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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荣耀市H区
“出售人承诺同意书、买受人承诺同意书、房屋产调、出售人身份证原件、户口迁移承诺、5年内的租赁备案……”精神小伙黄少天一如既往神采奕奕的向对面的卖家夫妇展现自己的天赋口才和专业度，“现在一应齐备，买方半小时后到店，随时可以签合同，签字前两位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陈果已经看条款看得眼花。
“没有了没有。”她一犹豫，转头又问一旁那位有些不修边幅的男性，“老叶，你觉得呢？”
叶修陪陈果从G区看到H区，撸了荣耀市上下24个区的学区房，连每个区的学校排名都倒背如流，现在陈果终于下定决心出手手上这套第二梯队的中小学配套，以换取G区排名第一的小学入学资格，他哪怕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也必须及时回应。
“没有看法，我举双手赞成！”他大声道，就是有点太大声了，在熟悉他的人听来未免有些不太真心……甚至有些嘲讽。
陈果气结。
“你就是不上心！你就是不关心小唐！”
小糖？女儿吧？
黄少天已经明白，这就是对典型中国式夫妇，男主外女主内，虽然男的——长得还行吧，但除了无脑划账没有任何话语权，功夫还是得花在女户主身上。
“陈姐。”他诚心诚意道，“卖房子是人生大事，如果你有任何顾虑一定要对我们讲，我们专业服务，一定为你们解除全部疑虑的。”
陈果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们的中介不是老魏吗？你也是他们店的？”
黄少天早就在等这句话了，笑得阳光灿烂，名片一人一张。
“我是G区蓝雨门店黄少天，资深社区专家、法规顾问，为您服务！“
叶修瞥了他一眼。
“你来撬魏琛墙脚？”
陈果吓一跳，中介之间互抢客户拆台她早有耳闻，上千万的合同金额为了3个点的佣金经纪们各出奇招不在话下——要是耽误她交易就麻烦了，一样要卖房子，她肯定是信任老魏自己人的。
黄少天笑容更深了。
“魏老大是你们卖方的经纪我是买家的经纪，您这套兴欣苑C栋407室就是我向买家推荐的。后续我也会和魏老大一起服务你们直到网签信贷房屋水电全部交割完毕。陈先生陈太太，很高兴认识你们，叫我小黄就可以了。”他站起来两边鞠鞠躬，姿态又比他看上去精明机智之外可爱许多。
陈果缓和了一下，原来是买家经纪，那就算了。什么陈先生陈太太她也懒得解释。
叶修看了一眼名片。
“你们蓝雨伙食不错啊，这是你以前的照片？”
陈果看了一眼，名片上是青春可爱娃娃脸，和眼前这个制服笔挺的青年人差别巨大。
“哪里哪里，我们这个工作24小时待命，是老得快一点。”黄少天谦虚。
陈果好奇。
“那么拼吗？”
黄少天文质彬彬。
“我这个月成交最远是在Y区，”他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一水儿签完，凌晨3点半。”
陈果震惊，那Y区在外环边上了都。
“Y区你也管？”
黄少天正色。
“业主是位老大爷年纪大了过来不方便，我们送签上门也是应该的。”
陈果这就有点另眼相看了。
这边叶修只是二话不说扫了名片上的二维码。自动通过，刷起他的朋友圈。
[加油]提神醒脑，晚上一小时等于白天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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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PPT和健力宝。
呵呵，叶修无情划过。
又一张：
[笑脸]蓝溪阁的业主们，感谢你们把钥匙放在我们蓝雨，门窗都已经检查过了，都已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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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乌漆嘛黑根本看不清。
叶修想了下，前几天暴雨，挺多地方管道维护不及时漏水漏电的。
行吧。
