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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另一个男人把自己蜷在对面那堵墙边时,Buck跳了起来,成功躲开了又一个正在逃跑的民众,“我们来不及了。”
在他周围,火焰越升越高,吞没了他身后的窗户。Buck跑到搭档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隔绝不断掉落的碎石残渣。至少,他的搭档在这里。这感觉很对,这个男人就在他身边,棕色头发,带着惊慌注视着他的蜜棕色双眸;他们是搭档。
他人生的细节似乎变得模糊起来。每当他试图抓住一个事实或者记忆时,都会有火焰燃起或者石头坠落,于是他唯一的焦点只剩下了在下一次危险突袭中幸存下来。这感觉也很对:和他的搭档一起躲避危险。不论他是谁——不论他们是谁——这就是他的命中注定。
在身旁建筑物的熊熊火焰之外,他看不到太多东西。烟雾升入夜空之中,似乎来自四面八方。整个城市一片火海,而他们则置身火海中央,时时刻刻竭尽全力想要拯救自己。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切都如此熟悉,但他却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即便他们在试图走出小巷,远离身后随之而来的火焰,他的本能却是转过身去,同火焰对抗,但他无法名状这种感受。唯一能让他专注的就是那个有着迷人双眼的男人,他可以就这么盯着直到永远(而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他们并肩奔跑,躲过尖叫着的民众和坍塌的建筑物,而路途的空气里充斥着灰烬。
这就是他搭档说的,他们来不及了的意思。整个城市都在燃烧,然而无处可逃。他们到不了这种灾难的边界。他们会死在这里。一起。不知怎么,这想法并没有令他感到困扰。
另一座建筑坍塌了,石头、尘土和木板砸在街道上。另一个男人将他抓到街角,他们安全地藏在暂时未被波及的一排小房子里。有那么一刻,一切都安静下来,火光在他脑海里是闪动着的琥珀色。尖叫声和火焰爆燃的声响仿佛一出和谐的交响乐章。在理智渐渐恢复后,他后背上的炽热丝毫比不上他心底的寒冷。是时候走了。
那双带着永恒之眸的男人伸出双手来,捧住了他的侧脸,用手掌坚定地托住了他的下颌,就好像这是什么不屈的宝藏。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抗拒着不可避免的命运。
“我会非常想念你的,”他喘着气说。Buck张开嘴巴想要去发问,却被一个吻所占领,就仿佛一个苦乐参半的承诺——不论如何,这是一个誓约。当男人试图轻轻分开两人时,Buck坚定地将他拉了回来,甚至不需要喘息的余地,一个吻,接着另一个吻。如果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吻,这会是在他在往生后献给众神的一吻,以此证明他这一生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情。即便那时候他什么都不再记得。
他们终于分开,Buck紧抓着捧着他脸颊的手,一直抓着,就好像抓着生命。
那个他发誓在死后也会认出的男人,最后一次注视着他,多么痛苦的一刻。
“我先爱上你的;记住这点。不论发生什么:是我先爱上你的。”
在他能够做出回应以前,Buck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在他周围,世界崩溃。但不是透过火焰,而是无尽的黑暗。即使他被拖着,向着未知的更远处,他从未放开那个人——他的搭档——直到世界几乎不复存在。
在无垠的黑暗中,Buck听见最后的一声祷告。
“请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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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ck猛地惊醒,脸上满是汗水,浸透了他的亚麻薄衫。他憎恨那个梦。大约每个月都会来到他的睡眠里,而且故事总是一样的。同身旁一个棕色眼睛的男人一起跑着躲过危险,亲吻直到他被从那个世界抽离,回到现实里。
一个在几小时后即将驶入港口,准备去探索新世界的现实。他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家。也许这个小镇会填补他心上的空缺——其他地方没能做到这一点,但也许这个西班牙殖民地会有所不同。他花了很多时间旅行,许多时间奔波;也许终于该安定下来了。
下船时空气里弥漫着海盐、鱼和某些肮脏东西(比如死亡)的气息。与他以前探索过的其他土地没什么不同。一切都看起来一模一样;
Evan Buckley,曾经Buckley庄园的一员,如今的有着强壮双臂、善于讲故事的旅行者Buck。有谁不想让他成为船上的一员呢?
