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4-22
Words:
15,64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9
Bookmarks:
4
Hits:
674

山田医生

Summary:

一起碎尸案打破了青森县弘前市往昔的平静,从东京前来查案的誉警官在当地唯一的医生山田的协助下开始破案。随着案情逐渐明朗,医生发现誉并不是警官,而誉同时也发现,眼前这位山田医生是冒牌货,其真正的身份是......

Notes:

大正背景,狮润性格偏向第一集
剧情参考希区柯克的影片『爱德华大夫』
案件参考1919年新泻碎尸案

Work Text:

大正背景,狮润性格偏向第一集
剧情参考希区柯克的影片『爱德华大夫』
案件参考1919年新泻碎尸案

 

1
早上九点,弘前诊所的山田医生就忙活了起来,一早上接诊了好几位腰腿疼痛的老人。弘前市的苹果全国有名,此地的人绝大部分务农,到老都积攒下些毛病,腰肌劳损是诊所治得最多的病。

山田医生和警察局长后藤是唯二的外地人,后藤调任来此处已经快三十年,相比之下山田医生不论年龄还是阅历都年轻很多。半年前弘前市唯一的老医生寿终正寝,在东北地区招不到愿意来的医生,只好向东京的医院协会申请,一直到到两个月前东京方面回复说会派一位山田医生来付任。全市翘首以盼了一个半月,年轻的山田医生才提着行李箱姗姗来迟。

虽说山田医生才来了两周,已经广受本地市民喜爱。『小伙子医术好,问诊的时候很耐心很温柔』,这是来看病的老人家们的看法。『山田哥哥好帅呀!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认真写病历的侧脸好好看』,来应征护士的小姑娘们的看法。

山田医生来之后,市长高桥和负责接待的警察局长后藤曾经在市内帮忙募集护士。只需要一名,但几乎全市未婚的小姑娘都来了,连十一二岁的都来凑热闹。最后经过激烈的角逐,十七岁的水野麻里由于有帮家里的母羊接生和照顾受伤的牛的经验脱颖而出,成为弘前诊所的护士。

在护士的帮助下,诊所很快恢复了接诊,山田医生也各种忙碌起来。要问他来这两周的感想,还算不错吧。这里虽然没有东京的繁华便利,但民风淳朴空气清新,是个静心的好地方。除了偶尔听不懂方言,生活上也没什么大问题。啊,有的话就是水野护士的过分关心吧......

山田医生停下吃午饭的筷子,转过头向站在旁边盯着他看的护士说,“水野小姐,你可以先去休息了,下午有病人来我再叫你。”

水野麻里红着脸摇摇头,“没事的,我可以帮您整理病例。那个,我再帮您泡点茶吧。” 说完自动拿起桌上山田用的茶杯。

山田觉得有点头大,“不用....”,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诊所门上的铃铛声,有人进来了。山田站起来转过身,警察局长后藤带着一个陌生人走进他的办公室。山田侧过头跟水野说,“去泡茶吧。”

水野端着茶进来的时候,后藤已经做过介绍。这位陌生人姓誉,由东京警视厅特派,来查前几天的案子。

“谢谢。” 身着合身西服头戴礼帽的誉先生,看着不像是警官,反而像哪里来的富商。接过茶时礼貌地微笑道谢,倒让水野害羞了。

誉先生喝了口茶,慢条斯理放下茶杯才开口,“诸位,在下誉。受东京警视厅的委托,前来调查两天前的案件。” 说着,拿出了一纸文书,递给山田。“请过目。来的路上后藤先生已经看过了。”

山田接过文书展开,是东京警视厅的委托书。上面写着委托誉狮子雄先生调查1919年6月6日发生在青森县弘前市的无名尸案。山田点点头表示了解,把文书收好递还给誉,内心却生了疑惑。文书上并没有写明这位誉先生的职务,而且如果是警视厅的人应该不需要特意出具文书,只需要出示警官证。

誉收好文书,对山田微微一笑,“听后藤先生说,山田先生是贵市唯一的医生,此次办案还请山田先生务必协助。”

山田还没应,后藤自动接过话。“麻烦山田医生帮忙验尸,那箱子还在警察局冻着呢。” 看山田点了点头,后藤站了起来,“现在就走吧,早看早完事。”

誉倒是没有动,“山田医生还在用午餐呢。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间点打扰了。” 誉冲山田笑了笑表示歉意,山田连忙摆手说没关系。

后藤一拍脑门,“哎呀,您看我这记性。您也没用餐吧,要不.....”

誉比了个手势表示不用,“火车上吃过一点,不必费心张罗了。” 誉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山田办公桌的一篮子苹果上,“要是山田医生愿意,赏我个苹果就行。”

“啊,当然。” 山田忙说。水野很机灵地挑了个最大的苹果,迅速洗干净后双手递到誉跟前,获得另一句谢谢之后又脸红起来。

“啊,” 后藤看了看情行,“那你们慢用,我先回局里让他们把证物拿出来。山田医生,麻烦待会带誉先生过去警局。”

山田点了点头,“您慢走。” 后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山田说,“哦对了,誉先生在的这几天能借住在医生你那里吗?” 后藤看山田愣住了连忙解释到,“啊,我们这小地方也没有旅馆,也就医生你住的房子还有空房间。” 看到山田勉为其难点头答应,后藤高兴地拍了拍手,“这就都解决了。那就麻烦医生吃完饭先带誉先生去住的地方放行李,再来警局。”

山田点头目送后藤离开,才注意到誉脚边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手提行李箱,看起来是挺名贵的外国牌子。山田自己也有一个行李箱,不过只是一般的国内货。说起来,誉要查的这个案件,关键证物也是一个外国品牌的名贵手提行李箱呢。

山田收回目光抬头,才发现誉微笑看着自己。山田有点心慌,错开眼神起身去拿没吃完的午饭。刚坐回位置,饶有兴趣盯着他看的誉抛来一个话题,“听说山田医生才从东京调来不久?”

“嗯。” 山田没有看他,希望对方识时务地结束对话,但显然不大可能。誉把苹果凑近鼻子闻了闻,又抛来一个话题,“听后藤先生说,您之前是在东京的顺天堂医院工作?”

“嗯。” 山田干脆低头扒饭回避问题。誉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大口吃起苹果,同时礼貌地跟水野夸奖苹果好吃。水野很高兴,骄傲地跟誉说这里种的苹果可是全国最好吃的。看他们聊了起来,山田才安下心来吃饭。

 

吃完饭山田带着誉回住处,还有非要跟来帮忙打扫的水野。“这里是上一个老医生的住处,他的子女都不在市里,房子空着就暂时借我住。” 山田领他们进屋,稍微介绍了下,“老医生的东西他们都收拾好了放在二楼,平时我都没上去,就在一楼活动。这是我房间,” 山田站在走廊跟誉介绍,“您可以用对面的房间。”

誉回房从行李箱取出点东西再出来的时候,山田已经嘱咐好水野打扫完后回诊所接待病人。誉再次跟水野道谢之后,就由山田引路去警察局。

一路上山田有点紧张,害怕独处了誉又要开始追问。誉确实开始问问题,倒是没有涉及山田,问起了案子。“医生您有见过那具尸体吗?”

