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很快就是血月,我们该行动了!”
与他的急躁相比,眼前的男人——韦恩家族的最后孤儿,高谭伯爵这一头衔的最后拥有者,布鲁斯•韦恩只是一动不动凝视着血液顺着他苍白的手腕滴落在石棺表面,在那雕绘精美的美杜莎蛇发缝隙里,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红线,再从那女妖的口中落入石棺内部。
“布鲁斯?”
迪克皱着眉试探叫了一声,但对方仍然出神地盯着那朱砂般瑰丽的液体汩汩冒出,好像那不是来自自己血管中的血液一样,这让迪克烦躁异常,他决定受够了!
“够了!”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那条手臂,用手指按住出血口,双眼怒视着对方,要知道不是谁都有勇气和一位吸血鬼对视的,更别提对方来自最古老的始祖家族。
“我就不管你在这个该死地窖里干的勾当了,虽然我强烈反对,但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该采取行动了!升起画着韦恩家三叉戟的战旗,敲响教堂里那口一辈子没响过的战钟,召集所有市民和佃农,向他们发表动员演讲,告诉他们这座城市不会被那些异教徒所焚烧和屠杀,只要我们勇敢战斗,向士兵们发放银质武器,我们……”
“不。”
回答他的是布鲁斯低沉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那双闪耀如钻石深沉如深夜的眼睛注视着他,迪克咬紧牙关抵制着来自对方的影响——“不要看着吸血鬼的眼睛,他们会用眼神迷惑你”,人们总是这么说,他出生在马戏团,世间没有谁比亲爱的吉普赛人懂得更多秘方、传说与禁忌。而现在,他感到自己在对方的目光中发生了变化,既无法逃避又不想逃避。
“见鬼!你说过绝不会对我用这个的!”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但对方眼里却流露出一闪而过的迷惑,
“我并没有。”
“哦?哦……好吧。”他几乎挫败般的放松了手里的力道,为自己武断的自责感到难堪,但是……打断他思路的是对方的动作,布鲁斯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姿势挣脱了迪克的掌握,并瞬间擦过他走向这座地下陵园的出口。
“来吧,回到城堡,你该休息了
与他的亢奋相比,布鲁斯平静得毫无波澜,黑色披风下摆擦过百年积淀的尘埃,说着便带头走出了历代韦恩的最后长眠之所,走入冬夜的风雪之中,迪克只得咬牙跟上。外头积雪已深,他不得不格外小心,而且愈发强劲的凛风让他几乎不可能开口,而这大概正是布鲁斯所希望的局面!就在他面前,那条黑色披风获得了生命一样翩飞不已,它的主人在深达数尺的积雪上甚至没有留下脚印,谢天谢地,他们很快就到达了这座名为蝙蝠堡的城堡内部,这里炉火熊熊,还有阿尔弗雷德准备的黑麦酒和牛奶!
然而布鲁斯并不需要这些人间的温暖,解开披风递给阿尔弗雷德之后,他扭头走进城堡图书馆,又打算把自己埋在铺满尘埃的古旧手抄本之中,但迪克可不打算这样放过他。
“嘿!布鲁斯,我还没完呢!你打算怎么对付拉萨格尔和他的异教徒军队?因为正如之前我所说的那样,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足!等到血月之日到来,他的力量将会无法抵挡,你知道的!”
对方抬起一只手,转过身用几乎是疲倦的神情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
“迪克,我需要进食。”
“哦,哦好吧……”进食时是吸血鬼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候,布鲁斯总是单独一个人进食,决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看着阿尔弗雷德从托盘里端出盛满暗红色液体的水晶酒瓶,就好像那是再普通不过的葡萄酒一样,但迪克知道那只是布鲁斯在图书馆布暗处的实验室里合成的血液替代品,天知道这东西和真的血液有多少相似性,因为布鲁斯远不如那些传说中的始祖成员那样强大,但他担心的是,布鲁斯为了她的最新“项目”,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大量失血,这非常危险!血液对人类来说是生命的象征,而对于吸血鬼,那是生命的全部!
