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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时间喝一杯吗。”
收到了刃发来的消息。
短短九个字里并没有指定时间与地点,因为不言自明。只要没有突发humagia暴走情报的话就是正常下班以后,在那个刃很中意的居酒屋。过去也曾经接受过几次这样的邀约,只记得店里装修很考究,以及他们家的料理惊人地美味。
每次去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话很少。比起喝酒,刃动筷子要来得更多,而自己则在一旁默默地喝着啤酒。自己对酒不能算特别擅长,稍微喝一点还是可以的。
现在一想都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今天的刃也不在AIMS这边,不过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件多半能在现场合流。最近都是这样。以前偶尔会想不知道刃那个家伙到底都在哪里,即使是作为派遣过来的顾问自由自在也得有点分寸吧。但说实话对于技术方面我只知道训练中教的必要的知识,这种……搞开发的家伙总有很多我搞不懂的事情要忙。
不过现在心里已经多出了另一个答案,并且越来越确信了。
“……ZAIA。”
不自觉地念出了我们武器赞助商的名字,脑内浮现出了她的背影。那时候我戳穿了她眼线的身份,她的脚步停顿了下来。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并不知道刃的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样的东西,她为什么会为了ZAIA卖命,而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AIMS和我、和大家一同战斗的。但意外地,我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在意那种事。
刃说,她可能迟早有一天会背叛我。我们两个成为敌人的一天或许无法避免。
“或许”、“可能”、“如果”。
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的语气。没有底气,犹疑不决,带着我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负面的感情。总之听上去一点都不像一个预告或者警告。
或许这才是她的真心也说不定,但这并不是说那个向来冷静睿智的刃唯阿是伪装。两边同样是真实的她。
都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战的话,那一定是我这一边更强。
发表着必胜宣言的我并没有回头。
就像刃没想到我会去救她一样,我也没想到她久违地又发出了下班后去喝一杯的邀请。
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敲下了回复。
“了解。”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进那家居酒屋的我一眼就看见了刃。她已经点好了单,正吃着下酒菜,对我的到来也没有太多的表示。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似乎是桌面的问题。她今天没有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怎么,今天不看手机了吗?”
本身是个普通的提问,说出口就充满揶揄的感觉了。本意并非如此。
“……关机了。”
啊?那个刃唯阿关机了?不用和ZAIA那边的家伙联系了吗?
不过我并不打算追问下去,对答案也没有兴趣,于是就只是默默地喝酒。
今天的刃比起之前几次似乎喝得更多一点,一杯一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喂这样没问题吗。两个人当中是不是至少有一个别喝醉比较好啊,免得到时候谁都回不去。
可不喝酒的话又能做什么,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在这个场合下可以说的话题。这么来看我们在私下其实没有太多交流,说到底也只是普通的同事。而在工作场合……能想起来的更多是互相揪着领子瞪着眼睛跟对方争执。当然,我是从来不觉得我有做错过什么,刃那个家伙也从来不会退让。话说最后都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记不清了。
到底是所有问题都残留下来了,还是不自觉之中就解决了?
啊啊真的没问题吗AIMS。
这个时候刃突然发了话,是对她来说不太常见的愉快语气。
“不破,头发变得很不得了了啊。”
“什么?”
赶紧伸手确认了一下,没有多了或者少了什么,还是那头我引以自满的短卷发。
自己困惑的视线对上了刃上扬的嘴角。这个稍稍有点得意甚至挑衅的笑脸我是有印象的,这是她确信自己的结论万无一失时候的神情。但是,为什么。
刃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咽下去,用残留着少许泡沫和酒精气味的语气揭开了谜底:“头发比平常炸开得更厉害了,没发觉吗?是因为喝酒使得全身发热出汗而导致的。”
“……这都是哪里教的。”
说起来好像刃的头发也比平常看起来更蓬松了一点,是我的错觉吗。
在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事情的时候,刃继续着她惊人的喝酒势头。
这下不打断不行了。
“喂刃,差不多喝到这里就可以了。我可不打算送你回去。”
“……没有那个必要。我是不会让自己喝醉的,不破。作为AIMS的顾问如果都彻底丧失自控能力了那该怎么办。而且——”
“而且?”
条件反射地追问下去了。
刃攥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有那么一会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像是在反复斟酌接下来要不要说、说什么。
这份沉默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地紧张起来。我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啤酒,尽量轻地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等待。
当她终于开口的时候,说出的却是我没有想到的发言: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喝酒的。”
“……啊?”
“因为会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头脑发热,很难冷静地去思考。我并不喜欢自己变成那样。而且对我的味觉而言,酒精的味道也很糟糕。”
她终于也把杯子放了下来。
“可是有一天突然能理解了。因为那些负担压在身上,没有办法对谁去诉说、也逃不掉的时候,如果能有什么让自己暂时解脱一下,不用去思考那些东西——就算只有现在这么一会也是好的,让大脑稍微变得柔软一些,……虽然我知道其实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
“……”
是这样啊。
原来那个刃也会有苦恼。
——显然是有的。谁会没有呢。
大家心里都承受着各自的痛苦,而人和人之间这种感受是无法共通的。
刃唯阿的心里在动摇、在挣扎,哪怕是我也能明白。
所以我不会去伸出援手。随随便便地去宽慰他人不是我擅长的事,也没有意义,而且不负责任,简直就是在断肢的截面上贴创可贴。
从十多年前那次事故开始,我每时每刻都痛切地体会着这一点。
谁都无法把我从当年的噩梦里拯救出来。如果今天再看到灭亡迅雷,我也不觉得我能控制住自己,一定还会重复上次的事。
毁掉我人生的是humagia和灭亡迅雷。
而拯救了我性命的是humagia,……和刃唯阿。
我以为刃一定会发怒的。毫无策略、头脑发热(她对我一贯的形容),险些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使得AIMS侧的战斗力大幅度被削弱。所以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第一眼看见的人会是她。
事后去问护士humagia,得到了“是刃唯阿女士把您送了过来,她一直在急切地要求我们必须立刻做手术把您治好,并且在手术期间一直留在医院”的回答。因为这些话实在太缺乏现实感,在我的心里始终留着一团无法消化的微妙感情。
是因为我是vulcan,是AIMS队长,是珍贵的战斗力吗。
而对此,被解除变身、满身是伤的刃这样回答我,“因为我想救你。”
怎么回事啊刃唯阿。
你擅长的理性和规矩哪里去了。你居然也有只凭借着私情行动的一天啊。
……这不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吗。
无法相互理解也没有关系,我们——我和她要做的事依旧不会改变。哪怕明天她就被ZAIA要求着与我拔枪相向,也影响不了我们今天相约坐在这里喝酒这个事实。
并且我一定会赢。不破谏不可能会输给内心摇摆不定的人。
而在那一天到来以前,我们还有几杯苦涩的啤酒没有下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