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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河之清
徐渭是越中著名的神童，据说他六岁就开始读书，七八岁作的文章已经倚马可待。一时山阴县的家长们都在打听他的作息，好让自家孩子也跟着学，沾点仙气。
可是神童又如何，正是最爱玩的年纪，每每把时间浪费在对科举毫无进益的事上。比如这天，做完功课，又偷着出去听书了。
夏日天长，常有盲先儿来说古。一人一抚尺，口若悬河。从三国讲到水浒，一懒就串了词：
“那曹操，杀得徐州血流成河，搅得江南一夜数惊，却说是替天行道！……”
戏文里的曹操，自然是坏极了。可要说出坏的程度来，艺人便拿糖做醋，含糊其辞：“古往今来大大的奸相，比胡惟庸还贼。”
小徐渭对这样的熟套极不满，心里暗暗想：“若我来写，定能写出更好的故事。”
也难怪，为了哄住听众，艺人隔三岔五便要玩点噱头，什么有反骨、七星灯，倒让“魏延”这个名字烫得人耳发热。从襄阳一路战至汉中，正是曹刘争夺天下的关键时刻：
“那魏文长把住道口，千贼万贼价骂。曹军上下都唬呆了。曹操见劝降不成，顿起杀心，令诸将一同向前，直要将他剁为齑粉。魏文长武艺高强，浑然不惧……”
后人研究心理，发现有时看别人骂比自己骂还爽。男孩子都有点儿英雄情结，“骂曹”这个属性，他记住了。
那时徐渭的表字还是文清。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
大抵“小时了了”是个诅咒，徐渭科场失意，三十年后还只是个秀才。入幕辅佐胡宗宪，他已改名徐文长了。
河清海晏，良犬见烹。最好的故事，都是要用血来写的。
他没有写一位率部击贼的将军，写的是一个胆气横生的文人：
“无人理，向予道，今夜逢君好欢笑。为君一鼓姚江调，鼓声忽作霹雳叫。掷槌不肯让渔阳，猛气犹能骂曹操。”
2020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