“我……”在自己意识到之前,迪克就已上前一步拦在了布鲁斯面前,他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你可以从我这里……”而打断他的是布鲁斯冰冷愤怒的声音,
“不!迪克,我们早就讨论过这个,现在,让阿尔弗雷德给你点酒和食物,你看起来简直比吸血鬼还糟糕。”
图书馆厚重的橡木门被大声关上,他能清楚听到落锁的声音,再也没人能够打扰,只有黑暗与孤独相伴,布鲁斯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知道这很愚蠢,但阿福……”迪克倒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感觉自己像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无能为力看着父母死于谋杀的马戏团孩子,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成长了那么多,学到了那么多,但现在,他还是救不了布鲁斯。
“好了,理查德少爷,你以为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提出这愚蠢主意的吗?”阿尔弗雷德用微暖的羊毛毯子裹住了他,同时在另一张椅子里坐下,将视线投向了劈啪作响的炉火。
“布鲁斯少爷的转变始于他的少年时代,你能想象那是怎样的恐慌和痛苦吗?”
阿尔弗雷德向来克制的声音饱含苦楚,迪克不由安静下来,他来到布鲁斯身边时,深受封地民众爱戴的韦恩伯爵已然是被诅咒的夜间生物了,布鲁斯对自己的过去鲜少提及,虽然高谭郡所有人都知道,前韦恩伯爵夫妇,一对慷慨而又富有爱心的好人,愿上帝保佑他们,在一次前往都城拜访朋友的路上,被匪徒残忍的谋杀了,包括所有随行的仆人,只给他们十岁的独子留下了大笔遗产和一座空旷的城堡。但人们不知道,这位热心资助教堂、医院与孤儿院,为高谭开设繁荣的市场并修建公路,成为每一个少女梦中情人的年轻伯爵,竟然是传说中的恐怖生物。
而作为手足与弟子般被伯爵抚养长大的迪克,多年来通过蛛丝马迹拼凑出了一幅大致画面,但这还是头一次,有当事人向他倾吐那些尘封的旧事。
“起初,我以为是瘟疫,他日夜高烧,滴米不进,皮肤和瞳孔都开始变化,我不明白上帝的旨意,为何创造一个生命给予他如此痛苦,然后又将他召回?但上帝没有带走他,而是将他推下了地狱,因为很快,我的小少爷,那个甜美聪慧的孩子,韦恩家的明星,再也无法在日光之下行走,再也无法品尝任何一种美食与美酒,唯一能够延续他生命的是鲜血……”
迪克垂下眼,布鲁斯曾经告诉过他,与民间传说的不太一样,所谓的吸血鬼并非另一种魔法生物,他们只是一群特定病毒的感染者,甚至并非所有的带菌者都会出现所谓的“吸血鬼”症状,这种可怕的病毒来自远古,甚至可能来自非人类的未知生物,它在最初的人类始祖身上找到了宿主,导致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瘟疫,在死亡清空了一个个村落之后,那些极其少数的,存活下来的人产生了变异,成为了所谓的始祖。
“少爷当时才十二岁,当一切变化都已完成之后,完好如初的布鲁斯少爷从他的病床上坐起来,对我说‘阿尔弗雷德,我饿了’……”
即使是炉火与厚毯也阻止不了涌上他背脊的寒意,迪克抱紧双臂,他能想象,一个小小的,仿佛由象牙与蓝宝石雕琢的少年从他污秽濒死的病床上坐起,作为他唯一的保护者,该是被怎样的喜悦所笼罩,对灭顶之灾毫无自觉。
“但所有他曾喜爱的食物都令他反胃,我的小主人盯住一块沾着自己血液的手帕,露出疯狂而又饥渴的神情,那一刻我才完全明白命运对我们所开的玩笑,知道那黄金般的孩子从此将与鲜血与死亡相伴,我一时失控抱住他恸哭起来,我对他说‘布鲁斯少爷,别害怕,我不会让你忍受饥饿……’”
接下来那老人停顿了好一会儿,在他们之间只有松枝在火苗中噼啪爆裂的声响。
“我不知道在那些因高烧与呕吐而辗转反侧的夜晚里他到底梦到了什么,或是遗弃他的残酷上帝给了他怎样的启示,但布鲁斯少爷显然比我冷静得多,他在我肩头枕了会儿,将那冰冷的脸颊贴在我的颈脖处,但我一直在等待的刺痛并没有传来,因为他重新抬起头来说道‘不,阿尔弗雷德,我们需要有个计划’。”
迪克记得他第一次发现那个藏在图书馆里的实验室。
各种奇怪的玻璃器皿,颜色鲜艳的各色溶液,怪异的标本,冒着气泡的坩埚……简直像走进了魔法世界,他是如此惊讶以至于被布鲁斯捉了个现行之后甚至不记得慌张,只是长大了嘴巴和眼睛转向他的监护人,用最狂热的语气问道,
“哇哦哇哦,所以布鲁斯你是个魔法师吗?”