又一张
月薪8000+，本科起步
斯人若彩虹
遇上方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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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招聘广告……这谁写的广告词狗屁不通。
“这是你们自己的招聘广告？你们现在门槛已经那么高了啊。”陈果也看见了，这就八卦上了。房产中介啊，以前零门槛的行当，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是个人都能干，现在也精英化了？
“对，我们门店现在已经没有本科以下了。”黄少天主动自我介绍，“您看我像干什么的？”
陈果笑说猜不出来。
“我大学是学农学的。”黄少天笑嘻嘻。
陈果叶修都没想到。
黄少天滔滔不绝。
“小时候就想学门技术，家里有地嘛，可以增加产量，等实习了才发现想得太简单了！”黄少天顿了一顿，营造气氛，“那时在一个林场，老板一有个风吹雨淋就砍树骗灾害补贴……怎么能这样呢！”黄少天愤恨，可见当时给了他许多伤害，“我当时就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但是这又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扭转的。整个行业……风气太差了……”他煽情。
陈果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就去做农业科普，对口学校和培训机构。但是钱又很少……”黄少天挠挠头，又是腼腆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就来了荣耀市，做起地产中介。”
他说。
“我喜欢魏老大，也喜欢荣耀市。这是个尊重拼搏的地方。我愿意把握机会，靠奋斗打拼改变人生。蓝雨是我实现梦想的地方。”年轻的眼睛清澈见底，率直而坦然。
陈果热泪盈眶。
叶修冷眼旁观。
这时会议室门被敲响，一个男孩子进来送水果，一盒樱桃，一盒西瓜，一盒哈密瓜。
“小卢，怎么都不打开呢？”黄少天边碎碎念边手脚利落地去掉装水果的塑料盒，分好叉子和一次性果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习生实习生。”
陈果已经很慈祥了。
“没关系没关系。”
叶修直到他把水果分完，都坐着没动。黄少天见陈果吃上了，再又把话题转到合同上。
“这是我们预先打印出来的合同，正式合同是双面打印这是单面的，我们先看看啊。关键信息是这几个地方：房屋信息、付款金额、付款时间、户口信息、迁户时间……”
他又过起了合同。
“有两下子。”
等黄少天终于接电话出门去接买家，叶修才开口。
“积极主动业务熟，人生几次转型都果断准确，机会主义者风格。在蓝雨一年半已经拿了法规顾问执照，老魏的单子他都敢见缝插针推介自己……眼光准。”他解释道，“老魏是店长，背的是整个店的业绩——他看准老魏不会介意他推销自己。而他多了你这一个客户，就是多了你同龄社交圈的所有客户。学区房的房子都不是一锤子买卖，在你这里留下印象，就是他以后的机会。”
“老叶我让你陪我来是来把关的不是让你来面试的。”陈果嫌他。
叶修理所当然。
“我也不想，谁让他话那么多，3分钟做了全套推介，相亲也不过如此。”
陈果喷了。
“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叶修道。
“亲！我们现在有业务来往，我还是有节操的！”
陈果奇怪。
“那没业务往来，你就可以没节操了？”
叶修一愣。还没等他说什么，魏琛敲门进来，如果他们没问题他就打印正式合同了。
陈果多问一句。
“那我们要不要和买家见一面？”
老魏嘿嘿一笑。
“最好不要。”
叶修笑。
“怎么，还怕我们跳了你们的中介费？”
老魏嗤之以鼻！倒倒手敲了支烟出来，一看陈果翻脸又反手塞回去。
“呵，那我不相信老叶的节操，这不还得相信老板娘的吗？”
他笑笑努努嘴。
“你们听听外头。”
陈果叶修注意到外面喧哗起来，好像吵起来了。
“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
魏琛敲着烟过瘾。
“就这老太太，有点激动。”他补充，“一直有点激动，就想再压压你们价格。”
