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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煩躁。疼痛,煩躁。
腦海裏被人按下自動播放鍵,強迫我回味著近日來種種的不順心事。牙疼、考試課模擬考、寫劇本、燈光設計、家裏廁所還沒弄好、自家貓貓到處掉毛、夏天氣溫熱得要命、天天下雨很悶熱、蚊子到處飛。
煩躁,煩躁,煩躁,煩躁。每一件事都令我心裏有一團熊熊大火在燃燒,它們就像篝火時所需的枯枝一樣,一根又一根木柴被掉進橘紅色的耀眼火焰,使它愈燒愈旺,氣溫逐漸變得灼熱難耐。
「嘶……」
因負面情緒而不自覺的咬緊牙關,下一秒牙齦便傳來陣陣尖銳又難熬的痛楚,使我不禁痛苦的叫了出聲。這聲音好像更讓我火冒三丈,狠狠的皺起眉頭嘖了一聲,伸手拿過煙盒,輕搖出一支香煙,然後又快速取過打火機,將它點燃,吸入、再呼出。
「……乾脆全部燒了吧。」我看著月朗星稀的墨色天空,盯著裊裊升起的白色煙霧在半空扭曲、變淡、消逝,嘴巴順從著內心的話喃喃自語的說出聲來。
「好的,你的願望已接收到~」
一把調皮又輕浮的男性聲音划破深夜下雨過後悶熱的寂靜空間。打算將香煙重放在唇上繼續吸的動作頓了頓,垂下那隻用食指與中指夾著煙的手腕,我將身子往後轉,後背靠在陽台欄杆上,警惕地朝聲源處望過去。
只見一個赤裸上半身,臉上有雀斑的黑髮男子交叉著手,在空中盤腿坐著一臉笑嘻嘻的看著我。手臂上印有ACE字樣的紋身,中間的S字打了一個叉,是個挺奇怪的紋身。
我的視線上下地掃視著他,半晌才出聲說了一句「……賊?」
「啊?賊?不不不我才不是賊。」他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擺手否認「我叫艾斯,是天堂派下來,一個會實現人類願望的使者。」
「哦,神棍。」我恍然地吸了一口煙。
「哎才不是啦,都說是使者了。」他倒也好脾氣地繼續笑著否認。
「……你剛才說收到我的願望?」將逐漸變短的香煙折斷,我換了一個話題問道「我沒許願啊?」
「你有啊。」
他看著我又從煙盒拿出另一支新的香煙,他抬手一指,火舌從他指尖冒起,然後像是有一條隱形的火藥引線似的,從他的手指走到白色煙端,發出點燃時會有啪嚓細微聲音。我視覺倏然湧入了一道轉瞬即逝的橙光,不禁愣了一下才和他說謝謝。
「把麻煩事全都燒了。」他在空中換了一個姿勢和我說話「這是你剛才說的願望。」
我可卻皺起眉頭望向他「啊?你在說什麼鬼話,你分不清哪是願望哪是氣話嗎?」
「我當然分得清。」他左手的食指頂起了頭上戴著的牛仔帽,肯定地說「那是你的願望,我肯定。」
叼著香煙的嘴巴微微張開,我看著他那肆意、輕佻卻又自由的笑容,竟是愣得沒發出聲音來。
「那麼事不宜遲,立刻實現你的願望吧。」
「等……!」
聽到這句我立刻如夢初醒,從愣然中回神過來,伸出手企圖制止他的自作主張。然而我看見的是他那帶點得意的笑容,以及,自燃起來的燈光設計草稿。
「靠!」我嚇得捏滅了香煙,快步走到桌子那邊意圖搶救一下不斷變得焦黑的草稿,但是它自燃的速度十分之快,我只能眼睜睜的盯著白色被染黑,布滿筆跡的紙張緩緩變小、消失。
嘴巴只能錯愕的張開著,耳邊環繞著的是某人帶著邀功意味的嘿嘿笑聲。
「不用這麼開心,還沒燒完呢。」他這麼說道。
那是驚愕好不好。聞言我翻了一個白眼,心裏吐槽道,但奇怪的是內心沒有對他的自作主張而感到暴怒,反而只是因為對他的傻兮兮的話語而覺得很無語。
「接下來就燒那個劇本吧。」他豎起一根上面飄浮著小火苗的手指,笑瞇瞇說道。
「……隨便你吧。」我呼出一口濁氣,像是放棄治療,自暴自棄地說了這句話。
反正不該燒的也燒了,那麼其他東西也一併燒吧。全燒吧,就全燒吧。
瞳孔裏滿是火焰擺動的影子,臉側與衣服上泛著火紅色的光暈,鼻腔裏纏繞著的是燒焦東西的微微灼鼻味道。我低下眼簾盯著一件又一件煩心的東西被燒毀,內心感到一陣莫名的暢快與舒爽,像是困在緊閉空間、快要膨脹爆炸的氣體突然找到出口一樣。
「我說,這間屋子也要燒嗎?」他驀然扭過頭來,指了指地板問道。
本是想說不的我,話到最嘴邊卻變成「燒。」,想了想還補上一句「我家貓貓除外。」
他笑了一聲,隨即火光爬滿了整個屋子,溫度猛然上升到難受悶透的程度。在布滿火焰的世界我抱著貓咪,和站在我對面笑得一臉快樂,像是因完成了任務而感到高興的男人對視。
「現在我沒地方住了。」我撫摸著懷裏不斷喵喵叫的鑽鑽,鬼使神差地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啊,這樣啊。」他恍然大悟地左拳敲右掌心,苦惱幾秒後眉頭舒展開來「那你跟我一起住吧!」
雪白羽翼從他後背張開,散發著潔白光暈的羽毛從我眼前掠過,飄落到還沒被火焰侵略的地板上。
他伸出手,笑著向我發出邀請。我盯著寬大的手掌,抱自己的手掌放上去,對方掌心的溫熱立刻透過肌膚接觸而傳過來。
明明是天使,卻像一個惡魔向人類發出誘惑的邀請。
腰身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摟著,我一手環抱著他的脖子,另一手則是抱著鑽鑽,將它圈在我與他的胸膛之間。
「喂。」風的呼嘯聲不斷地在耳邊掠過,我不禁加大了聲線喊道「天使都像你這個樣子的嗎?亂來又吊兒郎當?」
「啊?大概不是吧。」他也大聲回應「我認識的朋友都好像不會這樣做。」
「什麼時候介紹一下你的朋友給我認識啊?」
「找天!我上天堂的時候也帶你上去!」
「好!」
強風在拍打著我的臉頰與耳膜,腳下的土地離我千幾米遠,可此時此刻我卻只覺得肆意與自由,煩囂一切離我而去。
學業,沒了。住所,沒了。熟悉的環境,沒了。但我有的是自由、貓貓、現在環抱著我,讓我一起在空中飛翔的那個男人。
這一切既荒謬卻又奇妙,像是一場糟糕的、帶著火焰氣息燃燒一切的浪漫荒誕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