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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永夜的黑暗里,无意间窥得不灭的光明。】
0.
轰焦冻在十六岁时订了婚。
1.
他平静的换上崭新的白色衬衣,认真的打上一条深红色的领带。镜子里的少年面容沉静不起波澜,红白两色的头发被妥帖的梳理妥当,发丝垂落,遮住大半额头伤疤。
太平静了。太奇怪了。轰焦冻伸出食指轻轻点上镜面中的自己,暖黄的镜灯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太平静了。与他曾经想象过的没有一处相同。
轰焦冻至今还记得他做过的一个梦。梦里一片洁白,有面目模糊的少女挽住白纱站在他身侧,修女们吟唱圣歌,圣母怀抱幼子的身形高高镌刻在彩绘玻璃窗上。梦里轰炎司站在他面前,坚硬而不可撼动的,对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
轰焦冻在梦魇中被惊醒,并且久久无法再入眠。
他从母亲被送走起,便发誓要做一个强者。要打败他的父亲,看他被属于轰冷的力量打倒在地,想看到他匍匐在自己脚下。这尚不能真正触摸到边际的未来填满了他的内心,在内心极深处,小小的种子却掩藏着另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恐惧。
安德瓦放弃了灯矢、夏雄和冬美,因为他们没有天分,不是他心目中完美的「产物」。
那么如果有一天,轰焦冻也无法做到他心中的「完美」,是不是也会被立刻放弃——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轰焦冻在安德瓦心中的唯一价值会不会只剩下最后一个。
——「个性生殖」
继承自轰炎司的「火焰」与冷的「冰霜」,与全新的强大的个性再次结合,「创造」出更加强大的力量,成为安德瓦实现他毕生理想的下一个载体。
轰焦冻从这样的梦魇中醒来。
安德瓦的书房里有一本暗红色硬皮书,没有任何字的皮革外脊,极厚的一本。轰焦冻无意间翻开过这本册子,每一页上都有一个女孩子的照片与详细说明,排的靠前的,几乎都拥有着与冰火相关的自然系个性。
这发现让少年颤栗,继而握紧了拳头,更加坚定了——要打倒他的愿望。
这样的想着。
十几岁的少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冷静的外表下也许是掩藏着绝望的疯狂。
轰焦冻曾无数次的想象过,也许他很快就会遇到这一天。
也许他并不是被安德瓦放弃,也许只是他更重视他的另一重「作用」,也许在很不久的将来,他会被安德瓦安排,与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女结婚,过被安排好的一生。
轰焦冻曾无数次的想象过,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他该如何反抗被安德瓦安排的订婚,他会对他的混蛋父亲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该如何去对抗这一切被安排好的「未来」。
奇怪的是,当这一天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不知是谁在缥缈的春风中嘲笑了他。
一切都没有发生。
穿着红色礼服长裙的少女羞怯的走到轰焦冻身边,为他整理好西装和领带。手指微微颤抖。双颊有不自然的红晕。更衣间里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他们的对话也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那个、这次的事真的,真的十分感谢。」
少女退后了一步,认真的向他行礼。
「这份恩德,我以后一定会报答的。」
因为听到意料之外的言语,轰焦冻微微睁大了双眼。
片刻之后。
「我并不需要你报答。」看到少女直起身投来询问的目光,轰焦冻轻轻的叹了口气。「……我说啊。因为你对我说过的吧。」
「因为你是我的同伴。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做出这样的提议。」
轰焦冻看着少女站在离他非常非常近的地方。她的双唇湿润,睫梢眼角像是盛满了整个银河,漆黑的瞳仁里有无数光芒,像是倾泻了亿万年的星光。他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握过她紧紧抓着胸口的左手,把一枚昂贵精致的钻石戒指仔仔细细的戴到她纤细的中指上。
「因为是八百万百。」
少女——十六岁的八百万百低下了头。星光划转的片刻,八百万重新抬头看向他,唇角绽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么拜托了,轰同学。」
0.
轰焦冻与八百万百在十六岁时订婚。
1.