“啊？”
“少天这个客户有点难缠，算进不算出。上次吧，为了多卖3000块见了7个买家，再上次吧，为了让房子显得大一点，把浴室洗脸台都拆了，让租客去厨房洗脸吗这？精明过头啊，当别人都是傻子。”魏琛不屑。
“这种买家啊……”陈果犹豫了。
魏琛一拍大腿。
“对吧？我就知道你们！怕了吧？”
陈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放心吧，少天都能搞定。”魏琛挥挥手。
叶修明白了。
“你们这是怕我们陈大老板的脾气也……一见面跟这老太太天雷勾动地火，一拍两散。”
魏琛一副你说对了的表情。
“等冷一冷，让少天给她做点工作，他嘴甜心狠，过会儿就没事了。等会你们也别见面，条件妥了直接签，让他中间多跑跑就行了。”
陈果满脸黑线。
“早知道就不卖了！”
魏琛一脸“你看看你看看我说的吧”的表情。
“千样米养百样人，都你这样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他朝叶修一点下巴，“人间世界都是鬼影森冷，我们房产中介见证的就是人性的荒凉……”
陈果喷了。
“不说别的，”魏琛挤挤眼睛，“你们也，对吧？”
陈果一怔。
魏琛还是倒腾他那支抽不到的烟。
“合规合法，能做成就行！你们业主别管那么多！岁月静好，让我们中介负重前行！”
叶修鼓掌。
不愧是精英化了老魏这个没文化的店长位子还岿然不动，论这嘴皮子功夫年轻一代怎么会是对手？
这么说刚才的黄少天进退有度、真假掺半、声情并茂、识机见机也颇有几分他的风采，说不定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徒弟，那和别人又是不同。
黄少天。
这天陈果和叶修也坐到晚上9点钟，虽说信任老魏，但买家是儿子还贷，临时发现征信有问题，黄少天和相熟的银行经理打了几通电话才敲定下来。
“没问题没问题阿姨你放心！”
“小黄我把你当儿子的！要是到时贷款放不出来，造成我违约，每天5%的违约金我吃不消的哦！”
“只要您和大哥披露的信息没问题，我黄少天打包票银行放贷绝对没问题！”
“你要怎么保证！我都相信你你要怎么保证！万一到时候你说你没说过你拍拍屁股走了！”
陈果他们的约谈室听得清清楚楚的，那个买家大妈泼辣豪横，操着乡音也是软硬兼施，黄少天最后只能直接拍出一张承诺书。
“我个人名义赔给你！放心吧？只要阿姨你们的信息是正确的，银行不批贷这每天5%我来付！”
“小黄！有担当！模子！”
“……”
陈果瞠目结舌。
“这也行？”
他问叶修。
“你们平常也这样？”
叶修理所当然。
“不能用公司名义，当然只有个人名义。如果他对法规足够熟悉，也自信手上的人脉给的消息准确，他当然可以用个人名义来作保，这也是他一个王牌经纪的担当。”
才入行1年半就有这样的魄力叶修还是欣赏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作敢为，将才。
“还真有点想要他了……”叶修道。
陈果绝倒。
“不是说有业务没节操吗？何况你做老洋房的专业方向不一样吧？”
叶修“呵呵”。对人才他一向是求贤若渴的。
后来还是魏琛主持签约划账，黄少天再也没出现过。只有最后所有文件都签完，隔了门板听到一声还很年轻的声音大声道：“恭喜阿姨！喜提住房一套！！！”
还挺有仪式感的，怪不得那么难搞的买家也喜欢他。
干净有冲劲，和名片上讨人喜欢的小年轻的面孔渐渐重合。
“等会我给你们拉个群。”魏琛嘱咐他们，“把小唐也拉上，回头交易所上房本的人都要到。”
陈果应了声，反正有老魏和叶修一内一外把关，她的房子没跑了。
再见已是一周后。
买家也急着让孙子过户，他下面还有一家在入手。流程往最快的速度走。叶修照旧陪着成果，这次再加上唐柔，等在H区交易中心大厅。远远的就看到一头小电驴打了个漂亮的甩尾滑进停车场，然后那个精神小伙黄少天又干干净净风风火火的闯进大家的视野中。
“不好意思啊拿号了没有魏老大怎么不在？奇怪我给他打个电话不好意思啊。”
叶修摆摆手。
“没事我们可以等，正好买家也没有来。我拿了810，差不多20分钟到我们。”
黄少天一愣，算得很准啊，内行吗？
“资料复印了没有？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收入证明……”
叶修一张一张和他核对，然后跟他纠正。
“已经离了所以是离婚证和离婚协议。”
黄少天一愣，看看陈果朝他点头，明白了。
