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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一开始注意到L半蹲在椅子上弯腰驼背地注视着电脑时,尚且以为这只是侦探的怪癖。直至两人被锁链连在一个卧室里之后,有几次月半夜醒来发现L正蹲在被子上敲键盘,他的脸和屏幕的距离实在是近得堪称危险。
在某天深夜半睡半醒间,仿佛是来自梦神的灵光一现,月睡意昏沉的脑海中突然跳进了一个鲜明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化成话语蹦出来的时候,他的理智显然没有清醒到足以阻挠它。
“龙崎,你看不清楚吗?”
L似乎并没有很吃惊的样子,他苍白的脸在屏幕的冷光中转过来,漆黑而没什么焦距的眼睛落在了月身上。
“月君在说什么?”
“我说你离屏幕太近了。”
L又转回脸,似乎是考虑了一下自己和电脑的距离,“哦”了一声之后,侦探默默把电脑推远,继续开始敲击键盘。
月很快又陷入睡梦。然而这一夜他的睡眠似乎在和他开玩笑,四十分钟之后他又醒了过来,在看了看放在床头的手表发现还在半夜时,他不由得沮丧地叹气,转过脸决定再次试图入睡。眼睛瞥到L的时候,发现L又快贴到屏幕上去了。
月皱眉,干脆坐起身捧着L的笔电捧到自己胸口,以屏幕对着侦探。
“你能读出屏幕上的数据吗?”
黑色的眼睛骨碌碌转了转,侦探看着屏幕毫不犹豫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月微微歪头,随即按下了page down键,继续期待侦探的表现。
L拒绝再开口说话。
月叹气,把电脑还给即将开始闹别扭的侦探,自己躺了下来。
“你需要去检查一下视力,龙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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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月向渡解释了L的处境,于是渡将他们两人一起载到了一家私人诊所。医生先是非常惊讶地注意到了横在两个青年之间的手铐和锁链,但依然保持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满脸不情愿的L坐在一面镜子对面,背对着那张标准对数视力检查表。五分钟之后,医生困惑地走了出来,对坐在长椅上的月和渡说:“龙崎先生的视力显然是完美的。”
“您是让他辨认E的方向?”
“这是通常程序,是的,没错。”
月瞬间明悟,向医生说了句抱歉便走进了验光室。比先前更加困惑的医生跟进来之后,看见褐发的青年双手环胸站在黑发男人面前,这个号称叫龙崎的人以一种非常不安的神态蹲在可旋转的椅子上。
“龙崎,听好了,别给我玩花样,别动你那可笑的小脑瓜,老实告诉我从哪一排开始你看不清楚了。”
“月君可以再问我一次。”
“你觉得我会那么好骗?把视力表背下来这种小学生把戏?”
侦探立刻闭上嘴不再说话,而是非常郁闷地扭了扭,椅子吱呀一声转了半圈又转回原位。褐发的青年拿起细棒:“现在,能看清楚的一行就点头,不能就摇头。”
椅子又吱呀一声转了半圈。
月将诊断结果告诉渡的时候再度做出了结论:L需要一副眼镜。听到这句话的L几乎炸了,他摆出一副人类的脸部肌肉所能做到的最为厌恶的神情严词拒绝:
“坚决不,这不方便。”
“这能有什么不方便的?需要看文件或者电脑时你戴上,之后摘下不就好了?”月再次抱起手臂。
“好吧,就算如你所说。那别人会怎么想?名侦探居然戴着眼镜?书呆子吗?还是那个可笑动画片里的看起来只有十二岁的家伙?”
虽然月非常想说“想不到龙崎居然看过柯南”,但当务之急是要保持足够严肃而且坚定,于是月冷笑一声:
“得了吧,你甚至都不见人,全天下都知道L是个超级宅男。”
L闭上嘴拒绝再说话。
一直在旁边围观两人争执的老人开口了:“不然,戴隐形眼镜如何?”
