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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叶的风扇在龟裂的天花板上吱吱呀呀地旋转了一圈半,艰难地拉长阴影一直攀延到灰蓝色的窗帘上,窗帘的下摆因为常年阳光的照射而微微泛白,而顶部那几个歪歪斜斜锈迹斑斑的挂钩周围则布满了细密的霉斑。这间出租屋的环境虽然不能和五星级的酒店相提并论,但它的租金却是见鬼的高昂,若不是警局安排,自从上一个案件和因为上一个案件而发生的种种令人不愿启齿的事情之后就几乎没什么进账的Hardy警探根本就支付不起这里的房租——BLOODY NEWYORK.虽然身处美国纽约最繁华的地带附近,Hardy警探却只觉得像是住进了伦敦塔,没有案件,没有搭档,他已经无所事事两个星期了,而分局里的美国同事们还在模仿他的口音。这里的一切都令他烦躁,令人作呕的食物、好像随时准备要犯罪的居民、不论哪里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刺鼻之味的空气……
——
“是这里吗?”Jessica问Hogarth。
孤高的律师白了她一眼,两个小时前在密封舱痛打Killgrave虽然某种程度上算是令人愉快的经历,但Hogarth对此显然是无法苟同的。
“我们时间不多了。”Hogarth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不要那么悲观,就算这个英国人也不愿意相信我,Trish同时也还在查那些视频材料里的孩子们和教授们,总能找到办法的。”
“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的盲目乐观。”Hogarth觉得自己更像在说反话。
“Alec Hardy……六楼。”Jessica拿出潦草地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的纸片看了一眼,发现眼前这栋旧楼并没有电梯。
Hogarth的电话响了,她打算在楼下接听这个电话。Jessica独自走进了楼梯间,因为旧式建筑楼梯间的窗口很小,而且这恐怕有二十年没有打开过的窗上布满了灰尘,这里光线昏暗,处处弥漫着阴郁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叮咚——叮咚——
门铃的声音嘹亮到突兀。
“For god sake!”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Jessica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地熟悉。她全身紧绷了起来,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把重心压低,她攥紧了拳,如果Hogarth跟上来了,她就会看到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正埋伏在这扇看上去不够结实的铁门前。
吱呀——灰蓝色的铁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额发乱糟糟地盖住了大半的脸颊,棕褐色的胡茬不修边幅地仿佛古堡上的青苔那样理所当然地覆盖在他瘦削的下巴上。
“有什么事……”没等男人把话说完,Jessica已经本能地挥拳。
但她克制住了自己,拳头在离男人的鼻子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不可能,她告诉自己,这不可能,那个人还在密封舱里关着,他出不来的。Jessica感受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强按住几乎要惨叫出声的念头,意识到这个容貌与她最大的梦魇Killgrave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在面对她的突然袭击后,竟显得十分冷静。
他不可能是Killgrave的,Jessica再次在心中提醒自己。
“对不起,我……”
“认错人了?”男人淡漠地打断她,不耐烦地拉住门把手,全然没有计较Jessica的突然袭击的意思,更多的只不过是被打断了独处的不悦。
Jessica赶紧把右脚塞进门缝,阻止男人关门,她看到男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愈发阴沉了。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更加不修边幅一些,也更瘦削一些,她真的害怕是Killgrave逃离了那个密封舱。
“Hardy警官?”Jessica忐忑地问。
“那你没认错人。”Hardy放弃般地松开门把手,顾自走进了屋中,坐回沙发上,好像比起和这个差一点对他动手的黑发姑娘说话,他更愿意和沙发上的灰尘一起度过一整天。
如果Jessica是个会因为对方态度恶劣而退缩的人,她就不会开那个事务所了。迎着Hardy写满不耐的表情,Jessica自说自话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没有很多时间,所以就不转弯抹角了,Hardy警官,我需要你的帮助。”
——
……
Alec Hardy是个固执的人,他有很多令人厌恶的恶习,比如不爱顾及人们的感受。但他不是个坏人,他当然不是个坏人,他是个希望能把案子办好的老派警探,天知道美国的警界现在流行什么样子的警探,他只是个老派的英伦警探,运用他的经验,运用他的执着办案。可是现在没有人愿意让他插手任何一个案件,除了Jessica Jones,虽然她只是希望他能够作证,但这似乎也比和沙发一起看球(有的时候还和沙发分享食物,希望房东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强上太多了。他同意帮助Jessica,就算这个女人的真实目的是想让他相信一些听上去非常不可信的东西。
“就像我说的,进去之前,你可能得做好心理建设。”Jessica对Hardy说,看他的眼神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强奸过她。
——
在连续不断的童年噩梦的背景“音乐”中,Killgrave睁着空洞的双眼瞪着密封舱的顶部,那里有一些金属拼接的痕迹和一大片令人非常在意的暗色污点。他眨了眨眼,那块污点就消失了。他在两三个小时前就放弃了捂住耳朵,放任那些折磨自己的话语和哭泣哀嚎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大脑。他很害怕,他害怕Jessica再也不回来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冰冷的水浸泡地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他心中的恐惧无限地放大,伸手触碰自己脸上被打伤的地方,他的脸感觉不到他的手,他的手也感觉不到他的脸,如果不是他的眼睛能看到玻璃上映照出的自己的动作,他甚至都怀疑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了。
Jessica……他绝望地蜷缩在水中,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肯定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但他不知道是哪些地方。人们可以通过他人的反应来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惹恼了别人,Killgrave不能,他曾咆哮着让一个女人扇他巴掌,那个女人哭泣着扇了他,但当他以为这个女人不愿伤害他,可能会怜爱他之后,他命令她抱住自己,可她抱他的时候也同样哭哭啼啼。在他的世界里,人们就是这样的,他要怎么才能知道人们的真实想法呢?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视频一遍一遍地播放着,可能已经过了一天,可能只过了一个小时。Killgrave轻轻地拍了拍密封舱的玻璃,“救命。”他喃喃,却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救命”,这一次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张口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句子,他很不习惯自己的声音得不到回应的情况。
“Jesus……”
Killgrave虽然听不到这句话,但他看到了一双皮鞋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和自己容貌相似到可怕的男人在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自己。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