当他周围的世界开始化为灰烬,熟悉的哭喊声打破了曾经的平静,他重新开始的期望黯淡下去。拐角处的马厩燃起了熊熊大火, 惊慌的马群横冲直撞,踩踏着人群。Buck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一只栗色的公马冲向他,就要碾碎他的双腿。
他被抛向空中,头撞在石板路上,但不是因为马蹄铁的缘故,而是被一个强壮的身影——一个男人——推开了。
他的耳边隆隆作响,头晕目眩,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火。
“火。”他抓住男人的肩膀。在跪倒在地前努力稳住了他们两个,“我们必须扑灭这场火。”
其他人可能会受伤;牲畜也处在危险中。他还能站住,这足够他去帮助别人了。Buck瞥了一眼那个挽救了他性命的人,拉了一下他的衣领,然后两个人冲向了燃烧的火焰。
他们到达的时候,这座建筑已经救不回来了。他们能做的只有确保周边的房屋不会被波及到。Buck指示着他的新队友去检查附近的房屋里是否有人,而他跌跌撞撞跑向了另一个方向。他们救了两个疲惫的老人还有一只差点被大火吞噬的仓库里的猫。在他们疏散了最后一栋建筑后,马厩轰然坍塌,淹没在了熊熊的地狱之火里。
在确定危险已经过去后,Buck上气不接下气地面向他不情愿的帮手。
“在压力下你应对得很好,朋友,我本可以在海上用到你的。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他灿烂的笑容却换来了对方睁大双眼的惊恐。“什么?”他眨了眨仍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睛。
“你还好吗?”他走到男人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但在被躲开后犹豫地收回了手,“你受伤了吗?”
在他仔细端详着新同伴的外表时,一种不安的恐惧感在他的胸口蔓延开来。如此柔软,棕色的眼睛。血迹从他灰褐色的衬衫里渗了出来。
“你的肩膀。”这一次,Buck在对方试图抗拒的时候毫不在意,他把手小心翼翼放在了那圈被血液浸润的区域。
“我摔倒的时候撞到了。”那人喃喃自语,显然还未平静下来。
“当你,”Buck看向他的双眼,渐渐意识到了一切。“当你从失控的马匹那里救下我的时候。”这都是他的错。“你知道医生在哪里吗?”
他脸红的时候很可爱。Buck想,感觉自己的脸也尴尬地泛起了红晕。
“我是医生。”
Buck仰头笑了起来——尽管事后看来,是那个男人,而不是他的言语把他逗笑了(在他周围时,Buck感到很轻松)。
“那你一定知道我需要什么来包扎你的伤口。”他依旧没有放开对方的肩膀,而是笑着紧紧地握着,“我是Buck。”
在男人膝盖一软倒下去前他接住了那个人,将他抬起靠在身边。所有的医生身材都这么好吗?Buck摇了摇头,“哇,你最好在晕倒前告诉我我们要去哪儿。”
他没有指明方向,而是用一种可以说是心碎的目光看着Buck。他的眼睛睁着,充满恳切,他张开颤抖的嘴唇,却找不到声音。
“你没认出我吗?”
“我应当认识吗?”
显然,从男人无法喘息的笑声和痛苦的神情来看,这是个错误的答案。“不。”他的声音沙哑,调整着自己在Buck一侧的姿势,好稳住自己,“你只是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我认识的故人。”
Buck帮助他站起来,时刻小心注意着对方。这个人身上有些什么。一些他认识的东西——他的内心在为一些新的,不可名状的前景而激动着。熟悉却又不可知。他感到自己被一种渴望淹没——想要了解对方的每一部分。
但他不能说出来,至少不是现在。所以他只是对医生笑了笑,然后问道,“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Buck躺在他的伴侣身旁,凝视着星星,仿佛它们可以实现他想要永远待在这里的愿望。实际上,这将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明天一早,他将随船队前往法国,而这个他爱得远超生命本身的男人则会回去家乡陪伴他的儿子,去悼念他的母亲。明天,他们将分开,很可能再也不会再见。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情。直到太阳从山上升起前,他们都可以并排躺着,凝望着星星。即便风寒,他们依旧将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手挽着手,仅此而已。如果他蜷进对方的怀里,他也许永远都不想离开了。他身旁男人平稳的呼吸声足以让他一直凝视着夜空。他们不会哭泣。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一直在摧毁我们——逼你我分离?”
