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The hills have eyes.
隔山有眼。
#1
「這是我女朋友。」
眼前滿面春風的男人牽着身旁人的手,用着充滿喜悅炫耀的聲音說道。
庫贊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不禁握緊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才低下眼簾看着有些靦腆的黑髮少女說。
「啊啦啦,是這樣啊,恭喜啊。」
她有些害羞地回應「謝謝。」
「呃……就是吧,我還有事要做,先走了。」
庫贊撓了撓頭狀似平常地說,他不等回覆就直接轉身離去,後背悠悠地傳來道別聲,那溫婉甜美的聲線使他還那隻還藏在口袋裏的手再次緊握了。
#2
奧比絲是他在大學裏唯數不多的朋友。
他很愛逃課,平常都很愛逃到學院某處的陰涼地方,躺在樹下戴上眼罩睡個天昏地暗,因此班上的人很多都和他不熟。
不過為了出勤率偶爾也會出席講課,而或許緣分的關係,很多時候她都會成為自己的同桌。
「眼罩,不除嗎?」
快要合上的眼睛聞言微微張開,被掌心托着的頭側了側,帶着倦意無聊的眼神掃向身旁人。
長長的黑髮披散在她的背上,劉海溫順地貼在額前,她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黑色的眼睛帶着笑意地問他。
他習慣性地撓了撓頭,含糊不清地回覆「嘛……那個吧,沒所謂吧。」
「你很有趣啊。」對方噗哧一聲地笑了「我叫奧比絲,你呢?」
「庫贊。」
「請多多指教~」
這樣一來二往大家就漸漸熟悉了,亦交換了聯絡資訊。
再次逃課的庫贊躺在樹下,頭枕在手臂上,另一隻只是拿着手機,拇指懶懶地在螢幕上划。
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像月牙一樣,揚起的髮絲在陽光下反射出光芒——她一臉明媚的對着鏡頭笑。
庫贊盯著螢幕裏的照片,回想起她坐在自己身旁時的笑容。
真人美過照片。
他這麼想着,隨即把手機放在附近,拉下眼罩開始睡。
#3
搞砸了。
庫贊醒來時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起身時卻發現自己是赤裸上身,身旁有個女人,而她就是平常有談有笑的同桌時,當下不禁伸手捂着臉,頭痛地想着。
他回想起昨天聽到奧比絲有男朋友時,只覺得胸口一悶,視覺像是被蒙上一層灰影,看什麼都是陰沉的顏色。
他不知道怎麼想的就獨自一個人跑去公園,坐在長椅上喝悶酒,握着自己至愛的酒——Tio Pepe牌的雪莉酒,像灌水一樣不斷地仰頭喝。
淡金黃色澤略帶濃稠口感的酒水順着喉嚨流進胃裏,濃郁的葡萄乾類的香氣竄進鼻腔裏,亦在口腔裏徘徊。
本應只有清新香甜的味道,此刻卻像是回甘,甜與苦澀在交織,最終苦澀的味道卻更勝一籌。
此時一把熟悉的溫婉女聲傳入他耳裏「庫贊……?」
盯著噴泉的眸子緩緩地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微微瞇起眼睛,企圖讓在醉意下變得有些分散的焦點放在那人的臉上。
他嘴唇微微蠕動,輕聲唸出對方的名字「奧比絲……」
「你醉了。」看着他有些歪歪斜斜地站起來,她連忙扶着他,擔憂地說「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他聽話地報出自己居住的地址,讓她扶着自己的身子回家。
庫贊比她高一個頭還要多一點點,奧比絲幾經艱辛地把他扶到回家,安置他在床上,離開房門前她回首說道:
「我走了,你慢慢休息吧。」
本是捂着額頭,眼睛卻在窺探着她的庫贊聽到這句話時,身體比腦袋更快一步,他猛地起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懷裏,不顧她的驚呼聲便俯下身吻了上去。
唇是溫軟的,皮膚是細嫩的,身體是溫熱的,庫贊抱着她倒在床上,鼻息間全是對方的味道,喘息與悶哼聲充斥着房間,氣氛逐漸變得熾熱,雙方互相在身體上留下了痕跡。
「嗯……」
回憶被身旁人的輕哼聲打斷,戛然而止。
庫贊扭過頭看着還躺在自己床上睡的她,扶着額頭只想時光倒流回去昨天改變事實。
然而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
#4
「這件事埋在心裏吧,庫贊。」
他拉開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着坐在對面的友人。
「你不說,我不說,大家都不知道。」對方像是沒感覺到他的視線,指尖摩挲杯子的邊緣,繼續說道。
「……不打算和男朋友解釋?」他靜默了一會兒才開聲說話。
「你這是想我鬧分手嗎?」奧比絲苦笑地回應「我還沒跟他做過。」
還沒跟他做過, 還沒。
腦裏想着這句話,當中這兩個字更是被劃下了底線。
昨晚他醉了——又或者他根本沒有醉,也許這都只是他喜歡眼前人,想和她發生關係的藉口。
他喜歡她,喜歡到對她起了欲望。
雖然雙方發生關係的原因是因為他,只是在他看來,眼前人對待自己的態度並沒有過於激烈的厭惡情緒,仍然像平常那樣和他說話。
……那他是不是有機會?
