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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
这声音并非来自被言及的灵体提醒，而是在现实中，真切地通过听力捕捉到的。于是亚当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祂的兄弟正坐在一根雕刻柱的顶端，两条腿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黑发黑瞳戴着单片眼镜的少年从高达十米的柱子上跃下，像一片羽毛般轻巧地落在地面上——大概又是偷走了重力之类的。现在能很明显地看出祂左边的十二只翅膀有些歪，原本乌黑油亮的羽毛也失去了光泽，显得乱糟糟的。
“你又找到我了。”阿蒙似乎并不太在意翅膀的违和，脸上只是如往常一般带着些天真的笑容。
“你又和梅迪奇打架了。”亚当回应道。
阿蒙扁了扁嘴，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明明是祂追着我打。”祂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翅膀，“亚当，帮我整理一下吧。”
于是亚当席地而坐，阿蒙乖巧地趴在自己兄弟腿上，舒展开十二双厚实的羽翼，任由对方的手指拨弄着层层叠叠的羽毛。在这样的近距离下才看得出，阿蒙的翅膀很明显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只是颜色太深、又只烧焦了最外一圈羽毛而没伤到里面，才不易看出。
亚当的手缓慢抚过焦黑的羽毛，离开时它们便被黑得闪亮的羽毛代替；祂又将手伸进被遮盖的羽翼根部，温和地梳抓着那一层细薄柔软的绒毛，使得羽翼略微颤抖。
而阿蒙本人并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祂像是被爱抚舒服了的猫咪般眯起眼睛，只侧了侧身以便看到亚当的脸。
这里是天国边缘一个供信徒叩拜的教堂，因建在一片森林中央而少有人来，此时安静得很，连哥哥为弟弟梳理翅膀时发出的声音都高过外界微风吹落树叶。
“亚当，”阿蒙突然带着点懒洋洋的口气问，“如果有一天，我躲到连你也找不到的地方，是不是就只有父亲能找到我了？”
“父亲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亚当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或许萨斯利尔也可以，毕竟祂是父亲的半身。”
阿蒙撇了撇嘴，一手按住亚当的腿撑起上半身，另一手伸去搂住祂的脖子，亚当也就着刚才的姿势手托住自己兄弟的背部。
祂们在无人的教堂中绵长接吻。
幼儿多半会模仿成年人的行为，尤其是父母的行为，连初获心智的天生神话生物也不例外。祂们接吻时只有状似亲密的拥抱和嘴唇的触碰，完全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却持续了很久。
阿蒙长得越来越像萨斯利尔了，而我……
亚当脑中依稀现出这样的念头，而后半部分还未完全浮出水面便已丢失。祂睁开眼，看到阿蒙正眼含笑意盯着自己，接着祂们分了开来。
“果然，你也是这样倾慕着萨斯利尔的。”阿蒙愉快地说，并无多少受到冒犯的意思。
亚当懂得祂未说出口的话。
“亚当。”
有着孩童般清澈眼神的金发神父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祂的兄弟。
“大灾变”之后祂们各奔一方、鲜有碰面。此时阿蒙施施然从柱顶跳下，背上却再不见那十二对漂亮的黑色羽翼。
“梅迪奇死了。”祂没头没脑地说。
亚当点头。祂当然知道，毕竟祂也参与了这一谋划。祂也明白阿蒙想说什么。
“你依然可以舒展翅膀。”祂答道。
“……我并不讨厌那个称呼，”阿蒙耸了耸肩，“只是一被祂这么喊就莫名火大。”祂们的父亲同样唤过祂“小乌鸦”，那时的祂与任何一个温顺的儿童没有丝毫区别。
“父亲会回来的。”亚当温言道。
然而阿蒙听说后，笑容却变得有些僵硬。祂摇摇头：“我不是萨斯利尔。”
“我知道。”
“你也不会成为父亲。”
“……”
“我不会服从你，尊崇你，爱你。”
一眨眼间，这位“恶作剧之神”已经消失不见。而亚当背对窗户站立，久久没有动作。
——我不爱你，也不会恨你。我不服从你，也不会背叛你。
——我们是兄弟，永不可能互为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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