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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最近终于遭了行事过于张扬的反噬,洪仁就对此喜忧参半。
上个月北角一间夜总会欠左手的一条数没还清,左手也不催,过了还款的日子直接差手下马仔去砸了对方店面。好死不死,那家店老板的表哥是他们对头帮会的小头目,自此对左手更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前两天趁左手凌晨从自家夜店醉醺醺出来的时候,倾尽全部人力在停车场设了埋伏,埋伏阵仗颇大,阿胜都伤到进了医院,左手也挂了彩。不过阿胜受伤是因为他工作太拼命,左手却是因为太癫,直接拿手接人家的西瓜刀,用的还是没戴手套的那只左手。
洪仁就赶到医院时左手刚包扎完,听医生絮絮说了一堆伤势无大碍只是要静养不能沾水云云,他松了口气。接到消息后洪仁就连司机也等不及,自己驱车赶到医院,一路上都在皱紧眉毛发愁,Turbo伤了右手之后变成了左手,这次要是连左手也坏了,以后岂不是要改名叫左脚?实在太难听。
左手头发乱糟糟的,举着两只都不太好使的手,悻悻跟洪仁就上车回家。他像是被挫了锐气,之后几天都乖乖窝在洪仁就家养伤,洪仁就对此很满意,因为他念左手的时候左手也不拿那套‘我帮你扫地你还拿扫把打我’的说辞反驳了。然而念归念,念完要照顾左手换药起居的还是他自己,因为左手受伤之后就变得像只脾气又臭又硬的野生动物,对洪仁就以外的人都龇牙咧嘴。
理论上左手受伤是为了给集团收数,严格讲属于工伤,洪仁就面上念叨左手做事过分,回过头来还是有点歉疚兼后怕,加之他确实不愿意左手改叫左脚,所以在左手喊菜不合胃口时他也真的会同意换厨子,然后分好切好,叉一块送到左手嘴边。左手自不必说,对如此待遇十分受用,没过几天他的腹肌便彼此融会贯通、万物归一。
“你这个头发,要怎么洗?”那天左手正坐在浴缸里,用极扭曲姿势高举包了纱布的手,让洪仁就往他身上冲水。洪仁就突然想起来,扯扯左手的辫子,问。
“会痛。”左手嗷一声,侧过脸顶开洪仁就的手,“你怎么洗头我就怎么洗啊。”
“噢,这样。”洪仁就语气听起来仍是不太相信,“那现在要不要洗?”
有杆不顺着爬是傻的,左手连连点头。洪仁就叹口气,他衬衫早已经被洗澡时动来动去的左手溅湿,索性脱掉上衣,探身去接洗发香波。左手很主动地低下头,让洪仁就往自己脑袋上打泡沫,低着头的时候看到洪仁就腹部的伤疤。那道疤颜色已然很淡,缝合的地方比周围皮肤更浅一些。左手记得洪仁就身上每道伤疤的来历,它们和他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这道亦不例外。洪仁就温热指尖按过他头皮,左手盯着那道疤,感到一种隐秘又罪孽的欣喜,他或许无法永远把洪仁就留在身边,但对方身体上总有一小片曾破碎过又愈合的肌肤是属于他的。
“在想什么?自己把头发擦干。”洪仁就丢了一块毛巾到他头上,转头去台盆边上洗漱。左手湿漉漉抬起头,靠在浴缸边缘向他挥挥自己的手,像只过分懒惰的大猫:“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啦,大佬。”洪仁就又叹了口气,转身回来边擦边念:“这么麻烦,干脆剪掉算数。”
左手在毛巾底下哼哼唧唧:“哇,你还说我,以前丽姐让你把头发剪短你还要磨叽好几天。”他听见洪仁就哼了一声,不回话了,手上却更加用力,像是打算把他的辫子从脑袋上搓下来。脏辫不容易擦干,毛巾来来回回揉了半天,左手头发仍然在往下滴水,洪仁就终于失去耐心,拍了一记左手后背:“出去,给你用吹风机吹。”
“哦,”左手从浴缸里慢吞吞起身,顺手在洪仁就腰间揩了一把油,“那你要小心一点,不要吹毛糙了。”
“你当我美发师?”洪仁就无奈地把左手赶到床边,找出吹风机插上电。
“学无止境嘛。”左手笑,不怀好意地晃晃脑袋,辫子上未干的水珠甩到洪仁就身上,洪仁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盘算着能不能趁左手睡着把他辫子剪了。一边想,一边手上还是开了吹风机,调好风量热量,捧起左手的辫子开始吹。吹风机轰鸣骤然充满室内空间,噪音中左手偷偷抬起眼睛瞟洪仁就:“你会不会嫌我麻烦?”
“什么?”吹风机噪音太响,洪仁就听不清左手说了什么,左手于是又重复一遍,洪仁就仍然听不清,提高音量说了句,“等吹完再说啦。”左手愣了愣,在轰隆隆噪音里突然觉得安心,兀自说下去:“你不许嫌我麻烦,不然我就……”他想了半天,没能不然出个所以然来,低下头自嘲般地笑笑,“……不然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应左手不要伤到头发的要求,洪仁就把吹风机的热量调得很低,吹干过程也因此延续得很长,吹着吹着洪仁就突然觉得肩头一沉,是左手靠了上来。
“这么吵也能睡得着?”洪仁就哭笑不得,几乎心生敬佩,轻手轻脚关了吹风机,也爬上床坐在左手身边,左手闭着眼,呼吸均匀,眼下那道细细疤痕在夜灯下都显得温和无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