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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晨,乔鲁诺从梦中醒来。这是一个祥和的清晨,里奇艾尔没有因为焦虑症而纵火,卧室的门把手上也没有沾满盎格鲁的口水。楼下传来父亲们交谈的声音,看来凡苏思的下毒计划再次失败了,父亲中的一个也没有杀死另一个。
年轻的教父穿戴整齐。他拾级而下,准备请安,闪耀的金发令晨光也有一些黯然。
客厅里,他的一位父亲穿着夏威夷大花裤衩和橘色救生衣,他的另一位父亲戴着花环和墨镜,正在往脖子上涂抹防晒霜。
乔鲁诺保持微笑,不动声色地往楼上倒退。
“乔鲁诺!”乔纳森发现了他,乔鲁诺只得硬着头皮走到桌前。迪奥把防晒霜扔给他,小教父老实地拿起膏体给父亲刷背。
“我们要去夏威夷!”乔纳森容光焕发,他快乐地拿出两张中奖的彩券,“真是意外!晚上十点会有车接我们去机场,我和迪奥恐怕要一周后才能回家。”
“又或者,”迪奥开始涂抹防水甲油,每一枚指甲都像锃亮的凶器,“我们中有一位永远不会回家。”
乔鲁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充满希望地抬起头。“那这一个星期……”
迪奥打断了他的话,他嘶嘶地吐着信子,像一条恶毒的蛇。“我要去忍受夏威夷的白痴海滩狂欢,别想着你一个人快活了,乔鲁诺。你是长子,你得照顾你的弟弟们。”
乔纳森放下了手里的夏威夷攻略地图,他安慰道。“但我们不会让你承担那么多!乔瑟夫和承太郎也会帮忙,你只用照顾一个就够了。”
“我可以得到盎格鲁吗?”乔鲁诺立刻恳求。
“当然不行。”乔纳森断然拒绝,“又想让他成为禁毒宣传的反面教材、被拉去巡街展览吗?不可以,他是你的弟弟,他在戒毒之后还要重新融入社会生活。”
里奇艾尔倒是不吸毒,但他也没有融入社会生活啊。大清早不适合诛心,于是乔鲁诺体贴地咽下了这句话。好吧,上一次他拍下了盎格鲁毒瘾发作的丑态,将照片贴满了那不勒斯的大街小巷,旁边还附着他自己的捻花靓照作为对比。乔纳森事后大为震怒,那不勒斯的黑帮有一个星期都在忙于清理街道张贴的小广告。
“你会得到凡苏思。”迪奥通知道,他喜欢破坏乔鲁诺的心情。
喔,最糟糕的。“他总是想拉拢我的亲信,好有朝一日背刺我上位。”乔鲁诺抱怨,他拉开长椅,坐在父亲们的旁边。
“嗯哼~你们折腾吧。总而言之,”迪奥开始涂唇釉,“活下来的赢家才是本迪奥的儿子,死的就跟着乔纳森姓吧。”
“我们决定把盎格鲁托付给乔瑟夫。他们家零食多,而且有两双眼睛盯着,盎格鲁不至于吃掉胶水或者烟灰缸。”乔纳森说,“但他吃掉了西撒的向日葵我们会登门道歉。”
“我不会去道歉。”迪奥申明。
“你把盎格鲁托付给乔瑟夫,只是因为你偏心乔瑟夫。”乔鲁诺指责,“这不公平!你每次都给他最好的。”
乔纳森没有听到他的话。
“关于里奇艾尔,我们想了很久,对付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恐惧,”
迪奥插嘴:“或者成为恐惧本身。”
“……所以我们决定把他托付给承太郎!而且承太郎是动物学家,里奇艾尔也许和他有共同语言。”
迪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沉浸在了某种美好幻想中。他陶醉地舔舐唇角:“就让飞杆把承太郎的海豚屠杀殆尽吧!当鲜血淹没深海,我将享用仇敌的恸哭。期待一周后的景象。”
“这就是我和迪奥达成的共识。”乔纳森拍手。
“防水唇釉真苦。”迪奥呸。
你们没有达成任何的共识。乔鲁诺在心里想,默默吃掉了面前的布丁。
2
乔瑟夫的房子很宽敞,却处处显出拥挤。他家有三个冰箱,鞋柜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潮鞋,乔纳森没有问这其中为什么有一双艳粉色的女式高跟鞋。他有点害怕答案。
