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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
九重天上的仙人,几乎都曾是凡间生灵,或逢仙缘点化,或为造化灵气所钟,加之自身苦修万万年,方得飞升成仙,由九重天上各位帝君一一梳理仙根因果,证得仙君之位。
各位帝君皆是仙君之中的翘楚,单单是术法深厚、顺利渡劫,远远证不了帝君之位。万万年来各族战事不多亦不少,但要在每一场大战中皆活到最后,还要应付大战荼毒生灵后,造化灵气之怒的加倍反噬,若不是福泽绵厚仙根稳固,万万没法办到。
而这位长居狮子山下的文曲帝君,就是这翘楚中的翘楚。
没有天上仙人说得清这位帝君的原身和来历。文曲之位原应掌管天下华美文辞音律,但这一位闲散帝君,从做仙君上仙塾开始,就是夫子的心头刺。文章做不好功课也念不好,专爱逗猫惹狗玩蹴鞠,除却抚琴而歌的仙根本源,干啥啥不行,玩物丧志第一名。
但偏偏是这位掌管天下华美文辞音律,本应弱不禁风的文曲帝君,竟因专爱上蹿下跳瞎蹦跶,练就一身好皮肉外带一颗七窍玲珑心。万万年来各族战事血雨腥风,灰飞烟灭的各族帝君没有数万也有数千,却竟放过了这皮糙肉厚晒得跟黑炭般的文曲帝君。
“主要是他黑嘛,战场上自带迷彩比较能苟,苟到最后就是胜利。”
文曲帝君心爱的幼鲲翻个白眼,吞了好几块帝君准备的肥嫩鱼肉,毫不客气地这样评价。
和平年代九重天上闲极无聊,众仙皆可辟谷,苦修万万年后也将七情六欲磨得淡漠如纸,因此除采茶煮雪吟诗作画抚琴而歌这等风月之事,神仙做得实在很乏味。
故之文曲帝君路过狮子山下温华池,捞了一条迷路的幼鲲不还,且这幼鲲还是未来水族帝君之事,就是这九重天上近千年来,少有的爆炸性八卦。
虽说文曲帝君是九重天上活得最最长久的帝君,将一族未来帝君带在身边服侍也属逾越,更勿论还不是仙家世族的正经结交,而是乘人之危偷了不还,此事也算九重天上难得的奇闻轶事。
临到水族和天族几乎要为文曲帝君的神操作再开一战,总算惊动了肉大身沉的西天佛祖,八位座下金刚化出白象原身驮了金莲宝座,摆驾狮子山下文曲帝君行宫。
狮子山封山三日,文曲帝君与佛坐而论道,九重天上众仙无从知晓细节,只知三日后佛去,九重天天门外披挂重甲只等开战的水族众仙亦退去,文曲帝君仍带着那条传说中要做水族帝君,却连化形都没法化的小小幼鲲,日日在九重天上蹿下跳,过得好不惬意。
于是原本的闲散帝君声威日隆,隐约有众仙之首的意思。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流言缓慢占领了九重天上的八卦市场,言说这闲散的文曲帝君原身竟不是开了智的凡间生灵,而是死物因缘际会得道成仙,故在万万年来各族大战中,皆能靠着化出原身躲避,因而活到最后。
这类流言在文曲帝君心爱的一卷琴谱飞升成仙,证得书简仙君之位后,达到了顶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彼时佛祖高踞金莲宝座之上,望着同样坐在金莲座上,神情坚定的文曲帝君,一贯悲悯的笑容犹如金石面具铜墙铁壁,堪不透,论不破,辨不明。
“物仙飞升,本应不是殊异之事,万万年来修炼到化形阶的物仙,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皆因缺了最关键一味仙品,被迫以原身强接飞升天劫灰飞烟灭。”
“我佛自诞生之日便未下过佛床,因得未接地气修为精深,佛法昌隆至可肉身成佛,点石成金,步步生莲。金莲于众仙虽珍贵,于我佛却是唾手可得之物,我佛却不愿将哪怕一瓣金莲施舍给物仙,助物仙凝聚仙元化形渡劫,想来不太符合慈悲为怀的佛法正道罢。”
“帝君所言物仙,未渡天劫,未证仙根,尚不是九重天上仙家,不过凡间死物罢了。”佛祖笑容仍悲悯,但悲悯之下那满溢而出的高傲与冷漠,教文曲帝君不由自主打了数个寒战,“万物皆有各自缘法,物仙虽仙籍在众仙之外,无碍众仙飞升,但究竟是死物化形,于仙务术法一途只怕是不能长久。”