他也经历过好几次了，假离婚骗房票吧……
自从新规定出台，限制个人住房面积，所有假离婚的都复不了婚了，不然就得把所有税补齐。
这就考验婚姻牢固程度了，黄少天瞥了叶修两眼。
叶修还在理材料。
“我现在还有一张房票……”他慢吞吞道。
黄少天迅速竖起耳朵。
“我还是想投资一套学区房，你手上有合适的吗？”
“您贵姓？有问题欢迎随时咨询！随时call我！24小时待命为您服务！”
现在不叫我陈先生了啊，叶修笑。
“我姓叶，叶修。”
黄少天一愣。
叶修察觉了，“怎么？”
“没有没有，和我们行里有个超级讨厌的人名字很像。”
“……”
黄少天呵呵一笑。
“他叫叶秋！”
陈果和唐柔齐齐朝叶修看。
唐柔还是不说话，她一向很有分寸的，陈果肯定忍不住。
“怎么个讨厌法？他摆过你一道？他也是你们门店的？”
黄少天手脚不停边发消息催魏琛看买家到哪里了边回答陈果。
“没有，他以前H区的，专做老洋房生意。他们做老洋房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屈尊摆我一道我们做小的想被他摆一道也没有机会啊。”
“……”
叶修不明白了，这小孩不像那么酸的人呐？
陈果似笑非笑。
“原来做老洋房那么厉害啊，那你也去做呀，气死他。”
叶修无语。
黄少天叹气。
“人家手上都是稀缺资源，一笔交易几个亿……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还能写书立人设，嘉世门店以前全靠他……”他突然住口。
“喂！”原来是买家打电话进来。
黄少天接电话去了，陈果用胳膊肘戳叶修。
“怎么着你得罪过人家？”
叶修肯定绝对没有。
他业内口碑可好了！！
……应该吧！
商业伦理他还是挺注重的，何况就他们这业务不同也没机会交手啊。
难道是魏琛那个老不羞在他面前诋毁我？
叶修还比较倾向这种可能。
当然他在这行五年了，要说没得罪人也不可能。
说起来他回忆黄少天名片上的照片，觉得竟然真的有点点眼熟。难道他真的得罪过他？
叶修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后来的一系列手续都是魏琛黄少天帮着办。陈果他们反正指哪儿签哪儿，叶修一直在回忆也没回忆出个理所当然来。
整个程序走完又是一个多小时，叶修那个号也过了，还是黄少天在企业窗口找了个熟人插了队。
买家开车来的先走了，魏琛黄少天的蓝雨门店离得远，这里其实倒是他们H区嘉世门店的地盘。
“怎么样，去嘉世坐坐？”叶修道。
“嘉世是能吃香的还是能喝辣的这都几点了去嘉世！”
叶修本来就是故意讲给黄少天听的，果然瞥见他一愣。他更笑道：“方便面管够，榨菜要不要？”
黄少天突然看向他。
叶修也一愣，黄少天眼里不是惊讶，而是……愤怒……和委屈？
？？？
还没看清，魏琛巨灵神掌拍下，叶修被打得一个踉跄，等他跟魏琛打屁完，黄少天已经跟陈果唐柔打好招呼骑着他的小电驴走了。
走了……
真的很讨厌他啊？？？
是不想吃榨菜吗？
等等，榨菜……
他想起来了。
“人性都是自私的。她不过想抓住一点物质的东西，这不丢人。”
“……我总觉得你不应该在这里，你能做更好的工作。”
“怎么，看不起地产中介？我干过的可多了，打游戏都打到过全国冠军，你说时代是什么，奋斗是什么，无非是家庭的一砖一瓦。”
“……”
“饿了没？这么晚了只有方便面！榨菜要不要？”
他想起来了！
黄少天一路骑回G区蓝雨门店，进门也冷静下来了，灌了200ml芬达发现微信有人找。
赶紧调整心态点开提醒。
叶秋：[悠闲]
……
黄少天最讨厌这种没事就打个表情的，你又不是网恋！聊骚啊！这人果然很讨厌！
可他还得端正态度回复，他可是专业的！
蓝雨-黄少天：叶先生[愉快][抱拳]
叶秋：我想买学区房，有什么推荐的？
……
对哦他想买学区房，黄少天还以为是他想起来了……
别闹对面几小时他都没想起来好吗！自己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可能那一晚，只有对自己那么重要吧……
黄少天心里乱想，键盘冷酷专业：好啊，您具体什么需求？有看中的吗？
叶秋：蓝溪阁的房源你肯定有不少，不过我听说荣春中学已经被划出他们的学区了。
蓝雨-黄少天：是的，现在荣春对口是轮回滨江。
……
他们一来一往严肃中不失活泼的讨论起现在比较值得投资的学区房源。最后约好几个候选，黄少天在网上把资料先发过去，等他拿到钥匙就去带看。
拽什么拽，学区房还是他的领域嘛！黄少天隔着手机屏幕哼了一声。
下.