“嗯,警察局接到报案就找我过去了。” 山田稳了稳心神,讲起案发当天的情形。

1919年6月6早上9点左右,送奶工古泽刚送完奶,骑着自行车准备回家,骑过山边的小路时发现了躺在路中央的一只行李箱。这个市的人多数务农,平时装东西都用篮子,行李箱这种奢侈品可能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谁有了。古泽当下就断定这是被外地人落下的行李箱,里面一定有好东西,可能是一叠叠钞票或者什么值钱的宝贝。他本想把行李箱载回家,奈何太重了,只能叫来几个朋友拿工具撬开。打开之后他们差点没吓死,里面没有什么财宝,只有一具尸体,准确来说是尸体的碎片。

“然后,这几个孩子就报警了,后藤警官他们把箱子带回警局,随后就叫我过去了。”

誉颔首,随即又问,“那天警官传召之前,医生您在哪里?”

“我?” 山田有点莫名其妙,“我在诊所啊。这边的人都习惯早起,来看病也很早,那会儿我已经看了好几个病人了。”

誉又颔首,话题移回警局,“然后,你们对死者进行了分析?”

“嗯。虽然是医生也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额,” 山田抖了抖眉呼了口气,“我们把尸体拼起来,倒是挺完整。死者是个中年人,面部被完全割碎已经辨认不出来,由于无法确定身份后藤警官就通报了上级。” 然后你就来了。山田望向誉。

誉神情严肃,“医生您对凶手有什么猜想?”

山田也认真起来,“尸体看似被切得很碎,但其实都照着肌肉骨骼的纹理,比起分尸更像是解剖。而且行李箱里有大量防腐剂,这个人有充足的医学知识。”

山田望向誉,没有再说下去。誉回望他,替他说完,“凶手很有可能是个医生。” 停了一下,誉笑了起来,“可是这里的医生只有山田先生您呀。”

山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起来,“誉警官您这是怀疑我吗?”

誉也停下来,依旧微笑,“抱歉,只是一般流程的询问。” 见山田依旧警惕地盯着自己,誉笑着说到,“苹果都是病人来看病时送给您的吧。刚才在住处也看到有苹果,这么受病人喜爱的医生,谁也不会怀疑是杀人犯呢。”

山田语气软化了点,“这里的特产是苹果,平时村民都拿苹果送外地人。” 山田抬起下巴略带挑衅,“您要是破了这个案子,后藤警官也会送您一大——篮苹果。”

誉丝毫不受影响,笑嘻嘻说到,“那样的话,我会把苹果分给医生您,都是多亏了您的协助。”

“我已经有够多苹果了。” 山田撅了撅嘴拒绝,“前面就到了。” 说完就接着带路,没有再搭理誉。

 

2
到警局之后,两人直接去了停尸房。誉先生又恢复了严肃,认真端详拼起来的尸体和染血的行李箱。然后才转过来问山田,“医生,您怎么看?”

山田穿着平时问诊的白大褂,手指着尸体解说,像在上解剖课,“致命伤是脑后的重击。虽然尸体被切碎了,还是能看出头骨这里和这里变形了。死者应该是被人用棍棒击打后脑致死,随后才被分尸,从伤口看用了刀和锯子。”

誉边听边绕着尸体转起圈来,“死亡时间能推测吗?”

“凶手用了防腐剂,延长了尸体腐化时间。从腐烂程度看,大约是尸体被发现之前的一周至十天。”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发现吗?”

“从衣服的碎片看,死者大概是个有钱人。” 山田想了想,提出猜想,“会不会是被劫财?”

誉已经绕到行李箱跟前,头也不抬答到,“劫个财还要把人杀了碎尸”,誉抿嘴摇了摇头,“您刚才还推测凶手是您同行呢,医生还犯得着劫财吗?”

“噢...” 山田摸了摸鼻子,“那是仇杀?”

誉笑出声,看向山田,“破案可不是猜谜。再说猜谜,也有一定的规则,瞎猜是猜不到的。”

山田感到被冒犯,“那警官,您有什么高见?”

“要搞清楚动机,首先要搞清楚死者的身份。”

“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那只是您看到的。”誉对着生气的山田眨了眨眼睛,“死者叫铃木弁藏,是横滨的米商,在横滨市太田町经营铃弁商店,战争期间靠抬升米价赚了不少钱。” 山田听完果然瞪大眼睛表示惊奇,还挺可爱的,随后又表示怀疑。

“看这里”,誉指着行李箱锁头上方的铭牌。山田凑过去看,上面写着英文,应该是行李箱的生产商名。“Winslow”,誉念了一遍,山田看着他有点迷茫。誉解释到,“这是美国很有名的一个行李箱品牌,做工精美考究,购买的顾客都是有身份的富贵之人。”

“那买得起的人一定不多。” 山田开始跟上思路。

誉点了点头,“看了你们传来的照片,我走访了这个品牌在东京,同时也是在日本唯一的一家门店。请店员查了买过这款行李箱的顾客,一共十来个,逐一排查发现有一个人已经失踪了,就是铃木弁藏。”

“哦...” 山田点点头。还挺有两下子嘛。

一旁围观的后藤马上狗腿起来,对着誉一顿恭维。“不愧是东京警局的特派员,光一张照片就能查出这么多,太厉害了!” 誉也假意地夸奖后藤保存证物很妥当,消息上报也很迅速。山田冷眼旁观他们互相恭维。

 

“誉先生,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后藤问到。

“我想见一下第一发现者,还请后藤警官安排一下。” 后藤表示没问题,立刻叫下属去传召古泽,让他们稍等一下。誉则表示等待期间需要借用一下电话。整个弘前市只有警察局长办公室有一台电话。

三人走出停尸房,誉对沉默的山田道谢,“医生,刚才谢谢您了。”

山田摇摇头表示不用,“没帮上什么忙。”

“您客气了。尸体的情况分析得很专业呢。” 誉对着他礼貌微笑,“啊,一直叫您医生,还不知道您的名讳。”

“诶”,山田被问得猝不及防。旁边后藤又自动帮忙解答,“山田医生全名叫山田宪,宪法的宪。” 山田连忙对着誉点点头表示正确,“您叫我山田就行。”

誉礼貌地称赞真是个正义的名字,随后询问接下来是否可以陪同,“我想听一下别的角度的意见。” 山田隐隐感觉到誉先生对自己特别的留意,为了不让对方起疑,欣然同意了。

誉打完电话,古泽他们已经在等了。誉让他们又讲了一遍发现经过,几个孩子战战兢兢各讲了一遍。

“你每天都送牛奶,发现行李箱的小路每天都经过吗?” 听完后誉开始提问。在古泽表示肯定之后,又接着问到,“前一天经过没有发现箱子?”