乔瑟夫和恋人西撒已经同居两个月了,但后者在这间屋里留下的痕迹尤比三年。他们个性迥异,西撒整洁而富有计划性(以至于龟毛),乔瑟夫可以囤七双袜子再单独扔洗衣机。如果说乔纳森的家是几块相异拼图的组合,乔瑟夫和西撒的家则是一种互相融合、彼此妥协后的结果。他们奇异地调和在一起。比如冰箱里的可乐按照购买日期分门别类,游戏机手柄和墙纸同色,招待客人的茶匙柄端都旋向十四点钟方向。他们还将二楼向阳的一所玻璃房改造成了小花园,西撒从小就想有一座自己的花园,但他不喜欢田园式的种植风格,他讨厌虫子。
如今正是生机勃勃的夏日,乔纳森可以想象那里是一片多么盎然浪漫的金色海洋。
“现摘的,新鲜。”乔瑟夫双手递上一朵向日葵花盘子,“里面都是瓜子,哥你剥着吃。”
…他们奇异地调和在一起。
乔纳森有事相托,乔瑟夫自然冒着星星眼答应。盎格鲁很好养活,你不需要关心他的心灵,也不需要担忧他的暗算,给他一盘童话故事的录音带,他就会在房间里安静一整天。唯一要担忧的是毒瘾,他曾经吃掉了乔鲁诺的门把手,只因为那天乔鲁诺阻止毒品交易后忘记了洗手。
“别让他吃掉你们的贵重物品。”乔纳森忧心忡忡地强调。
“哈,哥,别担心。”乔瑟夫安之若素,“在这个家里,除了床,其他东西全都是复数的。”
乔纳森和乔瑟夫一起开怀大笑。毕竟,盎格鲁不可能吃得下一张豪华席梦思双人床。
3
承太郎的屋子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了。他的家临近海洋研究馆,最近他从二楼的书房处搭建了一架桥梁,步入海豚行为实验室的时间缩短为两分钟。乔纳森怀疑这是否合规,但迄今没有人来找过承太郎的麻烦。
作为一位单身博士,承太郎的家中透露着一种理性主义的冷淡。所有物件都贴着编号,墙上的饰品是一些海星标本与海豚照片,书房不断扩张着领土,乔纳森留意到客厅里又多了一副架子。他喝了一口承太郎冲的速溶红茶,趁乔鲁诺把里奇艾尔送过来之前,有一些需要提前交代的事情。
承太郎听完他的讲述,微微皱起眉头。
“我很乐意帮你的忙,乔纳森。”博士说,“但根据你的描述,这孩子恐怕更适合托付给乔尼。我可没有耐心去鼓励心理障碍的小鬼,除非他们确实具有优点。”
乔纳森悲伤地摇摇头。“里奇艾尔是个敏感的孩子。除了杰洛,谁听不出乔尼的话是应酬呢?这会伤害他的。”
承太郎沉吟片刻,思忖道:“这样吧。正好我最近有一个海豚放生项目,比较忙,就让里奇艾尔来打下手吧。我会派给他最简单的活儿,只要别犯错,我尽可能表扬他几句。”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二十分钟后,乔鲁诺带着里奇艾尔赶来了。承太郎看着那身奶牛一般的装束,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4
“我不喜欢他的眼神。”米斯达跑来和他咬耳朵,“乔鲁诺,你为什么要带上这个家伙。”
乔纳森和迪奥已经出门两天了。乔鲁诺刷着自己的社交平台,三分之一是乔纳森拍的风景照(毫无构图水平),三分之一是迪奥的性感自拍(P得有点过分了),乔鲁诺暂时拉黑了他们,然后关掉手机。
“既然他无论如何都要搞小动作,那我情愿把他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乔鲁诺道,凡苏思正佯装热情地和福葛搭话,后者一边嗯嗯嗯一边盯着纳兰迦做题。
“不过,”他记起了什么,“记得不要喝凡苏思递给你们的任何东西。”乔鲁诺想起去年乔纳森生病,凡苏思一边痛斥医院不仁一边在乔纳森面前发誓鞍前马后。乔纳森大为感动,然后把凡苏思端来的粉状药扔进了垃圾桶。
“真是令人怀念的展开。”他的父亲情真意切地说。
米斯达不以为意,觉得乔鲁诺的叮嘱多此一举。“你以为我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他说,“我们经历了阿帕基!多惨痛的一课,谁敢喝别人给的东西呢?”