“但譬如文曲帝君这等不世出的真仙。”佛祖望定文曲帝君的宝座,简朴的曲线微微内收,暗纹下金光若隐若现,像极了一瓣巨大的莲,“帝君求什么,必然就可得什么。”
文曲帝君寒着一张黑脸,大殿中隐约吞吐着青色的声刃锋芒。
“我所求不过一人罢了。”他不好战,不代表他不能战。
金莲宝座上,万万年未曾下过地的佛祖仔细打量着深色皮肤的文曲帝君,望过尊崇无比的帝君身上风刀霜剑历练过的温柔印痕,最终叹了口气。
“就依帝君所求,望帝君万万年后,莫要后悔才是。”
说是未来水族帝君,其实文曲帝君在温华池捞到他时,他不过一尾不得宠的幼鲲罢了。
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但他天生不足,修炼进境缓慢,到得二十万岁上还未化形。水族各仙皆话他飞升天劫将近,怕是要用原身强接天劫。
用原身强接天劫的仙君,尚无一人得以苟全。他在水族仙塾时,是夫子最疼宠的学生,术法和上古史都修得很好,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临到天劫时,他偷偷从水族聚居之处溜了出去,一路披星戴月游到温华池,想要悄悄躲藏起来。
温华池是他心气不顺时的秘密所在,池畔就是狮子仙山,山内住着传闻中的著名闲散仙人文曲帝君,月半时帝君每每失眠,便爱踱下狮子山,面对温华池悄然操琴而歌。
天生掌管华美文辞音律的文曲帝君名不虚传,词和曲都作得极美,属于上古祭祀所用的古语绵柔温软,于月下轻轻抚过幼鲲光洁赤裸的背脊。
令他想起遥远记忆中的母亲,战场上灰飞烟灭的仙师,以及一切不确定,不可知,犹如月半夜曲般缥缈不可追的未来。
他只是想在注定的天劫之前,再听一次文曲帝君的琴声和歌声,却未料他甫一游入温华池,飞升天劫即如影随形而至。
往日清澈见底的温华池应天劫召唤,一池碧波化作刺鼻火油,将先天不足尚未化形的幼鲲困在熊熊烈焰之中,当场便要教这胆敢用原身强接天劫的幼鲲仙元俱散。
烈火焚身的剧痛中,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抱着桐琴,歪头看着他在一池烈火中挣扎了两个时辰,方觑了个空,将手中桐琴加注一缕仙力,抬手贯入大火中。
已经被求生欲支配到慌不择路的幼鲲自烈火中高高鱼跃而起,一口叼住桐琴囫囵吞了,鱼身周围立刻生出青色的声刃,在烈火中将幼鲲的原身回护了一个结结实实。
天劫失了原本唾手可得的仙元,百倍千倍的反噬都直冲多管闲事的文曲帝君而去。雪蓝色的外袍立即被天劫烈火烧得干干净净。
而传言中的闲散帝君,抖一抖赤裸削瘦的背脊,在一息火舌吞吐间化出原身,伴随着不可知的恐怖声浪,铺天盖地的黑色肉翼舒展开来,犹如蔽月的不祥乌云,雪白锋利骨爪在天劫烈火中逆流而上,直取烈火中央的焰种。
两息吐纳之间,文曲帝君已将焰种掐灭,天劫不甘不愿褪去,温华池重归清澈碧波。
重伤之下脱力的幼鲲被喉头一把桐琴噎得着实有点发慌,趴在池边呕了半天,却除了清水和黑灰,什么也没能呕出来。
“看来你和他有缘,也好。”文曲帝君将熄灭的天劫焰种收起来,摘了片温华池中的睡莲叶重新化出雪蓝色的袍子,蹲在池边拿手指头戳戳尚在努力往外呕桐琴的幼鲲。
“别吐喇吐不出来的,所以我从来不吃鱼啊容易被鱼刺卡到。”因使用原身消耗太多仙力,黑乎乎碳球也似的文曲帝君背后的蝙蝠翅膀暂时还收不回去,雪蓝色的袍子被他骨爪划出两条裂缝,让翅膀克难地穿过裂缝戳在外面。巨大的肉翼上尚有旧伤,又添了些刚才强接天劫的新伤,黑糊糊的甚是难看。
“被你看到了我的原身,暂时不能放你回去噶大头鱼,不然你泄露了我的秘密就不好办喇。”文曲帝君挠一挠头,蹲在池边和噎得翻白眼的幼鲲打商量,“不然这样,你帮我保守秘密,我教你炼化这把桐琴啊。这次我帮你接了天劫,下一次要在十万年后喇,等你炼化了桐琴学会了我的声刃,就能化形也能自己接天劫喇,到时候你要领我情啊!千万不可以在外面乱讲!”