這想法突兀冒了出來,他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他不敢確定對方是否有喜歡他,但能肯定的是她對自己有好感。
愛情從來都沒有先後吧?既然首先和人發生關係的對象是他,那他把奧比絲搶過來那應該行吧?
他對自己還是有信心的——曾經有不少女性倒貼過來,他和一至兩個人交往過,但終究因為不是真正喜歡的人,雙方不歡而散。
他不想再待在名為【朋友】的區域了。
「啊,我知道了。」
他低下眼瞼,抿了一口杯子裏的水,將神情藏在杯子後,用着平常的語氣回覆。
#5
之後二人像沒事發生過一樣,繼續過日子,只是庫贊出席講課的次數大大提高,亦開始時不時撥號找奧比絲聊天。
「庫贊,你很閒嗎?」電話裏頭傳來她無奈的聲線「不用寫論文?」
「啊啦啦,不懂寫啊,所以才打電話給你。」庫贊隨便地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這種事傳訊息也行啊,不用次次打給我。」
「因為……那個吧,我忘了剛想說什麼了。」
「喂……」對方顯得更無奈了。
其實他想聽到她的聲音,聽到她對自己說話。
通話,是他能說對方是專屬於自己的唯一時光。
但這些想法他只會隱藏在心裏,放在箱子裏牢牢地鎖上,永不見光。
「你男朋友在嗎?」他從善如流地轉了話題。
「去上班了。」她回覆。
「我能去你家嗎?」他沒頭沒腦地問。
她愣了一下「啊?這……」
「呃……就是吧,索性去你家把論文寫完,把所有問題一次性全問了。」
「……行吧。」她呼出一口氣。
他看着手機裏對方傳來的地址訊息,平常一向慢悠悠的走路步伐此刻變得輕快了起來,內心湧起了一股雀躍的情緒。
#6
奧比絲是從家中搬出來,自己一個人住的。
「隨意坐吧。」她坐回原來的位置繼續寫論文了。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簡潔的家具格局,放在大廳的桌上正放着一部電腦,她正坐在它的前面,手指敲着鍵盤。
他選擇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她倒是沒多大反應,也許是習慣了平時和他做同桌。
他故意坐得挺近,差點要挨上去,她忍不住扭過頭向他抱怨「庫贊……坐這麼近幹什麼?」
「你喜歡他嗎?」
「欸?」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回應「喜歡啊,為什麼這樣問?」
「那你喜歡我嗎?」
「……你在說什麼?」奧比絲不禁輕皺眉頭問道。
庫贊微微傾前俯下身,盯着對方眼裏所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字一句地說「到現在這刻,你只和我發生了肉體關係……你和他已經談了接近兩年的戀愛了吧?」
問題過於尖銳,她的表情先是空白了幾秒,之後快速變得陰沉「我是真心喜歡他的,你……!」
庫贊低頭吻上了企圖反駁他的話的紅唇,藉着因對方張開嘴巴說話的機會而加深了這個吻。
眼前人的臉頰染上了緋紅,雙手羞憤地放到胸前想推開他,只是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一手緊緊地摟住她。
他近乎平靜地看着眼前人從抗拒、到放棄,甚至到後來開始迎合他,這變化過程他看在眼裏,完完全全的。
……她果然是對他有感覺吧。
庫贊跪在床上吸吮着身下人的皮膚,這樣想着。
又一次發生了關係,他又一次主動地搞砸。
#7
不知道從哪時開始、不知從誰開始,默許了保持了這種扭曲的關係。
炮友又不像炮友,朋友又不純是朋友,關係不上不下,複雜又混亂。