Buck侧过身体,最后一次端详着对方。他有时候会这样:沉思而疏离。就好像他被从未经历过的回忆困扰着——他从未活过的人生。他会用长长的语调说话,就好像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肩膀上。Buck永远无法弄清楚他背负的沉重负担,但他希望,他的陪伴能为对方减轻一点痛苦。虽然,说实话,他可能永远不会清楚。他会有多怀念那双满是困扰的棕色双眸。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时,我是最快乐的;不论这世界会给我多一点还是少一点的时间。“
Buck凝视对方时,他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人类的历史。一个关于了解,改变,心碎与毁灭,希望与团结的故事。一个充满了爱的故事。
“时间永远都不够。”
他最大的心愿是消除随着他们爱情而来的痛苦。即使世界没有烧成一片灰烬,他们也永远不会在一起。所以,他们任由火焰将他们吞噬,用热情建造了一座堡垒,并秘密地将其扼杀,直到除了持续不断的蓝色余烬外,再不剩下什么。这是专为他们而存在的东西——因为那就是所有可能的一切。
他爱他。他在全部意义上的伴侣。在工作中,在爱情中,如果命运残酷的话,甚至在死亡中。无论他有什么愿望,他都永远不会让一个父亲丢下他的儿子。所以他会到另一个国家去,独自老死;如果这意味着他最爱的人会安然无恙,在一个他永不可能成为一员的家中。
“我会回来的。”他错误地向世界许诺,因为这比说再见要容易。 “我们会再次见面。”
他伴侣的脸颊上流露出一丝悲伤的微笑。
“你总能找到我。”
Buck喘着粗气,那些话语令他指尖冰凉,心脏抽痛。这无关他眼里的温柔,而是事关他曾经听过这些话并誓言要服从的回忆。但是他从来没有那样做过;他怎么会记得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他抛下疑虑,最后一次吻了那双不会再对他微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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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ck感觉自己精神好极了。他在闹钟响前就起床了,进行了一次富有成效的清晨骑行,并得到了体检的结果,证明他正处于生活的最佳状态——因为消防员是他做过最努力的一份工作。他或许已经同女友分手,但他从未感到如此轻松,知道未来可能有上百万种可能性在等着他。有无限的机会使他的生活变得美好。
在这个崭新的一天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
当然了,他的朋友们试图戏弄他,毁掉他的一天。但是当他们的注意力被他身后的某个东西吸引时,他感到困惑。有什么是这么有趣的?
透过更衣室的玻璃,他看到一个穿着LAFD衬衫肌肉发达的躯体,那个人丝毫不在乎四双正在打探他的眼睛。而且,他绝对值得一探——Buck不想坦诚他被男人的腹肌所吸引。柔软的棕色头发,坚毅的下巴,明亮的棕色眼睛——他可以凝视一辈子那种。
眼睛。
Buck感到头晕目眩,他的胸口一紧,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永恒的眼睛。
那双他已经熟知了一千年的眼睛。
和一颗为他而跳动的心。
在他身后,他听到有人问他是谁——这个突然掉进了他的生活的,帅气的男人是谁。
“Eddie?”
男人因为Buck的呼唤而抬头,在认出什么后难以置信地僵在了那里。Eddie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被身后的长凳绊倒。Buck毫不犹豫地向他跑去,时间不够他接住对方,但足够他跪倒在他身旁。他让男人缓缓伸出手来,捧住了他的侧脸,用手掌坚定地托住了他的下颌,就好像这是什么不屈的宝藏。Buck凝视着那双已经看了永恒那么久,但依旧为他发光的棕色眼睛。
“你找到了我。”Eddie轻声说着,缓缓微笑。
“你在等着。” Buck紧抓着捧着他脸颊的手,一直抓着,就好像抓着生命。当他们接吻时,一团垂死的余烬重新燃起了火焰,吞噬了他们的躯体。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火。一个如此强烈的吻,是众神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送回到彼此身边。
“Alway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