他记得布鲁斯吃惊的表情,那沉静的年轻人没有把他赶走,也米有呵斥他,而是带他走到一张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大桌子前,指着一本翻开的巨大书页,迪克凑上去,上面写满了晦涩的拉丁文,这还好说,因为在布鲁斯给他制定的课程表理,拉丁语是必须项目,但那些奇怪的符号……
“迪克,就我所知,人类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有太多难以用我们所知的知识所解释的现象和存在,人们将它们统称为魔法,所以魔法当然存在,但你要知道……”
布鲁斯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只盛着些许净水的圆形玻璃容器,往那里加入一小块银白色的东西,瞬间爆发的耀眼光芒让他大吃一惊,不由后退一步。
“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人们口中所说的魔法不过源于无知,而无知会导致恐惧和一系列不理智的行为。”
然后,布鲁斯弯下腰与他平视,用那双奇异的眸子看着他,用对待成人而不是哄骗孩子的口气询问道,
“迪克,你想要了解这些‘魔法’吗?拥有这些知识会被当做异端,你曾经四处游历,一定知道他们是如何对待女巫的,那些可怜的女人多数只是拥有一些草药只是的普通人,而在这间房子里进行的所有试验,所有我可以教给你的知识,足够你被宗教法庭审判千百次,所以理查德•格雷森,我需要你仔细、慎重的思考,这关乎你自己的人生,但我向你保证……”
布鲁斯冰冷的手掌按在他肩头,这是他最温暖的记忆之一,
“我向你保证,不管如何选择,你都不会失去我,你永远受到我的保护和祝福。”
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个选择根本不存在,因为他只想去一个地方,
“你说什么呢,当然,我当然要学这些魔……哦不对,不是魔法,是瓶瓶罐罐还有那本书上的鬼画符,所有你在玩……不,研究的,我都想知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现在怎么样?比如说这个,这是什么?”
即使是年幼如他,也模糊而又强烈的知道,自己只想去布鲁斯所在的地方,无论那是哪里。
“……那样的话”布鲁斯有些赞许又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但他知道对方已放下心防,果然,布鲁斯转头看向那本巨大陈旧羊皮纸上迪克手指所在的地方,那是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下画着一个十字。
“你有什么想法吗迪克?”