订婚仪式很盛大。财团的独生女与现任No.1英雄的儿子订婚,尽管仪式举办的突然,却没有任何仓促的破绽。用鲜花和银制器皿装饰一新的巨大宴会厅,穿梭往来不息的英俊侍者;香槟在高脚杯中闪现出耀眼的金黄色光芒,巨大而精美的翻糖蛋糕一层层开出花朵。轰焦冻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听安德瓦向媒体发表他们订婚的消息。
他的眼睛因为众多的闪光灯而感到轻微的不适,不得不尽力忍耐。他在余光中看到站在安德瓦右侧的轰冬美在轻拭眼角,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向他投来一个安慰的微笑。冬美是代替他们的母亲而站在这个位置的。轰焦冻为这样的认知而感到轻微的难过,以至于险些忽略了安德瓦的发言——一反常态的,没有了那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也许还有一点点无法查觉的骄傲与欣喜。
轰焦冻无从判断那些微小的情绪是否真的存在过,或者只是他的错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安德瓦的侧脸,父亲胡子与眉毛上的火焰比平时更加猛烈的抖动着,也许那正是他隐秘的骄傲与欣喜。轰焦冻强迫自己专心于眼前的媒体。就在安德瓦终于结束了发言,八百万的父亲走到话筒前时,轰焦冻突然感觉到会场一角投来了极度令人不适的目光——
像蛇一样,冰冷黏腻的,似乎带着极度的憎恶与嫉恨、欲望与不甘。像是要在他们的身上打下无法消除的印记。像看到猎物,也像看到死去多时的尸体。只有那么一瞬间,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轰焦冻抑制住去追寻来源的冲动,微微侧身看向身边挽住自己的八百万。后者正轻微的向他靠近了一些,并且更用力的抓紧了他的衣袖。
他抬起右手,轻轻的抚过她的手背。
「没事的,百。」
于是她抬起头,对视的瞬间,快门声在不远处响成一片海洋。
订婚仪式很盛大。除了双方家族成员,收到邀请的还有各大财阀的掌舵人,许多手握实权又关系亲密的政客,以及数不清的职业英雄。欧鲁迈特也参加了他们的订婚仪式。这位已经退休的旧任No.1英雄在媒体的包围下发出标志性的狂笑。轰焦冻分心想到,如果欧鲁迈特不是代表雄英高中出席,说不定会直接被安德瓦拒之门外的。
酒醉金迷、觥筹交错中,轰焦冻感到自己的左手被暗示性的捏了一下。他了然的抬头,一个中年男人正向他们走来。
「黑柳阁下,您好。」
中年男人向他们举杯,细长的眼中有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0.
「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
「因为你是八百万百」
1.
八百万最近很不对劲。
那已经是一种,即使是不太熟悉她的人,也能轻易分辨出的异常状态。甚至也引起了相泽消太的注意。
轰焦冻是最先发现八百万异状的人。
预备英雄的课程繁重又艰难,满满当当的训练与基础课程让2-A班众人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不落于人后。可轰焦冻却发现八百万最近总是在课堂上发呆。她的侧脸像静止的油画,洁白恬静却充满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轰焦冻在无意间发现八百万的异常,在越来越频繁的注视之后,他终于发现那种被她隐藏在眼角的应该是名为忧虑的情绪。
太不对劲了。
一点也不像八百万会做出的事。
轰焦冻一边想着,一边抄下英语笔记。
然后就被身边不断冒出的、红色的玛特罗什卡套娃,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在那次课堂事故之后,八百万被相泽消太叫走了许久。与此同时的,八百万的外出申请变得多了起来。2-A的众人经常看到八百万在周末训练的间隙,裹上围巾和大衣,一个人低着头走向宿舍外停着的黑色轿车。有时是几个小时、有时一夜之后——再被家人送回雄英。她的情绪没有丝毫好转,似乎还变得更加严重了。耳郎和丽日她们曾经许多次的试图询问她出了什么事,但八百万一直拒绝回答。
轰焦冻并不知道八百万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是连耳郎这样的朋友都无法诉说的问题,那么对她来说一定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想帮助她——就像绿谷帮助自己一样,想帮助露出了极度困扰与痛苦的八百万——怀抱着这种觉悟心情的轰焦冻,还没有来得及迈出行动的步伐,就先收到了来自八百万的联络短讯。
轰焦冻找到八百万时,她正蹲在树下。淡薄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她身上,落下浅浅的阴影。他看到少女朝一只胖猫伸出手去,原本好脾气又懒懒的橘猫如同受惊似的,弹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轰焦冻感到轻微的困惑。他向八百万走过去,清楚的看到她目光里的失落。她的双眸像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吞掉了原本的光芒。
不该是这样的。
八百万百不该是这样的。
「……可以和我说说吗。你的事情。」
他看到眼前的八百万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苦笑。
「……是的。而且我想,大概这样的事情也只能和轰同学说。」
少女抬起头,眯着眼睛去看还未长出花苞的光秃秃的枝桠。
她的话轻飘飘的吹进早春的凉风里。
「轰同学,一定是反对‘个性婚姻’和‘家族联姻’的吧。」
轰焦冻突然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少女放下左手,仔仔细细的看着手指间倾泻出的淡金色阳光。
「我可能,很快就要订婚了。」
0.
