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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马蒂/阿莱桑德罗【整天摸鱼的三日坊主】
Stats:
Published:
2020-09-15
Words:
2,883
Chapters:
1/1
Kudos:
12
Bookmarks:
3
Hits:
705

Summer Elegy

Summary:

*马蒂/阿利。2015年的夏天在凡西尼伪装为校医和美术教师执行任务期间。
*存在相当多(或者说完全是)个人捏造设定。
简介:我不会留存你的冠冕,阿莱桑德罗说。

Work Text:

阿莱桑德罗醒来的时候,不知为何,马蒂不在房间里。察觉到这一点让他当即便睡意全无了。他扶着额头坐起身来,随手理了一下散乱的衣领。原来我还是潜移默化地习惯了身边有他人的存在,他心不在焉地想,这大概不是什么好事。阿莱桑德罗把脚边的拖鞋轻轻踢开,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他不自觉地紧绷起身体,像猎食的猫科动物一样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漆黑的房间。

客厅里也没有人。白色的月光渗过落地窗,将室内照得通亮。画板正放在沙发前,阿莱桑德罗靠近翻了翻最近几天的草稿。月光笼罩下,冲破蛋壳的雏鸟的轮廓仿佛被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色。最下面的一张草稿则是唯一的人像速写,画上是从美术教室的窗口望见的,将稍长了些的头发扎起来、躲在没人的墙角抽烟的马蒂。

他松开手,画纸沙沙落下。阿莱桑德罗重新用绸布将画板盖上,向书房走去。

说是书房,其实里面还放着一架钢琴,装修后来也重新做了处理。阿莱桑德罗本来不打算做这种多余的麻烦事;但马蒂说,也许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便擅作主张地在小镇里定了一架钢琴搬来。这台琴的质量实在难以恭维,但凡天气稍有波动音准就会大幅失调,频频需要调音让阿莱桑德罗抱怨过好多次,并不懂乐理的马蒂也只有笑着打哈哈过去了。偶尔不想画画的情形下阿莱桑德罗会选择在书房制造噪音,马蒂倒也能神态自若地接着待在里面看书;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会应马蒂的要求弹几首浅显的舞曲。

书房的门没有合上。马蒂正坐在敞开的窗下,手里握着装满水的一次性塑料杯,侧过脸望着一旁盖着绸缎的便宜钢琴,不知道正在想什么。他金砂般的发丝浸濡在流水似的月色中,比起白日时不再流动着令人目眩的闪光,只柔和地渲染出淡淡的光晕,像是要在银光中溶解了。

时而燥热、时而清爽的暑风,托起轻飘飘的窗帘,吹进了室内。

阿莱桑德罗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地板,走到他身边坐下。

马蒂转过头来看向他,依然平和地笑着,将手里的杯子递给他。阿莱桑德罗没有接下水杯,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烟瘾犯了?”

“也不算是,只是夏天的晚上有点闷,想起来转转——不过确实有点想抽,”马蒂眨了眨眼,阿莱桑德罗能在他悠远天空一般浅蓝色的虹膜上看见自己深色的映像,“毕竟在学校也不能抽、在家也不能抽。”

“安全屋的洗手间里没装火警。”虽然不喜欢烟味,阿莱桑德罗还是这么建议说。

“哎,这间公寓本来就通风不好,还是算了。”马蒂只是摇摇头,用含着一丝笑意的语调说,“也不是非要抽——还在巴别塔实习的时候我不就已经戒掉了嘛。”他总是用这种口气说话,无论谈论什么话题、无论和愚蠢到多么使阿莱桑德罗觉得难以忍受的人谈话,他都是这副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是值得他高兴的。

想到他就这样骗得那些学生们对他只是个好说话、混日子的校医信以为真,阿莱桑德罗便颇为不爽地嘁了一声,仰起脸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天花板。他屈起左腿,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抱怨道:“我们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了,凡西尼的事件没有让我们两个来处理的必要,从头到尾都单调又愚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马上就会结束的,”马蒂只是平静地微笑着说,“我估计再去两三次就能消除那段造成时空混乱的隙间了。”

“要是还有不要命的小孩跑过去就不好说了,”阿莱桑德罗冷哼道,“那些没救的小鬼本身没什么所谓,给那个东西提供新的养分就很麻烦了,最后我们还是要去把他们捞出来。”

“这里没什么值得被拯救的,”他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如此断言说,“这里不会有任何改变,肇始那些扭曲滋生的狂妄、愚昧、怯懦、自以为是,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些人不论是大人还是学生,都注定只会是一生也一事无成的庸人而已。”

“不需要计算人们值不值得,”马蒂道,“只是我们应当去做。”