“是的,先生。” 古泽老实回答到。

“你平时几点出门送奶?当天早上是不是下过雨?”

“是的,那天半夜就下起大雨,到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还在下。我每天都是五点五十出门,六点到奶厂拿奶,然后开始配送。送完把换的奶瓶拿回厂里大概八点半,那天雨实在太大了耽误了时间,送完都九点了。送完的时候雨倒是也停了。”

誉听完后又询问起行李箱的摆放位置,这就难倒古泽了,小孩挠了半天头也答不出来。誉跟后藤示意可以了,让其他小孩先回去,让古泽带他和山田去现场。

到了现场,在誉的启发下古泽勉勉强强回忆起当天的情况,誉终于点头示意可以之后迅速溜走了。“难为他了,这可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山田看着古泽跑掉的背影有点担心。誉撇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山边,“不贪财把失物交给警察的话,就不会有不好的回忆了。”

山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到,“当成失物的话,尸体被发现就推迟了,会影响破案的”,一转头见誉已经钻到上山的树丛里,“您去哪?”

“不论尸体什么时候被发现,杀人犯都逃不掉被抓的宿命。” 誉对跟上来的山田说,淡然地看对方错开视线。“我在找痕迹。”

“痕迹?” 山田回应了第二个话题。

“医生您觉得箱子怎么会出现在路上?” 誉低头找着什么。

“有人放在那里?” 山田试探着回答。

誉转过去对着他摇摇头,指了指上方的树,又低下头接着寻找。山田想了想,重新回答,“有人把箱子丢在树丛里,因为下大雨箱子被冲到了下面的小路上。”

“正确!医生您可真聪明。” 誉停在一棵大树旁,招手示意山田过去。山田小声嘟囔,“哪有你聪明”,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誉指着树干底部的一块地方,山田凑过去仔细看,树皮上沾了一点漆。“行李箱表面有凹痕,应该是落下的时候撞到树了,大力撞击把漆蹭到树皮上了。可惜啊,雨冲掉了足迹,只留下这么一点痕迹。” 誉说完开始往回走。

“这么说,箱子出现在市里是好几天前了。” 山田小跑跟上,“凶手为什么跑到这里来抛尸?他现在又在哪?能找到这个凶手吗?”

誉下到小路,停在中间等山田。“先从简单的入手,确定箱子哪一天出现。”

“咦,这个简单吗?” 山田走到他面前。

“简单啊”,誉提示到,“医生您也是从东京来的。”

“啊!火车。”

誉笑着点头,看了下天色,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看了看,“已经五点多了,明天再去车站吧。”

 

两人回到住所,水野已经将屋子收拾好了,誉回房间整理好今天的发现,走出来看到山田在厨房做饭。

“诶,医生您治病救人的巧手还会烹饪美食啊。” 已经换了便服的誉倚在门边说到,手里还拿着杯水,饶有兴趣地看山田做饭像在欣赏什么美景。

山田回头之前翻了个白眼,“从小离家,多少会点生活技能。您还是去客厅稍等吧。”

 

吃饭的时候誉很绅士地把每道家常菜都夸了一遍,用词华丽还不带重复,山田被恭维得都有点吃不下了。“誉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

誉停下筷子,“不,医生您是真的有一双巧手。” 看山田强忍住要翻白眼,誉又笑着说到,“不过如果让医生您不舒服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不用敬语。”

“好。” 山田立刻表示同意。“誉先生....” 在对方的示意下改口,“呃,你,吃饭吧。”

誉夹了一根青菜,吃完之后问,“还可以夸你厨艺好吗?” 看到喝汤的山田呛了起来,誉笑着拿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这个公子哥是故意逗弄别人给自己取乐的吧!山田接过手帕狠狠地擦了擦,上面有淡淡的忍冬香。

 

3
第二天一大早,山田走出房间,看见誉已经穿戴整齐在客厅等他,也可能是在等早饭。道了早安,山田洗漱完便简单做了早饭,顺便捏了几个饭团留着中午吃。

两人吃上早饭天才蒙蒙亮。誉夹起一块玉子烧,山田抢在他送进口之前说,“不用夸奖了。”

誉咬了一口,“甜的。”

山田抬起头看了下他,“不都是甜的吗?”

誉没回答,端起杯子把牛奶喝得像红酒,“你喜欢甜食?”

这是在闲聊吗?山田转了转眼珠,“嘛,算是吧。”

“没什么”,誉像读懂了他的疑问,“挺可爱的。” 附赠一枚恰到好处的笑容。

山田没被呛到纯粹是因为嘴里没在吃东西。“咳,别开玩笑了...” 这位誉先生的敌意和好意常常出现得莫名其妙。

“你来这里的时候,下了火车是坐车进来的?” 誉收敛神色问起正事。

山田吃着玉子烧摇了摇头,“这里哪有汽车呀。平时村民送货都是驾马车,卸完货要回去顺便捎带上我。你昨天不是这么来的吗?”

誉的右手摸着下巴,“如果凶手坐的是马车,又拿着名贵的行李箱,载过他的人一定有印象。”

山田也停下筷子,“古泽报案之后,后藤警官有问过村民们最近有没有见过外地人,大家都说没有,也没见过那个行李箱。”

誉看向他,用目光鼓励他继续。山田想了想,“他是走路进来的?”

“火车站往市里的路只有一条,走路也大可能碰到人,完全没人见过这个外地人,大概率他是走的路边树丛。的山路。” 誉快速结束用餐,伸手在口袋内侧找着什么。山田猜他大概在找手帕,忙把昨天洗过的手帕递还给他。“谢谢”,誉笑着接过去。山田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被誉的手指无意划过的掌心痒痒的。

 

吃完早饭山田去诊所交代水野安排好患者,誉去警局打电话,各自准备好后才汇合出发。初夏的早晨天气晴好,两个东京来的人走在乡间小路上倒像是来郊游的。誉今天穿的比较休闲,没有外套和礼帽,只是在靛青色衬衫外套了件黑色马甲系了条深灰色领巾。山田穿着白衬衫和亚麻色西裤,圆眼镜和背带夹让他看起来像个学生。

两人信步田间,遇见的村民都热情地跟山田打招呼。“医生您真受欢迎啊。” 誉揶揄到。

不是说好不用敬语了!山田没再掩饰翻了个白眼,“都是来过诊所的人。”

“你喜欢这里?” 誉侧过脸看他。

“喜欢啊。这里的人都很好相处,空气又清新,蔬果也新鲜。” 山田微笑起来。

“那,打算留在这里喽?”