“……怎么都不回答我啊,你礼貌吗?你是水族哪家的小崽子啊。”
——快噎死了救命啊!
水族未来的帝君月下无语问苍天,恨不得当时就随天劫灰飞烟灭算了。
【第三世。】
因了帮书简仙君和弥月女仙强出头,触了杀孽且还坏了紫微星命格,未来的水族帝君被剥了浑身仙力,打下凡间思过。
倒是暂还没有除去他的未来帝君之位,想来紫微星一次坏一颗就够,坏两颗莫不是要愁死专司夜夜织星的玉清帝君。
Charlie打个哈欠,继续和姐姐发消息讨论这一期的选曲和编曲。
自从书简仙君和文曲帝君将仙务置之不理,溜溜达达地从九重天跑到凡间找他玩儿,他的觉就总是睡不够。在九重天上待久了的帝君看凡间什么都新鲜,天天拿这拿那问他。
不愧是当年在九重天干啥啥不行玩物丧志第一名的文曲帝君,Charlie出门工作时为了把他拘在家中,特意搬了几件大号乐高回来,帝君果然欢喜得不得了,捧着三指厚的说明书看得如痴如醉,一连砌了十五日,待到Charlie一轮工作结束返家,才把他从游戏室里挖出来。
……没童年的老小孩太惨叻。
前二十来年,没了帝君在耳边上蹿下跳聒噪不休,虽对九重天上的仙,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却让Charlie沉下心来,想了许多事情。
譬如文曲帝君,原身乃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吸血蝙蝠,因天生便触杀孽不祥,故九重天上向来默认蝙蝠不开灵智,乃是一具走肉行尸。
因而他家帝君某种意义上,也算得是个物仙。但蝙蝠虽被判成走肉行尸,好歹沾了个行走二字,称得上是天地间半死物半生灵独一份的存在。文曲帝君仙根初种时,便为天地灵气所钟,由佛祖亲判了一个勤字作为名讳,故而在仙元修为一途上,端的是一个勤勤恳恳,累积十万年修为一朝飞升,竟未借金莲固本守元之力,仅以半物半灵之身化形仙胎接了天劫,且在证得帝君之位时,恰逢西天佛祖开坛讲法,帝君耗了三日三夜,大胜一瓣金莲得归。
——这里面古怪可多了去了。
帝君天生勤恳,无需金莲即可飞升渡劫,这金莲除了光灿灿的好看,能装点文曲帝君宫内原本就不甚多的排面,入药入菜入酒皆是牛嚼牡丹,那必是为着让哪个物仙脱胎飞升,向佛祖那个悭吝老头强索来的。
可他家帝君那时候初出茅庐,刚刚证得帝君之位,连自己都尚未捡到,更勿论后来飞升的书简仙君,却又能是为哪个物仙强索来的呢?