白天他們像個沒事兒似的,能普通地對話、開玩笑;但到了晚上他們的肉體就會纏綿在一起,吻得難捨難分,房間裏都充斥着情欲的味道。
庫贊覺得現在的自己很不正常。白天的自己是在戴着面具,在其他人、在她男友面前和她嬉笑怒罵;而晚上那個繼續搞砸一切的自己才是真實的本我。
他喜歡奧比絲,喜歡她的笑容,喜歡她的聲音,喜歡她的一顰一笑,喜歡她的小動作,喜歡她在講課上時和他的笑鬧,他喜歡她的一切。
可同時他又喜歡她的輕撫,喜歡她染上情欲的眼眸,喜歡她在自己身下呼喚自己的名字,喜歡她在自己的後背留下抓痕……他喜歡她的一切。
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再這樣下去了,要和她斷絕來往,最好別再見面那種;可情感卻告訴他,他做不到,他不想和她斷絕來往,因為只有在床上的她才是屬於自己的。
此刻的他彷彿陷入了一個黑色深淵,愈思考愈掙扎卻愈陷得更深,黑色逐漸淹沒了他的身軀。
他又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喝着至愛的雪莉酒,味蕾再次嘗到水果香甜的味道與酒精苦澀的味道,甜與甘再次交織在一起,在口裏不斷徘徊。
他盯著噴泉,盯著水柱有節奏地升起、下降,手時不時舉起酒瓶讓裏面的酒送進胃裏,只是這次的酒精卻失去了功效似的,他愈喝愈清醒,口腔裏的苦澀味愈發明顯。
他和她,到底有沒有愛情呢?
他思考着這個問題,不斷地思考着。
#終
聽到敲門聲,奧比絲微微打開大門,從門縫間往外看,發現是熟悉的臉龐她連忙解開了防盜鎖鏈,疑惑地出聲。
「庫贊……?」
庫贊嘴唇微微蠕動,小聲地嘟囔了幾句,有些蹣跚地走了進去。
「這麼晚你來我這做什麼?」她關上大門,交叉着手微微皺眉地說「幸好今天我男友不在這……」
「我說。」他打斷了對方的話,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我們真的不可能嗎?」
她頓了一下,半晌才模棱兩可地回覆「……我不討厭你,但也不喜歡你。」
「……是嗎」靜默了很久才出聲回應,他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了。」
「記得藏好我們之間的秘密。」
「你……!」
他跨了幾步走到她的面前,一手攬過她拉到自己身邊,堵上了她的想張開說話的唇,他強勢地深吻着,不容她的拒絕,也不顧她的氣息變得急速。
在雙唇分開喘息間時,他頗為粗暴地推開房門,再次俯下身吻着懷中人的軟唇,腳隨意地往後一伸,把房門關上。
二人深吻着,他把她推倒在床上,在為已經動了情欲的身下人解開衣服時,視線隨意地往窗戶那邊掃了一眼,外面的景色映入了他的眼裏。
窗外有一座山,它巍然屹立,有着一股莊嚴的氣場。
隔山有眼。
這個詞忽然在庫贊的腦海中閃過。
此刻的它像是從高高在上的位置往下看,像是審視着正在陷入情欲的他們。
然而在愛情裏,哪裏會有絕對的正確與錯誤呢。
說到底,他沒有資格去審判眼前躺在身下的女人,去審判這個扭曲的關係,只因他甘願沉淪這個漩渦裏。
他喜歡她的肉體,也喜歡她的靈魂—— 既然她不愛自己,那麼他便只愛她的撫摸,她的抓痕好了。
頭埋在頸側,唇貼上白皙而細嫩的肌膚,雙手輕撫着身下人的身軀。
意亂情迷間,恍惚想起她的名字的意思。
Abyss,深淵。
她就是他的深淵。
耳邊傳來身下人的輕哼聲,庫贊看着她那有着濃厚黑色,像是深淵的眼睛,溫柔地吻上了她的唇,近乎嘆息地呼喚對方的名字:
「奧比絲。」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