“……当劳伦斯写《查特莱夫人的情人》时，几乎因肺痨而死。这幽暗光影正宛如他笔尖哀婉，脆弱虹彩向林间纯粹的爱恋投掷着最后的赞歌……”
“装逼储备可以。网上抄的吧？是老魏的亲徒弟没错了。”
“……”这个人果然讨厌！黄少天恨得牙痒痒。
两个人这时正站在一间朝南客厅里，对着一幅林间小画展开对话。
“考虑的怎么样？房子没得说！”黄少天继续游说。
“采光太差了，三南房果然不行。”叶修走了两圈否决。
“那刚才看的那间南北通呢？”黄少天继续微笑。
“次卧太小，而且楼层太高。35层，火警都跑不掉。”
“上午那间5层的？房型大气没话说！”黄少天卖力推荐。
“那栋是小区第一排，开窗就是个园区，外墙一挡遮得严严实实视野一片蓝色马赛克倒是非常环保。”叶修语气自带嘲讽。
黄少天笑容都要裂了。
“其实您投资的话也不影响……”
“我也要为租客考虑。视线那么压抑生活不健康。”
黄少天磨牙。
“有消息那个厂就要拆了……”
“消息准不准，什么时候拆，拆了建什么？”叶修连珠炮问。
“您等等！”黄少天不死心，给物业打电话，“有了有了，说确定年底就要拆！”
叶修哦了一声。
“拆了建商场？”对面也是个高档小区，本来就连着一个购物中心。
“没有，是政府储备用地。”这个消息黄少天也能确定。
“储备就是不确定，万一再建个小学，把我们的学区又咔嚓就近划过来，又是白搭。”
“……”黄少天语塞，他拳头都要硬了。
畜生啊，不是人！他陪他看了整整一天，他什么房都能挑出毛病来！偏偏他说的又都是对的！
“要您这么说学区房都有这风险，但这个概率谁说得清呢？您也知道荣春一直在蓝溪阁，偏偏今年市政建设要修中环，哗啦在小区中间开了条马路，荣春也被分到了轮回滨江。这种不可抗力因素不是我们预测得到的。”黄少天不甘心道。
“现在蓝溪阁的对口中小学是哪里？”叶修突然问。
“小学是实验一小，中学是荣耀二附中。”黄少天流利报出来。
“蓝溪阁房价跌了吧？”叶修问。
黄少天一怔，回答道。
“那是，实验一小虽然也是G区第一梯队的小学，但是蓝溪阁分到的是它的三校区。蓝溪阁一共四个校区，一校区和二校区是老校区，三校区和四校区是合并的新校区。这两个校区的房价都要低一成。虽然吧……”
黄少天眼睛转了一圈，突然明白了。他压抑得意的语气接着说。
“据我们同事潜伏家长鸡娃群的可靠线报，”他忍不住卖个关子，见叶修没反应只能继续往下讲，“实验一小今年的排名已经超荣春了。荣春虽然牌子老，其实已经大不如前了。只是这种信息没那么快传出来，所以房价上还没有体现而已。”说完他不禁又洋洋得意。
“所以现在入手蓝溪阁其实是个成长股？”叶修问。
“抄底啊英雄，还等什么！”黄少天道。
不过他义正严辞又道。
“当然这种事情只是我个人意见，还是看您投资理念的。”他忍不住说，“毕竟您求稳，讲概率嘛！万一一小又被划出去了呢！”他给自己喝了个彩，嘲讽完畅快极了。
叶修道。
“这不会，它才动过学区半年。”
黄少天哈哈笑。
“那也没人能打保票对吧。况且这附近还在动。蓝溪阁现在中间隔了条大马路差不多算2个小区了。隔壁又规划了一套拆迁用地，你猜会建什么？”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爽极了！
“不会再变了。”叶修道，“蓝溪阁现在对面就是G区教育局。”
“？？”黄少天反应不过来。
“上访太方便了。”叶修道，“要是谁敢再动蓝溪阁的学区，居民站自家阳台上就能往教育局扔臭鸡蛋。”
“……”
“那就它了。”叶修沉声。
黄少天一喜，成了？
叶修道。
“列入备选之一。”
“……”
黄少天继续用小电驴带着叶修看房。
“今天怎么水也没有？”叶修坐后座抱着黄少天的腰一路颠颠颠。
黄少天挥汗如雨，骂了十七八遍，装作没听见。
“我说！”叶修大声在黄少天耳边喊，“是不是没成交就没水喝呀？”
黄少天快聋了。
一个急刹车，他跳下车一声不吭跑去买水。
叶修帮他看车，不多会儿见他小跑回来，亚麻色的头发金灿灿的。有小水珠闪呀闪，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饮料瓶上的冰珠。
“哎呀，”叶修接过矿泉水灌了一口，“早知道点瓶芬达。”他遗憾道。
黄少天真的想揍人了。
面前递过一包纸巾。
