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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将近十点,喻文州半倚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的电脑放着基础乐理复习课,温柔的女老师在琴键上连续敲出一串三和弦,要同学们在谱子上记下来。
叶修咂舌,他五音不全,唱歌从来没在调上,乐理课对他来说就是最高效的催眠曲。他走到沙发边关了电脑,又从喻文州手里抽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喻文州果然又没认真听课在打游戏,手机里的小鳄鱼正可怜巴巴地等洗澡,旁边还有几只小黄鸭。
他的动作惊醒了睡梦中的少年,喻文州伸了个懒腰,就着张开的双手勾上叶修的脖子。叶修被他带得整个人往下倒,正好压在他身上。
“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有个数据一直出不来,新来的博士生不会操作,我留下来指导了一下。”
叶修原先那间实验室规模越来越大,动物园边上的地方压根不够用,研究所所长退休前给叶修批了块地,让他把实验室搬回来,又将一把手的位子腾给他。
搬家的时候叶修找借口把喻文州一并带了出来,这孩子化身为人的时间越来越长,动物园眼看就要关不住他。叶修要每天把他搁自己眼皮子底下,才算勉强放心。
只是喻文州天生一条皮皮鱼,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叶修第一次在研究所走廊上看见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四处跑时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身边一同开会的下属不明所以,问他叶所长怎么了?那边那个小年轻是新来的吧?看着脸生又面嫩,你认识?
叶修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叫住喻文州,喻文州慢悠悠走过来,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下属问他是哪个部门的实习生,叶修说不好意思,这是我亲戚家孩子,来找我有事。
他回办公室狠狠教育了喻文州一顿,喻文州意乱情迷地哭着说知道错了,下次还敢。叶修没忍住,又是一记深顶。
他没有告诉喻文州,看见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模样时,他心跳和呼吸都快停止了。
从此以后喻文州经常在研究所溜达,他们是专门的国家级扬子鳄研究所,所里从上到下都对扬子鳄有天然的好感,喻文州不费吹灰之力就俘获了叶修所有下属的心。叶修有一次跟他去食堂吃饭,眼睁睁看着食堂大师傅给他多打了一个荤菜二两饭,可天晓得早上厨房已经送来两只活鸡到喻文州的小单间,他还丧心病狂地吃光了。
喻文州生在动物园,长在研究所,却没有一颗搞科研的心。某一天叶修还没下班,喻文州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宣布自己要参加艺考。
“参加什么?”叶修怀疑自己加班加多了,出现了幻听。
“参加艺考。”喻文州肯定地说。
他坚信自己有音乐天赋,洗澡时那穿透水幕的高歌就是铁证。叶修打开百度,默默给他看扬子鳄的百度词条。
“扬子鳄每年3月开始吼叫,11月停止,吼叫数在不同月份差异极显著,繁殖期明显高于非繁殖期。分析表明,扬子鳄的吼叫与其繁殖行为极其紧密,主要目的是为了吸引异性,同时有保护领域的功能。”
喻文州:“不管。反正我要考声乐。”
叶修花了一番功夫给他报上名,又给他报了考前培训班。可能扬子鳄真的有吼叫天赋,喻文州的专业课成绩非常好,声乐老师也说他特别有灵气。
“您家孩子的成绩不用操心,肯定能考上,冲一冲还能有个好名次。”
叶修不知该喜该忧。自从小鳄鱼成了小男友,他的定位就一直在专属医生和恋人间来回切换,如今可能还要加上一条,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算起来喻文州年龄还不到十岁,他这岂止是犯罪,简直在造孽。
偏偏喻文州还像所有高考生一样回家向父母汇报在校情况:“乐理随堂考我拿了满分,音乐史和声乐都排在第二名,唯一不太满意的是英文。不过我交到一个英文很好的朋友,他答应考前会一直帮我补习。”
喻文州的新朋友黄少天是只埃及鸻 ,俗称牙签鸟,据说祖上往前十八代的时候从安哥拉移民到中国,已经完全本土化了。他和叶修印象中的牙签鸟完全不一样,嘴里叽叽喳喳没个停,跟完全不像扬子鳄的喻文州倒是正好一对。
叶修撞见过他们两个在家里复习,一鳄一鸟现出原形,黄少天站在喻文州背上不停敲敲打打,喻文州舒服得哼哼唧唧,地板上随意摊开的英文课本压根没人看。
嫉妒到无法呼吸。
叶修有时候会想,这副人类的皮囊在喻文州眼里究竟是美是丑,喻文州眼里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又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如此之大,喻文州为什么会爱上他?
“我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只有性别了。”叶修说。
喻文州告诉他:“差一点性别都不一样,我破壳那几天空调坏了,室温每天都在三十四度以上。”
扬子鳄的性别天注定,三十三四度的时候孵出来的全是男娃,二十八九度的时候孵出来的全是姑娘。
叶修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又是一个三十四度的夏天,喻文州和黄少天包揽了艺考生里的头两名,马上就要结伴入学祸害大家。叶修把他的高考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挂在办公室墙壁上,自己和喻文州的合影放在办公室桌子上。喻文州还是照样穿着叶修的衣服在所里闲逛,来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下属还是恭喜他教子有方,食堂大师傅还是给喻文州多打一个荤菜二两饭。
他也还是很爱他。
FIN or maybe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