“你把他说成了一位思虑深沉的前辈,为了提高新人的戒备心出此苦策。”乔鲁诺和米斯达咬耳朵,“但我敢肯定这是个人的恶趣味。”
“嘘,小点声,”米斯达用手肘戳他,“阿帕基会判我连坐罪。”
5
“西撒,西撒。”乔瑟夫牵着咬手指的盎格鲁,“我可以带他出去遛弯吗?盎格鲁老是挠门,我猜这是想出去玩了。”
“吃了饭再出去。想想昨天吧,”西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我好不容易从他嘴里救出铃美小姐的狗,今天可不想再对着谁道歉了。”
“他只是想和小狗玩!”乔瑟夫争辩,“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四条腿走路的朋友!”
“安静,我要专心做饭。”西撒掀开厨房的帘子,做了一个手势,“乔乔,坐下。”
乔瑟夫闷闷不乐地坐下了,盎格鲁哼哼唧唧地把头贴在地板上。
不过,西撒此番的耐心也让人意外。意大利人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很高,盎格鲁一来就把客厅的布局拱乱了,但他只是耸了耸肩膀,还问新客人喜欢什么口味的菜。
“可卡因。”这是盎格鲁唯一能说清楚的单词。
“记得把他碰过的餐具高温消毒。”西撒平静地吩咐。哇哦,乔瑟夫在心里暗自比较,你对我可没有这么温柔!
此时的厨房里,西撒正在把洋葱切丁。他调制好酱汁,点燃火,等待锅底热起来。
他和乔瑟夫认识了三年,同居还是最近刚开始的事。他们的生活习惯相差甚远,在三年间的不争吵、械斗、协议和退让之后,小屋终于被改造成了现在的平衡状态。但现在西撒在考虑新的事情,按照他们的交往节奏,结婚是迟早的事情。既然他选择了乔瑟夫,那就意味着应当接纳乔瑟夫的一切,包括他的毛病和他吃胶水的古怪亲戚。
而且,因为和乔乔沾边,西撒觉得这些坏地方也不是多难忍受。有时还挺可爱的。
他不在乔瑟夫面前让步,只是不想让对方得寸进尺。锅烧开了,西撒将汁料倒进锅里,准备做乔瑟夫最喜欢的尼禄面。
6
里奇艾尔拿着记事簿,紧张地跟在承太郎后面。
他喜欢天空、一部分的宇宙,可能还有黑皮。乔纳森却让他跟着一个黄皮肤的海洋博士过活,里奇艾尔感到焦虑,但承太郎考场播报员一样发出指令,让他不得不亦步亦趋。
“这五条海豚是我名下的。”最后,承太郎领他走进一个巨大的地下水箱,里奇艾尔瞠目结舌,像一个小学生掂量高中生的操场。五条海豚在这里游弋,最小的一条看见了承太郎,立刻向他们靠拢了过来。
“他们的名字是从A号排到E号,你不用分清他们,只需要按我的要求行事。”承太郎吩咐,但里奇艾尔有些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用冷冰冰的字母来区别它们,不会显得太无情了吗?”他情不自禁地说。在孤独的宇宙里,每一颗卫星都有自己的名字。
承太郎用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审视着他,里奇艾尔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不要那么幼稚。”最后,博士说,“这里是实验室,海豚不需要人的名字。”
7
乔鲁诺仍然在刷手机。在屏蔽了父亲们以后,乔瑟夫和西撒的动态立刻张牙舞爪地霸占了他的社交平台。乔瑟夫拍了很多盎格鲁吃东西的小视频,乔纳森在每一条动态下热情留言,迪奥则措辞激烈地命令他删掉。西撒发布的仍然是一些自己的生活写真,但他巧妙地把乔瑟夫纳入构图里,有时还会和乔瑟夫在同一时间里发出一张内容相同、但角度不一样的盎格鲁照片。
狗情侣。乔鲁诺心想,拉黑了这两个。
8
乔瑟夫从睡梦中嚎叫着醒来。
“乔乔,做噩梦了吗?”西撒惺忪地问他。
乔瑟夫摇摇头,比起噩梦,不如说是某种不详的预感。
“西撒,”他梦呓般地说,“我们的床还在吗?”