八百万百在十六岁时即将订婚。
对象是,经济省高级长官,黑柳雄的儿子。
1.
这世上从来不缺少恶意。
像敌联合那样,以毁灭人类的和平为终极目的,罔顾无辜人群的生命和幸福,不断的制造鲜血的杀戮。
也有更多的无名之辈,靠着一点微薄的个性,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偷窃、抢劫,用不正当的手段换取生存。
也有更多的普通人,认为那些恶行离自己都很远很远,毫无关联。却利用着手中的金钱和权利,对他人恶语相向,威逼利诱。却丝毫不认为自己正在做的是错误的事。
黑柳雄以整个企业与家族的安危为条件,向八百万家的独女提出婚约。
手中的权利和隐秘的目的。永远不满足的欲望膨胀。金钱,权利。想要站在日本的顶端。控制一切的欲望。为了达到肮脏的目的,需要获得八百万家的庞大财产与「创造」的个性。
他在等,等猎物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主动落进自己的网中。然后顺理成章的接收所有一切。
再微小的恶意也是恶意。给予适当的空气和水分,一颗种子也会长成参天大树。
不能得到本心认可的举动,也不能算是心甘情愿。
轰焦冻也曾经考虑过,将来的自己会选择一个怎样的伴侣。
轰炎司说,要大家闺秀,完美端庄。不能辱没轰家门楣。
夏雄说,要是个美人。
冬美说,要温柔安静,笑起来眼里有星光。
轰冷淡淡的笑着,细瘦的手掌轻轻抚摸过焦冻的头顶。
那些其实都不重要。
轰焦冻侧过脸去,透过玻璃窗子,看到早樱的枝头已经开始绽出花芽。
那些事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后来的许多年里,轰焦冻偶尔会想起那个夜晚。
与他的无数个梦境相差仿佛,在自宅的书房里,端坐在书桌后的轰炎司,笔直的站在父亲面前的轰焦冻。
窗外夜色如墨,夜鸦嘶叫着飞过屋檐。暖黄色的台灯聚成光球,父子在两端相顾无言。
红色的相簿册子就放在轰炎司的右手边。
他们都知道,属于八百万的那一页,恰巧就在整册的中间。
太平静了,太奇怪了。
与自己曾经想象的,完全不同的「过去」与「现在」。
良久的沉默之后,轰焦冻听见自己父亲的声音响起。
「我需要知道你的理由。」
「是想帮她的家族解决眼前的困境?还是,想逃避我将来为你安排的婚事?」
轰焦冻抬起眼,对视上父亲的深沉目光。
那是他后来的无数年里,一直不曾读懂的目光。
他在那目光下沉默。夜鸦振翅飞过天边,檐下有风铃轻响。昆虫挣扎着从冰封已久的冻土下苏醒。枝头有花苞在一点一点绽放,那一夜,大约是有花开的声音。
「你喜欢她吗?」
那是轰焦冻不能理解的词语。
轰焦冻喜欢荞麦面,喜欢绿茶,喜欢和菓子。但八百万不是一件事物,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会笑会哭,是富有朝气的少女,是他的同伴,是未来的英雄。
她不是一件摆设,不该被关进金丝的笼子。
轰焦冻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子。他没有体会过正常的完整的家庭生活,他一直昂着头在安德瓦划定的路上狂奔,他一直是一个人,从以前到现在。他也没有特别的、非喜欢不可的人。
「……我不知道。」
那是轰焦冻的答案。
「……但是。」
「因为她是八百万百。」
0.