月刚想说“隐形眼镜不是比镜框更加不方便吗”,却没想到L表情颇为难地点了点头,在等待L检查眼睛有无病症是不是可以佩戴隐形的时间内,月非常疑惑地想,L到底对镜框有什么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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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戴上了隐形眼镜。但是出于对侦探古怪自尊心的维护,月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和L还有渡消失这一上午去了哪里。与此同时,月发现了新的兴趣:L戴上眼镜之后的反应简直太好玩儿了,他先是用一种颇为微妙的表情看了月半分钟,然后坐车回调查总部的路上一直盯着窗外看。回到调查总部之后,他又把所有人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这种毫不遮掩的凝视使得神经大条如松田都不自在起来,但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敢质疑L。
晚上月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L正在揉眼睛而且眼睛绯红,鉴于月认为L根本没有哭的能力,他立刻走过去让L面对他坐好。
“你这是干什么?”
“我想摘掉它——”
红眼睛的兔子似的L。月只花了一秒就决定把这个联想彻底地塞进垃圾桶里:就算是非要把侦探比作某种动物,他也绝对不是那么友善无害的一种。月小心地用左手撑开L的眼皮,凑近了一点观察了一下眼镜的边缘,右手灵巧的手指预备将隐形眼镜捏出来,然而右手刚刚碰到L的眼睫,L立刻开始反射性地眨眼,月轻声喝道:
“别眨眼!随便盯着什么地方别动!”
月本意是让他随便看着身后什么东西就好,结果L的眼睛转了一圈,盯住了月的鼻尖。月再次撑开他的眼睑,猩红的潮湿的温暖的内壁,如同什么生物柔软又脆弱的内部暴露了出来。他伸手轻轻探向L的眼球,食指指尖触到L的眼白时侦探瑟缩了一下,但却没有闭眼,反而努力地睁大了眼睛。青年的两只手指捏成一个小小的夹角谨慎地扫过L的眼睛,然后一层薄膜状物从眼球上缓慢地揭了下来。
L迅速眨了眨眼,待月将取下的镜片收好之后立刻状似乖巧地坐好,无声地催促青年帮他摘另一只。
然而这一次,L的眼神从月的鼻尖微微下移,停在了青年绯红的、温暖的嘴唇上。月恍若未觉,事关眼睛这种极为脆弱的部位不容半点差池,青年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他向L俯身靠近时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湿润的吐息落在了侦探的眼睑上。
月顺手帮L把另一只镜片也收好后,听见L在身后开口了:
“月君以后也帮我摘眼镜吧?”
月皱了皱眉:“你最好自己学会,我觉得由别人代劳不太安全。”
L满不在乎地耸肩:“当然。只不过刚刚我试了很久,也许我在这方面不够灵巧。如果今后再遇到摘不下来的情况,请月君务必帮忙。”
这似乎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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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了,L依然没有学会摘眼镜。月短暂地怀疑了一下L可能是压根就放弃了努力,但转念一想觉得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基拉事件解决之后寄生侦探还能请渡帮忙,老人似乎很乐意照顾这个超龄儿童。这一天他坐到L面前的时候,L突然开口了。
“我希望月君和我去一趟欧洲。显然有个连环杀人犯正在逃窜,目前应该进入了罗马境内,我并不完全相信当地的警察,所以决定亲自去抓捕他。所以,月君也要一起。”
月想了想:“那调查总部这边?”
“渡会留在这里监督工作,其他事情也可以通过远程视频会议来跟进。”
“我怎么觉得…你只是想给自己放个假?”
“严肃点儿,月君,我们可是去和一个非常危险的罪犯打交道。当然,若是事情解决顺利的话,去玩一下也无可厚非?”
月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口问道:“听说欧洲那边矫正视力手术的技术很发达,既然戴眼镜很麻烦你又学不会怎么摘,不如顺便去做个手术?”
“我拒绝。”L迅速往后缩,避开了月伸过来的手。
月挑眉仔细看了看侦探的表情,只见L一脸坦然。
“龙崎,上次我就想问了。你是害怕医院吗?”