“盎格鲁不可能吃得下一张床。”西撒在黑暗中皱起眉头,“而且我们的门是反锁的,别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了。我就觉得今晚做正事时你有点心不在焉……下次不准了。”
西撒翻身睡去了,乔瑟夫还盯着天花板。
不行,他想,得把那东西再换一个地方藏好。
不能让盎格鲁吃掉。而且,千万、千万不能让西撒发现……
9
里奇艾尔也从睡梦中焦虑地醒来。他离开实验室时关闭电源了吗?他突然不确定了,海洋研究室如果因为他的一个疏忽被烧成灰烬,承太郎先生会杀了他。如果承太郎先生要杀他,那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海洋研究室,不出他所料,地下室果然通明地亮着灯!他得赶紧关掉它们,千万不能让承太郎先生发觉……男孩无声无息地靠近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承太郎先生说话的声音。
“花京院,说了多少次不要抢波鲁那雷夫的饲料。”
承太郎高高地坐在水槽上,开始温柔地抚摸最年幼的海豚。
“徐伦,你成长了……”他说,神情有一些伤感,“但你迟早要回到海洋里,别对人类这么亲近。贺莉和其他人的年纪都大了,他们已经无法离开人工饲养的环境。但你还小,你是自由的,你应该回到一切生命的故乡。等我们放生伊奇的那一天……”
里奇艾尔的面部皮肤抽搐了一下。趁着承太郎发现以前,他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博士的话音还在他身后隐约传来:“花京院,你又不吃,所以你为什么要抢波鲁那雷夫的饲料……”
10
乔纳森和迪奥的旅游还有三天结束,乔鲁诺把他们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现最近几天两人都没有发什么动态。终于玩累了吧。再往下划是承太郎的动态,他简单地发了一条放生海豚的工作通告,时间恰好撞上了父亲们回国的航班。乔纳森转发了这条消息,表示很遗憾自己不能参与。迪奥则表示很遗憾海豚们还活着。
“我就快摆脱凡苏思了……”乔鲁诺小声说,把手机和自己的脸都倒扣在餐桌上。
“是吗。”福葛遗憾地说,“我喜欢那个家伙,他肯辅导纳兰迦做作业。”
这就是凡苏思的失策了。乔鲁诺抬头看向隔了好几张桌子的末弟,几乎有点同情他了。
11
乔瑟夫在家里翻箱倒柜,第五次变更藏匿地点。
不能被盎格鲁发现,而且绝不能被西撒看到……家里倒是有一些保险柜,但随便动用的话,西撒那边可不是一句话能搪塞的。
