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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卡兹戴尔春歌考
Stats:
Published:
2020-05-12
Updated:
2021-03-08
Words:
29,035
Chapters:
8/?
Comments:
3
Kudos:
59
Bookmarks:
10
Hits:
3,269

卡兹戴尔埋骨地

Summary:

卡兹戴尔兄妹骨科合集。内含《perlmutt》、《pagan orgy》、《旧梦》、《她只是祭品》、《罐中少女》、《盗情饲火》等多篇

Chapter 1: Perlmutt 珍珠母

Chapter Text

 

一场葬礼、祈祷和未完成的婚礼

 

下雨的时候她会想起那场葬礼。

献花仪式是不必要的,眼泪也应收敛,国王的葬礼要符合高贵的礼仪,人们进入教堂时神色肃穆,就该这么在葬礼上表现。特蕾西娅穿梭在一片漆黑的人群中,他们举着伞,脸上挂着同一副表情,是她在祷告室里常看见的神像的表情,哀恸、悲悯,好像世间有偿不完的罪。她听见有人窃窃私语,海军大臣、财政大臣,一些她尚辨认不出的脸孔,他们说到王冠,见她来了,默契地闭上了嘴。

她的父王死了,理应由皇兄继承王位。这是她唯一能确定的事。她在人群中寻找特雷西斯的身影,典礼尚未开始,她讨厌人多的场合,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因为她迷迷糊糊,眼皮打架,被主教牵引着去往祭台。特雷西斯就在那里,他不动声色地将她揽到自己身侧,宽大的斗篷将特蕾西娅遮掩。这让她感到安全。

夜半,她从床上被叫醒,侍女惊惶且不知所措,礼炮和丧钟彻夜鸣响,仍无法搅扰她的安睡。特雷西斯提着风灯等在拱门底下,火光照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看起来已经醒了一会儿了,这时不知在想什么事。待她梳理得体面,换上葬礼礼服,特雷西斯就牵起她的手,朝着钟鸣之处走去。

我们去哪里?她问道。

父王死了。特雷西斯耐心地答道。他的声音听不出悲伤。我们要去为他送葬。

他们穿过烛火昏暗的画廊,历代国王的画像陈列两侧,他们目不转睛、若有所思地凝视这对兄妹,特蕾西娅害怕地凑到哥哥跟前。

勇敢一点,特蕾西娅。他说。假如你表现的好,我们就回来吃牡蛎。

她记得牡蛎和新鲜柠檬混在一起又腥又香的气味。特雷西斯快乐的时候,就会带她吃牡蛎。于是她点点头,安静地伏在特雷西斯的怀里,等这一切结束。

 

雨停了。特蕾西娅从祷告室起身离去。

 

那时,先王临终前留下遗愿,在他们兄妹之中,被神选中之人要戴上卡兹戴尔的王冠。

祈神仪式在破晓前夕举行,日出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的头顶,因此教皇决定令她加冕为女王,而非一直以来作为王储培养的特雷西斯。特蕾西娅·希维尔。他们呼喊她的名字。后来她知道,教廷只是想要一个容易摆布的傀儡。

诚然,让特雷西斯做摄政王是他们犯下的一个错误,但让他们在这场政治博弈中最终失败的、最不可忽视的一步错误是低估她。他们小瞧她,因为她是一个女孩,长大了也只是一个女人。她发誓他们会为此后悔。

 

 

她长到十四岁,经手王国的事务仍少得可怜。

处理完零星琐事,她不带侍从,只身穿过静影森林,来到特里尔大教堂。有时她在这里终日祷告。因为累日不断的战争,阵亡将士的名单越来越长。一天傍晚,特雷西斯在大教堂的神龛背后找到她,告诉她,教皇决定将她嫁给修斯特家的大儿子,因他父亲手握重兵,他们会需要修斯特的忠诚。

她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引着他,来到点着明烛的神像前。在那张长长的祈祷名单上,特雷西斯看见属于已逝先王和王后的姓名,也看见属于他的。

特雷西斯·希维尔。

我也为你祈祷。她这样说。

 

 

回到寝宫后,特蕾西娅发现自己最常使用的那条墨绿色发带在那天傍晚消失不见,从此就再没见过。她不知道,它正安静妥帖地系在特雷西斯盔甲的护手内侧,一抬手,他就能嗅到少女的芳香。它和他一起骑马,射箭,打仗;他在祷告时想起她,在睡觉时想起她,甚至在战场上想的也是她。他发现自己没法爱上别人。未婚妻坐在床上,他隔着纱帘望她,眼里始终映照不出她的影子。他想起盔甲护腕里那根墨绿色的发带。或许,只有一个希维尔才懂得如何爱一个希维尔,他想到。

