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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如期地下了雪
据牡鹿及川说，他不喜欢林子里那只孤独的乌鸦，因为那个小家伙能看到山那边的海，他自己却只能生活在山的这一侧，观赏山脚下的人类村庄。
“鹿又不会飞，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的朋友们不能理解，及川懒得和他们争，等月亮把太阳从梢头挤下去，却偷偷用他的角戳醒旁边的岩泉。“小岩，我要出趟远门，明天晚上的舞会就让你替我成为最受欢迎的鹿大王吧！”
睡眼惺忪的岩泉一用角把他从岩石洞里赶了出去，让他快点滚蛋。及川心里气鼓鼓地跑进漫漫星光里，蹄子哒哒哒敲中泥土中的小石子。露水沾湿了他足边褐色的绒毛，凉飕飕地。
都怪那只小乌鸦。及川很不满意地想，脚下越跑越快。既然如此，就抓紧去教训教训那个臭小鬼吧！
踏进森森的树林，及川停下脚步，对着深夜出来觅食的长耳朵兔子菅原优雅地鞠了一躬，询问今天夜里小乌鸦住在哪里。“那可不行，影山没有说起他有客人。”兔子先生立刻钻进树洞里。
及川恼怒地踢了一脚空空的草丛，膝盖上的毛也变得湿漉漉。他抖抖耳朵，决定这也得怪小飞雄。
他顺着黑乎乎的小溪走，走到岔口处，遇到了趴在石头上休息的变色龙月岛。及川不得不问一问这只不想搭理人的蜥蜴：“请问去乌野要怎么走？”
“真没想到国王也会有客人啊。”变色龙月岛指着左边的那条小溪讪笑道，及川眨眨眼，他变成绿色，再眨眨眼，就变成黄色。“替我向国王问好。”
及川认为变色龙很讨厌，说话阴阳怪气，嘲讽小飞雄果然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
溪流蜿蜒曲折，把他领进黑黝黝的林子里，及川遇到了两只正在吵架的狐狸，他们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头顶的一撮毛颜色有些不同。
对于肉食动物，鹿一般敬而远之。但及川不能空手而归，所以他只好硬压着厌恶之情，虚情假意地摆出笑容：“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只飞得很快，叫声特别凶的乌鸦？”
“当然不会有，能飞的都被我吃了。”头顶金色毛发的狐狸龇出一口尖牙。
没等及川用蹄子踢他的脑门，旁边另一只头顶灰毛的狐狸就咬住了他的耳朵，把金毛狐狸推开。“不好意思，乌鸦们都生活在西面更密的林子里。”灰毛狐狸礼貌地说，“我们是素食主义者，从不吃乌鸦。”
两只狐狸走远后，金毛狐狸嚷嚷起来，问“为什么乌鸦也算肉”，及川很后悔没有踢碎他的头盖骨。
夜越来越深，林子越来越密，及川是这座山里最高大的鹿，枝桠总是挂到他精心打理的皮毛，害得他变得乱糟糟毛茸茸。这还是得怪小飞雄。
“喂，你是什么人！”一只金灿灿的松鼠在树梢上朝不小心踩中蘑菇的及川大吼大叫。“你踩到了我从三座山外背过来的珍奇树菇！”
“哎呀，真不好意思。”鹿喷了个响鼻，逐渐也不耐烦起来。“我不过想找一只烦人的小乌鸦！”
“哦哦哦哦哦！我知道去哪里找！”刚才还气呼呼的松鼠忽然眼睛发亮，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及川心里很不是滋味，以为小乌鸦偷偷交到了新朋友，说不定把他忘了，于是脚下也踢踢踏踏，踩倒各种各样的奇怪植物。