“喂,乔瑟夫,承太郎发了邮件,”西撒走进房间,乔瑟夫连忙把手里的小银盒藏进一件旧大衣的内包里。西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周末有放生活动,叫我们去帮忙。而且他还需要拍点vlog作为研究所的宣传素材,你知道那群搞科研的都没有什么审美。”
乔瑟夫一向喜欢凑热闹。他点点头,但立刻引出了另一个问题。“盎格鲁怎么办?他害怕水。”
西撒叹了一口气。“我想他呆在家里比较安全,”金发男人说,“铃美小姐是女士,不太方便,你要么拜托修特罗哈姆来一趟吧。我们就去三四个小时,家里不会出什么事的。”
“也许吧。”乔瑟夫说,心中再次升起一缕不详的预感。
12
海浪拍打着沙滩。这次要放生的是一只伤口痊愈的野生宽吻海豚,以及一只在承太郎实验室里诞生的小海豚。西撒拍下了乔瑟夫和承太郎把水槽从卡车里抬出的过程,然后他把镜头准了蔚蓝而广袤的洋面。今天日光丰沛,镜头里浮现出粼粼波光。
快艇印着研究所的标识,载着他们来到了海洋的怀中。野生的短吻海豚一触到水就游远了,甩了两下尾巴权当告别。那只年幼的海豚却绕着快艇游了几圈,恋恋不舍地将头探出水面。承太郎的眼眶湿润了,他背对着乔瑟夫,伸手抚摸了这只小海豚。
“去吧,徐伦……那里才是你的家。”他轻声说,“快去,追上伊奇,或者把他甩在后面。你自由了,这整片海洋都属于你。”
小海豚终于下定了决心。它最后一次蹭了蹭承太郎的掌心,然后深深地潜入海底,向着远方而去。承太郎目送着她离开,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没有从这种感伤的气氛中回转过来,乔瑟夫就讨人厌地凑过来了。“我以为他们的名字是D号和E号呢。”他笑嘻嘻地把手搭在承太郎的肩膀上,在后者要揍他之前躲开了。
“乔乔,别在船上闹腾。”另一艘快艇上录视频的西撒呵斥道。他将三脚架叠起,这时,乔瑟夫的手机响了。
乔瑟夫接起电话,脸上的微笑慢慢凝固、消失。
“等一下!”他脸色苍白地对着另一头的修特罗哈姆喊道,“你说他吃掉了什么?!”
13
乔纳森和迪奥在国内机场降落。
乔纳森开机,他收到的第一条短信是“盎格鲁在医院洗胃”。
发件人是承太郎,这无形中增添了这条短信的恐怖性。
“承太郎从不大惊小怪。”乔纳森不安地把手机贴在胸前。
“也许盎格鲁吃掉了他的海豚!”迪奥满怀希望。
不能浪费时间了。乔纳森和迪奥分别扛着两大箱夏威夷果,他们匆匆地打了一辆出租车,奔向承太郎提到的医院地址。
14
乔瑟夫▪乔斯达,以喜爱并且经常制造意外事件而闻名。
但被人吃掉了求婚戒指——没人会喜欢这样的意外!
