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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晓东高一年一度的学园祭是最受学生们期待的节日,甚至比假期还要受欢迎。一年级的学生第一次参加,满是兴奋和好奇;二年级的想完成去年的遗憾,纷纷打起精神;三年级的则计划着不能浪费最后一次高中学园祭,目指全校第一。
除了承太郎。
被点到名前,学园祭执行委员已经在讲台上发表了滔滔不绝的千字演讲,向台下不断发出抗议的男生们解释为何这次不选女仆咖啡厅而要办执事咖啡厅,理由当然是全班所有女生都心知肚明的那个人——空条承太郎。
正在稿纸上做计算题的男生抬起头,惜字如金地从嘴里吐出一句简短的话。
“驳回。”
结果必然是如此。所有人都垂下了肩膀,一半是沮丧,另一半则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最后不知谁提议了鬼屋,得到高票通过。“鬼屋”作为每年学园祭都一定会有的保留节目,人气高,容易搭建,效果还好。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班的鬼屋会有其他班级想要却得不到的看板“娘”。
这当然还是空条承太郎。
当事人正准备再次拒绝,却被抢先堵上了退路。身材娇小的学园祭执行委员叉着腰,气势威武地一推眼镜,指着坐在教室角落的承太郎说:
“据我所知,空条同学是没有参加其他社团的吧。”
这倒是没错。
“那么,宣传的工作就拜托空条同学了!”
标标准准的九十度鞠躬让人无法拒绝。其他同学也见状跟风加入了乞求,就连周围的男生都开口说出“JOJO麻烦你啦!”、“JOJO你是我们班最大的希望!”、“我们班的存亡就靠你了JOJO!”这种毫无关联的鬼话。
毕竟占据班级人数一半的男性生物们没有一个想办执事咖啡厅,其中也包括承太郎。
在一片闪着星星的眼睛注视下,受不了别人请求的承太郎压低帽檐,嘀咕一句真是够了,终于点了头。
“好吧。”
“耶——”
同学们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天花板,只有承太郎在角落默默叹了口气。
与他的同学们相比,花京院的反应则平淡得多。
“鬼屋啊,”红色的刘海抖了抖,看上去十分期待,“这不是挺好的嘛,我一定会去体验的!”
“你这家伙也要来啊……”
“当然了,所以承太郎也要加油宣传。”
“真是烦死了。”
花京院的班级最后决定的是炒面摊。看着对方兴奋的样子,承太郎心想也许他们的工作应该交换一下。他宁肯在铁板锅前炒上一天的面,也不想像个珍稀动物一样举着牌子和传单四处游荡。平常受到的关注已经够多了,难得的学园祭,他只想找个地方窝着休息。
但似乎没人想要将他这张招牌脸藏起来,丢给承太郎的选项只有扮鬼和宣传。确认不会有第三个选项后,在学园祭执行委员伶俐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选了宣传工作。
“空条同学,扮鬼很累的,还可能会被人打,所以请把这些工作交给那些不重要的家伙们吧。”
“啊啊,我可不希望JOJO的脸被画上那么恐怖的妆!”
“我也是,JOJO还是这样看着比较帅气。”
女生们也小声附和着,被归类为“不重要家伙”的男同学们气得咬牙切齿,但也只能默默吞下不服。毕竟谁都知道,论宣传效果当然无人比得过空条承太郎。这位帅哥光是往操场上一站,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能在周围形成一片熙熙攘攘的女生聚集群。
不去做宣传真是浪费了。
学园祭当天,看着变成鬼屋的教室,承太郎隐约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他刚到教室,就立刻被推进了更衣间,定睛一看手上的书包已经变成了一套特别定制的服装,身后关上的大门告诉了他同学们的决绝。所以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承太郎已经被迫穿上了和服。
“为什么……宣传……还要穿和服?”
