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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喱和辣椒最近又闯了祸，督查把他们叫进办公室，将他们最近罪状数过一遍兼算总帐：上次破获军火案，复职，加一百分；开车追飞车党撞翻垃圾车并报废警车一部，扣三十分；敲诈勒索线人太过分被举报到警队，扣四十分；抓小偷误闯陈牧师家中撞破他与池林寺师太的私情使城中各方宗教非常尴尬，扣五十分。
分都扣负了，督查说自己也没办法，请他们收一收保卫市民的雄心壮志，将咖喱辣椒调去了扫黄组。咖喱辣椒唉声叹气，收拾了自己的办公桌，进电梯到地下一层，换货梯再向下两层，地下车库和数据部门下面就是扫黄组所在。辣椒苦着脸进门，扫黄组长正趴在门口桌上打瞌睡到流口水，桌上堆了一摞一摞杂志，辣椒拿起来看了一眼：龙虎豹、火麒麟、藏春阁。辣椒立刻两眼放光，脸色转晴，回头喊咖喱来看：最新一期的！我昨天跑了好几家店都买不到！
然而成人杂志带来的快乐是一时的，扫黄组的苦逼却是永久的。他们要扫的黄大多昼伏夜出，于是他们也要配合成人产业工作者的时间夜间出动。可是街上流莺掮客工作一晚天亮了就可以回家睡觉，他们却还要回警局打卡坐班，久而久之，咖喱辣椒连新收回来的四仔都没有心思看，唯一想在床上见的人只有周公。
这天是大型假日前夕，为在游客面前打造良好城市形象，上面下了扫黄任务，又是深夜行动，扫黄组一众人浩浩荡荡冲到佐敦道，将街上溜达的性工作者挨个带回警队问话。那些人也不奔逃，警民关系一贯良好，扫黄组行动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带走问话不过少赚一晚的钱，逃跑的话万一跌伤那就得不偿失。
佐敦道上多数人都是熟面孔，咖喱走到街边，看到一众身材火辣的小姐中立着一个穿皮夹克戴墨镜的男仔，正疑惑地东张西望。大晚上还戴墨镜，怕丑就不要做这行嘛。咖喱默默腹诽，上去拍拍那人肩膀：来啦，跟我走一趟。那个男仔转过来，手里抓着一支导盲杖。都盲了还做这行？不过或许有人好这口也说不定。咖喱有点意外，又觉得对方有些可怜，然而工作毕竟是工作，咖喱叹气，搭在对方肩上的手用了点力。
边上好吵，发生什么？鸡翼一脸茫然。
扫黄组行动啦，来，跟我走一趟，没事的。
鸡翼吃了一惊，你搞错啦，我不是做那行的。
咖喱退开两步，上上下下打量鸡翼，你不是龟公？鸡翼连连摇头。
那你就是牛郎喽。咖喱又伸手拉他，跟我走一趟啦，没事的。
我真不是牛郎！鸡翼有点急，指指自己的背包，我刚从国外返来，在等人。
唉，看来是个新人，咖喱无奈道，这条路上个个小姐都说自己在等人的，你下次遇到协查可以这样讲，但我们扫黄组，什么借口都听过啦。
辣椒押着Coco从他们身边经过，说是押，其实是辣椒为数不多拖女仔手的机会。咖喱拦住他们，指着鸡翼问Coco，这个人，你和你的小姐妹有没有认识他的？Coco摇头，高声问街上其他小姐，也没人认识鸡翼。
真的是新人，难怪不懂规矩。咖喱想，又好言好语劝他：到警局问问话而已，明天就放出来了，也不会留案底的，你就跟我走嘛。
我真不是啊，阿sir。鸡翼摸摸口袋，掏出一张卡片，这是我师父的朋友的名片，他今天要来接我的，你打电话跟他确认好了。
街上渐渐只剩下他们一组人，咖喱也急了：我跟你说！今天是上面布置的任务，不管你龟公是什么人，都要和我走！说完，看到鸡翼被自己吼得愣住，觉得不忍心，再放软声音说，你不走我也要挨罚的啊，互相理解一下嘛。
鸡翼其实是因为这人的死缠烂打愣住，他叹气，无奈道：好吧，那到警局你要帮我打这个电话哦。咖喱答应，鸡翼搭着他肩膀走得好慢，他干脆拉住鸡翼的手把他带到车边。专门运犯人的厢式车坐满了，咖喱挠挠头，让鸡翼坐进自己和辣椒的车里。上车前怕鸡翼打到头，还伸手到车顶挡了一下，没想到鸡翼真的撞到车顶，压到咖喱的手挤出一声惨叫，把鸡翼和辣椒都吓了一跳。
回了警局，咖喱和辣椒被安排去问话，鸡翼脸上看起来镇定，突然到了陌生地方还是多少有些紧张，抓着咖喱的手跟住他。按规矩应该把鸡翼和其他押回来的流莺关到一起，可咖喱怕他看不见出问题，将鸡翼先领回自己办公室，准备一会再来找他问话。
半夜过去，咖喱辣椒口干舌燥，累得像死狗一样爬回办公室，发现鸡翼已经躺在办公室沙发上，墨镜摘了放在一边，抱着自己的背包睡得正香。咖喱突然想到鸡翼给他的那张名片，又拖动脚步到隔壁打电话，第一次没有人接，第二次终于被接起，电话另一头是个女人：谁？
啊，我是差人，有些事要问。咖喱答，你是……他赶紧低下头看一眼名片，你是高进？
我是他朋友，你找高进什么事？那女人听起来心神不宁。