轰焦冻与八百万百订婚三年,一切风平浪静。
1.
轰焦冻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他的父亲依旧作为No.1英雄活跃在各个事件里,他的母亲仍然在医院过着安静的生活。他的姐姐还在中学里教书,他的好朋友八百万依旧是充满活力的创世女。
围绕着他的世界,其实一点也没有改变。
他们上课,训练,锻炼个性,校外实习,考取正式英雄执照。时间像水一样无知无觉的流走。
他们是同伴,是战友,是值得信赖的搭档。
是受到民众欢呼爱戴的英雄「焦冻」和英雄「创世女」。
是彼此的「轰同学」和「八百万」。
是三年——甚至还会更久的未婚夫妻。
只有在家人和媒体面前,才会称呼彼此「百」和「焦冻君」。只在订婚那晚戴过一次的戒指。牵过几次的手,挽住自己的洁白手臂,隔着衣料有温热的错觉。刻意计算过角度的压住唇角轻微碰触,他们在那短暂的接触里飞红了脸,对视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如烬。
三年过去。
他进入了安德瓦的事务所工作。一个人居住,有熟悉的榻榻米和天花板,厨房里永远都有足够多的荞麦面。每个月会定期和八百万探望她的父母,去医院见他的妈妈,在外面吃一顿二人晚餐,交谈彼此工作的近况。会故意牵着她的手给八卦记者拍照。面对采访时一遍又一遍的回答他们没有分手也没有打算结婚。
太平静了。有时轰焦冻也为此感到轻微的困惑。明明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但他渐渐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些东西开始蠢蠢欲动。像深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快要发芽破土而出。似乎开始有无法预兆的走向。
他以为一直在掌握中的,其实也许已经开始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0.
轰焦冻与八百万百订婚五年,身边的人都对他们的关系怀有疑虑但又心照不宣。
1.
在他们毕业后的第三年,上鸣和耳郎举行了婚礼。蓝天下耳郎响香穿着纯白的婚纱缓缓走来,神坛另一头的上鸣笑着笑着就擦起了眼泪。新郎为新娘戴上戒指深情一吻,昔日的同窗们爆发出欢呼的尖叫。轰焦冻放下手,才发现身边的八百万百已经红透了眼眶。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去。
接到捧花的芦户幸福的向大家宣布她和切岛即将结婚的消息。他们已经同居很久,婚礼早就提上日程。大家举杯为两对爱侣送上祝福。在送八百万回到她自己居住的公寓之后,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轰焦冻终于意识到那些已经积攒许久的违和感究竟来自何处了。
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昔日的同窗也好,同事也好,再没有人问起轰焦冻什么时候才会和八百万结婚。大家仿佛极为默契的避免在他们面前提到这个话题。
……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
是没有第二个人存在气息的公寓。
是在男子会上被喝多的同学逼问恋爱感想生活细节,一个字也说不上来的自己。
是从没在学校里牵过的手。
是只在订婚那晚戴过一次的、不知被收藏在哪个角落的对戒。
是在其他女生们促狭的调侃下才勉强从「轰同学」变成「轰君」的称呼。
是高三那年的情人节,忙着实习的八百万忘记了要亲手制作的巧克力。
是许许多多琐碎的细节,穿成一个被默契掩盖的真相。
轰焦冻为此感到极度困惑。
他和八百万从不曾谈起这些。他们各自在不同的事务所,偶尔在一起合作,面对邪恶的敌人,呼吸的瞬间都可能决定生死。满负荷的工作,永远写不完的报告书,一起吃饭逛街已经是难得的休闲,他们默契的彼此回避他们的关系核心,不想轻易触碰那条看不见的境界线。
是在害怕什么吧。是怕触摸到就会有什么东西一定要做出改变吧。两人都默认的回避,包含着小心翼翼的温情。
一定是的吧。
轰焦冻为母亲换上新买的鲜花,仔细的注入清水。窗外有幼儿在草地上奔跑,有坐着轮椅的老人停留在巨大的樱花树下。他们的眼神清澈纯洁又不含忧愁。
「……焦冻。你和小百的订婚,其实是假的对吧。」
他听到身后的母亲平静的声音。
他的世界一瞬间震耳欲聋又重归寂静。
0.