“嗯...” 山田收敛笑容低下头,“还没决定....”

“这里确实比起东京不太便利。” 誉看了他一眼之后移开视线,“我倒是快离开了。”

“咦?” 山田看向他,“案子不是还没破?”

“凶手又不在这里”,誉的笑容有点意味深长。“我再确认一些细节就回东京。”

“哦...” 山田再次低下头看自己的鞋。

“医生你想家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才刚来没多久。” 确认誉又在逗他,山田嘟起嘴回答到。

 

一路上这么闲聊斗嘴,偶尔誉会停下来寻找痕迹,不过间隔比较久了能找到的线索不多。到火车站誉掏出怀表看时间,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

火车站每天与乘客们有接触的只有售票窗口的售票员和站台维持秩序的列车员。售票员是个年轻的姑娘,对于乘客的穿戴箱包比较敏锐。“可是,从我这里看不见买票人拎的箱子。” 售票员隔着窗口说到,她上下打量了山田和誉,“你们说的这个人长得怎么样?要是帅哥的话我应该有印象。像两位这样的,我看过可不会忘记哦~” 说完还抛了个媚眼。

山田尴尬地别开视线,誉倒是很自然地接过话,还逗得小姑娘娇羞地笑了起来。 真行呢誉先生。山田在心里吐槽。誉混熟之后开始发问,“每天往返东京的火车有几班?”

“只有一班哦。我们这是小地方,早上6点半从东京来的火车到站。去东京的要等到下午四点才从这里出发。”

“售票情况怎么样?每天都有人去东京吗?”

“先生您可别小看我们这里哦。这个火车站通往附近7个市,每个市都有特产,每天往来买卖的人可不少。”

“失礼了。” 誉微笑点头致歉,小姑娘一脸心花怒放。从昨天到现在已经见识了不少誉的虚情假意,山田一脸无语等他表演完。

询问列车员的时候誉就正常多了,列车员是位和蔼的老爷爷。“呀,从东京方向来的客人们,拎行李箱的还挺多。行李箱的牌子我也不大认识。嗯,你们说的这位客人大约什么模样?”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山田为难的摇了摇头。誉在一旁突然开口,“您还记得我吗?”

老爷爷点了点头,“记得,您是昨天到达的客人。出站之后由弘前市的后藤警官接走。”

誉又指了指山田,“那您记得他吗?”

老爷爷又点了点头,“记得记得,弘前市新来的医生。出站之后不知道怎么走在原地站了很久,我去问了之后让来拉货的佐藤顺道稍回去。”

“啊”,山田连忙鞠了个躬,“那天多谢您了!”

“不用客气”,老爷爷和蔼地说,“本来高桥市长应该安排人来接的。明明是盼了好久的医生,竟然如此怠慢。”

誉安静看着他们对话,好一会儿才切入正题,“这半个月内,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当天来回的客人?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穿西装戴眼镜。早上到站后,大概中午就又回到这里买当天离开的票。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没那么干净,衣服鞋子手指都带了土。”

老爷爷仔细想了想,“是有这么一个人。在候车室坐了挺久,我还倒了茶给他喝。”

“他是不是拎着行李箱?” 山田连忙发问。

“到的时候有,走的时候就没有了。” 誉说完询问地看向老爷爷,得到肯定答复。

“他说是帮朋友送东西的,送完就离开所以没有过夜。” 老爷爷又想了想,“但是,我记得他留到挺晚的太阳都下山了,不是回东京那趟车呀。”

“诶?” 山田发出惊呼。誉没有理会,向老爷爷解释到,“他应该是去新泻。”

老爷爷点了点头,“那就对了。开往本州的列车是下午六点钟发车。”

誉继续无视山田疑问的目光,“您还记得那天是几号吗?”

“嗯,” 老爷爷想了想,“上个月底吧,铁轨例行检修的前一天。你们稍等,我去查一下检修记录。”

誉伸手示意请便,“请允许我们在这儿吃个午饭。”

老爷爷离开后,誉就近在一排空的候车长凳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山田过去。山田坐下之后就开始发问,“怎么回事?凶手从东京来,又回去新泻,为什么要大老远把箱子拎到这里丢?凶手究竟是什么人?”

誉笑吟吟看他,“饿了。能赏个饭团吗?”

山田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从随身小包里拿出几个饭团,通通塞到他怀里。誉故意慢吞吞拿起一个饭团,端详了一会儿又换另一个,挑挑捡捡再三,才选定一个。拿在手心示意山田看,“这个捏得最圆了。”

“那又怎么样....” 做的人不想搭话。

“圆圆的很可爱阿,像医生你的眼睛。” 某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饿了。

山田忍无可忍夺过誉手里的饭团,撕开保鲜膜就要往他嘴里塞。“快吃!吃完快说!”

誉大笑起来,抓住山田的手避免自己被饭团糊一脸。山田僵了一下缩回手,把饭团还给誉,自己也拿了个吃了起来。

“米很美味。” 誉吃着饭团照惯例夸奖。

“这里也产大米,口感和嚼劲都是上乘的,听村民们说每年都是没成熟就被预定了。” 山田随口答到,看誉盯着自己看又警惕地问,“怎么了?”

誉吃完了一个饭团,正解开第二个,“米粒沾到脸上了。” 山田忙伸手去摸,嘴巴四周都摸了个遍也没摸到。誉吃着饭团看他瞎折腾,像徒劳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狗狗。傻傻的真可爱。“骗你的。”

山田闻言气呼呼鼓起脸,“喂!” 见誉半张脸在饭团后面偷笑,就更气了。伸手把剩下的饭团抢了回来,“不给你吃了!”

列车员再次出现阻止了誉进一步调戏,还来给他们带了热茶。“谢谢。劳烦您了。” 山田礼貌道谢接过托盘,又恢复乖巧模样。

“你们要找的客人,是5月29号到的。” 老爷爷摊开记录给他们看。誉看了眼记录,礼貌地表示了感谢。列车员就回去工作了。

山田想了想,“古泽发现的9天前箱子就被放在树丛里了,难怪要加防腐剂。”

“医生你是几号到的?” 誉突然问。

“....5月25号。”

“喔,” 誉点了点头,“没跟凶手同一趟火车,很幸运呢。”

“嗯...?” 山田狐疑地点了点头。

誉喝了口茶,正色到,“来盘点一下案情吧。”

“5月28号,横滨米商铃木弁藏在东京被杀害,凶手为了不被抓住将其毁容分尸。随后凶手之一拎着装着尸体的行李箱坐火车来到青森,将箱子埋在山上,然后乘火车逃去新泻老家。他没有带工具,是徒手刨的坑,箱子埋得不深,6月6号凌晨的大雨把箱子冲刷到路边,杀人案暴露于世。”

“等一下....”,山田提出疑问,“你说凶手之一,凶手不止一个吗?”

