一年一度的世界爬行动物研讨会召开在即,他不仅要代表中国出席,还要上台宣读最新发表的论文,回答同行的交流和质疑。
在美国半个多月,叶修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回国后还没来得及汇报,所长就对他说:“小叶,你去动物园看看,那条扬子鳄情况还是不好。新杰做了诊断报告,也说没办法。”
叶修一听,懵了。张新杰是所里仅次于他的鳄鱼研究专家,以严谨负责著称,要是张新杰也没办法,那多半就悬了。
他急匆匆赶到动物园,饲养员见了他差点没哭出来:“叶神!你总算回来了!”
叶修火急火燎地问:“文州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妙。他走后没两天,本该睡上几个月的喻文州突然醒了过来,并且再也没有冬眠的迹象。屡次寻找叶修未果后,喻文州变得情绪低落,行动迟缓,身体各项指标都达到了历史最低点,不出一个礼拜就成了一条毫无梦想的咸鳄鱼。
动物园惹不起这位祖宗,连哄带骗用尽各种手段,连叶修录过的视频留下的衣服都祭出来了,奈何喻文州就是不买帐。动物园去研究所一打听,叶修正在纽约开全球最高级别的研讨会,总不能让他为了陪一条扬子鳄吃午饭千里迢迢赶回来。
张新杰临危受命,成了喻文州的主治医生。经过他科学周密的分析,最终得出结论:心病还需心药医。幸好冬眠前叶修营养喂得足,一时半会也饿不着喻文州,就是看上去比较凄惨。
从小捧在手心宠大的小鳄鱼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总是吃得鼓鼓的小肚皮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一块,原本色泽明亮温润的皮肤暗淡无光。叶修小心翼翼蹲下来亲了亲它的吻部,喻文州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了。
叶修又心疼又自责地在鳄鱼馆打了地铺。饲养员看不过去,给他送来一张折叠床,他摇摇头,从行李里掏出一个双人睡袋。
晚上,他躺在睡袋里数绵羊,等数到第一千五百只,喻文州终于慢慢地爬过来,像过去那样靠着他睡着了。
叶修向它保证:“我再也不走了。”
他说到做到,立马打报告申请立项,在动物园里搞了个专项研究室,顺便当起了动物们的免费兽医。
院长很高兴,认为喻文州是动物园的大功臣,特批它获得终身单间待遇。
几年后喻文州生日,在庆祝破壳日的当晚,叶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小鳄鱼在月光下化出人形,黑发少年一丝不挂又动作娴熟地往自己怀里钻。
“等等等……等一下!”他情急之下喊道。
喻文州刚刚在他腿上坐下,闻言疑惑地看着他。
“你你你……”叶修眼睁睁看着喻文州的手搂上了自己的脖子,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看向喻文州平坦洁白的小腹——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像摸小鳄鱼柔软的腹部那样摸了上去。
“摸了可是要负责的。”喻文州温温和和地说。
叶修手一僵,心一横,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
我有一千个碰瓷的理由,都是因为爱你。
FIN or maybe TBC
扬子鳄是最小的鳄鱼,成年鳄只有1~2米,性情温和,行动迟钝,是鳄鱼里的战五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