“应该吗?”阿莱桑德罗立刻反驳道,他的语速很快,一词一句又都很清晰,就像挥动一柄尖锐的匕首,“我从来不觉得我有拯救什么人的义务;不过是世界上有些事是只有我们这样的人能做到的,所以我们才走上了这条道路。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救什么人那仅仅是顺带的。”

“我倒是觉得,假如没有意外的话,我说不定真的会像现在这样普通地做一个校医。”马蒂不紧不慢地笑着说。他习惯于吐字时稍微拖长音放慢谈话的步调,以显得温柔可信,但现在这只让阿莱桑德罗感到焦躁。他一下偏过脸看向马蒂,对方也果不其然正温和地注视着他。像一贯的那样,他的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柔软地抚摸着、包裹着阿莱桑德罗。

“那不可能,”阿莱桑德罗说,“你去做医生、就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之一,不可能在这种垃圾学校浪费时间。”

“无论在哪里工作的医生,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马蒂道,“至少理想中会是这样。”

“拯救人的生命吗?”阿莱桑德罗有些尖锐地说,“但你能救下的人永远只是少数,即便是现在的我们也是一样。”

马蒂并没有被他开始显得咄咄逼人的口气刺到,仍然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没错,我们来得及救的只有少数人,”他爽快承认说,“我也从来不觉得我算得上一个拯救者——但尽管不能再做一个普通的医生了,我仍然想要守望着人们。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会具有像你这样的天才,最终都只会碌碌无为、一事无成地度过自己的人生而已;我想要守望的就是那样的人们、他们平凡的生活。”

他稍微沉默了一会,将自己的手举到眼前,慢慢握成了拳头,然后又飞快地松开了。那是一双有力的手,但因为事故的伤害,已经没有办法再执起手术刀了。那是在阿莱桑德罗与他相识之前的事情,神秘的漩涡搅碎了马蒂的家人与平凡无奇的人生。马蒂向他叙说过那件事,依然以平静的口吻,但阿莱桑德罗知道那件事就像永久留在他血肉中的碎骨片一样、成为了不会从他心中消迩的棘刺。

只是马蒂并不是会因为伤害而摇摇欲坠地破碎的瓷瓶;就像人类脆弱无力的机体应对伤害的作法那样,他的血肉包裹住过去的伤痛、愈合成为肉芽,最终演化为不能够消退、但也不再疼痛的瘢痕。

阿莱桑德罗凝望着他的侧脸。他浅色的眼眸与睫毛被月色涂抹上了银霜。而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马蒂重新微笑起来,转过头看向他,放下手轻轻落在阿莱桑德罗搭在地板上的手背上。

“虽然你说自己没有守护其他人的打算,”他说,“不过你的名字,在西班牙语里却是守护者的意思;一个美妙的巧合。”

阿莱桑德罗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翻过手、五指扣起,紧紧抓住了马蒂的手。“那你的名字在西班牙语里还是殉道者的意思呢,”他反道,“你要殉什么道?陈旧的希波克拉底的誓言?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信教吧?”

马蒂于是将塑料杯放在地板上,手指并拢、抬手触碰阿莱桑德罗的左右肩,轻声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我已经行尽了,”然后他的手指点在阿莱桑德罗的额头上,“当守的道我守住了。”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眉心慢慢滑下,滑过阿莱桑德罗的鼻梁、嘴唇、喉结、最后停留在胸口,“……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留存。”阿莱桑德罗能感到他的指尖下,自己心脏搏动的节律。

只是在开玩笑一般,马蒂低低笑了一声,慢慢收回手,重新伸手去拿那只一次性杯子。

阿莱桑德罗却用力拽住他的衣领,迫使他向自己靠近。

马蒂的手握住了他的后腰。

塑料杯被改换方向的手指打翻了。清水在地面流淌开来,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银色的、滚动的湖泊。

没有去管那种琐事,阿莱桑德罗与马蒂在窗下接吻。倾泻而下的月色笼罩在他们身上。

与其说是接吻,可能只是将嘴唇靠近、贴在一起而已。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那样安静地靠近了彼此。室内只有流动的风声、发出类似哨音那般窸窸窣窣的细小响动,不知道演奏的是什么曲目。

在更加愤世嫉俗的青春期,他一度是叔本华那刺猬理论的信徒。主动向他人亮出棘刺,保持着距离,就避免了接近他人后被刺痛的风险,那是完全出于利己主义的做法。但马蒂好像永远也不会被他刺痛,无论他们靠的有多近,他的温柔似乎可以包容一切的尖锐。

那样的话,稍微靠近一点也没有关系……这大抵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们两个都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具有力量的人,所以不是好事也没有关系吧?

“我不会留存你的冠冕,”阿莱桑德罗说,“你自己保管。”

马蒂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微笑着。白色的月光描摹他英俊的面孔。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要在朦朦胧胧的月色中消散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