誉点了点头,“尸体只有头骨变形了,头部受了复数击打致死。有谁会后脑挨了一下还不挣扎不跑的?”

山田恍然大悟,“除非他被另一个人按住了。凶手是两个人。”

誉接着提问,“你已经推断出其中一个是你的同行,那么,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分工的?”

山田仔细回忆了尸体头部受损的情况,“头骨变形很严重,打人的人应该很健壮,是医生的同伙?人死之后医生处理了尸体,连夜买票来到这里抛尸。” 得到誉的肯定后山田挺雀跃,想了想又说到,“这个同伙应该是个干体力活的。不对,跟医生有交往的话,难道是军人?”

誉冲他做了个正确的手势,“这个人叫渡边物藏,是个退伍军人。从战场回来之后无所事事,后来遇到已经是医生的老同学,在对方劝诱下开始跟着炒股。小赚了一笔之后就开始大赔,两人不甘心,跟死者铃木借钱接着炒股,前后一共借了五万块。”

“五万!” 山田惊得瞪大眼睛。五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就算是医生赚一辈子也不一定有。

“这笔钱他们当然还不起,铃木又催得急,这两个小人想干脆一了百了,骗铃木说要还钱把他杀了。”

“那个行李箱....” 山田看向誉。誉点了点头,“是铃木带去准备装现金的。” 没想到装了自己的尸体。山田同情地蹙起眉头。

誉站了起来,“回去吧。我去通知东京警视厅抓人。”

“已经知道渡边逃去哪了吗?” 山田也站起来收拾东西。

誉定定看向他,“人要逃跑,往往会逃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山田愣住了。誉接着说,“渡边的老家在神奈川。”

 

4
回去碰巧遇到送完货的马车,两人搭了趟便车。誉跟驾车的大叔聊了起来,山田倒默不作声,像是有心事。

“怎么了?” 誉随手在车上抓了跟垫货的稻草,伸到山田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 山田没好气地拨开,“你都查到了,为什么还要拉着我跑一趟。”

誉继续晃着稻草逗他,“凡事都要确认。” 说完用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什么呀!” 山田扯过稻草丢出去。

 

回到市里山田就回去诊所了,给早就等着的四五位病人看完病后,站起来转过身意外看见誉在椅子上坐着。“你怎么在这?电话打完了?”

誉点了点头,“已经都安排好了,接下来等警视厅的电话回复就好了。”

“哦...” 山田喝着水,“那,你不出去走走?我这儿没什么好玩的。”

誉盯着他看,“生气了?”

“没有....我有什么好气的。” 鼓着腮帮子倒是没什么说服力。

誉又看了眼,移开视线,“医生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来帮帮你吧。”

“你会看病吗?” 山田没好气地说。誉没说话,冲着他微笑。

所谓帮忙就是跟排队等候的患者聊天么....山田冷眼看被一群老奶奶围住聊得热火朝天的誉。誉像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冲他眨了眨眼睛。山田当做没看见,转过头去接着问诊。

 

山田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两人走出诊所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紫色,星星也一颗颗开始闪现,一弯淡黄的月亮远远挂在天边。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山田斜眼看旁边步履轻快很是惬意的誉。“你在高兴什么?”

“如此美的月夜”,誉抬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四周,“散步在蝉鸣和蛙叫的田间。不值得欢喜么?”

“喔,大城市来的人是会觉得新鲜”,山田嘲笑到,“对于从小在乡下长大的我来说,这样的景色倒是稀松平常。”

誉也不恼,看着他眼带笑意,“今天比起你的平常,多了一个我作伴呀。”

“你也太自恋了吧!” 山田也笑了起来。

“难道我是个乏味的伴侣吗?” 誉随手摘了路边树上的几片嫩叶,“我可是很满意医生你的陪伴。” 说完拉过山田的手,把叶子放在他手心。

山田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树叶,突然觉得有点热。他把叶子小心收好在上衣口袋,小声说了句“怪人的怪礼物”,才快步跟上前面的誉。

 

回去吃过晚餐誉就回房了,洗澡的时候山田回想了这两天,誉真是个奇怪的人。说是来调查,但明明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应该不是警察,跟警视厅关系又很密切。行事做派看起来极有教养,有时候又很唐突。对女性倒是很殷勤,就算是老奶奶。这位誉先生真的很奇怪。山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倒进浴缸里。嗯....皮相倒是不错的。

洗完澡出来,山田头上搭着毛巾在找眼镜。刚刚明明放在这里的呀。一双手把眼镜伸他到眼前,山田道谢之后接过眼镜戴上,身穿便服的誉站在他跟前。

“头发在滴水”,誉伸手指了指他的发尾。

“噢。” 山田用力擦起头发,眼镜差点戴不稳,誉看着他笑了。“干嘛...”

誉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苹果。”

“哦,在厨房呢,自己拿吧。”

誉说了谢谢后向厨房走去,山田在他身后问到,“你很喜欢吃苹果?”

“An Apple A Day, Keep A Doctor Away.” 誉转过身来,“一天一个苹果,保持健康远离医生。” 很快誉拿了苹果走出来,“不过如果是医生你的话,我倒是舍不得离远。” 誉咬了口苹果,对着山田微笑。

“说什么呢....” 山田不自在的别回头,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可惜啊”,誉叹息到,“明天就要告别了。”

诶....山田抬起头。誉看着他点点头,“明天上午东京方面就会来电话,明天下午就坐火车回去了。”

哦....山田无意地嘟了嘟嘴。“你要是喜欢的话,厨房的苹果都拿去吧,路上可以吃。”

誉假意叹气,“只有苹果陪我了。医生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祝回程顺利。”

誉抿了抿嘴,“那好吧。晚安。也祝今夜美梦降临。”

山田回房后,对着台灯仔细看了看誉摘的三片叶子。怪人明天就要走了呢。来的快走的也快,像龙卷风。山田嘟了嘟嘴,拿起放在床头的诗集,把树叶小心地夹到自己喜欢的那一页。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才在吃早餐,后藤警官就派人来请他们过去。到了局长办公室,后藤警官拿出一封信,毕恭毕敬递给誉,“这是给您的加急信,随今早的火车到的。”