“擦擦，你脸都晒红了。”叶修投桃报李援助他。
“……”黄少天一把接过，胡乱擦两把。
还挺可爱，叶修看他孩子气的动作有点好笑。
他对他手上的大串路路通也很好奇。
“你还戴这个，挺重吧，哪里请的？”
黄少天连连微笑，手上动作不停。
“买的买的，不是请的。”
“小孩，脚踏实地，别学老魏搞封建迷信。”叶修倚老卖老。
“我不小了……”黄少天咬牙切齿。
叶修微笑。得，终于破功了。
黄少天把叶修一路送回嘉世门店，天都擦黑了。
“进来坐坐呗？”叶修盛情相邀。
“不了不了。”他们门店之间还是有竞争关系的。嘉世的店长陶轩也假惺惺的不是个有气量的人。
“实际上我回来拿几样东西，等会还想蹭你的车回家呢。”叶修诚恳道。
“……”我的车是什么别克凯迪拉克啦！黄少天，忍气吞声跟他进门。
叶修拿东西，他正好回短信。
就那么会儿功夫又是几个客户发过来，他有的回消息有的回语音，有条不紊，人生如戏的一一安排妥当。
“卧槽！”回了最后一条短信黄少天一抬头唬一跳。
一只病怏怏的小橘猫缩叶修怀里，正对着他看。
“什么鬼！”他定神又道，“你的猫？你不是养的……”黄少天把狗字吞回肚子里。
叶修一边挠小猫下巴一边道。
“昨天跑进来的，可怜兮兮的。”
黄少天看了那猫几眼，还算齐整了对于一只流浪猫来说，没缺胳膊少腿就是瘦。
叶修切火腿肠给它吃。
“你行不行啊，里面都是防腐剂吧？”黄少天忍不住插嘴。
“那怎么办？”
黄少天想想。
“要不叫外卖吧，分它一点吃。”
“好主意。”叶修点赞。
黄少天翻了个白眼，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肯定他的建议。
叶修找外卖单去了，黄少天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他们门店人一个不剩。这嘉世不行啊团队意识不行。他碎碎念。
从店里看外面一片漆黑，从外面看店里是明亮又温暖的。
黄少天有些怀念。
“其实我后来看你的脸也觉得哪里见过。”叶修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黄少天心里一紧。
“刚才想起来了。”叶修拿着外卖单子走过来，“不就像它吗？”他是指那只猫。
“……”指望这个男人是没用的！！黄少天气得磨牙。
“开玩笑，你是那个小剑客吧。”
黄少天一愣。
叶修揣着小橘猫打电话。
“两份米饭、鱼头豆腐汤、少盐，不要放味精。”他转头问黄少天，“你想吃什么？”
黄少天磨磨蹭蹭凑过去。菜单上也就是小饭店那些，他点了肉丝炒蛋和小鸡炖蘑菇。
点了单他沉默一会儿，看了两眼小猫道。
“你网上求助一下领养呢？”现在还是网络力量大。
“我老人家，”叶修无奈，“昨天发了一帖就被人教育格式不对，还要发超话要艾特谁谁大V，要礼貌求领养……我不会……”
难得叶修示弱，黄少天脑内了觉得好好笑。
“嗯，微博领养也不靠谱，挺多领养机构说领养免费然后要你加群还要给你列清单采购。变相收费。”黄少天也伸指头挠挠猫，小橘猫黏人的，顺着他手指蹭蹭，也不叫，“你就在门店养几天吧，有人领养最好……不过他也不是啥品种猫……这种小野猫不稀奇。”
“嗯，”叶修接道，“没人领养就希望它能顺利长大靠自己了。”他淡淡道。
“……”黄少天心里不舒服起来。
荣耀房产的门店都差不多装修格局，日光灯明晃晃的照着办公区。两边的签约室一格一格，现在都黑压压、空荡荡。人少了以后门店的空调就有点冷了。
当年没觉得冷。当年其实还是秋天，外面下大雨，他穿着剑客玩偶服捏着一打没发掉的传单，躲在24小时自助银行里。窗外有个男的，路过又退回来，问他有没有租房需求。
他很狼狈又很生气，他躲雨而已不是蹭过夜的！不过他跟人合租的小隔间确实太贵了，他想换个床位，就屈辱的跟那男的进了房产中介公司。
“进来吧没关系。“那人抖抖伞，店里还跳出条狗，他顺手撸了两下。可能是那人特别随意的态度让他渐渐没那么尴尬。自己是客户诶，虽然他需要的“房源”可能真的太便宜了。
店里没风没雨很暖和。
那人给他倒了杯热白开，自己给狗拌狗食。原来他晚上回公司是喂狗。
为什么不养家里呢？不过他们素昧平生也不好这么问。
缓过来了，男人就给他看“房源”，他强作镇定的挑三拣四，果然越看越便宜，就选了蓝雨新城里一间三室两厅里的一个有窗的床位。
