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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经过数日谋划,王一博终于和肖战分到了一组。
“12小时不断电”广告比赛,本来这不是他的范畴,阶梯教室里五十多人,百分之九十都是学广告的,他一个学编程的在其中有点格格不入。
但王一博志在必得,他甚至连要分几组这件事都套出来了,特地数好了数站在那。果然,他报出数字8,肖战同样也是,他们和另外四个人一起被分到最后一组。
肖战在留学生中颇有名声。中国学生圈子本就不大,他这等神仙长相的人物,自然早被从头到尾八卦了个遍。王一博初来乍到念大一,这一学期还没上完,就已听说了不少有关这位就读于传媒学院广告专业艺术设计方向研究生二年级的学长的事迹。但是关于他的传闻往往有两种走向,一是肖战学长处处留情,在他那受过情伤的女生排队可绕教学楼三圈。二是肖战学长是个性冷淡,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不关心。
两种说法都没提到他可能喜欢男生,这可不太妙。
王一博本想去蹭肖战也上的课,但肖战的研究生级别设计课对其他专业都不开放,王一博根本无法注册。平时肖战也整天泡在学院里的绘图室或是机房,没有本学院的卡根本刷不开。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这个广告比赛。
这是传媒学院每年唯一对外开放的时刻,允许外学院的人来参加。比赛由晚上8点开始,8组客户来下brief,学生分组,早上8点提交最终成果并对客户演讲,一共持续12个小时,故称为“12小时不断电”。
很像是考验广告人的熬夜品质。
他们的数字对应的是瑞士旅游局,这听起来很简单,无非是一些风光片素材剪辑一下就行,对方还友好地提供了原始素材。
但客户提出的特别要求是“素材用于社交媒体传播”“适合年轻人群体”“要有冒险精神,最好还有恋爱的元素”。瑞士老头总结陈词:“要能够go viral。”
这就听起来有点不同寻常了,他们的原始素材没一条能用的。
作为组里最年长的人,肖战自然成为了带领发言的小组长,首先是破冰,了解每个人的技能点。除了他俩,四个人都是学广告的,三个美国人一个德国人,其中两个美国人看上去就不太靠谱,是一对黏糊在一起的小情侣,王一博怀疑这俩人来这儿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
问到王一博时,王一博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是大一学编程的。其他几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王一博硬着头皮说:“我对广告有兴趣。”
当然是对肖战有兴趣。
第一轮讨论花掉他们宝贵的1小时。到第2个小时讨论如何剪接视频显然就有点浪费时间。第3个小时时德国人提出不然就制作纸板,“像木偶戏那样用纸板小人在屏幕前演出来,再录下来”。
肖战同意了这个想法,实际上他也不得不同意。其他组已经开始忙活了,大多都是简单的图片设计广告,而他们是有点被原始素材困住。
时针已经即将划过午夜,他们甚至才刚刚开始讨论故事线和台词,而即使是故事线他们也没能得到统一。德国人坚持简单就是美,随便让纸板人代替真人配音说说广告台词就行。美国人反对,说这里面得有个完整的故事。但就故事是极限运动在瑞士还是浪漫恋爱在瑞士,没能讨论出来。
即使是王一博这个外行,也看得出肖战有点愁眉不展的样子。他选择做打破僵局的那个:“大家都活动活动吧,休息半小时。”
肖战拿起大衣,王一博说:“学长要到外面走走么?”
用的中文问的。
肖战叹了口气,没掩饰自己的疲惫。“外面星巴克快关门了,趁它关门前补充一点。”又说:“学院里那咖啡机生产的几乎像泔水,没法喝。”
02
那间星巴克离学院非常近,走路不到两分钟。
路上肖战貌似很随意地问:“你是学编程哪个方向的?”
王一博说:“具体来说是游戏编程,我中学时就写过简单的脚本,对这个挺感兴趣的。”
肖战感叹说:“哇,厉害,感觉你中学就出来了?”
王一博不知道他是怎么感觉的。可能是常年留学的人身上有一种气质,跟肖战这种到研究生才出国的不同。“我整个中学都在国外,也幸好如此,其他文化课我可学不来。”
肖战说:“那也得考试拿挺高的分才能到这儿读本科吧?”
王一博说:“是,但我是破格录取的,我以前拿了个小奖,他们有参考着降低了一些分数。”
肖战说:“是什么方面的奖?”
王一博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料到肖战会这样寻根究底。“全美青少年游戏编程的一个比赛,拿了第三。”又补充,“但他们都是团队,我那个是我一个人关小黑屋里完成的。”
他们已经走到星巴克柜台前点好了,肖战是满满一大杯的冰美式,王一博怕苦,这个时候还在点热的焦糖玛奇朵。
肖战去拿他的冰美式,王一博说这么冷的天你喝冰的胃会不会痛啊,肖战说没关系,冰的清醒。
完了,真相开始向“肖战是个学习狂魔性冷淡”倾斜。
学院门口有其他团队的人在抽烟,有个金发姑娘好像认识肖战,很亲切地喊他Sean,问你们进展如何了。肖战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怎么样的意思。
往里走的路上又遇到个手臂印纹身的大汉,也跟肖战打招呼问进度。
王一博说:“学长人缘不错呀。”
肖战说:“都是我研究生同学罢了。”
肖战看起来不太想回到阶梯教室,王一博陪他在走廊里发呆,肖战思考时很爱咬吸管,目光茫茫然盯着虚空一点。又忽地转过头来,盘问他:“所以你一学编程的为什么要来这儿受罪?”