乔瑟夫二个月前把设计图纸发给了全欧洲最好的珠宝设计师,纯金组成向日葵的花瓣,中间是一颗深绿色的翡翠,正衬西撒的眼睛。求婚戒指的成品在几天前寄到家中,比照片上的更加精美,碎钻像露水一般嵌在花叶间。他本想等事情结束后就向西撒求婚的。乔瑟夫都想好了,要在某个星星特别明亮的夜晚,在他们的玻璃小花园里。他会把钻戒藏在一朵向日葵中,西撒会在一室清辉中里将它发现……
现在,一切都被毁了。乔瑟夫感到胃皱了起来:即使戒指被取出来了,他也不想用一股沾满可卡因气息的东西去求婚。
钻戒可以再定做一个;但乔瑟夫会错过这个夏天。
医护人员将盎格鲁抬下救护车,乔瑟夫与西撒跟着下车。夏日灿阳从树枝间歇倾盆而下,乔瑟夫忽然鼻子一酸,感到无可挽回的遗憾。
15
西撒觉得乔瑟夫有些小题大做了。
盎格鲁的胃能够消化瓷器和他的不锈钢铁锅,除非修特罗哈姆口中的小银盒里装着砒霜,否则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西撒叹了一口气,也许里面是乔乔重要的东西呢?也许是父母留下的遗物。但乔瑟夫支支吾吾不肯说清,让西撒多少有一点被排除在外的隔阂感。
但他也无法指责乔瑟夫。夫妻之间尚有秘密,他们不过是还算稳定的情侣而已。
“能照片子吗?看看他胃里有什么?”乔瑟夫在医生面前跳来跳去。
医生扇蚊子似地赶他。“后面还有人排队要洗胃呢,今天是怎么了。”
护士冷着脸,拿起导管一步到胃。另一位护士将污物桶在盎格鲁旁边摆好,取出配置好的洗胃液。一通操作,护士从盎格鲁的胃里取出了溶得不成型的铁块,一截木头,半盒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磁带。最后是一个闪光的小物什,乔瑟夫眼疾手快,从污物桶里将钻戒挽救了出来。
乔瑟夫沮丧地用卫生纸包裹住它,想把求婚戒指的尸体收拾得体面一些。他失魂落魄地拉开病床的布帘,却看见西撒正在和乔鲁诺说话。
“你怎么在这?”乔瑟夫惊诧道。
“因为我想给米斯达换个胃袋,但他自己非要来医院。”乔鲁诺不满地说。然后他换上了轻快的语气:“问题不大,凡苏思的下毒计划终于成功一次了。这对他的信心成长是件好事。”
“蛋糕被切成了四块。”病床上的米斯达气似若游,“我从一开始就该察觉到的。”
两位护士扶起米斯达,再次拿起导管一步到胃。乔瑟夫走出了房间,医院的走廊镜头有一处洗手台,他在那里拧开水龙头,将求婚戒指上附着的脏东西冲洗干净。
16
他手心里绽放着一朵精巧的向日葵。
水流将它濯尽,阳光被花叶间的碎钻剖成几百钟不一的色泽。乔瑟夫忧郁地看着它,它应该被埋葬在那里呢?也许在玻璃小屋中的某捧泥土愿意收留它,但乔瑟夫不想把他们的花园变作伤心之地。黄金无法火化,也许它适合海葬,江河从此逝,天地寄余生。就让冰冷的季节性洋流带走乔瑟夫的秘密吧!这必须是秘密,否则承太郎会因为他往海洋里倾倒不可溶垃圾而大义灭亲。
“乔乔?”西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乔瑟夫一惊,手里的钻戒应声地落在地板上。他忙用脚踩住,硬着头皮去面对西撒。
西撒有些犹豫。这是否是乔乔不愿被人知晓的伤心事?但他沮丧的样子太可怜,连一向精神的头毛都不翘了。
和乔瑟夫眼神交汇的刹那,西撒下定了决心,他拉住了恋人的两边胳膊。
“如果是不愿说出口的事,你可以不告诉我。”他慢慢说,“但你可以来依赖我,无论何时。就像还在贫民窟时,你为我做的那样。我们是彼此的浮木,就是这样,你不用觉得丢脸。”他拥抱住乔乔,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颤抖。
完了,这下乔瑟夫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如果不流泪就太尴尬了。西撒的体温令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冒着热气,他顺势酝酿出了泫然欲泣的情绪,眼眶正要一红,就看见乔鲁诺和米斯达步出了病房,并且还张头张脑地打量这边。他连忙抓住西撒的肩膀,在两人之间拉开一些距离。