他们凑得更近,迪克用手指敲打着下颚,对,这个符号确实有些熟悉,他回忆起那些跟随马戏团云游四方的岁月,那些遮遮掩掩的谈话,形状可疑的人们,这个符号……
“这是女巫的符号!厄,至少人们是这样认为的。”
“是的,而就像我刚刚说的,所谓的女巫,大多数只是通晓一些草药和化学知识的普通人类,而这个符号,代表了金星。”布鲁斯的目光里充满了热切,好像一个骄傲的报幕员向他的观众们解释一出即将上演的精彩戏剧。
“金星?你是说,一颗星星?”他不解的反复咀嚼这个新单词。
“是的,但这个符号更为实际的意义是水银,一种可以进行各种化学实验的古老元素,这本书是由最古老的的炼金术师们所做,罗马人……”
很快,他就能自由出入这间隐蔽的密室,成为得力的小助手,就是在这里,布鲁斯像一个炼金术师一样工作,合成的不是能够点石成金的贤者之石,而是让他免于失却人性的生命之水。
那是他最爱的时光,他和布鲁斯,是学生与导师、亲人与朋友、冰与火焰、水银与硫磺,如此迥然不同而又彼此相爱,共同分享一个秘密。
“那时,他日日夜夜生活在恐惧之中,害怕自己会成为真正的恶魔……”阿尔弗雷德的讲述和外头的风雪一样令他心惊。
“但布鲁斯告诉过我,这只是一种病毒引起的病变,并不是人们所说的活死人。”
“可一开始,我们谁也不知道,理查德少爷,布鲁斯少爷疯了似的钻进图书馆,没日没夜研究那些古老的书本,想要找出答案,至少在他变异之后,不再真正需要睡眠了。”
这种病毒的感染者,会拥有极度敏锐的感知能力,和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与速度,在夜间视物犹如白昼,只需极短的休息时间就能迅速恢复身体机能,但所付出的的代价,是再也无法触碰到阳光。
“日复一日,翻遍了所有的藏书,他所找到的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说,他没有崩溃,我的布鲁斯小少爷”老人脸上露出了由衷的骄傲,“他放开了这些,开始专心钻研炼金术,这一次他的研究取得了成果,那天,在布鲁斯少爷的又一次长期闭关之后,他摇摇晃晃走出来,站在我的面前,有生以来第一次张开双臂拥抱了我,他告诉我‘阿尔弗雷德,成功了,我自由了’……”老人合起双手像是在保护那段珍宝一般的回忆。
“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布鲁斯少爷再也不用害怕自己会因为饥饿而伤害别人,确实如他所说的,我们自由了,白天,我们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在举行舞会的空旷大厅里击剑,夜晚,他重新骑上马背在城堡周围的跑马场撒欢……那是多么快乐的日子,快乐而又短暂。”
迪克伸出手盖在阿尔弗雷德手背上,对方感激的看向他,重新开口,
“有一天,就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布鲁斯少爷宣布他要离开,‘阿尔弗雷德,我必须离开,有太多问题想要知道答案,一定还有更多和我一样的存在,一定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而且我能像他们提供解脱的方法,这样我们就不必被当做恶魔和异类,阿尔弗雷德,我必须离开……’他这么说,而我还能说什么呢?”
据他所知,布鲁斯少年时期就经历了长达七年的游历,也许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自己的同类,但并非所有同类都如他所想的那般渴望“救赎”,比如拉萨格尔——一个无比强大的古老吸血鬼,拥有一批忠实的信徒,一只异教徒军队,而且野心勃勃,更重要的是,与布鲁斯拼命保护自己的人性不同,拉萨格尔憎恨人类,他拥抱人们所编造的可怕传说,将自己打扮成魔鬼的化身,甚至为自己取名为恶魔之首。
他不知道布鲁斯与拉萨格尔有怎样的过节,但就在不久以前,他们发现高谭郡里神秘死亡事件猛增,无一例外都是吸血鬼的作为,同时城里乡间谣言四起,各种女巫勾结恶魔的传言甚嚣尘上,往日络绎不绝来到高谭市场的商人们宁愿绕远路前往另一个城市,已经开始有独身女性被恶毒指控为女巫,市政厅的有些无知议员甚至提出恢复半个世纪以前的清巫法庭。作为这片封地的最高裁判者韦恩伯爵,布鲁斯明文禁止女巫审判,暗地里,化身为黑暗骑士蝙蝠侠与他的助手夜翼一起寻找真凶。
很快,真凶浮出水面,应该说那恶魔根本无意躲藏,而令他吃惊的是,布鲁斯竟一反常态没有上前拿下对方了结案件,而是应那魔头之邀,秘密会谈了好几天才带着阴沉的脸色和一口小型石棺回到城堡,面对他紧迫的追问,只是回答“你不必担心,血月之前不会再有杀戮”,就独自前往城堡之外的家族墓地,从此每天除了进食时,都呆在那深不见底的洞穴里与鬼魂相伴。
但这样的答案怎能让他满意?布鲁斯和拉萨格尔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签订了什么停战协议吗?血月之前没有问题那么之后呢?况且,知道了对方的可怕之后,他们不该组织起所有的兵力剿灭恶魔吗?见鬼布鲁斯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阿福,关于布鲁斯游历在外的几年里,你知道些什么?”他试探性的问道,因为谁都没法从布鲁斯嘴里套话。
“关于那段经历,我也知之甚少,但是理查德少爷……”
老管家站起身来,将半空的酒瓶收入托盘当中,一边说道,
“如果您真想知道,不如去问布鲁斯少爷,是您的话,他一定会告知的。”
说完便尽职地履行起了他作为管家的本职工作。迪克叹了口气,对于阿尔弗雷德竟然如此高看他,不知该受宠若惊还是感到心虚,也许一个月之前,他会对此深信不疑,但现在?布鲁斯几乎什么也不向他透露,而他们不该是搭档吗?
