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该找个女人了。”吴光不知第几次这么说。虽是劝他,却一脸晦气,倒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伍子胥只作耳聋,实在躲不过时,便捱出一句:“我在楚国有妻。”
两家是世交,她早早就聘给了他。少时曾在上巳的河边见过几回。他斜背着一把弓,向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抱负,眼睛里闪着光,如那清波粼粼。她只含笑听着,手里拈着一朵乍开的芍药。女伴们从河滩上围拢来,捉住她的袖子,嬉闹着:“彼其之子,邦之彦兮……”那时她的脸便一热,感觉对面那人看她的目光也灼灼升温了。
多好的时光,抵不过君心夜变。
秦国公主入楚时的车仗惊动了整个郢都。人们说那一年的桃花开得邪,等不及三月便已飞霞满天,倒更像是不祥的战火。章华台的千重宫帷锁住了太子建的耳目,偷鸾换凤,楚王自取。
然后就是逐子、废后、杀贤。楚王的手段依然狠辣,却没了弑兄篡位时的攻无不克。当伍尚只身一人踏入囹圄时,楚王不禁疯狂地嘶吼:
“抓住伍员!别让他跑了!把他的全家也都砍了!敢威胁寡人……”他重重一掌击在案上,玉碗啪地坠地。费无极连忙讨好地应道:“是,是。臣已命各处画影索拿,定将伍员擒获。”
伍子胥的脸色,渐渐沉下去。他是舍了父兄逃走的,自然更顾不上她。数月后他跪在路边乞讨,一个布衣妇人好心给了他半碗冷饭。他顿首称谢时,忽然悲从中来,不可自抑。
王僚先前赐下的奴婢趋前为二人添了水,低眉顺眼地退下。吴光做了一个手势,“我知道,但是——”
“亡命逋臣,衔仇未了……”
“我知道!”吴光抬高了声音,透出三分恼意,“我也不想逼你。可是子胥,你若不娶,王僚是不会放心的。”
无家无室,仅仅退耕,就很难说是死心塌地为吴国效劳。吴光期望中的伍子胥是一把利剑,即便堕于沼中也光华不敛。他可不想对方成为一柄讷直的农具。
伍子胥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淡淡一瞥竟钩得吴光心中发毛。楚人的漠然开口依旧尖锐:
“是王僚不放心,还是公子不放心?”
“你!”吴光几乎跺脚,脸皮一厚又坐到他身边,“你别瞎想。太子建的母亲,我一定会去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