因为这样才有感觉啊,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过于的整齐划一让承太郎甚至怀疑他们有在私下偷偷排练,预谋已久。面对前·已经改邪归正的校霸,大家各退一步,让承太郎拿回了自己的学兰,简单地披在和服外面。
黑白相间的和服被故意做出了残破的效果,加上长款学兰飞扬的下摆,看起来就像一件帅气的羽织,好好的鬼屋服装硬是给承太郎穿出了武士的气势。
戴上白纸做的三角冠,手里被塞进了一叠传单和泡沫宣传牌,被一群男生簇拥着,宣传大使承太郎出发了,得到的任务是“发完手上的传单之前请不要回来”。那些在他身边大声吆喝的家伙们说是陪衬,实则是监工。看着热情格外高涨的同学,承太郎抬手想拉帽子,却抓到了空气,这才想起脑袋上的东西已经被换成了白纸三角天冠。
放弃了。
他一手举着宣传牌,另一只手偷偷将传单藏进袖子里,想等着身边那群家伙手上的传单发完了再递出自己的。
宣传小队浩浩荡荡地开过走廊,同学们自动退到两边给他们让出过道,经过时每人手上都被塞了一张传单。某个嫌承太郎表情不够吓人的家伙还不停地对愣在一边的女生说:
“你看,是来自JOJO的鬼屋邀请,请一定要来噢!”
真是够了。
把校舍和操场都转了一圈后,传单总算是发完了。精疲力竭的宣传小队带着冒烟的嗓子回到了教室,得到留守人员的笑脸相迎。说是宣传,承太郎其实只是跟着走了全程,大家知道他不喜欢吵吵嚷嚷,就让他举着牌子露脸即可。结果一圈下来,比起其他连话都说不出的男生,作为宣传主角的承太郎反而没感觉到累。
刚刚走过操场的时候,他们经过了花京院班级的摊位。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恋人扎着头巾,热火朝天做炒面的身影,但却没能对上眼神。带着些许不甘,承太郎向执行委员请了个假,打算去花京院班级的摊位上转转。执行委员踮脚越过他的肩膀,探头望了眼鬼屋门口排到走廊尽头的长长队伍,满意地批了假。
“那这身衣服……”
“驳回!”
被以牙还牙了。
所以当花京院看到自己恋人穿着鬼怪服饰出现在摊位前时,还能从对方脸上读出一点没有消散的不愉快。身材高大的承太郎在铁板锅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花京院擦了把汗,抬头笑着打了声招呼。
“辛苦了,承太郎。”
“你也是。”
把刚做好的一份炒面递了出去,穿着和服、外披学兰的男生乖巧接过,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下闷头吃了起来。开始营业之前,班上的女生特意来拜托了花京院,希望他能邀请承太郎光顾一下自己班级的摊位。想着就算不说对方肯定也会找上门来,花京院点头答应了。他悄悄转身,对躲在摊位后的女孩子们做了个“任务完成”的手势,对方心领神会地接过他的工具。于是,花京院也顺利得到了休息。
“唔?你也可以休息了?”
“嗯是啊,得去你班上的鬼屋看看吧。”
一团炒面主动送到了嘴边,恭敬不如从命,花京院张嘴吃下。从营业开始就没有休息的他,一直工作到承太郎出现才得以喘息片刻。停下了忙碌,肚子后知后觉叫喊着饥饿,花京院这才想起今天早晨因为过于紧张,他只吃了一片面包。
注意到了对面渴望的眼神,承太郎停下筷子,卷起最后一团面塞到花京院嘴边,后者愉快地接受了,眯起的笑眼仿佛在夸赞自己手艺绝佳。
“你没吃早餐?”
“怎么发现的?”
承太郎啧了一声,拉起花京院就往别的摊位走,不一会手上就多了一盒章鱼小丸子,两串团子,还有一个饭团。两人一边吃一边在和服袖下悄悄勾起手指,穿过喧闹的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
“刚刚其实来了一次,走得太急,没打招呼。”承太郎坦白。
花京院点了点头,吞下一颗糯米团子:“我知道,那么大的阵仗,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哼。”
“不过承太郎,说出来你别生气。”花京院又从承太郎手中戳走一个章鱼小丸子,啊唔一口吃掉,“刚刚的你让我想到了……”
“什么?”
“花魁游街。”
“……”
花京院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在承太郎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飞快戳起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塞进嘴里拔腿就跑。穿着和服不好追的承太郎只能在他身后小步跑着,一手抓着剩下的糯米团子串,一边把花京院咬了一口没来及的吃完的饭团塞进嘴里。
恋人不好好吃饭,实在让人操心。
回到班级时正好碰上了休息时间,同学们瘫倒在地上叫苦连天,客人实在太多,鬼屋不得不分时间段营业。看到归来的宣传大使,说不出话大家纷纷用手势表达了对承太郎宣传效果的赞赏,并希望他能再接再厉,拉更多的人来。
“我们要成为全校第一的摊位!”