“我觉得其实还是蓝雨绿地里这间更好。”男人有模有样的跟他讨论，“蓝雨新城群租太多了太招摇，他们已经在加配保安增加打击力度。虽然现在还能租，毕竟偷偷摸摸环境乱也容易出事情。不如蓝雨绿地这个老小区，都是拆迁户自己的房子，旧一点但环境简单。”他介绍道。
黄少天嫌弃那里浴室又脏又小，比学校宿舍的还差。其实住林场的时候条件还是好的，但是农业这个东西还是靠天吃饭，周遭人也心怀鬼胎，风气太差了他干不下去。
出来了索性就闯荡一下，这么回去他憋屈。
男人又给他看这套的其他照片，力证只是房东拍照水平太直，基本卫生条件还是可以的。
“叶秋！”突然外面进来个男人，一身五花肉，人高马大跟他打招呼。
“叶秋”好像跟他很熟。那人一屁股坐下就开始跟他拉家常，炫耀自己又买了什么房，还有和“陶店长”的关系，又抱怨租客“不懂事”。
“进出门都不知道打招呼！现在的年轻人！”他一挥手一直往下讲。又进来个女人，好像是他老婆。黄少天还以为她会拉他走，没想到两人一搭一档，又要咖啡，又讲自己的海外亲戚、海景房、最后终于有点紧张，说到还没有搞定的产权关系、亲戚、析产……黄少天困得要命。
等黄少天睡了一觉醒，人是没有了，只见“叶秋”还盯着个电脑屏幕在看，对话框里还有大段大段的语音在转文字。
所以人走了活没走。这人就回来喂个狗，现在等于加班了。
黄少天不知为何有点幸灾乐祸。他直觉上“叶秋”就不应该应酬那些人。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什么业务，也看得出他们虚张声势没有干货，无非是狐假虎威，又自以为软硬兼施，很虚伪。
“叶秋”看出他的鄙夷只说了句。
“人性都是自私的。他们不过想抓住一点物质的东西，这不丢人。”
他好像真的不往心里去。与其说他是心胸开阔，不如说淡漠，好像对这些人情世故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专注的是更实际的东西。
“……我总觉得你不应该在这里，你能做更好的工作。”黄少天真心道。刚才他就这么觉得。
“怎么，看不起地产中介？”那人了然，“我干过的可多了，打游戏都打到过全国冠军，你说时代是什么，奋斗是什么，无非是家庭的一砖一瓦。”
“……”
黄少天惊讶的是，他还打电竞！
“杀一盘？”
黄少天振奋，他可也是个准职业高手！他还给游戏公司发传单呢！
“咕。”
“……”
“……”
“饿了没？这么晚了只有方便面！榨菜要不要？”那人大声道，“我泡面可也是职业级的！”
黄少天笑趴在桌子上，狗围着他腿肚子叫。
那晚他吃了有生以来最好吃的泡面和榨菜。
后来他就搬到了那个叶秋推荐的老破小，后来看到中介公司的蓝雨门店招新，他就去试了试。店长魏琛看中他，他搬出了老破小，住得越来越好。
那人说得对，新时代的奋斗，果然是一砖一瓦。灯下的格子间，见证他的独立和长大。
“干嘛呢，喂，忆苦思甜呢？”叶修伸手在他眼前晃。
“别闹！想事情！严肃点！”黄少天回过神来。行吧，他还是把自己认出来了，“你到底叫叶秋还是叶修？”他突然问。
叶修也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道。
“叶秋是以前打游戏的ID，有时候他们开玩笑就混着叫。”
行吧！
两人一笑，这是算说开了。
“蓝雨的伙食真的不错，我一开始真没认出来。”叶修道。
“瞎找补啥，老年痴呆就是老年痴呆。”黄少天唾弃他。
叶修呵呵笑。
这时外卖到了，两人开始分菜分饭，给猫也整了点鱼肉汤饭。
“对了，老板娘……”这个还是挺奇怪，他们看上去关系挺好的，“她不喜欢猫狗？怎么你之前的狗现在的猫都不带回家养？”黄少天扒拉饭道。他这个问题挺正常对吧，关店里万一咬了电线怎么办啊。
“我们本来就是假结婚啊亲。”换叶修唾弃他，“你的机灵劲儿呢？”
“哦……”黄少天被唾弃不知道怎么倒傻笑起来。
“吃饭！”叶修喝道。
黄少天赶紧又低头扒拉饭。
“为了房还是为了户口？”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八卦上了。
“都不是！”这次叶修嘴又牢了。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嘛听听嘛告诉我嘛！”黄少天耳朵又支棱起来。