誉打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看完后放回信封内,又抽出另一张纸,看完后递给后藤。上面写着东京警视厅会在九点半来电。

三人在办公室等待,山田不可避免地再次旁观了誉和后藤互相恭维的场面,还好电话准时在九点半响起。

誉和电话那边交谈了几句之后停下来,转过身跟等待的两人说,“警方已经在神奈川和新泻分别抓获凶手,经过连夜审问,两人承认了杀害铃木之后抛尸。” 后藤和山田听完都露出欣喜的笑容。誉把听筒递给后藤示意他接电话,自己退回到山田身边。

后藤对着电话那边点头哈腰,挂断电话之后高兴地跟誉说,“太感谢您了誉先生!东京警视厅说我们配合得很好,要给我们局颁发奖状哈哈哈”

誉表示这是他们应得的,礼貌询问是否可以再借用一下电话。后藤大方地表示随便用,转身出去帮誉张罗下午的马车。誉送他到门口,顺手把门锁上。

 

5
誉慢慢走过去坐到局长的位置上,对隔着办公桌站着的山田发问,“医生,这个案子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山田被问得莫名奇秒,心想不是结案了吗,还是老老实实想了想,“为什么大老远跑来这儿抛尸?离得远比较不会被怀疑吗?”

誉勾起嘴角,“真是个好问题。” 他慢条斯理曲起双手,“渡边的同伙是个医生,他选择在这里抛尸可不是随便,是因为被东京医院协会指派到青森县弘前市弘前诊所任职,他的名字叫山田宪。” 誉双臂支在桌上,双手交握托着下巴,定定看着眼前一下子面无血色的人。

戴着眼镜的冒牌医生低下头,抓着桌沿的右手在发抖。坐着的狩猎者步步紧逼,“山田宪,30岁,东京出身,家庭殷实。祖上在新泻,父亲因是武士来到东京定居。在美国进修了2年医学,回国后在东京的圣路加国际医院任职。他可不是从小在乡下长大,更不是不懂英文和名牌行李箱。你还要接着装吗?”

假山田死死抠着桌沿,没有说话。誉停了一下又继续,“山田5年前和静冈县议员的女儿结婚,在岳父的别墅认识了隔壁富商铃木。铃木战争期间靠哄抬米价大大赚了一笔。一年前『白米行动』之后,农商务省成立了外米管理部,规定私人不可销售大米,除非有外米销售许可证,而山田的连襟一年前正巧被调去外米管理部任部长。铃木本来想收买这位部长,奈何人家太正气了,反而是炒股亏了家底的山田给了他可乘之机。铃木给山田和渡边的五万,是用来买许可证的。山田倒真给他弄到了,他灌醉了他的连襟偷用了人家的公章。但这个不合规格的许可证很快被吊销了,还连累山田的连襟被罢职。山田的老岳父为此大怒,让女儿和他离婚搬回家。这边铃木因为许可证被吊销还赔钱,逼着山田还五万块钱。赌徒山田彻底变成杀人犯。”

“故事讲完了。再不坦白就是帮杀人犯顶罪了。” 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东京逃跑的若宫润一医生。”

被识破了身份的若宫医生面如死灰浑身发抖,腿软得站不住差点跪下,誉搀着他到待客的椅子坐下。

“我有罪....” 若宫医生低着头,“我杀了人。”

“我在东京的顺天堂医院任职3年多了,今年春天被调往医院在涉谷新开的诊所。诊所的隔壁是个教堂,每个周日都有礼拜。周六经常有家长带着小孩来看病,我看诊之后发现小朋友们都是在装病。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觉得周日的礼拜很无聊不想参加,和他们单独交谈之后发现了可怕的事情。” 若宫停了下来,誉没有催他,静静等着。

“教堂的爱德华神父,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人,长期性侵来参加礼拜的孩子。” 若宫医生攥紧拳头,“这些孩子大多才十一二岁!被伤害之后还被威胁,不敢跟父母讲,每个周末只能装病逃避去教堂。”

“你应该报警。” 誉冷静地说。

若宫看向他,眼神中透着无力感,“我去教堂想找点证据,他假模假样用下午茶招待我,得知我知道了他的恶行也毫不惧怕。他跟我说,他是美国人,日本的法律对他没有用,就算是在美国,教会也会保护他。” 若宫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还说他跟警视厅的人很熟,叫我尽管去告。这个禽兽还不要脸的邀我一起,说介绍他觉得好的小孩给我。我实在听不下去就揍了他,然后跟他打了起来,最后拿吃小蛋糕的叉子刺中他。”

若宫深深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头,目光深邃看向誉,“我逃走之前,看他在地板上双手捂着喉咙,快要窒息的样子。我迟疑了几秒,没有救他。之后我跑回诊所写了张纸条辞职,回去租的地方简单收拾了行李,就直奔火车站。”

誉没有做任何评价,而是问到,“山田和渡边作案之后都是逃回老家,你怎么不回老家?”

“我是北海道人,小时候爸爸运牛奶去县上,半路被车撞死了。” 若宫看起来很难过,“妈妈用抚恤金供我念了医学院,她现在还在网走市养奶牛。我杀了人,怎么还有脸回去呢?”

“为什么来这里?”

“其实没有特别选择。往东北方向的车是最先发的,上面还有位置。我想着坐到最后一站,就来到这里了。出了站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列车员爷爷问我是做什么的来这干嘛,我刚说我是医生,他就很高兴地说总算来了,他跟我说了东京派来的医生半个月前就该来了。” 若宫苦笑着,“我想着那个医生如果不出现,那我冒充他好了。这里的人都特别好,两周下来我甚至萌生了要一直呆在这里的想法。” 若宫轻轻摇了摇头,“果然啊,不能心存侥幸。我对不起这里的村民。”

誉站了起来,“若宫润一,你认罪吗?”

若宫也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对着誉伸出双手,“我认罪。逮捕我吧。”

誉伸手从口袋摸出一样东西递到若宫面前,不是手铐,是刚才给他的加急信。若宫颤抖地接过来,展开信纸。上面写的不是『逮捕杀人犯若宫润一』,而是一张账单。

『爱德华神父要求若宫医生赔偿医药费,包括一颗金牙和其他皮外伤诊治费用,合计800日元。』

“诶?!” 若宫瞪大眼睛看向誉。

“很遗憾,他没死。” 誉微笑着。

“可是,” 若宫又看了看手上的纸,望着誉一脸不可思议,“我明明看着他快窒息....”

“可是,你没看到完。” 誉摸了摸他的头顶,“这个神父喜欢吃豆子,那天中午他也吃了很多。你的叉子刚好叉到他的胃,一颗豆子从胃反滑出食道卡在喉咙。他确实快窒息了,不过很不幸的没有。他咳嗽把豆子咳出来了,代价是弹掉一颗金牙。”

若宫松了口气,瘫坐回椅子,自下而上看着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山田的?”