王一博心说还不是为了你么,但现在他和肖战坐得切近,实在不敢唐突。“就挺感兴趣的吧。”
肖战认真起来:“照理说编程跟广告真是没什么交集,你要是学摄影的吧,也还有点关系——”
话音却忽然卡在这。
肖战一拍大腿站起来:“我们做个游戏吧!”
03
肖战拉着王一博一路飞奔到活动的指导老师那儿,她正在“生产泔水”的咖啡机旁边站着。
为了确保每组都on the right track,每做一个重大转变,组长有责任向老师汇报。
比起原先的方案,做游戏显然难度加码了不是一星半点。老师问王一博你能做么的时候,肖战也看着他,目光热切。
王一博下意识地就说:“能,没问题。”
肖战看起来像要搂着他的脖子亲一口。
回到阶梯教室,那对腻歪的情侣不见了,剩下的那个美国人解释他们是“临阵脱逃”了。这在历届的活动中并不罕见,许多人以为自己能支撑12个小时,但往往在过了午夜后就偷偷走了,美其名曰清晨会再回来。
大部分人就不会回来了。
这就像个模拟的小社会,你总会碰到不靠谱的坑爹同事。
肖战提出了他的新计划,事关一列穿越阿尔卑斯的列车,一名老派特工和一名金发间谍。
王一博吐槽这年头金发美女的吸引力还那么大吗,被肖战说,老套,但有效。
美国人说,我们得把这个故事跟瑞士风景联系起来。
这就到了王一博的专业领域。“可以让他追捕她,到瑞士的各个小镇。可以有几种分支,例如好感度上去了,他会跟着她叛逃,如果好感度一般,他会放过她但带着情报离开,如果好感度极低,他会杀了她……”
肖战看上去很喜欢这个主意,但是说:“为了正确性,我建议我们拿掉叛逃那一部分,也不需要杀了她的部分,这作为一个推广旅游局的游戏也太残酷了。“
德国人说,可以以是否获得情报作为两个结局。
凌晨2点,他们正式开工了。德国人在画故事板,美国人负责对话那部分,肖战把原始素材处理成可以用的风格化图片并开始设计他们的主人公形象,王一博拿出自己的电脑开始把框架搭起来。
到凌晨4点半的时候,素材差不多都准备完毕了,一切只等着王一博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们输入进去。
德国人和美国人到走廊的长椅上去躺着了,这儿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星巴克早就喝完了,肖战去那难喝的咖啡机旁边给王一博端来了黑咖啡,满含歉意地说这里没有更多的奶精。
却撕开个包装袋,往他嘴里塞了个小饼干。
王一博问:“哪来的小饼干?”
肖战说:“我自己做的。”
王一博说:“天哪,你居然会做小饼干。”
肖战说:“无聊嘛。总得研究点什么。”
还真是学习狂魔。
王一博说:“真好吃。”
肖战笑着推他一把。“不要吹过了。”
王一博想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这个深夜里挂着黑眼圈站在程序员身边监工,却会往你嘴里塞亲手做的小饼干的小可爱。
王一博说:“我们还缺点音乐。”丢给他一个素材库链接,“帮我找点音乐吧2-3条。”
肖战说:“我们风格得统一吧,不能只是spy music,这也分很多啊。我想的reference是——”
两人异口同声:“——布达佩斯大饭店。”
04
早上6点半。
王一博还没完工,肖战趴在他旁边睡着了。这让他很有种幸福感,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肖战设计的金发间谍形象十分传统,方才王一博也问过他,为什么不接受叛逃这个结局,肖战眨眨眼说我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很传统呀,十分的爱国主义。
从审美看来可能也十分传统。不会他也喜欢那种金发大胸美女吧?
王一博深感忧虑,这三条他哪条都不靠。
美国人进来问他进度如何,王一博说almost done。
美国人说太好了,我们预备去想一些social media ideas,能给我们一些截图吗?
王一博丢给了他几张,美国人很满意。
肖战还在旁边趴着睡,完全没被他们对话的动静吵醒。
走出屋子前美国人对他说:“你们是很可爱的一对。”
王一博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多夸张。
他揉揉肖战的头发说:“起来啦,demo第一版先给你看。”
肖战惊醒的样子像一只小兔子,鼻梁被自己压红了。
王一博说:“你要不先洗把脸。”
肖战说不不不我要看我要看。
王一博其实颇为忐忑地给他打开了导出界面。
“因为时间有限,我搭建得比较简单,对话每个场景有五个来回,部分场景有八个来回,每个来回可以选两种回答。一共有七个场景,从初遇到大决战……”
肖战眼睛里像闪动着星星。
“哇,你太厉害了王一博!”