“噢……”
嗓子哑了就别喊了。
花京院正在和一个脑袋上插着竹箭的同学聊天,看到对方手上的刨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一样,他突然转身抓住承太郎的胳膊。
“我想吃刨冰来着的,刚刚跑太快忘买了。”
那怪谁?
“我去买。”承太郎起身,单手按住也准备跟上的花京院,将他塞回座椅里,“你刚刚辛苦了,休息一下,别到处跑。”
说完就抱起手臂走出了教室。
“这回又不介意衣服了嘛?”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执行委员小声嘟囔了一句,冲花京院眨眨眼。
下午的营业即将开始,躺尸休息的同学们纷纷爬起,往自己身上补抹颜料。花京院越看越好奇,执行委员发现了他的跃跃欲试,递来一套备用的白色和服和一瓶红色颜料水。要不要来试试吓人啊,花京院同学,很好玩的噢,对方推了推眼镜,在他耳边魔鬼低语道。
试想了一下承太郎被自己扮鬼吓到的表情,呀嘞呀嘞说着去拉帽子的恋人一定十分可爱。花京院反复确认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在一片“嗯嗯嗯”的同意声中被推进了更衣间。
结果就是,当承太郎带着恋人想要的刨冰回来,打开教室门,却正好看到了穿着白色和服,头戴白色三角冠,脸上流血的花京院。
啪地一声,刨冰落地,在地板摔出一朵蓝色的水花。
水滴飞溅而起,弄脏了二人的和服下摆。
“还在生气吗?”
太阳已经微沉,远处天边的白云也换上了红色的薄纱。花京院悄悄揭开承太郎扣在脸上的学生帽,却被对方一掌盖下,手也被顺势紧紧抓住,帽子下发出了几声不满的嘟囔。他弯眼笑笑,俯身在承太郎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恋人平常看上去成熟冷静,却偶尔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刨冰落地时,所有人都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除了他们。凝结在承太郎脸上的严肃表情已经许久未见,上一次还是在医院不小心倒地时,对方急忙抱起自己的样子,无声的压迫感瞬间就让花京院想到了那场危险的旅途。他赶紧伸手向恋人走去,却被承太郎像扛米袋子一样扛在了肩上。对方不由分说地带着他穿过满是人群的走廊,伴着惊呼声向洗手间走去,完全无视同学们在背后哭号着先把道具衣服换下来啊JOJO!
被按在洗手台前擦干净了脸,还用的是当初自己写了宣战书的那块。承太郎脸色阴沉,头顶上空风暴聚集,额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但碰到花京院脸颊的力道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知道对方生气原因的花京院始终没敢直视那双绿色的眼睛,他低下头,任由承太郎随意擦拭自己的脸,心中砰砰打鼓但不打算开口。
仿佛一说话就会有什么心照不宣的东西爆炸一样。
不知擦了几遍,皮肤似乎都快要被擦掉了一层,承太郎才终于收起手帕,低声说了一句好了,转头抱起手臂就走,花京院急忙追上去。两人穿着和服都走不快,奈何承太郎仗着腿长步子大,花京院只能跟在他身后小跑穿过了大半个校园,停在一排无人的阶梯前。
虽然生气,但还是有些担心没完全恢复好的恋人,承太郎回过头,正好看到花京院喘着气在阶梯上坐下,便顺势走过去躺在对方腿上,拉下帽子遮住脸,留给恋人一个愤懑的后脑勺。
这个时候要求膝枕想必不会被拒绝。
远处的学园祭表演依然热闹,音乐和嬉笑声被风吹散在飘落的黄叶间。花京院拨了拨承太郎微卷的头发,手不由自主地摸起了对方戴着耳钉的耳垂。自躺下后,承太郎就一言不发,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一样,但花京院知道他在闹别扭。掀帽子失败后,他又看着天空坐了一会,见对方仍然不打算让步,花京院只好俯身吻了吻承太郎的耳后。
总有人要先开口,而亲吻也能解决很多事情。
眼看着承太郎的耳廓渐渐泛红,他抓住时机,诚恳地道了歉。“对不起,承太郎。”指尖卷起对方黑色的发丝,花京院低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参加学园祭,有点玩过头了,抱歉。”
“……”
“本想开个小玩笑吓吓人,没想到让你难受了,真是对不起。”
“……”
他知道如何在保留事实的情况下说出最有效的话。果然,一直缄默不语的恋人转过身,揭掉盖在脸上的帽子,绿色眼眸中的不满已经稍有松动。
“还想吓谁?”