“还有一件事,”阿尔弗雷德从门外探进半个身体,他几乎是雀跃的期待着,
“布鲁斯少爷让您赶紧去休息。”
“什……?!”
他有满肚子的抱怨,可阿尔弗雷德只是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是啊!就这样把我蒙在鼓里吧!迪克几乎每走一步都在跺脚,他砰地一声甩上自己的房门,跌进柔软床垫里。窗外风雪已经停歇,月光在积雪上反射出柔和的银色光芒,一切都是如此寂静与圣洁,而在血月之夜,月亮将会被鲜血浸染,人们都说这一天是巫师的节日,所有魔法生物都将从阴影处现身,并将魔力大涨,而所有死人都会从坟墓里醒来,试图重新回到人间……他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有几分真实,但他能理解为何拉萨格尔要选择这一天作为行动日期。
“……但愿我知道布鲁斯这混蛋在计划什么……”
他突然坐起,透过明亮的月光,他能清晰看到那希腊式的地下墓园入口。
对啊,为什么之前他没有想到!如果布鲁斯不肯亲口告诉他,那么他就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这是头一次他一人下到这里,那些逝去的韦恩们通过各自坟头的雕像向他投来死者的凝视,但他并不害怕,松枝火把在他手中熊熊燃烧,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空地,所幸他清楚记得路线,在死者的国度转折了将近十来分钟,他找到了那个隐秘的空穴——停放着一只小型石棺,这段时间的每一天,布鲁斯都会来到这里,将自己的鲜血滴棺内,迪克能够隐隐猜到答案,但他唯独没有向布鲁斯追问这个,但这是他们之间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但现在,他没有其他选择了对吗?
小心将火把固定在墙上,他双手用力推开棺盖,随着那块带有美杜莎浮雕的厚重石板缓缓移开,一张孩童的脸孔显露出来,浓黑的头发衬着苍白脸色,一个不过十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男孩,安静躺在猩红的天鹅绒软垫上,但迪克知道他并没有死去,或者说,并没有真正死去……他小心挑开苍白嘴唇查看着犬牙的位置,但这时火把的光芒突然跳跃起来,他感到手下的孩子似乎动了动,背对着黑暗,他大声说,
“出来吧布鲁斯!”
布料摩擦的声音接近了,但他的感官却捕捉不到任何气息,直到有人站到了他的身旁,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迪克!我教你那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你愚蠢的丧命!”
他猛地转身与对方对视,眼里满是风暴,
“怎么?你不相信我能制服一个小吸血鬼?还是说,这才是你所真正担心的?你难道真认为能瞒得过我吗??”
他的怒火在幽暗的地下迷宫里四处回响,但此时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迪克!”
那张被画家与雕塑者们所盛赞的脸庞此时近乎扭曲,揭示着它的主人正被被极度相左的激烈情绪所折磨,
“我认为你能够等到我愿意坦白一切的时候……”
“是吗?也许你高估了人类的寿命周期!”
他听见自己夹杂着冷笑的嘲讽,
“好吧,现在你没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了布鲁斯,是他干的对吗?那些人是这孩子杀的对吗?”
迪克重新将目光投向石棺之内,那男孩的面孔令她不地的糅合了熟悉与陌生感。
“而且,他是你的孩子对吗?”
火光剧烈摇曳起来,在两人脸上投下了阴晴不定的光影。
他紧紧盯住布鲁斯,后者慢慢闭上了双眼,见鬼,他知道自己猜对了,见鬼!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