“从一开始。” 誉走过去扶着他的椅背,“查到死者是铃木,问了他的家人确定了死亡日期是5月28号。很快调查到了山田,联系了医院协会,说他25号就付任了。山田不可能25号到弘前,28号再回去杀人。为了确认我就过来了,见到你我就确定你一定不是山田。” 誉拍了拍椅背,“但是你确实是医生,也确实是从东京来的。”

若宫想了下,侧过身仰起头,“你这几天打电话是为了让东京那边查我的身份?”

誉挑了挑眉,“铃木的案子来之前基本已经查清楚了。本来只是想查一下你是谁,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若宫冲他鼓起腮帮子,“难怪你奇奇怪怪的,一会儿亲近一会儿质疑。”

誉嬉皮笑脸地弯下腰凑近,“若宫医生,下午跟我一起回东京吧,路上好做个伴。”

 

6
晚些时候后藤又接到个电话,东京医院协会来电说有急事要召山田医生回去,又说会尽快安排另外的医生过来。

“哎!没想到医生你也要走了。” 下午三点,后藤跟拎着行李箱的若宫和誉站在马车前告别,一起来的还有知道医生要走哭得眼睛通红的水野。

告别之后,誉把两人的行李箱并排放上马车,马车装满了货,只有车尾有点空位。誉爬上马车,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又伸手拉若宫上去。两人坐好后,后藤把一大筐苹果放到两人中间,对着若宫说,“这些是村民送给医生你的。”

“啊,这怎么行。我也没干什么。” 若宫推辞到。

“拿着吧!你给他们看病,大家都很感谢你。这里也没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苹果还挺好吃,要是不嫌弃拿去给家里人吃。”

“谢谢....” 若宫抽了抽鼻子。

“行了。走吧。” 后藤跟车夫说了声,马车启程。

若宫坐在车尾,看着跟他们挥手的后藤和水野越来越远,生活了两周的地方正在飞速离开他。若宫又看了眼身边这筐苹果,小声说了句“我不配得到这些。”

“为什么?” 誉的头发被风吹乱,正拿着苹果丢到礼帽里玩。

“我又不是真的山田医生....”

“那又怎样?” 誉把礼帽里的苹果拿出来,把礼帽扣到若宫头上,“是不是冒牌货都好,你确实帮他们看了病,也确实有人被你医好。”

若宫默默抓着礼帽放到篮子里,看誉已经不客气地吃起了苹果,撅起嘴假装生气,“你怎么吃了起来?你又没给村民看病。”

“我医好了你呀,若宫医生。” 誉吃着苹果,冲他wink了一下。

若宫的心忽然飞快地跳动起来,他垂下眼回避誉的目光,胡乱抓了个苹果正准备吃,马车咯到石头抖了一下,苹果脱手滚到地上去了。誉大笑了起来,若宫恼羞成怒,抓起誉的礼帽糊他一脸。

誉吃完苹果,擦干净手,戴好礼帽,又恢复成绅士。他转头看双手捧着苹果吃得像小孩的若宫,认真说到 “山田供认罪行时说了,他接到调任之后忙着处理铃木的许可证并没有去上班,后来和同事通电话,猜到有人冒充他,所以杀了人才故意跑到这里埋箱子。他本来就想着暴露了就让你做替罪羊。”

“诶。” 若宫停下吃苹果,嘴唇被苹果汁润得亮亮的。

誉捏了一下他小巧的鼻子,“这才是真正的恶人。你这样子的还差得远呢。”

若宫皱了皱鼻子,像只可爱的小狗,“我差点就杀了人。”

“差点,就是没有。” 誉说到,“何况那个人也该死。这不,被抓起来了,现在关在看守所里等引渡。”

“诶?” 若宫眨了眨眼睛,“他说跟警视厅很熟不会被抓的。”

“也就是骗骗你这种小傻瓜。” 誉轻叹一口气,“他要是真的不怕,干嘛还要拉拢你?”

若宫又眨了眨眼睛,“是你让警视厅逮捕他的吗?谢谢你。”

誉眼带笑意,“你要怎么谢我?”

“这筐苹果送给你。” 若宫睁大眼睛真诚地说。

“你可真是大方啊,若宫医生。”

“哼,有人不是喜欢吃苹果吗!” 被讽刺的人气呼呼地说。

 

两人坐火车顺利回到东京,期间除了苹果又少了几个,和若宫睡得太沉口水流到誉的外套上之外没发生什么事。回到东京天刚亮,若宫睡眼惺忪抱着苹果筐,和誉一起才走出车站,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立刻迎上来接过誉手里的行李箱,把他们领向旁边等候的一辆高级轿车。若宫眨了眨眼睛正想告别,誉拉开车门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子开回市区,在一家高级饭店门口停了下来。誉对若宫说,“下车吧。”

若宫看了看窗外,回过头问誉,“这是你家?”

誉失笑,“这是吃早饭的地方。” 西装革履的大叔已经过来给他拉开车门。

“噢...” 若宫吐了吐舌头,跟着下车。

时间还早,饭店里没有别的客人。他们就坐之后,热腾腾的早餐倒是很快端了上来。若宫看了眼上菜后跟誉寒暄的看起来是主厨的人,又低头看桌上丰盛精致的早餐。看起来很贵呢,刚才载他们来的车也是,真是个公子哥。主厨寒暄完就下去了,誉看了看对面用丰富表情吐槽着的若宫。“吃吧” ,誉举起刀叉故意笑得很虚伪,“希望合医生你的胃口。”

哼💢 若宫恶狠狠切着太阳蛋,叉起一大块放进嘴里。不愧是大厨.....真好吃。 若宫在心里不甘心地承认,又不想誉太得意。默默吃了几口,若宫突然想起前几天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他抬起头,学着誉之前的语气把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一顿夸。

誉含笑看着若宫的模仿秀,优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在若宫夸完之后把鲜橙汁往他面前挪了挪。“是很美味。不过我倒是更喜欢若宫医生你煎的玉子烧”,誉眼神温柔,“很甜。”

若宫再次落败,慌忙拿起橙汁,喝得太急呛到了。伴着誉的笑声,一条手帕递到他眼前。“谢谢...” 若宫小小声道谢,接过手帕遮住红红的脸。淡淡的忍冬香依旧,若宫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被芬芳迷醉了头脑的蜜蜂,被散发着强烈香气的誉肆意戏弄着。

 

吃过早饭,誉坚持送若宫回住处。离开的时候没通知房东,又过了交房租的日子,若宫把钥匙插进门锁时还在担心打不开门。还好门如常打开了,若宫把誉请进门。等若宫放好东西,誉已经自己绕着房子看了一圈。两人没说上几句话,房东太太就从打开的房门走进来,对着若宫一顿说。“若宫先生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不回来,都过了交房租的日子好几天了!离开这么久也不说一声,诊所又说你辞职了,我还以为你逃跑了......”