幼鲲将万万年来陪伴帝君上蹿下跳的鸡毛蒜皮理了一遍又一遍,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被自己吞了的那把桐琴身上。
那桐琴好生古怪,自被自己一口吞下,光在喉间就卡了十余年,令初经天劫遍体鳞伤的幼鲲噎得发慌。帝君干啥啥不行的名号其来有自,尤其不擅庖厨之术,可怜他一个未来水族帝君,委委屈屈地蜷缩在狮子山下,吃了千余年的生鱼片,才等到书简仙君飞升,带着一身好厨艺前来解救鱼鳞都黯淡了的未来水族帝君。
此遭被罚下凡思过,分明按仙界律条将周身仙力都剥了去,可那要命的桐琴却仍梗在他喉间。半炼化的灵物熔了他凡躯的声带取而代之,竟让他在凡间莫名其妙浑浑噩噩地做了名歌者。
“如听仙乐耳暂明。”
十万丈软红尘中凡人不知,真龙在此。
万万年伴着他家帝君上蹿下跳,狮子山下对鱼弹琴皆成了九重天上笑谈。众仙心明眼亮,个个都默认水族帝君和文曲帝君乃是未来仙侣,不容错认,连他本族也时常来信,请教未来帝君近来化形可稳当了,何时回族证得帝君之位,何时和文曲帝君正式结一结秦晋之好,在红鸾星君面前,将那些个仙界繁礼完上一完。
Charlie读着信,从信纸上偷瞄一眼穿着粉色套头运动衫,在电视机前面玩WII网球玩得几开心的文曲帝君。因着那凡间的遥控器较之正常的网球拍小了也不知多少,Charlie特意给他栓了一个手绳,让他套在手腕上,不至于用力过猛飞脱出去。
……不然砸坏了又得花钱换电视了……
“很好看喇,和你做侍郎的时候喜欢穿的衣服有点像。”
这一轮比赛的演出服早已送来,赛程过半,怪兽小姐贴心地在长褂上绣了金丝燕纹样,抖开上好绸缎柔光流转,竟比那金莲纹路还要璀璨数分。
重编曲的歌词和谱纸亦早已送来。司掌天下华美文辞的文曲帝君惬意地坐在摇椅上,手拿着谱纸有一搭没一搭地试唱。
Charlie在内间试衣,听Hacken在阳台上哼唱,将数首歌合到一起,荒腔走板地,令他面对铮亮的落地穿衣镜,竟有些不自觉地恍惚。
——我有一段情,唱给诸公听。
【这把桐琴伴我苦修万年,灵智已开,只差一瓣金莲就能与我一道飞升成仙。】
【……桐琴为令我一半物性免受天劫折磨,强以原身替我接了那半天劫,万年仙元灰飞烟灭,要等下一个仙缘,怕是要等到我灰飞烟灭也未可知。】
【我实在堪不破,我佛慈悲,为何强要我等受分离相思之苦?】
【以我之仙元起誓,无论物仙灵仙,助一切钟造化天地之灵,想要脱胎飞升者成仙。】
【同是遇仙缘,种仙根,物灵本就不应有高低贵贱之分。】
【如违此誓,天地人神实共殛之!】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
——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
【不然这样,你帮我保守秘密,我教你炼化这把桐琴啊。】
【这次我帮你接了天劫,下一次要在十万年后喇,等你炼化了桐琴学会了我的声刃,就能化形也能自己接天劫喇!】
【到时候你要领我情啊!千万不可以在外面乱讲!】
Charlie怔怔地望着穿衣镜中束起发冠的自己。
银色的外袍,像极了自己大鲲原身上的银鳞。
却又像极了那红艳艳的天劫烈火之中,划破炽烈气息,救他一命的银色琴弦。
他究竟是,陪伴他万万年上蹿下跳的大鱼。
还是,陪伴他勤恳苦修,以半物半灵之身飞升成仙的桐琴?