乔瑟夫移开了脚,西撒惊讶地发现被他踩住的钻戒。
“就是这样。”乔瑟夫说,“我本来想用它求婚的。”
17
西撒呆然,然后无数个表情在短短几秒中掠过他的脸颊。
最后,他俊朗的五官定格成了一个微笑。“多大点事啊,”他哈哈大笑,和第一次看见乔瑟夫穿龙舌兰女装时的笑声一模一样。乔瑟夫有点被激恼了:“算上设计的工期,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他强调自己的辛苦,“我不想订同样的款式,我也不想在天冷时结婚,所以我们的婚礼——反正你不会拒绝我——我们的婚礼得排到明……”
西撒用行动让他闭嘴。他将手伸进衬衣的内兜,从紧贴心脏的位置取出了一枚钻戒。
是一颗星星戒指,外观有一些普通。但它切割了声尘,乔瑟夫张张嘴,发现嗓音都轻飘飘地落进了胃里。
他有点眩晕,好像一切的阳光都落入戒指的光芒之中。此前他对乔纳森说得不错;除了床,乔瑟夫家的所有物品都是复数。
“我们结婚吧,乔斯达先生。”西撒说,犹带着片刻前的笑意。
“……我们的婚礼得排到明天。”乔瑟夫艰难地咽下一口气,补完了刚才的话语。
18
医院的护士们指指点点。两位健美高大的英俊男子扛着四箱特产,风尘仆仆地闯进医院。其中神色焦虑的那位先生晒得黝黑,另一位戴着太阳花墨镜的则略白一点。
另外提一句,他们都穿着夏威夷大花衬衫。乔纳森的耳后面别着一朵红花,迪奥的裤衩拉链大敞,里面是黑色的防晒打底。
“乔鲁诺!”看见大儿子也守在医院里,乔纳森心中不安的预感更强了。而乔鲁诺也很意外,他冲父亲们招招手,手机屏幕正亮着。
“我还给你们发了视频呢。”乔鲁诺愉快地说,“但能看现场是最好的。已经定下盎格鲁是花童了,不过他们这会儿在接吻,没什么看头……”
19
医院的护士们窃窃私语。刚才两位先生中的一位原路折返,往他们手中塞夏威夷果。
“我弟弟终于肯结婚了,”他眼角含泪,语言组织非常之混乱,“我一直以为他是非婚主义,不是不好,但我的观念是老一辈的……齐贝林老师也会高兴的……而且迪奥不喜欢他们是一对,多完美啊,一切都更好了……”
顺道来看望米斯达的布加拉提也在门口被塞了夏威夷果,他正在茫然之际,乔纳森又绕返回来,往他的怀里塞了更多特产。
“你是乔鲁诺的朋友吧!”乔纳森道,“明天一定要来啊!乔鲁诺会告诉你的!”
乔纳森离开了,布加拉提听见手机的铃声。他把怀里的礼物放在地上,果然看见了乔鲁诺的短信。明天我亲戚要结婚,乔鲁诺写道,事发突然,你能来当司仪吗?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布加拉提叹了口气,回复道:好。
20
承太郎不觉得乔瑟夫结婚后有什么变化,如果有,那就是他变得更烦了。
在踏上蜜月之旅前夕,乔瑟夫和西撒在海滩捡到了一只受伤搁浅的小海豚。他们把它送到了承太郎的研究室,并且取名仗助。这就成为了乔瑟夫日后骚扰他的借口,他经常抱着一盆向日葵,以探望仗助为由敲开承太郎的大门,和向日葵大声交谈。
“西撒酱,你知道吗?有些孤独的未婚博士,会把情感寄托在小动物的身上呢。而且他们对外表现得非常冷酷,会说这是3号,这是6号,这是DU73号……”
承太郎青筋暴起。他问身边喂食小海豚的真人西撒:“你不去阻止他吗?”
“怎么阻止?”西撒撇撇嘴角,“我带了瓶傻帽可乐准备取名乔乔,但乔瑟夫在路上就把人家喝光了…”
婚姻,婚姻。承太郎摇摇头,婚姻是理性的坟墓,它会像这样摧毁人类冷静思考的能力。以前的西撒可说不出这种胡话,是婚姻让双方日益趋同。两人打扰了他一阵后终于走了,西撒还拿走了上次寄存在他家冰箱的可乐。承太郎在电脑上录入了今天海豚们的心率数据,决定终其一生保持单身。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