八百万百与轰焦冻订婚的第六年末尾,因不能公开的原因住院。
1.
轰焦冻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夕阳渐渐落山,天空有橙黄色的光芒,由远及近的,一层层铺开不同浓淡的色彩。
八百万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是极为少见的虚弱姿态。药水一点一点的顺着软管注入静脉,床边的电子机器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冰冷声响。
轰焦冻最终向她低下头。
「抱歉。」
八百万一瞬间露出苦笑。
「不,其实应该是我说抱歉。是我太不小心,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轰焦冻的犹豫停在舌尖,再三咀嚼消化,最后化作一句叹息。
「……抱歉,我当时应该直接送你去医院的。」
普通的商业酒会,不同寻常的醉酒。
事后才发现莫名坏掉的手机,不知所踪的公寓钥匙。
出生在上流家庭的孩子,从小培养的社交礼仪,本来就不可能让自己在一场宴会中轻易喝到人事不知。
如果他当时能更警觉一点,多了解一点,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也许。
就像电子游戏,每一个选择都在无意中影响着剧情的发展。
但话说回来,人生中的哪一件事又不是如此呢?
密林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另一个半球就诞生了新的风暴。
随手抛洒的种子,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长成参天大树,继而开出铺天盖地的花朵,争先恐后的要开到眼前来。
他可以继续站在原地,假装自己一切都没有看见,但面前已经有开好的花。
还要等多久,还要再假装多久。
「你,喜欢她吗?」
他不知道。
「那些其实都不重要。」
轰冷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肩头。
「当你看向她时,你就会知道。」
……那一年他们在轰家的庭院里拍下第一张合照。
深蓝色缀有家纹的和服。从浅白到正红的大振袖,绘满繁复花朵。红白两色的发饰轻别鬓边。
他们并肩站在馥郁的春风里,樱花如雪般落下。
对视的瞬间,一瞬间撞进彼此温柔含笑的眼。
当你看向她,你就会知道。
当她看向你,一切都是值得。
所以,所以啊。
为什么不呢。
「百……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后日谈
轰焦冻回到病房的时候,听到八百万正在通电话。
「是的。大约还要再观察几天……」
他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仔细的切成薄片递到她嘴边。
八百万脸红的就像他手里的苹果,但还是乖乖的张嘴吃下。
「……当然没有怀孕。真的,你不要信那些记者……」
轰不说话,只一片又一片的往她嘴里塞苹果。
好不容易挂掉电话,八百万咽下嘴里清脆香甜的苹果,一手捂住红透的脸颊。鼓鼓囊囊的样子像个可爱的小松鼠。「真是的,被耳郎狠狠嘲笑了。」
轰焦冻哑然失笑。
「上鸣。」
「嗯?」
「我说啊……现在是上鸣响香了。」
「啊……忘记了……」两只手一起捂住脸,想要埋到被子里。
他这次是真的笑了。
手机突然跳出新的联络讯息,安德瓦的邮件这次意外的简洁。
「看新闻。」
轰焦冻带着点困惑的打开电视,八百万也直起了身。
「现在插播重要新闻,原定于今年秋天升入内阁的原经济省高级官员黑柳雄已被紧急逮捕……收到匿名举报……包含多年来的大量犯罪证据……令人震惊……」
电视上熟悉的中年男人跟随在调查人员身后坐上警车,不复往日的荣光与趾高气昂,像是斗败的野兽。
两人安静的看完报道,病房里沉默了片刻。
「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啊……不过太好了。拳藤那边应该不会有事了。下次要找机会好好感谢她。」
「嗯……」轰焦冻想起自家老爹书房里的一些东西,难道是。
「这次的事也要谢谢轰伯父,总归是……帮忙联系了转院,还有那些媒体。」
节目切换,不苟言笑的安德瓦恰好出现在屏幕上。
「是的,他们都是非常成熟的职业英雄……对,我相信他们可以妥善处理,是的,他们会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选择……是的。一切顺其自然。」
轰焦冻心情复杂,最终还是吐出一口气。
「那,过几天一起吃饭吧。」
立刻又补充。「回我家。叫上……他,一起。」
八百万向他微笑点头,药物的后遗症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平时活泼的样子。
「太好了。」
她的眼睛里有着光芒。
【全文完】