镜中的年轻人怔怔落下泪来,沾染了长褂上的金丝燕。
濡湿的面料渐渐被眼泪染成深色,像极了一颗破碎的铅心。
像极了怪兽小姐爱讲的那童话故事。
【快乐王子说,我什么都没有啦,小燕子你快走吧。】
【小燕子说,我走不动啦,让我在你脚下休息一会儿吧。】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不要哭。”
深色皮肤的年长男人叹息着,不知何时从身后抱住了他。
才二十来年。
他的大鱼聪明无比,惊才绝艳。
想来还有足够时间,让他回忆起来。
不能急躁,不能慌张。
须得稳妥行事。
【第一世。】
【从金丝燕灵智上剥出金丝做琴献给我佛,这想法委实怪异残忍了些。】
【你在炼化这把琴时,有否想过,从灵智上剥去金丝的燕子,该当如何自处?】
……
……
……
【妄念生恶果,你当初剥出金丝炼化桐琴礼献我佛,存的并非全然奉献之心,而是妄图长生不老、永享荣华富贵的贪欲。从灵智上被剥去金丝的燕子化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吸血蝙蝠,致使生灵涂炭,家国倾覆,是你该当有此果报,不必再求。】
……
……
……
金灿灿莲座上的佛祖望着面前的桐琴和沉睡的蝙蝠,向来悲悯的面具有些破裂。
凡人领了重罚去,但如今这烂摊子他委实有些为难。
十万丈软红尘间贪欲日盛,早为他所知,不料他醉心佛法闭关千年,竟有人借礼佛之名结出这等冤孽,可见凡人之力委实不可小觑。
强捏是捏不回去了。金丝和燕子已然一分为二,化成死物和天生触杀孽的行尸走肉,唯今之法,只能为二者种下仙根,望他二者勤修不辍,能修得仙元再寻得彼此,合二为一。
但九重天上向来没有死物得道成仙的先例,这一途荆棘遍布,委实令佛祖好生头疼。
“去寻水族帝君来。”佛祖长考良久,唤来座下金刚,“下一代水族帝君原是大鲲,因受前代帝君大战杀孽反噬,先天不足。我此将做给水族一个人情,将桐琴金丝镌刻在大鲲灵智上,另取秘银为桐琴做一副假弦,将这无弦之琴交给蝙蝠带去。”
“天族与水族万万年征战已久,盼这一个机缘能平息天界戾气。”
“小子愚钝,不知我佛深意。”座下金刚领命后长跪再拜,“我佛此举,桩桩件件都迫着这死物和这行尸走肉往死路去,两物仙途必定凄惨坎坷无比,我佛慈悲,不知为何唯独在此二物上,使这雷霆手段。”
“金丝燕何其无辜,却被凡人种入贪欲之根。”金莲座上佛祖愁眉百结,“此乃不可为而为之,就是要教这两物反了我去。但金丝燕子天性温顺可人,虽因怀璧之罪结下孽缘,能不能反,可不可反,皆无状可探,无话可说。”
“唯今之计,只能在他二者仙根之上,缠绕一束坎坷琴丝,望他二者借这一束情丝执念,能有胆反我,有心反我,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现世。】
第一眼见到带着弹孔的木翅膀设计,Charlie就喜欢得要命,一定要Hacken在两人的世界巡回演唱会上复刻一次。
“怪兽小姐做的金丝设计我特别中意!我去拜托怪兽小姐给你做啦!”
“《最爱》这首歌是我当年写俾Vivian的,如果要复刻这身,唱这首再好不过了。”
“好啊。”
于是此时此刻,Charlie就站在红磡高企的升降台上。
银色的外衫,绣着大鱼纹样的长褂,仍是那顶银冠。
是生来沉静的大鲲,尊贵的未来水族帝君。
桁架上垂落的缥缈金丝将他整个人笼罩着,连他的泪流满面,都显得不甚分明。
而他的Hacken双脚浸在浅浅水池中央,弹着一架燃烧的钢琴,遥远地,深深地,望进他眼内心底。
司掌天下华美文辞的文曲帝君低吟浅唱,眼中心上,是那陪伴自己万万年上蹿下跳的大鱼,也是那陪伴自己,万年苦修不辍的银弦桐琴。
二者本是一体。
Charlie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明白。
如同他和Hacken。
二者本是一体。
——在那遥远有意无意遇上。
——共你初次邂逅谁没有遐想。
【情深似海,地老天荒,皆是虚妄。】
【凡人皆话姻缘天注定,却不知凡前世命定,皆只是万千法相中,一丝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可能性。】
——没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我如今将这无上珍贵的可能性,赐予你二者。】
【望你叛逆,望你反抗。】
【望你情根深种,结出万千可能。】
【望你情深意浓,求索万千可能。】
——这一刹,情一缕。
——影一对,人一双。
——哪怕热炽爱一场。
【望你在茫茫天上人间,九重天也好,十万丈软红尘也罢,深海也好,青空也罢,永不停止飞翔,永不停止浪游。】
【望秦淮盘古至今不休不止,望相思红豆永得有情人采】
望你珍惜这最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