咖喱将鸡翼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将他扫黄把鸡翼扫走的事略去不提，只说鸡翼是迷路了。
我不知道这回事。对方叹气，高进失踪了，我们还在找他，明天我还要到警局来提交case呢。
诶？那鸡翼怎么办。咖喱头大起来。
麻烦你联系他别的亲属朋友吧，我们现在实在顾不到。我不知道鸡翼，但你说的他师父范叔我听说过，范叔两年多前就过世了，不知道他和高进有交集是什么的事。那边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等一下，咖喱又问，就确认一下，高进先生不是做成人产业的人力资源调动的吧？
什么？对方疑惑问。
就是……那个，那个，龟公。咖喱支支吾吾。
电话那边骂了句痴线，挂断了。
咖喱捂着脸回到办公室，鸡翼被他进门的响动惊醒，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咖喱看见他的眼睛，睫毛长长，眼睑上却布满浅色的细密伤疤，他虹膜是混沌的灰色，像没有焦点的玻璃珠子。咖喱感到自己小心脏漏跳一拍，但很快开始发愁，高进没法来接鸡翼，更糟的是，他先前把鸡翼强行逼良为娼了……
鸡翼啊。
你帮我打电话了？鸡翼看起来很期待，高先生怎么说？
那个，他碰到一点意外，没办法来接你了。咖喱挠挠头，你还有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鸡翼摇头，有点失落。
你可以在这里过夜，明天我们再想办法。咖喱说，鸡翼点点头，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咖喱也不知该再说什么，他一个人，又看不见，之前在海外过得估计也不会有多容易，他只好沉默地在鸡翼身边坐下。
难堪的无言时刻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们坐了一会，肚子突然很有默契地响起来。
咕噜噜噜噜——
他们同时愣了愣，没忍住，笑出声音。
饿了？我们叫东西吃。咖喱说，起身去摇醒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的辣椒，辣椒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被文件夹压出地毯一样的花纹。咖喱问鸡翼要吃什么，鸡翼问有什么，咖喱拿出存在办公室的外卖单，一样样念给他听。鸡翼要了咖喱牛腩，咖喱又去记了办公室其他人要的餐，给饭店打了电话。
等待时有人提议打牌消磨时间，咖喱没动，鸡翼问他怎么不去，咖喱说运气不好，总是输。
打牌不是运气的事啦，鸡翼戳戳他，我帮你打，你帮我报牌，赢了我们一人一半。
输了呢？咖喱犹疑道。
不会输的。鸡翼说，感到咖喱不信他，又说，输了算我的。
哇，辣椒听见了，搬着椅子坐过来，光天化日朗朗日光灯，你们要在警局里赌博？那我一定要参与一下。
然后辣椒和同桌的其他同事就输得只剩底裤了。
咖喱一边数钱一遍奇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的？你是做什么的？
鸡翼笑：你不是说我是鸭吗？
咖喱数钱的手僵住，只想钻到桌子下面去，他偷偷抬起眼睛看鸡翼，又反应过来鸡翼并看不见自己目光，稍微放松了肩膀：我……搞错了。
打牌时为了给鸡翼报牌，咖喱和他坐得很近，几乎能一根根数清鸡翼的睫毛，咖喱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心里竟浮起来一点说不清的失望：如果鸡翼真的是他想的那种人呢？是不是手里这些钱就够带他回家过上一夜？他被自己的妄念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站起来，借口去看外卖到了没，跑出办公室。
等他提着大包小包饭盒回到办公室，辣椒占了他刚才的位置，遥遥对他招手：啊，咖喱，一会你把空房间收拾出来好不好？鸡翼今晚跟我们回去。
诶诶诶？咖喱大吃一惊。
反正鸡翼也没有地方去。辣椒喜滋滋算账，他答应教我打牌，等学会了不就要什么有什么，不用再窝在地底下扫黄了。
咖喱一头汗，没理辣椒，转头去问鸡翼：你确定要住过来？
不等鸡翼回话，辣椒就挡在鸡翼身前大叫，好像怕咖喱把他撵走：确定确定确定！我跟鸡翼都商量好了！饭还是你做衣服还是你洗！
至于辣椒没有学明白打牌，却在闯进咖喱房间时撞见咖喱鸡翼并学到了其他知识，就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