气鼓鼓地抱怨了一句。承太郎抓住正在勾勒自己脸颊线条的花京院的手,放在胸口用力揉了揉,“光是吓到了你爸妈、老头子和我,还不够?”
这么一说,确实已经够了。
花京院还记得自己从昏迷中醒来的那天,一向隐忍内敛的父亲双腿一软倒在了床边的沙发上,大声叹了口气,转动眼珠,就看到了母亲黑发中的点点白霜。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父母也会老去,也和这世间芸芸众生一样,有着可以被击垮的希望。他抬手想拭去母亲眼角的泪水,却发现全身无力,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内疚与惭愧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窒息感顿时涌来。
自己这回真的做得太过分了,花京院想。
当天下午,听闻消息的承太郎匆匆赶来,冲进房间喊了一句“花京院!”后就失了语,无论用多少个深呼吸都没能让他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后来的日子里,承太郎有空就会来医院,从花京院只能平躺,到渐渐能开口坐起,最后终于可以下床走路,他一次都没缺席。
有时在睡梦中,他会无意识地抓住花京院不放,被牵住的手甚至已经酸麻,但最终也没有从对方手中挣脱开来。看着趴在床边熟睡的友人,花京院悄悄卷起承太郎额前的发丝,指尖划过眉梢,好似画出了一道浅笑。
即使不说,他也能真实地感受到对方的担忧。
现在,那股担忧又重新回到了承太郎眼中,或者说从未离去,只是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他坐起身,上下扫视了一遍花京院,大约是不满那身全白的衣服,又脱下自己黑色的学兰,罩在花京院身上。
“你什么时候去把这身换下来?”语气还是有些不爽。
“现在去吧。”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这不是一直被某人压着不能走嘛。
二人回到教室时,今天的学园祭已经接近尾声,花京院还是幸运地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刨冰。面对叉着腰指挥大家收拾道具的执行委员,二人规规矩矩地鞠躬道了歉,并答应明天绝不偷偷逃班约会。
“啊,没什么。明天的话只需要空条同学在外面坐着就行了,花京院君也一起来吧。”
“?”
“……诶?”
仿佛吞下了一大口刨冰,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从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解释中,二人得知那段穿越半个校园的追逐无意间成了鬼屋的广告,在公晓东高跑得最快的谣言已经从“JOJO生气是因为花京院君扮鬼被人摸了屁股”,变成了“去鬼屋可以摸到扮鬼的花京院君,还能与JOJO对视,虽然可能会死但是值了!”
“我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宣传方法,你们是天才吗?”
执行委员甘拜下风,不得不服。
效果达到了,令人欣喜,但花京院却慌张得不行。他已经逃了班,如果明天还直接串场打工,恐怕只能让承太郎代替自己去上课才能平息同学们的怒火。
“那个,我班级的摊位要怎么办?”
执行委员神秘一笑,推了推眼镜。
“哼哼,花京院君,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决定和你们班合作,拿着鬼屋的宣传单买炒面会有优惠。而且,我们班的午餐也已经拜托给你们班了,哼哼哼……”
……强果然还是执行委员最强。
“诸君!”在二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执行委员爬上摇摇晃晃的桌子,指着天空气宇轩昂地大声宣告,“让我们一起拿下学园第一的摊位优胜奖吧!”
“噢……必胜……!”
“加油……!”
都说嗓子哑了就别喊了。
“那么,我们也要拿下第一。”似乎是被高昂的气氛影响,承太郎居然这样说道。他搂住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的花京院,轻轻摸了摸对方腹部旧伤的位置。
“什么第一?”
感觉额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花京院握住放在自己腹部的手,扭头看着承太郎。
“当然是‘学园第一的宣传拍档’。”
恋人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俯身在他耳边“啾”地落了一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