他真的搂住他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看上去太棒了。太完美了,太梦幻了。”
“等、等一下,还没做完……”
肖战笑了。“王一博我发现你挺不解风情的呀。”
王一博吓得鼠标都要掉了。
“啊?”
肖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好整,我们7点开会。”
05
7点10分,王一博交了作业,四人组在一起开会,肖战说:“还用讨论怎么presentation吗,我觉得这就够了。”
王一博说:“我可以做一支游戏trailer。不会很复杂,直接把游戏片段录屏,再加一个那些小镇的景点介绍。”
德国人说:“可以后续两页slide放上那些social media posts。”
美国人说:“和我们的推广计划。”
又是分工合作,阵前赶工,在7点58,PPT提交成功。
肖战说:“哇,好险。”
又说:“你是工作狂么王一博?这么短的时间里做trailer。”
王一博觉得很疑惑,明明有学习狂魔之称的是这位学长才是。
“哪有,我会继续追赶您的。”
肖战不轻不重打他一下。“少来哦。”
前面7组的演讲大同小异,王一博没怎么在听,光顾着看肖战。熬了一夜,他居然还在做笔记,背脊挺得笔直。他是个机器人吗不会困的?
可是方才又很温柔地在洗手间帮他用水压着不听话翘起来的头发。
他们的展示当然大获成功。
到了整个教室起立为他们鼓掌的地步。瑞士老头激动地站起来宣布要给他们四个人每人一张滑雪季阿尔卑斯专列车票,包括在滑雪村三天情侣套票赠送。
顿了顿,又说:“每人两张吧,带上你们爱的人,开启一场激动人心的冒险。”
熬了12个小时其实对王一博不在话下,但这是大脑高速运转的12个小时,走出阶梯教室时整个人都是飘的。
肖战从后面赶上来。“博哥,加个微信呗。”
王一博给他扫码的工夫,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学长,滑雪村你要带谁去啊。”
肖战说:“嗯?你想来double date?”
王一博心都凉了,脸上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肖战就按住他肩膀,正经说:“我们做点好事,把你那个情侣套票捐了吧。”
王一博迟钝的大脑并转不过来。“啊?”
肖战说:“咱俩去的话用我的情侣套票就可以了呀。”
见王一博仍然没反应,肖战:“我的天哪,我是不是非得明确说邀请你到我宿舍去睡一下才行。”
王一博:“真的可以吗?”
06
肖战租的地方就在学院后面,走路十分钟,床是queen size,倒很方便。
两个人都是一头倒在床垫上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又快黑了,王一博睁开眼,正在极近的距离对上肖战的面孔。
肖战好像醒了有一会儿了,但是就那样一动不动,在昏暗的室内光线里看着他。
王一博小声说:“我睡觉有没有流口水。”
肖战声音有点哑:“没有。”
然后就搂着他的后背亲过来。
王一博很奇怪的一点是他自己嘴巴都是干干的,但肖战嘴唇就很软,很湿润。
很好亲。
过了几分钟,王一博得出一个进一步的结论:
原来肖战学长一点也不性冷淡。
还话挺多的。
肖战身体很柔软,展开让他进来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
“天哪,我怎么跟一个大一小朋友搞到一起了呀。”
王一博一边摸他一边说:“我不嫌你年纪大。”
肖战一边笑一边说:“你敢。”
两星期后,他们坐上了阿尔卑斯特快专列。
火车掠过群山湖泊,如他们在风景片里看到的那样。
他们坐在床边共享一副耳机,播放着布达佩斯大饭店的配乐。
王一博模仿着他们那个游戏里的台词。“你好,女士,你也是去滑雪村的吗?”
肖战也很配合。“是的,我不介意我们能同行一段路。”
王一博说:“说真的如果你是间谍的话,那我打出的结局应该是私奔吧。”
又说:“我还以为你审美很传统呢,什么金发美女这一类。”
肖战说:“难道不传统吗?王一博你走到外面去问问,谁不知道我们大一计算机专业来了个小帅哥。”
王一博说:“原来学长一早就知道我?”
肖战意识到说漏了嘴,索性自暴自弃。
“不然谁熬夜12个小时去做那个玩意,虽然效果是挺好的吧——”
王一博就把人拉过来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会儿。
在穿越阿尔卑斯的专列上,这样的小情侣太多了,走来走去的列车员都是见怪不怪了。
肖战忽然想起什么。“可是王一博我不会滑雪诶。”
王一博说:“我教你。”
他们向窗外看去,皑皑雪山倒映在澄澈湖心,不知名的村庄或是小酒馆都是浮光掠影。
故事里的主人公在那里相遇、试探、追逐,隔着假意或真心。
肖战说:“王一博。”
“转念一想啊,我也挺喜欢私奔结局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