她似乎生来如此,安静,悲伤,不笑也不流泪。她是永远纯洁的圣女,处子,殉道者,特雷西斯在她面前总觉自惭形秽。那目光平和而悲悯,像圣坛上神像的眼神。它们不忧不喜,无虑无怒,神圣而肃穆。他的名字被特蕾西娅列在祈祷名单的首位。他感到自己像是被神明垂怜。

 

他随军队出征的那一年,他的妹妹刚满十四岁,胸脯微微鼓起,出落得端庄美丽。教廷早就按捺不住,要把她给嫁出去。他们甚至没有等到失踪的特雷西斯返回王庭,就给特蕾西娅穿上婚纱,让她手捧新娘的花束坐马车前往特里尔大教堂。修斯特王子没有如约而至。来的是一身血污、气势汹汹的特雷西斯。他骑快马从小路上来,连夜未合眼,脸上是憔悴的灰白和干涸的伤口,贵妇人向他行礼,不动声色地收起自己曳地的裙角。而特蕾西娅一把抛开手中的花束,在大主教惊讶的目光中走下神坛,来到特雷西斯面前。

他来不了了。特雷西斯说。他离她两步远,担心弄脏她的裙子。

特蕾西娅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用她洁白的手套拭去他银甲上的灰尘。

是吗。她温声应道,仿佛听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死了。我杀了他。特雷西斯握住她的手说道,你哪儿也不去,听明白了吗?

我哪儿都不去,皇兄。

她唱着歌一样答道。

 

 

特雷西斯取出弯匕首,牡蛎刚从海里捞上来,散发着海洋的咸腥味。她学着特雷西斯的样子沿着牡蛎壳的开口边沿刺进去,找到支点,用巧力一撬,合拢的蚌壳便门户大敞,露出柔软、汁水淋漓的软肉。那透明的花瓣似的肉体还像是活的一样,微微颤动着,特雷西斯伸手指搅进去,把盐粒抹均匀,发出咕啾咕啾的黏腻水声。他吸溜一口咽下,咂咂嘴,很是鲜美的样子。特雷西斯打开第二枚牡蛎,挤上柠檬汁,清新的酸味弥漫开来。这是他最喜欢的吃法之一。

她并不急着吃,更多是觉着好玩儿。她拿起一枚生牡蛎,手指着迷地摩挲它粗糙的外壳。她被弄得痛了,流出血来,特雷西斯从身后抱住她,取走她手中的贝壳。他的手是湿润的,刚下过水,皮肤还有些皱。他用拇指碾压特蕾西娅的伤口,又放到口中细细吮吸。她感到自己的手指被口腔滑腻的黏膜包裹,尖锐的牙齿噬咬那流血的细痕,又麻又痒,她脸红了。特雷西斯像吃牡蛎一样吃她的手指。他的妹妹咬紧嘴唇,并紧双腿,像是疼痛,又像是欢愉。他故意咋吮出声,寂静的室内泛起泽泽水声,无端叫人脸颊发热、面红耳赤,特蕾西娅低声呜咽着,那破口的食指被吻得发白,特雷西斯终于放过她。

 

令他惊讶的是,她流泪了。

爱的火热令她无所适从,像盲眼的人第一次看见太阳。

特雷西斯舔去她的眼泪,粗糙的舌头覆上她冰冷湿滑的眼球。他温柔地吮吸,咽下苦咸的泪,直到喉咙梗塞。特雷西斯知道,命运并不会因为他们身份尊贵而多加优待,反倒更加残酷;而特蕾西娅也并非任人摆布的玩偶,她信仰坚定、意志卓绝,迟早,对苦难的怜悯会令她走到他的对立面上。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他们抱在一起,如同一棵大树上两片单薄的、瑟瑟发抖的叶子。他期待着这一刻无限延长。风暴一旦降临,树叶便会脱落枝干、各自为政。但是,唯有你能与我共同分担这血脉相连的罪,我的骨中骨,肉中肉,我的爱人和宿敌——你为什么哭呢,他想到,你早就意识到我们的族群与生俱来的、注定无力偿还的罪愆,和未来无尽的荒原吗?他感到特蕾西娅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这是一个放弃了挣扎的,全心全意的拥抱。他们的头颅靠在一起。

墙壁上受难的圣子安静地凝视着他们。特蕾西娅听见他心中沉吟着的,如忏悔一般的温柔话语。当光明湮灭,黑暗也不复长存。唯有两个人才能抬起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