叶修把猫不吃的火腿肠塞他嘴里。
“嗷呜……”还挺好吃的。
但是他好奇心起来，肚子里就痒痒的。
“你跟老板娘到底怎么认识的？这个能说吧？能说吧？”他道，“她是前面兴欣网络会所的老板娘吧？你们什么关系？怎么就假结婚了？你犯得着吗？她也犯不着啊？”又连珠炮的问上了。
而且都关系好到假结婚了，这得知根知底的才行吧。黄少天疑惑。
叶修边扒饭边道。
“当年打游戏的时候兴欣赞助过我们战队。大家一起战斗过。”他沉声道。
“……”这什么战队被一家网吧赞助？？
又扒拉两口。
“就你这人模狗样，实在想象不出打游戏什么模样。”他忍不住嘲笑。
“我也想不出你叽里呱啦在阳台上种水稻是什么样。”叶修笑。
“……”黄少天，无语！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大街上，黄少天快乐的大步走，塑料袋里还兜着只猫。
他住的附近有个散养点，先带这只小橘回去看看能不能融入。
叶修帮他推着小电驴。小电驴没电了，刚才想在嘉世给他充上他不肯，说不能做叛徒。他对蓝雨倒挺融入的。
临走叶修亲了黄少天一下。
黄少天震惊。
“靠我忍你很久了！！”他猛擦脸，“变态色魔！同性恋！”
“你也是吧？”叶修很奇怪。他以为是两情相悦来着。
“我不是！我没有！”
“那你对我婚史那么感兴趣！”
“我那是担心你二手婚男市场贬值！”
“哥这样的稀缺资源只会在岁月的打磨下逆势上涨！”
“还真当自己老洋房啊？”
“还有我坐你后座的时候，你浑身那么紧张。”
“……”
叶修慢慢等。
月色很亮，小猫好像也感受到紧张，开始喵喵叫。
“我不是。”黄少天再次重申。
“就为了一套房让我啊？对吧献身也太看不起我了我的成交量是多少你知道吗就这个礼拜就7套半……”黄少天挤出几句话。
“是啊所以我其实是想色诱来着。”叶修道。
“……”
月亮又被遮住了，黄少天还是没有给叶修答案。
后来叶修离开嘉世，开了家兴欣。
小中介，跟荣耀那种24区都有连锁店的不能比。现在已经不是丛林时期靠个人关系单打独斗了。光渠道就能堵死你。
但是叶修还是老样子，天天坐门店里美其名曰培养新人。
“我明白了，你还是打算做老洋房，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对吧？”黄少天带客看房顺便溜到他这里鄙视。他们现在也算朋友。
“那没有，我现在什么都做。买房、租房、托管、装修，一体化。”
黄少天耐着性子问。
“那我上次好心帮你，介绍个别墅装修的活儿，全包给你们做也不做？”
“看你们客户的时间有点紧，怕耽误你。”
黄少天压根不信。
叶修没办法。
“我很克制了。”
“要不克制呢！”黄少天愤怒。
“市区别墅有什么好做的。”叶修淡淡道。
“……”
黄少天后悔了！他就不应该想帮这个混蛋！
“你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叶修又问。
“……什么考虑好了什么没有？”黄少天装傻。
叶修笑。
“当然是……加入兴欣啊？”
“……”
叶修双手竖起拇指推销自己。
“兴欣房产，可以燎原。选择兴欣，选择你心！职业的起点，家的方向！”
“我见你的鬼……”
叶修笑望着黄少天愤怒的拂袖而去的背影。
他尊重人才的选择，他弹了支烟出来，但是男朋友的选择……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当然如果人家完全没意思，死缠烂打也很难看就是了。
吐了两口烟圈惆怅了下，他帮包子又看了几份合同，又照例划到黄少天的朋友圈，看到新更，叶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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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情人节，叶修喜提男朋友黄少天一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