若宫忙陪着笑脸道歉,解释说有急事离开了一段时间,没来得及交代非常抱歉。还上房租,承诺以后要离开会提前说,又给了半筐苹果做赔礼,房东太太这才满意离开。送走房东太太,若宫松了口气回到屋里,誉似笑非笑看着他说,“苹果不是我的谢礼吗?”

“啊”,若宫摸了摸后脑勺,“要不剩下这半筐....”

誉轻轻弹了下若宫的脑门,径自往门口走去,“都解决了就走吧。”

若宫摸着脑门,“去哪?”

“看守所啊”,誉打开门回过头看他,“你还欠人800块钱呢。”

哦对,还有这事....若宫苦笑着跟上去。工作没有了,一回来钱包还迅速瘪了。

 

去到看守所,若宫把钱和账单经由看守拿给神父,看神父点完钱表示无误后,看守就把账单撕了。若宫一刻都不想呆,站起来就想走,这时候隔着玻璃的神父冲他喊了句英语。什么意思?若宫望向誉。誉没有动,坐着听神父说完一大段,淡淡回了一句“God will not bless you”,然后站起来拉着茫然的若宫离开。

走出看守所若宫才问,“他刚说什么?”

誉领着他走向汽车,“他在骂你。啧,神父骂人词汇还挺丰富。”

若宫有点忧郁,“他引渡回美国之后,会被审判吗?刚才看守也说,美国教会势力很大,他多半回去还能做神父。”

“就算法律没办法,上帝也会制裁他这种借神之名作恶的鼠辈。” 誉走到车旁,拉开车门,“若宫医生,赏光陪我去个地方吧。”

车子把他们送到银行门口,誉跟司机交代几句之后,车就开走了。誉带着若宫走进银行,找来银行经理,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经理看了之后把他们带到一间房间。房间里放着一个保险箱,经理说了请便后就离开了。钥匙是用来开这个保险箱的吧,若宫心想。虽然很好奇,还是礼貌地背过身去,走到房间里唯一的窗前。窗玻璃是特别定制的磨砂玻璃,完全看不到外面,但是光可以透进来。

誉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快速写了一封信,然后打开保险箱把信放进去。锁好保险箱转过身,誉看到若宫微微仰头看着窗玻璃,阳光洒在他脸上,脸颊细小的绒毛看起来那么柔软,樱桃红色的双唇弯成美好的弧度。真是可爱呐!还不自知,更显可爱了。

誉走过去若宫身边,“医生,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

“嗯?” 若宫转过身面向他,歪了一下头。

誉伸手小心地把他的眼镜拿下来,凑近盯着他问到,“你还看得见我吗?”

若宫用好看的眼睛翻了个白眼,“当然!我是近视,又不是瞎了。”

誉勾起嘴角,“那就好。” 低头慢慢靠近,清楚看见若宫在阳光下呈深琥珀色的眼睛骤然睁大,被亲了之后睫毛轻颤,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浅尝之后誉恋恋不舍离开若宫樱桃般甜美的嘴唇,若宫呆呆的看着他,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誉摸着若宫软软的脸颊,柔声发问,“小若宫,你喜欢我吗?”

若宫微张嘴唇有点迷茫,誉看着他接着问,“还是讨厌我?”

若宫皱起眉头想了想,更迷茫了。亲吻的感觉很奇妙,但是喜欢还是讨厌....太短了,分辨不出来。他睁大眼睛看向誉,“再一次。”

誉在阳光下大笑起来,好看得有点可恶。若宫在誉再次亲过来的时候闭上眼睛,全身心感受唇上甜蜜的触感。他们在阳光下亲吻,直到光的热经由过速的心跳染上了若宫的脸颊。

若宫胸口起伏双颊滚烫,眼睛亮亮地看着誉,一句喜欢说完又害羞地咬住下嘴唇。太可爱了!誉在心里呐喊。

“小若宫脸好红哦,像个苹果。” 誉凑过去和他额头相抵鼻尖相碰,“这个苹果我就当做谢礼收下了。”

若宫仰起头接受绵密的亲吻,双手环住誉的脖子,迷迷糊糊想着誉还真是喜欢吃苹果啊。

 

小房间的氧气快耗光之前,接吻鱼才总算愿意分开。从银行出来两人随意在路上走着,若宫的心境跟刚才大不相同了,觉得世界看起来美好的不得了,他想跟每个经过的人打招呼,想在路中间大喊一声我很幸福。誉笑着看身边人高兴的样子,眼神中全是宠溺。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警局,若宫故意问誉,“不用进去述职吗?”

“我又不是警察。你不是猜到了吗。”

若宫撒娇地嘟起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

“小若宫这么聪明,猜一猜呀。”

“调查取证这么熟练,是私家侦探吗?”

“正确。” 誉大手一伸覆上若宫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行嘛,小若宫。”被夸了很高兴的若宫嘴角都快翘上天。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窄长的巷子空荡荡的没有人。若宫又问到,“你为什么有东京警视厅的委托文书?他们为什么要委托你查案?”

“因为怕有内鬼啊,公章被盗用可不是小事。”

“噢。” 若宫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誉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拉着他停下来。“小若宫,你给人治病很厉害,但是推理方面恐怕还要再努力哦。”

若宫鼓起脸颊,“你才刚夸过我!”

誉忍不住低下头亲他,被推开后顺势抓住若宫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外米管理部是一年前内阁大臣直接下令成立的。我们的内阁大臣是谁呀?”

“好像是个名字很奇怪的人”,若宫认真回想,“叫什么雄来着,哦,誉万龟雄。” 若宫才反应过来,“誉?!”

同姓这位点了点头,“他是我哥。刚成立的部门出了事,就让我查一下。”

“诶——!” 若宫瞪大眼睛真实震惊。“难怪后藤警官那么狗腿....” 也难怪你那么富有。

“小迷糊。” 誉伸手捏了一下若宫的耳垂,另一只手抓着若宫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不过没关系,你的私人侦探,随时为你效劳。”

若宫望向誉,绽开一个过分甜美的笑容。路边的紫阳花开得正好,希望与美好恋情在这个初夏悄然而至。

 

尾声
若宫没有回去医院,而是在誉的侦探事务所当起助手和看板娘。

一周后的报纸在小角落刊着一则新闻,即将引渡回美国的爱德华神父在看守所自杀身亡,现场找到他的遗书,里面写着为自己犯过的罪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