L继续一脸坦然:“才不害怕。”
“哦,我果然说对了。”
“?!?!”
“眼神。刚刚飘了一下。”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双目。
L大惊:“什么?这不可能,我演技可是——”
“所以说果然刚才是演技。也就是说L确实害怕医院。”
月斩钉截铁地断言,而被戏耍的L也斩钉截铁地沉默了。月示意L坐过来一些,如往常一样替他把贴在眼睛上的隐形眼镜摘了下来,正当他小心翼翼捏住剥落的镜片准备起身离开时,L却突然一反常态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肘。
月不敢挣开,而是迅速停住动作,看向坐在床沿的侦探。
侦探语气平淡地开口了:“我说,月君,你不觉得触碰别人眼球这件事其实……”
手掌慢慢滑到了青年的手腕上,松松地握住了:“非常情色——”
话音未落,月便一脚踹上了L的腹部把他踹翻。青年微笑着把手上捏着的隐形眼镜扔出了窗外:“明天你就给我去配框架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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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没有配框架眼镜。
渡重新买了好几副隐形回来,于是第二天月又见到了把自己眼睛揉得像兔子一样的L。
月故意忽视了他一整天,眼见L又在和眼镜粗暴地斗争,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把L一把拽到自己面前,一边恶狠狠道:“我真担心第一侦探会因为隐形眼镜把自己搞瞎掉,那身为同居人的我可就有麻烦了。”
L撅起嘴看向别处。
月烦躁地啧了一声:“说了要你别到处看!”
L乖乖把眼神挪了回来,落在了青年十二分不耐烦的脸上。月刚撑开他眼睑,L却突然往前凑了一点,盯住了月的眼睛。月终于有些不自在起来,有些粗暴地开腔问道:“怎么了?”
“你的眼睛。”
“?”
“是褐色的。”
月翻了翻眼睛,回答道:“亚洲人里褐色眼睛很普遍。”
“不……”L语气有些急切地反驳道:“不太一样。你的眼睛颜色很像巧克力。”然后侦探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伸手碰了碰月的眼角,月微微撇开头避开了,脸却微微泛红。
“额…龙崎,有件事一直想问。”
“嗯?请说。”
“话说你真的……”月眼神四下瞟了瞟,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看向近在咫尺的L:“你真的看过柯南吗?”
L一愣,随即露出了几乎是完全空白的神情:“哎。月君为什么总是……”
月终于没忍住,也没管手上还拈着镜片,随手一抛就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L反应过来月在故意玩笑,于是恼羞成怒,硬要把月拽起来,结果被月反手一拉,摔倒在一边。
月停下笑声时转头看了看L,他尤带笑意的褐色眼睛显得非常明亮而温和。
“月君到刚才好像已经扔掉我两副隐形眼镜了。”
月还是笑吟吟地:“大不了我赔给你。”
“那作为额外赔偿,我可以要求吻一下月君的眼睛吗?”L立即决定得寸进尺。
月连面色都没有变一下,朝L挪近了一点。L眼睛转了转,却也学着月平时按住自己眼睑的样子,把月的眼睑轻轻固定成了张开的状态,然后他慢慢靠近,嘴唇贴到了月纤长的眼睫。他留意到月并没有眨眼或试图挣开,于是伸出一点点舌尖,轻轻在月巧克力色的眼球上舔了一下,随即退后了一点。
巧克力色的眼睛。明亮又温和的眼睛。月的眼睛。
“怎么样?”L问道。
月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侧头道:“……怪怪的。”
L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是吗……我听说有些人的眼睛是敏感带……”
黑乎乎的脑袋上挨了一个毫不客气的暴栗:“你在实验什么变态的事情?”
“现在月君要用什么来赔偿刚刚打人的那一下?”
“别太猖狂了啊。”
“真可惜。”L轻声抱怨了一句,偷偷揽住了旁边的青年。青年皱了皱眉反射性地动了一下,却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
至于眼睛……下次在特殊的情况下再来做这个实验好了。L愉悦地想。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