宽容的松鼠西谷把他带到一棵矮树边，勒令及川再也不许从他的家门口经过。及川理亏地同意了，等松鼠一走就连忙用角敲打树干。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丁点儿大的小乌鸦从树顶飞下来，见到及川，差点一头撞在树干上。“鹿大王！你你你，你真的回来了！”
“什么啊，原来是你这只烦人的小乌鸦。”及川狠狠敲了敲乌鸦日向的树。“快告诉我小飞雄在哪里。”
“他原来的树被雷击中倒掉了，我们帮他搬到了往山顶去72棵树的地方。”日向扑扑翅膀落在梢头上，“我可以带你过去。”
及川在树根上蹭干净自己的前蹄，终于开心起来。“谢谢你，小不点。但我宁愿自己去。”
他往山顶的方向数了72棵树，数到最后气喘吁吁，头上还挂了几片叶子，狼狈不堪。说到底，全都只能怪小飞雄。
“飞雄？”及川伸长脖子，对着面前高大的杉木轻声呼唤。没有回音，他不死心地等了等，又等了等，等到膝盖上露水都干了，才听到他那讨人厌的小乌鸦的声音。
“及川先生迟到了。”
“这是因为鹿群里有事耽搁了几天，然后又赶上——”
影山飞雄从树洞里探出一个脑袋，两颗蓝荧荧的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骗人。”
“好啦好啦！我承认是我不对！可是……之前及川先生到了换角的季节，就算如期赴约，也没办法让小飞雄你站上来了。”
及川垂下脑袋，优雅漂亮的鹿角忧愁地靠住低处的一根树干。去年他在林子边缘散步时，遇见了翅膀受伤，在枝头瑟瑟发抖的影山飞雄，小乌鸦对着他在鹿群选美大赛拔得头筹的大角双眼放光地看了半天，粗鲁无理地说：“很像我住的那棵树。”
“像什么像，及川先生的角可比树枝美多了，没礼貌的臭小鬼！”及川坏心地戳了戳影山落着的那根树枝，没想到小家伙失去平衡，一下子跌落，挂在及川毛茸茸的鹿角上。
“是不太一样，”受了伤的小乌鸦好奇地用喙蹭蹭及川的角，一下子把他的心也挠得痒痒的。“及川先生的角很温暖。”
让它自己走回去，一定会被黄鼠狼或狐狸叼去吃了吧。及川于是好心送这只叫做影山飞雄的小乌鸦回家，结果影山一在林子里就不认路，及川听他瞎指挥，在林子里绕啊绕，半个多月才走到乌野去。
“小飞雄真是太讨厌了，害得及川先生错过庆典。”他把影山放下，那只烦人的小乌鸦却紧抓着他的角不松手。
“及川先生还会来的吧？”影山问他，“我想和及川先生一起去看海。”
及川给他问得耳朵直哆嗦。“我凭什么要和小飞雄一起去啊？”
“因为及川先生虽然脾气很坏，却把我送回来了。”
“那算什么理由——”
“及川先生的角很美。”影山飞雄又用他的嘴啄他了，这可不行，及川真的应该告诉他这是个坏习惯。“我还想再见到。”
“……真受不了你，好啦好啦，我很快就会再回来的。”及川答应道，胃里像有一万只小乌鸦在扑腾翅膀。“等小飞雄的伤好了，我带你看看鹿群生活的地方。”
影山飞雄从树洞里钻出来，落到最低的那根树枝上，展开已经恢复健康的翅膀，灵巧地抖了抖。他漆黑的双翼很美，是会飞的夜晚，一下子把及川惴惴不安的心偷走了。
“我还以为及川先生不来了。”他安静地说，伸出一只爪子，碰了碰及川的角。
及川彻转动脑袋，把鹿角像王座一样呈递给影山飞雄。“怎么可能不来啊，飞雄真是笨蛋。”
他想了想，又小声加了一句：“对不起。”
轻轻一下破空的声音，及川觉得自己的脑袋忽然重了一点。影山从左边的角跳到右边的，最后直接落在两只鹿角之间柔软的绒毛上。“还是去年的角比较好看。”
“臭小鬼，小心及川先生把你摔下去喂狐狸！”及川虚张声势地威胁到，却小心翼翼地立起耳朵，尽量脚步平稳地朝山上爬。
“去看海吧，飞雄。”
“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